【一切自今夜始】(第三十五-三十八章)【已完結】book18.org
作者:duduuuuuuuuuuuubook18.org
2025/09/18發表於:sis001book18.org
字數:21,850 字book18.org
第三十五章:公主和丫鬟book18.org
三月初的浦東機場T2航站樓里,暖氣烘得人身上發暖。book18.org
陸雪洛站在商務艙的值機櫃檯前,腳邊立著三個印著低調Rimowa Logo的銀book18.org
色鋁製行李箱,她等了有一會兒了,此刻手裡焦急地攥著登機牌邊緣。雖然是出遠門,但她打扮得非常入時:頭上戴著一頂米白色羊絨貝雷帽,帽檐別著顆碎鑽別針,細碎的卷髮從帽檐下垂出來,襯得臉更小;身上穿的是駝色香奈兒長款雙面呢大衣,面料挺括,腰間繫著同色系真皮腰帶,勾勒出纖細腰線;內搭一件酒紅色真絲襯衫,領口繫著小巧的珍珠領結;下身是淺灰色羊毛直筒褲,褲腳堪堪遮住腳踝,露出一雙踩著Ugg短靴的腳,靴口處還嵌著一圈水鑽。book18.org
她等了足足二十分鐘,裴小易還沒到,原本還算平和的臉色漸漸沉下來,先是頻繁看手錶,後來乾脆腳尖點地,沒一會兒就忍不住跺了下腳,聲音不算大卻帶著嬌蠻:「裴小易搞什麼啊?說了準時到,這都幾點了!」book18.org
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陸雪洛抬頭,臉上剛要露出的期待卻瞬間僵住——走來的不是裴小易,而是……席吟?book18.org
席吟頭上扎著簡單的低馬尾,發尾有些毛躁分叉,沒戴任何裝飾;就套了件深藍色的優衣庫棉服;下身是深黑色緊身褲,雖然加絨了,但因為女孩腿本就細,視覺效果還過得去。她腳上穿著一雙簡單的匡威高幫黑色帆布鞋。book18.org
陸雪洛盯著對方看了兩秒,眉頭慢慢皺起來,語氣里滿是不爽,開口就問:「怎麼是你?」book18.org
「就是我。」席吟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是儲總讓我陪你去紐西蘭報道的。你以為是誰?」book18.org
換了綠洲集團任何一個人,陸雪洛都會破口大罵,然後讓他/她把「該出現」的裴小易給找回來。偏偏在席吟面前,她不能這麼做。她這麼做,不就變相承認了自己喜歡裴小易?而且裴小易還不肯來陪自己?book18.org
她不想在席吟面前示弱,因此她只能惡狠狠地瞪了女孩一眼,兇巴巴地說道:「沒誰。你就你吧!」book18.org
席吟假裝沒看到小蘿莉要殺人的眼色。儲振鵬找到她時,就只跟她說了要陪陸雪洛去紐西蘭報道,別的什麼都沒說。她不願意,老儲卻說權當出差,而且是楊繁彩指定她去的,自己也沒辦法。book18.org
席吟拗不過。自從上次又去見刁俊銘後,她就極其厭惡這種「分外之事」;她是來工作的,圖的就是安安穩穩工作性質單純。現在這種情況,已經背離了她的初衷。她接了這個活,但同時,也打定了主意,一回去就離職。book18.org
此刻兩個女孩見了面。陸雪洛直接把堆著三個行李箱的推車往席吟面前一推,語氣理所當然:「你來推,別耽誤我時間。」book18.org
席吟沒搭話,只是默默走過去,彎腰握住推車把手,使勁地推了起來。眾所周知,浦東T2賊大;她花了近10分鐘才推到行李託運櫃檯。book18.org
而託運的時候,陸雪洛靠在櫃檯邊玩手機,全程連手指頭都沒抬一下,只是看著席吟踮著腳,把沉重的行李箱一個個拎上稱重台,再費力推進傳送帶。 輪到席吟自己的行李時,她剛拿出自己僅有的一個隨身大書包,值機小姐姐卻面露難色:「您同伴的行李已經用滿了兩人的額度,再託運得自費了。」席吟嘆了口氣,只好把書包重新背在肩上,書包帶勒得肩膀發緊,幾乎要壓彎她不算高大的身子。book18.org
陸雪洛背著輕盈的愛馬仕Petit Sac單肩包,包上的金屬「H」扣在燈光下閃book18.org
著光,她看著席吟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席吟,你這書包比你半個人都高,跟愚公移山似的。」說完,她自顧自格格格地笑了起來;不等席吟回應,就轉身往前走:「走吧!別磨磨蹭蹭的。」book18.org
登機口也賊遠;好不容易到了地兒,陸雪洛晃了晃手裡的商務艙機票,語氣帶著刻意的炫耀:「我這票吧,其實能帶你進貴賓休息室,不過……」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還是算了,你在外面等吧,省得進去添麻煩。」book18.org
席吟大方地說:「不用了,我在登機口等就行。」她巴不得離這個嬌縱的「小公主」遠一點兒,徑直走到登機口的座椅旁坐下,把沉重的書包放在腳邊,安安靜靜地聽歌等著登機。book18.org
等真的上了飛機了,兩人的座位更是天差地別。這是一架紐西蘭航空的波音787夢想客機;陸雪洛坐在機頭的商務艙,魚骨形座椅寬大舒適,她一坐下就按下按鈕,座椅緩緩放平,幾乎成了一張單人床,甚至還能叫空姐來杯香檳。席吟呢,因為機票買的晚,則只能坐在機尾,狹窄逼仄的座位連翹二郎腿都費勁。飛機起飛後,機尾的顛簸自然比別處更明顯,她緊緊抓著扶手,胃裡一陣翻騰。更糟的是,後兩排挨著廁所,來往的乘客不斷,腳步聲、開關門聲此起彼伏,她根本沒法合眼。book18.org
旁邊的男士看她坐立難安,主動開口:「需要出去活動下嗎?我讓你。」席吟連忙道謝,每隔兩三個小時,她就借著這個機會起身,走到機尾的餐食準備區,揉著發酸的肩膀,伸伸僵硬的腰。看著遠處商務艙區域空姐輕聲服務的身影,席吟忍不住自嘲:我這哪是來工作的,分明是個丫鬟,陪公主出行來了。book18.org
沒曾想,快降落奧克蘭時,「小公主」陸雪洛居然訕訕地跑到後艙來了。席吟本身到此刻才迷迷糊糊地眯著了一會兒,卻被陸雪洛拍醒。「席吟~席吟!」 「啊?」book18.org
「出來說話。」陸雪洛微微紅著臉。book18.org
席吟腦袋昏昏沉沉地走出來。兩個人在機尾的空地上竊竊私語。book18.org
「席吟……你的那個書包里,有……多餘的薄褲子嗎?」book18.org
「啊?」席吟腦袋一時還沒轉過來。book18.org
「我是說,一會兒到了奧克蘭,不是夏天了嘛。我裡面其實穿了一條……emmm……短褲。但是……我發現我剛剛來大姨媽了……」陸雪洛幾乎是哭喪著臉了,「我得換一條褲子。」book18.org
「噢!」席吟這才明白了,她暗暗好笑,誰讓你剛才那麼得意,把所有的衣服都託運了的?book18.org
不過,她也不是那種錙銖必較,落井下石的人。「有的。不過,我只帶了一條牛仔褲,一條裙子。這樣吧,我把那條牛仔褲給你穿。」book18.org
「謝謝!謝謝席吟姐!」小蘿莉其實人並不壞,她只是憋著一股子氣,主要還是對裴小易的。此時,席吟江湖救急,她一下子就對席吟有了好感。book18.org
席吟起身從行李架上找出褲子裙子;先把褲子遞給小蘿莉。小蘿莉進廁所,窸窸窣窣換了半天,換好了;出來一看,席吟的牛仔褲對她來說多少長了點兒,她把褲腿折了起來,頗有90年代的復古風,還挺俏皮。席吟直誇她好看。然後,席吟也去換衣服——原本上海飛奧克蘭,飛機上換衣服就是必選流程;冬天飛是脫衣服,因為到奧克蘭是夏天;夏天飛則是穿衣服,因為到當地是冬天;book18.org
廁所出來,她上身穿的一字肩黑白拼紋的針織衫上衣,搭配著白色長款半身裙。簡直好看極了。連陸雪洛都忍不住誇讚起來。book18.org
席吟有點不好意思。她是第一次來紐西蘭——她同意陪陸雪洛過來,自然多少也有點公費旅遊的想法。最近,她越來越按捺不住到世界各地各個角落走走看看的想法。既然是旅遊,自然她也帶了一兩件外拍的衣服。這一身就是。book18.org
但是如果不是小蘿莉的意外,她原本不願意在小蘿莉面前穿的。席吟深知女人的嫉妒是多麼可怕。book18.org
不過,席吟似乎猜錯了。自從飛機上換衣服一事後,小蘿莉好像就被自己的善良和……氣質驚艷到了。下了飛機,到了學校,小蘿莉非但沒有再排擠她使喚她,待她反而像親閨蜜親姐妹了。book18.org
親密得有點不自然。例如在機場大巴上,小蘿莉自然不自然地就將頭靠過來,枕在席吟的肩膀上,毫不見外;又例如在辦入學登記手續時,陸雪洛一直挽著席吟的胳膊,簡直如樹袋熊掛在後者的身上。book18.org
好不容易,辦完宿舍入住手續;席吟幫小蘿莉鋪好了床鋪,收拾好了日用品,準備出學校去找個酒店住下;卻被小蘿莉一把拉住。book18.org
「席吟姐,這麼晚了,你到哪裡去找酒店嘛。」小蘿莉笑嘻嘻地說。book18.org
