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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一次踏進來的屋子book18.org
林芷晴靠在床頭，棉被拉到胸口，目光卻忍不住在這間不到六坪的小套房裡一寸寸遊走。book18.org
這是她只在視訊鏡頭裡看過、卻從未真正踏進的地方。book18.org
現在，她終於看見了。book18.org
深藍床單鋪得沒有褶皺，白色牆面冷冽得像雪，黑色窗簾把雨聲悶在外面，房間小得讓人一眼就能看盡，卻乾淨得近乎異常，像一座被反覆擦拭過的極簡教堂。book18.org
到處都是他的氣息，濃得讓她幾乎窒息。book18.org
床頭那盞極簡小夜燈，燈罩上有一道細微刮痕； 書桌上那台筆電，Enter鍵磨得發亮； 牆邊單人沙發的扶手上，搭著一件黑色連帽外套，袖口明顯磨白； book18.org
角落衣架上兩件洗到發白的白T恤，領口鬆垮，卻疊得方正； book18.org
最刺眼的，是書桌旁那顆黑色外接硬碟，靜靜躺在筆電旁，像一顆沉睡的炸彈。book18.org
江霖把冰袋拿開，擠了藥膏在指尖，輕輕塗在她腫起的腳踝，動作慢得像在完成某種儀式，指腹的溫度透過藥膏滲進皮膚，燙得她腳趾蜷了一下。book18.org
林芷晴的目光掃過這一切，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勒緊。book18.org
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這是……你一個人住的地方？」book18.org
江霖背對著她，把用過的棉花和包裝紙收進垃圾袋，才低聲「嗯」了一聲。book18.org
她的視線又落回那顆硬碟，心頭猛地一緊。「那個……」她喉嚨發乾，手指在被子裡蜷得發