席吟看看手機,確實,已經晚上9點多了。book18.org
「公交車也沒有了。國外嘛,你又穿得這麼好看,很不安全的啦。」book18.org
小蘿莉說得似乎很有道理。席吟反問道:「那你說怎麼辦?」book18.org
「和我睡一起呀?嘻嘻嘻,擠一擠,反正是一米五的床。」奧克蘭大學宿舍,比起國內4人間好了不知多少倍。它是雙人間。說是雙人間,其實就是兩室一廳,一套房子裡,兩個人各有一個單獨的臥室,甚至衛生間都各有一個。只不過共享一個廚房和客廳而已。book18.org
此刻,陸雪洛反鎖了臥室的門,眼睛裡浮現出……色迷迷的光芒;她甚至深吸了一口氣,非常痴漢地說道:「席吟姐……你好香啊。今晚,就別走了罷!」 ……book18.org
一縷蘭香藏春事,兩靨嬌嗔話情長。book18.org
奧克蘭的夏夜裡,兩個香噴噴的半裸的青春女體,躺在一張床上,本身就已經是一件足夠香艷的事情了。book18.org
席吟睡在外側,她只穿了一件短袖睡衣和內褲;睡衣裡面沒有胸罩,這是自然,沒有誰喜歡穿著胸罩睡。book18.org
內側小蘿莉穿得更少,只穿著一個抹胸和三角內褲。而且,她還老是喜歡把手搭在席吟腰上,把細細的腿塞到席吟的雙腿之間,睡得橫七豎八的。book18.org
席吟本來都要睡著了。突然發現一隻軟軟的小手按上了自己的胸。book18.org
「雪洛,別鬧。」她嗔怪著說道。book18.org
「嘿嘿,席姐,我喜歡你。」小蘿莉說道。book18.org
席吟驚訝地轉過來,面對著陸雪洛。「你說什麼?別開玩笑了。」book18.org
「沒開玩笑啊?我喜歡,一切美好的東西。」小蘿莉嘟著嘴,整張臉粉撲撲的,帶著點嬰兒肥。「況且,嘿嘿,你知道吧,我喜歡裴小易,喜歡得要死。」 「嗯。」猛然提到自己前男友的名字被提起,很奇怪,席吟沒有吃醋,反而因為小蘿莉真誠的表白,心裡暖洋洋的。「他……人是不錯。」book18.org
「可是他不喜歡我。簡直都不是不喜歡,哼,是躲著我。」不知怎麼做到的,小蘿莉的情緒,變化得非常快:「所以呀,嘻嘻,嘻嘻,我現在就準備給他戴綠帽子。」book18.org
說著話,她的手就在席吟的酥胸上使勁捏了下。「啊~」席吟一聲驚呼;一方面是吃驚,另一方面,是刺激,她也好久沒讓人碰了。book18.org
「席姐,你說說嘛,裴小易那方面,嘿嘿,在床上,厲害不?」小蘿莉像小豬崽一般地往席吟懷裡拱著。book18.org
「還……挺厲害的。」席吟微微低垂著眼,回味著。book18.org
「真的?」小蘿莉的眼睛亮了起來。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欸?我以前看小紅書,都說男的看上去行,實際就不行。好姐姐,你快給我說說,他怎麼個行法?」小蘿莉呵氣,撓著席吟的痒痒。book18.org
「哈哈……哎呦……哈哈……我怎麼跟你說嘛……」book18.org
「那你給我演示演示……」book18.org
「這怎麼演示啊……唔……」席吟的話沒說完,嘴就被另外一張溫潤香軟的嘴堵住了;陸雪洛自然而然地吻了上來。book18.org
她的臉突然就在席吟的視野里放大了。溫熱的、帶著沐浴露和她身上特有奶香味的氣息撲面而來,緊接著,一片柔軟就輕輕地、試探性地貼在了席吟的嘴唇上。book18.org
席吟的身體瞬間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book18.org
那是一個無比輕柔的吻,像一片櫻花花瓣落在水面,只激起最細微的漣漪。陸雪螺的嘴唇很軟,很熱,帶著少女特有的甜美。小蘿莉似乎也因為自己的大膽而緊張,只是這麼貼著,一動也不敢動。book18.org
幾秒鐘後,就在席吟以為她會退開的時候,陸雪洛又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下一秒,她那笨拙又熱情的小舌頭就探了進來,急切地尋找著席吟的舌頭。席吟的身體徹底軟了下來,手臂無力地環住另一個女孩的腰,任由自己沉溺在這個意料之外的深吻里。她們倆互相糾纏,交換著彼此的呼吸和津液,那黏膩又曖昧的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book18.org
席吟面紅耳赤。一股熟悉的、可恥的熱流不受控制地從自己的小腹升起,迅速向腿心蔓延開來,那裡……開始變得濕潤了。席吟能感覺到,緊貼著自己的陸雪洛,她的身體也同樣在微微發燙,呼吸變得和自己一樣急促而紊亂。book18.org
就在席吟快要徹底迷失的時候,陸雪洛忽然拉開了少許距離。她喘息著,一雙水光瀲灩的眸子緊緊地鎖著席吟,裡面燃燒著濃濃的慾火。然後,她抓住了席吟的手。book18.org
小蘿莉的手心滾燙,帶著一層薄汗。她拉著席吟的手,堅定地、不容置疑地,向著她自己的身下探去,目標是她那三角短褲下,同樣散發著驚人熱度的神秘地帶。book18.org
席吟的指尖觸碰到那層薄薄的棉質布料的瞬間,仿佛被高壓電擊中了一般。她猛地將手抽了回來,像是被燙傷一樣,力道之大甚至讓自己的身體都向後仰去。 「雪洛……不……不行……我不可以。」席吟似乎固守著靈台最後一絲清明。她的身體,不可以給刁俊銘,也同樣不可以給陸雪洛。book18.org
她的身體,已經有了值得託付的人。book18.org
陸雪洛的動作也停住了。她看著席吟空出來的手,眼裡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下去。她明白了。book18.org
然後小蘿莉沉默地,像一隻做錯了事的小動物一般,重新鑽回了席吟的懷裡。她把臉深深地埋在對方的胸口,緊緊地抱著席吟,仿佛要將自己揉進對方的身體里。book18.org
過了很久,久到席吟以為她已經睡著了,才聽到一聲帶著濃重鼻音的、悶悶的低語從席吟胸前傳來。book18.org
「席吟姐姐……你不是和小易分手了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還為他……守著身子呢?你還是很喜歡她對不對?」book18.org
「嗯。」黑暗中,席吟點點頭。book18.org
陸雪洛一骨碌翻起身來,居然坐著了。原來她一點也沒睡,更沒半點困的意思。book18.org
「那既然,你喜歡他,他喜歡你,你倆為什麼不在一起呢?」book18.org
簡簡單單的一個問題,難道答案會很複雜嗎?然後陸雪洛看到席吟的眼眶紅了。book18.org
「雪洛,你喜歡他嗎?我把他,讓給你好不好?」席吟說道。book18.org
「那當然好。不過,我想知道,你倆到底為什麼分手?」小蘿莉回答得很乾脆。book18.org
為什麼分手?席吟想。book18.org
因為我的人生,背負著原罪啊。我沒有爸爸。媽媽是個妓女。我能怎麼辦呢? 裴小易是很好,可是,他出現得太晚太晚了。晚到,我早已決定開啟另一段人生了。book18.org
「因為我決定了,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席吟堅定地說道。book18.org
陸雪洛眨巴著眼,問道:「很遠?有多遠?比中國到紐西蘭還遠?」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你問過裴小易嗎?他願意陪你去嗎?」book18.org
「問過。他不願意。」席吟心想,不需要問的,他肯定是不願意的。沒有人會願意的。book18.org
陸雪洛有點奇怪。在她心目中,裴小易一直是一個靠譜且遷就的人。怎麼會不願意呢?她不理解。如果喜歡席吟,就會陪她去天涯海角啊?book18.org
可能有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兩人私密吧?自己也不好問。陸雪洛琢磨著。 突然,席吟又開口了:「雪洛,如果有一天,我突然離開了。拜託你,給小易帶個口信吧?」book18.org
陸雪洛心想,呵呵,那敢情好。你要是真願意走,那裴小易自然就是我的了。所以她沒有絲毫猶豫地說道:「好!」book18.org
……book18.org
奧克蘭是在紐西蘭最北端;雖然席吟想去南島多逛幾天,但是條件不允許:返程機票是單位訂好的。除非她自費改簽。book18.org
所以她也就陪陸雪洛在奧克蘭市區逛了兩天;市區並不大,天空塔去了,聖馬修大教堂去了,中央公園也去了,王子碼頭也去了。更遠的市郊伊甸山都來不及去,她就得回去了。book18.org
返程那天,天氣出奇得好。天是水洗過般的藍,恰如其分地點綴著幾朵畫上去的白雲。女孩依舊是背著自己那碩大的書包,像個小烏龜一樣,往奧克蘭機場出海關的地方一步一步挪著;她沒想託運,有了經驗了:在飛機上她還得加衣服呢!book18.org
突然迎面一個高高大大的身影,不偏不倚擋住了自己的去路。席吟說了一聲「Sorry」,那個人影說了一聲「Hi」;席吟頭也不抬,就想從旁邊繞過去。誰知book18.org
道那個人影像學了如影隨形一般,依然還擋在鋪著淡紫色條紋地毯的窄窄甬道之間。席吟氣惱,哪裡來的沒禮貌的人?book18.org
她又說了一聲「Excuse me」,想從另外一邊繞過去。那個人居然還在嘴裡念book18.org
叨著「Hi」,依舊擋著路。book18.org
「Hi」個什麼勁啊?你是不是傻?席吟心裡嘀咕著。然後她抬起了頭,看到了——book18.org
「裴小易?」女孩驚詫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隨即,她就格格格地笑了出來。book18.org
第三十六章:這就是你的計劃是嗎?book18.org
「所以,這就是你的計劃是嗎?」席吟笑靨如花,靠在副駕駛的座位上,「惡毒的計劃。」book18.org
裴小易把她拽出了機場;然後租了個車,「重新開始」紐西蘭之旅。他告訴席吟,一切都是他計劃的;在他「掌控」之中。book18.org
原先就是他們三個一起來紐西蘭。但他故意晚來了。故意在席吟快返程的時候,才到機場截住她。book18.org
席吟的機票,他也改簽了。席吟的假期,他也跟老儲打好招呼了。席吟心想,本來自己這次回去就要辭職了,多休兩天,也可以吧。book18.org
他們租的是一輛最便宜的豐田Yaris;這個車在國內也有。誰知紐西蘭的車不book18.org
僅是右舵,還是手自一體的。裴小易第一次掛擋沒掛對,掛入了Mannul,始終在book18.org
第一檔開;時速到50的時候,都聞到變速箱燒糊了的味道了。終於他找到了Autobook18.org
matic檔位,變速箱開始正常。book18.org
但到了第一個轉盤的時候,裴小易又吃了癟;他根本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進轉盤,什麼時候進轉盤,又是什麼時候出轉盤,手忙腳亂的。逗得席吟格格笑個不止。book18.org
「你今天很愛笑欸!」裴小易目不斜視地望著前方。他其實已經有幾乎足足兩個月沒有和前女友獨處了。但幾句話下來,兩個人還是很熟稔。book18.org
「我平時不愛笑嗎?」席吟笑吟吟地反問。book18.org
「平時不愛笑。不過也不凶。」裴小易腦補著。此刻他瘋狂地想看(前)女友的容貌——於是他轉頭就看到了,嘿,真好。席吟果然就是淡淡的那種神情,不過今天眉目之間還是有抑制不住的驚喜。book18.org
「如果你不是生得這麼好看,在學校啊在單位啊,你肯定就是個小透明。」他補充到。book18.org
席吟又笑了。「怎麼說呢,我寧可希望自己是個小透明。」她脫了鞋,把穿著白色棉襪的腳蜷縮著也提到座椅上,抱著腿坐著。裴小易的眼角餘光看著女孩尖尖的裹著白棉襪的小腳丫,他心中一盪:也不知道這次的精心設計,能不能讓自己和她冰釋前嫌。自己全程都訂的兩間房。只不過,全程都有一間房是雙人床。 他們並不準備在北島停留。雖然同樣是紐西蘭,北島比南島的景色差非常多。他們沿著公路一路南下,直撲惠靈頓;途中席吟睡了兩覺才到。在惠靈頓,他們又從Queens Wharf搭乘渡輪,連人帶車南下,接著繼續南島的行程。 兩人搭的渡輪是滾裝船「Endurance」號。兩人從車裡出來,拾級上到三樓船book18.org
艙。他們沒有進艙室,而是在船尾的陽台甲板上,欄杆後面遠眺著北島。海風裹著咸意撲面而來——藍天鋪得滿,雲朵像被揉碎的棉絮飄著,海面泛著碎金似的光,渡輪切開波浪,尾跡拖出長長的白練。海鷗繞著船舷盤旋,偶爾俯衝掠過海面,忽然有幾頭海豚躍出水面,銀灰色的身影跟著船身起伏,像是在伴舞。 席吟望著遠方,指尖輕輕抵著欄杆,目光落在船舷上「Endurance」的標識上,book18.org
又掃過眼前遼闊卻也平靜的海,輕聲嘆了口氣:「這船叫『Endurance』,倒讓我book18.org
想起另一艘同名的船。」book18.org
裴小易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眼船名,疑惑地搖頭:「沒聽過,怎麼了?」 「那是艘科考船,1914年去南極,後來被困在冰里,最後沉了。船員們在冰上漂了好久,靠著小船才獲救,特別慘烈。」席吟的聲音輕了些,眼神里多了點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啊呀,哈哈,你別說不吉利的話。咱們這個船,馬上就要靠岸了。而且今天風和日麗的……」裴小易哈哈哈地笑著說。book18.org
然後席吟打斷了他的話。「小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如果也讓你踏上一場永不回頭的奔赴,前路可能全是危險,小機率會死在那兒,或者,大機率永遠回不了家鄉了,你願意嗎?」book18.org
裴小易愣了愣,先笑了笑:「能這麼拼的人,肯定特別勇敢,這種探險精神挺厲害的。但我肯定不願意啊。」他指了指眼前的海,「你看咱們現在多好,吹吹海風,曬曬太陽,這趟南島之旅多舒服。再說江城,回頭還能去騎龍巷吃烤串,去遊樂場坐過山車,多自在。」他轉頭看席吟,語氣軟了點,「還有家裡人,我爸媽,你媽和嚴叔,咱們都捨不得啊。沒必要去遭那個罪。」book18.org
席吟目光在他身上滾了滾,沒說話,只是又望向海面,海豚剛好又躍了一次,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閃了閃。裴小易以為她沒聽進去,又補了句:「真的,安穩日子才踏實,那些太冒險的事,不是咱們該碰的。」他順勢把女孩攬到了自己的懷裡。book18.org
席吟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問,只是指尖還搭在欄杆上,風把她的頭髮吹得飄了起來。book18.org
……book18.org
到了南島,時間已經不早了,兩人先在碼頭對面的皮克頓住了一晚。席吟默認住在了裴小易的隔壁間。book18.org
隨後第二天兩個人又馬不停蹄地繞開基督城,直撲皇后鎮。book18.org
裴小易原本沒想那麼趕的,他幫席吟請了十天的假。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小姑娘卻十分得趕,似乎有什麼Deadline在等著她似的,不願意在城市的喧囂book18.org
里浪費一分一秒。用她的話說,她想「儘可能地感受大自然的遼闊」。book18.org
於是他們在基督城郊區住過第二晚,第三晚的住宿早已定在南島聞名的特卡波湖(Lake Tekapo)邊。早聽聞特卡波湖是「星空與湖泊的浪漫約定」——湖面book18.org
常年泛著澄澈的藍,倒映著岸邊的好牧羊人教堂,到了夜晚,這裡是全球首個「暗天保護區」,銀河像潑灑的碎鑽鋪滿夜空,星星亮得能映出湖面的微光,連呼吸都像裹著星光的清冽。book18.org
可誰也沒料到,往特卡波湖去的路上,驚喜會先一步撞進眼裡。book18.org
兩人沒做攻略,車子沿著公路往前開時,先是經過了一個長長的上坡;Yaris 1.2l自然吸氣的羸弱動力,害得他們差點沒能上得了這個大坡。book18.org
過了這個山坡,奇蹟般地,一片遼闊的藍突然從路邊鋪展開——是普卡基湖(Lake Pukaki)。深灰色的公路乾淨得沒有一絲塵埃,黃色隔離線與白色路邊線book18.org
在視野里蜿蜒,像給這片藍鑲了精緻的邊;而湖水的藍,是種難以形容的淺潤,像把天空的藍揉碎了,又摻了點奶白的柔,湖水並不清透,但藍色讓人極其舒暢;風一吹,湖面漾起的波紋都泛著淡藍的光——不是常見的漣漪,而是一種奇妙的絲綢感。book18.org
湖邊散落著幾處牧場,翠綠的草場上,牛羊成群地低頭吃草,尾巴偶爾甩一下趕走飛蟲;高空里,幾隻鷹展開翅膀盤旋,影子在草地上慢慢移。兩人興奮得立刻找了個路邊缺口停車,推開車門,帶著青草與湖水氣息的風撲面而來,連呼吸都變得輕快。book18.org
席吟突然回頭望,隨即興奮地大叫,指著來時的路:「裴小易,你看!」裴小易順著她的手望去——根本不用細找,那景象一入眼就挪不開:普卡基湖往天邊漫去,而天邊沒有細碎的山水,只有南阿爾卑斯山的主峰——海拔3754米的庫克峰,像一把銀色的劍直喇喇劃破天際。雪山峰頂覆著厚厚的雪,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山體的線條凌厲又雄偉,與腳下奶藍色的湖、蜿蜒的公路、翠綠的牧場,還有散在草間的牛羊,拼成了一幅沒有一絲雜質的畫。book18.org
四下里沒人,也沒有其他車,廣袤的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席吟忽然撲進裴小易懷裡,在他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個吻——裴小易愣了愣,驚喜得連呼吸都慢了半拍。不等他反應,女孩已經像只輕快的小鹿,笑著蹦跳著跑開,竟翻越了路邊的鐵絲柵欄,笑聲在風裡飄得很遠——她竟然是追逐綿羊去了。book18.org
裴小易接著快步趕上,卻發現席吟半跪在一隻受傷的綿羊身邊。他走上前去,發現那隻羊並不是受傷,而是快待產了——一隻腹部緊繃著即將分娩的母羊。 裴小易站著,席吟卻饒有興趣地半蹲著看;母羊並不怕人,實際上,它也跑不開,只能發出「咩咩」的叫聲。book18.org
席吟看到幼羊的頭從母羊的股間一點點地冒了出來,她興奮極了。book18.org
「一個新的生命!」她激動地說。而裴小易則覺得有點怕髒,有點怕膻,畢竟母羊分娩帶出來一大堆血水,羊水和濃稠的不知道是什麼的透明液體。而席吟呢,她居然捲起袖子,用她那修長白皙極其好看的手,伸到母羊的股間,去提拉幼羊的脖子?!book18.org
裴小易大駭,說:「你幹什麼啊?好髒啊!」book18.org
席吟卻格格格地笑著:「哪裡髒了,這是新生命,新生命呀!我們來幫母羊一把!」book18.org
裴小易說什麼也不肯自己動手,席吟只能讓他幫忙按著母羊的後腿,防止母羊踢著自己。裴小易沒辦法,只能彆扭地蹲下身,指尖虛虛搭在母羊腿上;席吟則穩穩托著幼羊,順著母羊的發力輕輕提拉。book18.org
兩個人顯然是門外漢。但母羊分娩這件事,其實沒他倆幫忙可能也能行。沒一會兒,渾身濕漉漉的小羊便「噗」地一聲落進草叢;很神奇地,母羊休息了幾秒,居然就站起來了;然後,回頭舔舐了幾下小羊的毛,就……走開了。book18.org
席吟有點愣住了。她從沒想過,母羊分娩是如此地……輕鬆,居然生完就能走?看來自己兩個人反而是多事了。她看著草地里還四肢蜷臥著的小羊羔,突發奇想:「小易,我們倆……把這隻小羊帶走吧!跟我們一起旅遊!反正也沒人看見!」book18.org
裴小易又被女孩的言論嚇了一跳——以前沒覺得席吟是這麼調皮這麼愛玩的性格啊?他還沒說話,卻看見席吟已經把那隻濕漉漉的小羊抱起來了——好麼,這下,她不僅是手髒了,整個衣服都髒透了。book18.org
裴小易扶額,跟席吟講了好大一通:你這樣是不對的;小羊得吃奶離了媽媽是活不久的;你帶也帶不了幾天帶不上飛機的……book18.org
席吟歪著頭一聲不吭地聽了好半天,最後才嘟囔著嘴說:「好吧~」book18.org
她依依不捨地放下小羊。奇蹟般的事情又發生了。小羊居然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咩咩」地叫了兩聲,然後就抖抖索索慢慢地向母親的方向挪過去了…… 「哇~」席吟又開心了,「小羊居然一生下來就會走?」book18.org
「對吧,我跟你說了,它就是要和媽媽在一起。」裴小易篤定地說。然後,他拉著席吟走到湖邊,濯清水洗乾淨了女孩的手;衣服暫時沒辦法,到車上換掉,然後扔掉吧。book18.org
兩個人此時其實已經下車走出來很遠了。此刻兩個人戀戀不捨地往回走。走了半程,席吟卻又一驚一乍地,像是發現了什麼,蹦跳著走了過去。book18.org
裴小易覺得席吟今天非常奇怪;不是之前沉靜的那種性格,而是有點癲;整個人都處在一種不知名的興奮和熱烈當中。按理說,如果是她和自己見面的第一天,這麼瘋,自己還能理解;但兩個人都出來玩了三四天了,她不是慢慢變正常——她是在慢慢變瘋。book18.org
「小易,小易,你快過來!」不遠處,女孩朝自己招招手。book18.org
裴小易走上前去,發現是農場的鐵絲柵欄上,搖搖晃晃地掛著一個白樺木木牌,上面寫著:「For sale」;卻沒寫價格,只是在下面留了一行小字,是電話。book18.org
席吟轉過身,拉著裴小易的胳膊輕輕晃了晃,聲音軟得像裹了層蜜糖:「裴小易,你看那個木牌——我們把這個農場買下來好不好?」book18.org
說話時,她的臉頰還帶著方才蹲守分娩時的薄紅,眼神里滿是痴迷,亮晶晶地盯著遠處的牧場與湖水,又仰頭看向裴小易,鼻尖輕輕蹭了蹭他的胳膊:「你想啊,每天醒來就能看見庫克峰,出門就是奶藍色的湖,還有這麼多牛羊……全世界可能都找不出比這兒更美的農場了。」她語氣里的撒嬌藏都藏不住,指尖還輕輕戳了戳木牌的方向,仿佛已經想像出在這裡生活的模樣。book18.org
裴小易很奇怪,席吟是什麼意思?要和自己復合嗎?然後,真的想移民到這裡?book18.org
女孩給自己的感覺,不太正常;有點像宿醉的感覺,又有點像缺覺時人渾渾噩噩的感覺。book18.org
於是他說道:「席吟,你怎麼啦?醒醒。我們就是過來玩的呀。下周就要回去了……」book18.org
席吟沒有搭理他,而是……居然自己掏出手機就開始撥打那個電話;電話也居然神奇地撥通了,裴小易目瞪口呆地看著席吟嘰里呱啦和電話里的一個男人一陣子對話。book18.org
然後她把電話掛了。陽光從她背後撒下來,顯得她整個人出奇的沉靜。是的,她此刻一掃剛剛的嬌憨模樣,反而是格外的認真:「小易,我問了,這個農場要200萬紐幣。不貴的,要我說,我們就把它買下來,以後在這裡生活。好不好?」 「席吟,你瘋了!」裴小易此刻也有點生氣了。兩個人又是看風景,又是看小羊分娩,又是打電話,在這個湖邊已經浪費了快2小時了;今晚天黑前能不能到特卡波湖,還不知道呢!「且不說200萬紐幣是八九百萬人民幣,你有沒有?就算有,你又怎麼把這個錢匯出來?」book18.org
席吟不言語。似乎真的在想怎麼把錢弄出來I。book18.org
「再說了,你現在是一時興起。你現在看這片湖,這座山很美。但是你想想啊,這裡沒有商店,沒有超市,沒有外賣,甚至網都不好……」book18.org
「我不在乎。」席吟的瞳孔亮得像淬了光,下巴微抬時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直線,哪怕裴小易的聲音已經拔高,她眼底的堅定也沒晃過半分,只淡淡回視。 「那你想過沒有,這種日子,很無聊,很髒;你可能天天要接生小羊,天天和蟲子啊蛇啊打交道。非常非常辛苦……」裴小易接著苦口婆心地勸道。book18.org
「我不在乎。」女孩垂下眼瞼,長睫毛在臉上投出細碎的陰影。book18.org
「你不在乎你不在乎!」裴小易也激動了,「那工作呢,朋友呢,家人呢?你媽,我爸媽,都在國內。難道未來幾十年,你想見他們,或者他們想見你,都得辦簽證買機票,最後坐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機加十幾個小時的長途大巴,到這山里嗎?」book18.org
「我不在乎!這次回去,我本來就準備辭職了!」席吟沉默了幾秒,再抬眼時,眼眶已經紅了一圈,透明的淚珠掛在睫毛尖上。book18.org
下一秒,她就爆發了,歇斯底里聲嘶力竭地哭著喊住:「我不在乎!我要離開那裡,我要離開原來的我。小易,小易,你就當原來的我死了,陪我在這裡重新開始,不行嗎?」book18.org
裴小易也沉默了。他抬頭望望遠山,再抬頭看看面前已經哭得梨花帶雨的妹子,突然間,他明白了什麼。book18.org
「小吟,所以這就是你的計劃,對嗎?拿著老頭子給的錢,找一個誰都不認識你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book18.org
猛然聽到裴小易提到「老頭子」,正在流淚的席吟突然止住了哭,隨即開始撲簌簌地抖了起來。book18.org
算了,裴小易心想,她今天心情不太正常。於是,他走上前去,溫柔地樓住了正在簌簌發抖的女孩,溫言道:「小吟,這件事不著急的。我們再想想,從長計議,好不好?」book18.org
懷裡溫熱的女體還在發抖;然後,席吟抬頭看了男人一眼,想說什麼,嘴唇翕動,終究是沒有說出來。book18.org
「好。」最後她說。book18.org
第三十七章 踏入一場永不回頭的奔赴。 當一周後,席吟和裴小易回到浦東機場T2時,訝異地發現,綠洲幣「Gr 1號」book18.org
的廣告,居然坐到了這裡。整面牆的弧形廣告LED上,都是綠洲集團找某個當紅奶油小生拍的廣告。book18.org
「好瘋狂!」裴小易笑著說,「你知道不,好像我們出去的這半個月,綠洲幣翻了兩倍多呢!」book18.org
「嗯。」席吟心不在焉地應著。book18.org
實際上,從那天普卡基湖邊吵過一架,女孩就一直是這種蔫蔫的心不在焉的狀態。裴小易的復合計劃自然也落了個空。不過他也不著急,他正在逐漸見到好轉的跡象。book18.org
一路兩個人往出口走;裴小易格外留意周圍人談論GR1的竊竊私語。他發現,關注江城這個小小的綠洲幣的人,還真不少。似乎是,在這個穩定幣發行2個多月後,本身熱度消減,大多數人準備減持,套現離場的時候,有一股極其強大極其充沛的境外資金,開始托市——哦不,說托市都說小了,簡直是在哄抬和搶購。 見到這個架勢,很多小散戶又調轉槍頭,開始加倉。就裴小易知道的幾個人:由於綠洲幣實在太火了,儲振鵬和喻芝幾乎是傾家蕩產地買入;席姨也諮詢過自己,最後拿著幾乎所有養老金入市了;連那個開燒烤店的梅姨,都聯繫自己,開了戶——就更別提公司里楊繁彩,呂旻琦,娟姐等人了,近水樓台先得月,他們也幾乎也都是All In;book18.org
裴小易自己因為出國,倒沒有進場炒幣——他沉浸在愛情裡面無法自拔;當然,他發現席吟也沒有炒,因為女孩幾乎從來不會談這些事情。她對這種事情表現得異常冷淡。book18.org
兩個人提了行李,走到21號出口準備打車;排著隊等計程車的時候,看著一長溜紅紅的尾燈像長龍似的,席吟想了想,突然牽起了裴小易的手:「小易,我們不排隊了。再陪我去一個地方吧,好不好?」book18.org
兩個人已經沒有假期了。裴小易摸摸頭,之前席吟提到過,回去就辭職,看來是真的。她渾然沒有把年假當回事啊。book18.org
他突然想起女孩在渡輪上說的那句話,「踏入一場永不回頭的奔赴。」 席吟最近有點任性。但任性一把又何妨?工作啊,家人啊,朋友啊,暫且放一邊把。book18.org
於是他豪邁地說:「好,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去。」book18.org
……book18.org
席吟想去的地方,是新疆昭蘇,伊犁哈薩克自治州下轄的一個縣。book18.org
當天,他們兩個人,從等計程車的長隊里退出來,又直接進了出發層,買了兩張去伊犁的機票。直接飛到了伊犁。然後。落地租車,直奔昭蘇。book18.org
至於去昭蘇的理由,席吟說,她從未見過自己的爸爸。但是,根據媽媽席姨講,爸爸是新疆昭蘇人。這也是為什麼席吟生得既白,又高梁深目,有點兒混血兒的味道。book18.org
媽媽當年,是隨著支教的姥爺去的昭蘇;據說昭蘇現如今最好的中學,就叫「昭蘇江城中學」;媽媽是在那裡認識了爸爸,有了自己,卻又分了手。傷心之餘,萬里迢迢回到了江城,生下了自己。book18.org
這就是席吟的故事。book18.org
席吟在跟裴小易講自己的故事時,一臉平靜,似乎在談論跟自己無關的一個人。她倒是沒奢望能在茫茫人海里找到自己的父親,只不過,「想看一看那裡。」她說。book18.org
想看一看那裡。果然,春日裡的昭蘇是個極美極美的地方。book18.org
車子從伊犁河谷往昭蘇方向駛去,最先闖入視野的是鞏乃斯草原。公路像條銀帶嵌在綠毯上,兩側的草地剛褪去冬日的枯黃,新綠透著嫩勁兒,星星點點的蒲公英與小藍花綴在其間,風一吹便跟著草浪輕輕晃。偶爾能看見幾群黑頭羊散在遠處,像撒了把墨色的珍珠,牧民騎著馬慢悠悠跟在後面,馬蹄踏過草地的聲響,混著遠處溪流的叮咚,成了最天然的背景音。book18.org
再往前,便到了特克斯河穀草原。這裡的草色更濃些,連片的綠色順著河谷地勢起伏,一直鋪到遠處的山腳下。山尖還沾著未化的積雪,白得像撒了層糖霜,與底下的綠形成鮮明對比。車窗開著,風裡裹著青草的清香,偶爾夾雜著幾縷牲畜身上的暖烘氣,不遠處的氈房冒出裊裊炊煙,在春日的暖陽里輕輕散開,恍惚間讓人覺得闖進了一幅流動的油畫。book18.org
車子繼續向前,路面漸漸平緩,兩側的草原慢慢褪去,正當席吟的視線還戀著身後的綠時,路牌上「距昭蘇縣城3公里」的字樣剛映入眼帘,窗外的景色突然變了——大片大片的油菜花毫無預兆地鋪展開來!起初只是路邊幾簇明黃,轉眼便成了連綿不絕的花海,順著國道兩側往遠處延伸,直到與天際線連在一起。陽光灑在花海上,每一朵油菜花都閃著金閃閃的光,風過時,花海掀起層層浪,明黃的「波濤」里翻湧著清甜的花香,連空氣都染成了暖黃色。遠處的雪山成了這方花海的背景板,白的雪、黃的花、藍的天,三色交織在一起,美得讓人屏住呼吸,連開著車子的裴小易都忍不住放慢了速度,生怕驚擾了這片春日裡的驚喜。 「小易,下車。我們下車看看!」席吟的聲音,止不住地激動。book18.org
裴小易依言,靠邊停車。席吟立馬下了車——初春時節,天氣還頗冷,因此她穿著雪白色的長裙,只能邁著小碎步奔向那片花海。裴小易鎖了車,也緊跟著過來。book18.org
女孩直衝著花海深處跑去。盛開的油菜花味道很沖,但她渾然不在意;那花長得幾乎有一人高,裴小易就看到席吟的臉蛋在金黃色的花瓣里若隱若現地跳躍著。book18.org
終於,他跟著女孩,走到了一片略微開闊的地方——說是開闊地,其實是一片小小的、被人為踩踏出來的圓形空地。看得出來這裡原本也長滿了鮮花,但似乎是被什麼人惡作劇般地將花莖全部拗斷、踩倒在地,反而形成了一張鋪在大地上的、由無數金色花朵織成的柔軟地毯。陽光從頭頂毫無遮攔地灑下,將這片小天地照得明亮而溫暖,像一個天然的舞台。book18.org
這裡是席吟的老家——至少是她的母親孕育她的地方。席吟就站在這舞台的中央,背對著裴小易。她的整個身體都在輕微地顫抖,不知道是因為奔跑,還是因為激動。book18.org
裴小易放輕了腳步,走到她身後。book18.org
她似乎沒有察覺到男人的靠近,只是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夢境成真的恍惚與顫音:「小易,你知道嗎?我夢到過這個場景。我一直夢到這片花,這個味道……可我從來不知道它在哪兒。我找了好久,現在……現在我終於知道了。」 她緩緩轉過身,眼睛裡閃爍著晶瑩的淚光,那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找到了歸宿的、巨大的感動。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絲神聖的意味,「這裡……就是我的故鄉。」 裴小易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原來如此。原來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出遊,而是一場尋根的朝聖。而他,何其有幸,能陪女孩一起見證這個時刻。book18.org
席吟說著,臉上綻放出一個淚水和笑容交織的、美得驚心動魄的表情。她向裴小易伸出手,拉著他,一起走到了那片金色花毯的最中央。book18.org
下一秒,席吟踮起腳尖,吻了上來。book18.org
這個吻和之前裴小易經歷過的所有吻都不同。沒有情慾的試探,沒有慾望的糾纏。女孩的嘴唇柔軟而滾燙,帶著淚水的咸澀。book18.org
那個如同儀式般的吻,在唇齒間漸漸變了味道。book18.org
席吟的舌尖離開了裴小易的嘴唇,卻並未退開,而是像一隻探索新大陸的蝴蝶,一路向下。她輕柔地吻過男人堅毅的下頜線,然後含住了他的耳垂,用牙齒輕輕廝磨著,引得裴小易渾身一陣戰慄。緊接著,她又滑到他喉結的位置,伸出舌尖,在那隨著吞咽而滾動的凸起上,畫著圈。book18.org
這充滿了挑逗的舉動,讓裴小易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book18.org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看到席吟直起了身子,那雙水光瀲灩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眼神里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絕的瘋狂。她當著他的面,毫不猶豫地將手伸進了自己純白色的長裙里。片刻之後,一隻小小的、同樣是白色的蕾絲內褲被她從裙底掏了出來,然後隨手一揚,那片小小的布料便被她扔進花叢中了。 做完這一切,她再次踮起腳尖,湊到裴小易的耳邊,用一種近乎是氣聲的、滾燙的呢喃,說著:book18.org
「小易,要了我。現在,要了我。我想在這裡做愛,現在,立刻,馬上。」 這直白得近乎淫亂的請求,讓裴小易的大腦瞬間宕機。他甚至來不及反應,席吟已經抓住了他的胳膊,不容分說地,將他的手從自己長裙的下擺塞了進去! 自下而上地,女孩的長裙被掀起了一半,露出她白皙筆直、被陽光鍍上一層金色絨光的小腿,以及再往上,那豐腴又緊緻、散發著青春氣息的大腿。book18.org
男人頓時感覺自己的前臂,陷入了一片溫熱、柔軟又充滿彈性的天堂。女孩的雙腿緊緊地夾住了他的手臂,皮膚細膩得像最頂級的絲緞,還帶著少女獨有的、淡淡的體香。book18.org
然後,更讓他血脈僨張的事情發生了。book18.org
席吟主動地、輕微地扭動起自己的腰和臀部,在他的手臂上緩緩地蹭著。她不僅是用大腿內側的軟肉去摩擦,更是將自己最聖潔、最隱秘的私處,毫無保留地貼了上來。肌膚對著肌膚,肉對著肉,裴小易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兩片柔軟陰唇的形狀,感受到它們是如何在他的手臂上蠕動、拉扯,每一次扭動,都帶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奇妙的觸感。book18.org
更奇妙的是,他發現席吟動情得極快。女孩下體那片神秘的花園,幾乎是瞬間就變得濕潤而泥濘。與其說是她在挑逗自己,不如說,她現在更像是騎著他的手臂,在進行一場急切的、充滿渴望的自慰。她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不受控制,口中發出的聲音也從一開始的挑逗,變成了像無助的小羊一樣,輕輕地悲鳴著,淺淺地呻吟著,微微地氣喘著。book18.org
裴小易看著眼前的女孩,她臉紅撲撲的,像熟透了的水蜜桃,眼神里是瀲灩的水光,既有少女的嬌羞,又有索求不得的委屈,那副模樣,可愛極了,也誘惑極了。她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興奮得停不下來,只是本能地夾緊雙腿,追逐著那份由他手臂帶來的、陌生的快感。book18.org
裴小易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一寸寸地被燒斷。book18.org
眼前女孩的模樣,是任何語言都無法形容的極致誘惑。她那潮紅的臉頰,那雙氤氳著水汽、既純真又迷離的眼睛,那從喉嚨深處溢出的、小獸般壓抑的呻吟……尤其是他自己的手臂,正清晰地感受著她腿心深處那片柔軟的秘境是如何變得濕熱、泥濘,如何因為渴望而劇烈地收縮蠕動。book18.org
這一切,像一道驚雷,瞬間擊潰了他所有的克制力。book18.org
一聲低沉的、近乎是野獸般的咆哮從裴小易的喉嚨里滾出。book18.org
他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book18.org
「啊……」席吟發出一聲短暫的、因為失去支撐而驚慌的悲鳴,身體一軟就要向後倒去。book18.org
但她沒有摔倒。裴小易在她失去平衡的瞬間,已經攔腰將她一把抱起,那動作充滿了不容抗拒的力量。他甚至沒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抱著她向後退了兩大步,然後用一種近乎是殉情般的姿態,帶著她一起,重重地倒向了那片由金色花朵鋪成的柔軟地毯!book18.org
世界瞬間天旋地轉。無數金黃色的花瓣被撞得飛向空中,像一場燦爛的、為他們而下的花雨。book18.org
「唔!」席吟的驚呼被一個狂暴的吻徹底堵了回去。book18.org
不再有任何溫柔和試探。裴小易的嘴唇帶著滾燙的、近乎是懲罰性的力道,瘋狂地啃咬著她的唇瓣。他的舌頭長驅直入,霸道地掃蕩著她口中的每一寸領地,汲取著她所有的香甜。他的手也不再安分,一隻手粗魯地撩起她的長裙,將它堆在她的腰際,另一隻手則覆上她胸前的柔軟,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用力地揉捏著,感受著那驚人的彈性和形狀。book18.org
席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狂野嚇到了,但身體深處的渴望卻讓她在瞬間就放棄了所有抵抗。她像一根在狂風中纏繞著大樹的藤蔓,雙腿本能地向上抬起,緊緊地盤上了裴小易的腰,用自己的身體,無聲地催促著,渴求著更多。book18.org
他終於稍稍拉開距離,得以喘息。汗水從他的額角滑落,滴在席吟同樣布滿薄汗的臉頰上。他的眼睛燒得通紅,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席吟……看著我。」 席吟迷離地睜開眼,在漫天飛舞的金色花雨中,她看到了他眼底那份瘋狂的愛意和毫不掩飾的、洶湧的慾望。她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一行喜悅與渴望交織的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book18.org
裴小易不再等待。book18.org
他扶住自己那早已硬得發燙、青筋賁張的巨大肉棒,對準了女孩那片早已泥濘不堪、熱情開合的花穴入口。沒有絲毫的猶豫,他挺身,沉腰,伴隨著一聲噗呲的輕響,用一個無比強大、貫穿到底的力道,將自己完完全全地、毫無保留地埋進了她溫暖濕熱的身體最深處!book18.org
「啊——!」book18.org
席吟發出一聲忍不住的尖叫,那聲音里混合著被撐滿的極致痛楚與極致歡愉。她的身體瞬間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手指深深地陷進了身下的花泥里。太滿了……太大了……她感覺自己像是要被他從中間劈開,但那種被徹底填滿的、靈魂深處都為之戰慄的充實感,卻是對她而言,此時此刻的極樂。book18.org
裴小易也被她體內那銷魂的緊緻和濕熱刺激得倒吸一口涼氣。他停頓了一秒,讓她適應自己的尺寸,然後便開始了狂風暴雨般的撻伐。book18.org
他每一次的抽出都帶著決絕的力道,又在下一次更兇狠、更深地撞回去。金色的花毯在他們身下劇烈地起伏、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與兩人身體碰撞時發出的「啪、啪」水聲,以及席吟那早已不成調的、破碎的呻吟,交織成這片花海中最原始、最動聽的生命交響曲。book18.org
「小易……啊……慢點……太深了……我要不行了……啊啊!」book18.org
「爽吧……小吟……肏得你爽嗎!」book18.org
裴小易低吼著,將女孩的雙腿抬得更高,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這個姿勢讓他更深地插入。他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雄獅,在這片屬於他的領地上,瘋狂地、一遍又一遍地,將自己的氣息、味道、和愛意,全部烙印進她的身體里。book18.org
陽光透過花隙,斑駁地灑在他們汗水淋漓、緊密交纏的身體上。無數金色的花瓣黏在他們光潔的皮膚上,仿佛為這場性愛,披上了一件最華麗的聖衣。 不知道過了多久,席吟的哭喊聲已經變得尖銳而甜膩,她語無倫次地叫著裴小易的名字,身體的痙攣一陣接著一陣。裴小易知道她快到了,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對準那最敏感的一點,發動了最後的、疾風驟雨般的衝刺。book18.org
「啊~小易——!」book18.org
「席吟!」book18.org
在彼此撕心裂肺的呼喊聲中,兩股滾燙的洪流同時爆發。世界在瞬間化為一片炫目的白光,又在下一秒,被無邊無際的金色所淹沒。book18.org
他重重地趴在她的身上,將臉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兩人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擂鼓般地狂跳著,仿佛要從胸腔里蹦出來。book18.org
陽光正好,花香濃郁。在這片象徵著她生命起源的土地上,他們用最激烈、最原始的方式,將彼此的生命,徹底地、永遠地融為了一體。book18.org
……book18.org
花叢中的那一次酣暢淋漓的性愛,簡直是不管不顧的一次冒險。book18.org
兩個人彼此高潮後,休息了半響;起了身,彼此對望著,都忍不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book18.org
簡直是太瘋狂,太刺激了。裴小易心想,他凝視著席吟。恰好這個長得如天使般美麗的女孩,也在凝視著他。book18.org
「去開房吧。」他說。book18.org
「嗯,好。」席吟捂著嘴笑。book18.org
於是,兩個人又發動了汽車——情濃之時,他倆根本沒想開多遠,就在昭蘇北環離他們最近的全季酒店,開了一間房。book18.org
然後,又做了一次愛。book18.org
兩個人渾然忘了去看看縣城是什麼樣,或者去看看那個所謂的「昭蘇江城中學」是什麼樣。兩個人只是做愛,只知道做愛,酣暢淋漓地做愛,直到肚子空空,才到酒店旁邊吃了一頓火鍋,回到酒店,接著做愛。book18.org
裴小易已經忘了,當天晚上做了幾次愛了。兩次,三次?如果算上一開始在花叢中那次,自己,在心愛的女生體內,射了四次?book18.org
他已經想不起來了,因為四次性愛讓他筋疲力盡。不過,當他拂曉起床時,趁著朦朦朧的天光,他突然發現,原來也昏睡在自己身邊的嬌小身軀,不見了。 「席吟~席吟~」他按亮了燈,喊著。book18.org
房間裡沒人應。book18.org
他跑去洗手間看,洗手間鬼都沒有。裴小易有點納悶,他想,會不會是一大早女孩肚子餓了,下樓找東西吃去了?於是,他飛快地套了兩件衣服,也下樓去找。但樓下也完全沒有女孩的蹤跡。book18.org
他一邊打著席吟的電話,一邊問前台小姑娘,有沒有看到昨天入住的那個長得極美的女孩出去。book18.org
手機關機。而前台小姑娘說,那個美女,昨天半夜就拖著行李箱出去了。 裴小易這次驚覺,原來消失的不光是席吟,連同她所有的隨身物品,也都消失了。book18.org
第三十八章:一切偉大,都有一個勇敢的開始book18.org
席吟真的消失了。這幾個字像重錘般砸在裴小易的心上,讓他瞬間慌了神。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報警,腦海里全是席吟可能遇到的各種危險,每一個念頭都讓他心臟狂跳。book18.org
報完了警,他還是坐立難安。於是,他馬上發動汽車,走遍了整座縣城的大街小巷,希望能在某一個角落偶遇席吟;book18.org
警察一開始沒著急,中午才姍姍來遲到了酒店;裴小易想向警方報失蹤人口,但警察說這種成年人的自行出走,不在他們的管轄範圍。book18.org
裴小易急了。他不甘心,一遍又一遍地跟警察解釋席吟不是會任性出走的人,費了很多口舌,託了好曲折的關係,才勉強讓警察同意,調了臨近各個路口的監控。於是他終於看到了自己的女友是在凌晨時分獨自走上街頭的,不急不緩,甚至還拖著隨身的行李箱。book18.org
然後就進入了監控的盲區。接著線索就斷了。book18.org
於是她就憑空消失了。book18.org
裴小易失魂落魄。他不相信席吟是那種做事肆意妄為的人;他也不覺得女孩在離自己而去之前,是跟自己鬧了什麼變扭——明明一切都是在向最好的方向發展啊?book18.org
唯一的消息,來自於三天後,陸雪洛那邊傳來的一個口信,陸雪洛說,席吟讓自己轉告小易,她很好,她沒事。不要擔心她,也別找她了。book18.org
裴小易收到這條信息後,更是魂不守舍。他逼問陸雪洛,但小丫頭卻閉口不言了,只是說,她也就知道這麼多,她也是被通知的——至於席吟現在在那裡,她也完全不知道。book18.org
於是席吟再也無任何音信。就仿佛這個女孩,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樣;就像那童話里的美人魚,在生日那天,頂著珍珠浮上水面,最後化成泡沫,不見了。book18.org
直到整整三個月後,在裴小易已經放棄希望的一個下午,他才收到了女孩的一條微信。席吟灰色的微信頭像久違地亮起。那裡面,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我懷孕了,小易。book18.org
別擔心我,我一切都好。book18.org
小易,那是你的孩子。」book18.org
……book18.org
市東郊羅騰堡文化街區的Moments酒吧,成了這三四個月以來,裴小易下班喜book18.org
歡買醉的地方。book18.org
酒吧不大,但饕客熙熙攘攘,連吧檯前的高腳凳都坐了大半。推開門,混雜著麥芽香與柑橘調香薰的氣息先漫過來,不算寬敞的空間裡,深色實木吧檯沿著牆面蜿蜒,檯面上整齊碼著幾十種酒瓶,冷光射燈斜斜打在瓶身上,折射出細碎的光。book18.org
裴小易就坐在角落裡的一個圓桌前,不起眼;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精釀啤酒,冷眼看著酒吧里其他失意的人們。book18.org
席吟的消失,讓這個昔日陽光的大男孩,整個地變了個性格。他開始鬱鬱寡歡,不僅僅是因為席吟的事情;工作上,最近也極為不順心。book18.org
綠洲幣GR1,在飛速上漲之後,果然以同樣的飛速,暴雷了。整個穩定幣的價格,在進入五月份後,變得跟自由落體般瘋狂。book18.org
原來,最後一波進市托底的那股巨大資金,是預謀地做市;與其說是錦上添花,不如說是釜底抽薪;在各個小散瘋狂購入的同時,那股資金卻悄然套現離場。然後帶著整個江城市造富的海市蜃樓,轟然倒塌。book18.org
例如儲振鵬就欠了一屁股債,還辭去了工作;喻芝在和他鬧著離婚;book18.org
梅姨的小小燒烤鋪也不開了。據說她加了很大的槓桿,以至於那家開了二十年的老鋪子,最後僅僅以五萬的價格轉讓;book18.org
席姨和嚴叔找過自己鬧了幾次,理由是裴小易把他們的「寶貝女兒」搞丟了。裴小易敷衍了他們兩次,終於看出,老兩口也是炒幣失敗,老無所依;因此他湊了二十萬元給席姨。老兩口千恩萬謝地走了。book18.org
紀委拘捕了刁俊銘,理由是他在審批綠洲集團穩定幣時,涉嫌瀆職;而陸逸洲,盧峰二人在首都機場準備出境時,也被雙雙攔下,抓捕歸案;book18.org
但這又有什麼用呢?裴小易心想。book18.org
現在想想,陸雪洛的留學,顯然是一場精心的設計——她爸爸把集團相當多的股權轉移給了她,亦把相當多的資金洗了出去,洗到了小蘿莉在紐西蘭的戶頭上。book18.org
江城無數的普通家庭,哀鴻遍野。在小小的江城,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是十年八年都過不去的陣痛。但在全國,在全世界,又算多大的事情呢?book18.org
果然,此刻的酒吧開始喧鬧和沸騰起來。因為今天確實是有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發生。對於全世界,都算得上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book18.org
平日裡,樂隊或者歌手獻唱的舞台,今夜無人登台。只是舞台盡頭150寸的巨型幕牆上,正放著CCTV-1頻道對準美國東部佛羅里達州東海岸梅里特島的直播。book18.org
馬斯克的星艦艦隊,終於要出發登陸火星了。book18.org
雖然這件事跟絕大多數中國人都沒有關係,但大家都興致盎然——這畢竟是人類幾十年,甚至幾百年以來最重大的壯舉之一;一輩子,也遇不到幾次這種盛事吧?book18.org
NASA的甘迺迪發射中心,這座承載了人類太空探索無數榮光的地標,此刻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姿態迎接世界的目光。今天,無疑是它自建成73年來,最為盛大、最為恢弘的一天——原本空曠的發射場區,此刻被一片銀白色的「海洋」填滿。那不是零星的點綴,而是足足上百艘巨大的「龍」飛船,它們如同蟄伏的銀色巨鯨,通體泛著冷冽而精緻的金屬光澤,流線型的艙體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book18.org
與這些嶄新的銀色飛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場區里上百座發射塔。它們早已褪去最初的金屬亮色,在七十餘載的風吹日曬、雨淋霜打之下,表皮爬滿了深淺不一的銹跡,化作了厚重的銹紅色。book18.org
鏡頭緩緩拉升,切換至航拍視角,整個發射中心的全貌在眼前鋪展開來。下方是一望無際的碧綠平原,青草如茵,在微風中泛起柔和的漣漪,將發射中心的工業硬核感暈染出幾分生機。畫面右側,蔚藍的大西洋海岸蜿蜒曲折,澄澈的海水與天空的藍交相輝映,浪花輕輕拍打著沙灘,而海岸線在東北角卻巧妙地拐了個彎,線條流暢又帶著幾分俏皮,恰好構成了一個大大的「?」形。book18.org
再看左側,一條長長的飛機跑道筆直延伸,瀝青路面在陽光下泛著深灰色的光澤,邊緣的白色標線清晰醒目。它斜斜地自西向南貫穿場區,將整個發射中心利落地劃為兩半,跑道兩側的指示燈整齊排列,如同忠誠的衛士。而跑道在最南端緩緩匯聚,線條收束間又形成了一個碩大無朋的「!」形。book18.org
電視機里,CCTV的女主播正用一種少見的,昂揚的語調播報著這件國外的大事:book18.org
「今天會是人類的一個重大日子……我們接到消息,Space-X公司將發射第一book18.org
批共計103艘龍飛船至火星。每一艘飛船上,載有10-12名年輕男女,總計共有10book18.org
93位人類先驅參與了這次發射。」book18.org
接著,CCTV男主播的畫外音也切進來,他用一種穩重平緩的語氣說道: 「……參與發射的有馬斯克本人,以及他的親屬;同時還有科學家,工程師和農業專家。此外,飛船上還有數量不等的自費參加的富豪,他們是每人繳納了200萬美金的發射費,自願以普通人的身份,移居成為火星的第一批開拓者。飛船上的所有人,將面臨整整30天的漫長飛行,到達火星軌道;接著再有12天的減速和登陸期,在各個窗口時間登陸火星的阿卡迪亞平原。在那裡,過去八年間,Space-X公司已經陸續發射龍飛船,安置了眾多自動化設施,基本給養和機器人,目book18.org
前已經建立了一個基本可以自循環的前沿小鎮……」book18.org
酒吧里的人竊竊私語著。坐在裴小易旁邊一個圓桌的,是一個把臉藏在兜帽衫里的中年男人。他聽著CCTV的播報,不滿地嘟囔了一聲:「操,花200萬美金整book18.org
這個,有去無回,純傻逼。」book18.org
裴小易握著手中的青島啤酒瓶,覺得有點苦澀。是啊,經濟已然這麼糟糕,江城無數的人家又陷入了綠洲穩定幣的金融風暴中。200萬美金,真的是足夠100book18.org
個家庭生活一年的巨款。book18.org
突然,他似乎在冥冥之中,抓住了一點什麼線索。這線索如電光火石般一閃而過,但卻被他敏銳地抓住了。book18.org
自費參加?200萬美金?難道……book18.org
恰在此時,突然電視里的男主播用一種興奮的語氣說道:「本台突發消息……我們接到通知,本次發射的普通人中,尚有一名孕齡三個月的孕婦;是一名亞裔。目前身體健康並且通過了發射前的所有認證,因此她也會出現在第一批前往火星的先驅者名單中……」book18.org
裴小易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啤酒瓶在手中攥緊。酒吧里瞬間靜了不少,剛才還低聲議論的人都停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在螢幕上,連呼吸都好像輕了些。book18.org
「本台接到最新消息……」緊接著,女主播的聲音傳了出來,她顯然沒忍住激動,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語速又快又急,像是怕慢一秒就錯過了什麼:「這名孕婦……她是一名中國人,一名中國女性。哦……按照計劃,她會在明年的三月份前,在火星人類基地誕下一名寶寶。為了配合她的生產,Space-X公司book18.org
配置了專門的醫療團隊,以確保萬無一失……所以,第一個出生在火星的,哦不,第一個出生在地球之外的人類,是一位中國人……」book18.org
這話一出口,酒吧里「嗡」的一聲炸開了鍋。有人猛地拍了下桌子,啤酒杯都震得晃了晃;有人興奮地跟身邊人擊掌,嘴裡說著「我的天」;連剛才嘟囔的兜帽衫男人都抬起了頭,眼神里滿是驚訝。裴小易茫然地坐在高腳凳上,耳朵里嗡嗡作響,腦子裡一片混亂。book18.org
激動到略微顫抖的男主播聲音也插播進來,他的語氣里滿是崇敬,每個字都透著莊重,像是在宣讀一份神聖的宣言:book18.org
「以下是Space-X公司的聲明:book18.org
各位電視機前的觀眾,謹代表Spcae-X公司,我們將執行這次發射任務。我們book18.org
將離開地球,到達火星,並將那裡建設成為我們的家園。此行我們將攜帶一名特殊的乘客,一名尚在母胎中的嬰兒。她,或者他,在經歷42天的漫長飛行和數個月的孕期後,最終會誕生在火星,成為有史以來誕生在地球之外的第一位人類。 我們認為,她或者他,將會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人類。往前追溯至一萬年前,人類在新月沃地出現第一縷文明的曙光;再往前追溯至公元前320萬年,南方古猿第一次直立行走;亞里士多德,蘇格拉底,凱撒,孔子,基督,佛陀,牛頓,愛因斯坦……無數人類群英薈萃濟濟一堂,卻都擁擠在地球這顆小小的蔚藍星球之上。book18.org
今天我們要離開地球。是的,我們的團隊,就如同這尚在母胎中的嬰兒一般,我們將離開地球,離開人類文明的襁褓和搖籃;我們中的幾乎所有人,今生都無緣返回地球。但我們相信,必須有人來跨出這一步。book18.org
我們不追求你們記得我們的名字。億萬年後,當人類的文明傳播至全銀河、全宇宙時,當我們所有人的名字都湮滅在歷史的長河藉藉無名之時,我們確信,所有人都會記得這名嬰兒的名字。因為她或者他,是一粒種子,會將人類之光灑滿星辰大海。一切偉大,都有一個勇敢的開始。那麼,我們的故事,就從今天開始……」book18.org
後面播音員的話,裴小易已經聽不見了。酒吧里的喧鬧、興奮的討論聲,都像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他茫然地鬆開了手中已被焐熱的啤酒瓶,瓶子「咚」的一聲輕撞在桌板上,他卻沒察覺。手指有些發顫地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他點開了微信,置頂的對話框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book18.org
那裡是席吟給他發的最後一條微信。book18.org
那條微信里,女孩用白底黑字,用刻骨的溫柔寫道:book18.org
「小易,小易,那是你的孩子。」book18.org
~~~~~~全文完~~~~~~book18.org
後記book18.org
寫完了,很開心。book18.org
原本就是想講這麼個故事。中間我感覺力所不逮,晾了很久。book18.org
八月底的時候,去濟州島玩了幾天,感覺又行了,於是緊接著開始寫。 怎麼說呢,一直以來我都挺喜歡寫類似岳琪、濮雪漫這種性格的女子,這次想嘗試下,能不能寫出一個有差異化的性格。book18.org
然後呢,我自己是很喜歡這種所謂「一往無前」的宏大敘事;如果馬斯克喊我去火星,搞不好我真的會去——如果別人不嫌棄我啥也不會的話。book18.org
後面其實開了幾篇小說的頭。有的發了,有的沒發。book18.org
沒想好。book18.org
從幾個月前開始,我就想嘗試寫一篇正常文,一篇(基本)不帶澀情的小說。 實際上,寫文的時候,涉及「性」的矛盾是很好寫的:例如普通的矛盾讓讀者覺得難受,涉及到「性」的衝突就可能讓人覺得憤懣。這是一種討巧的做法。 真實世界裡的故事,現實生活中的苦難,遠比性啊,強暴啊,綠帽子啊,多得多,也複雜得多。book18.org
有的是那種潛移默化渾然不覺的苦難,有的是那種讓人深陷其中無法自拔的苦難。book18.org
啊,就是想寫點這種玩意兒,讓人可以好好哭一哭的玩意兒。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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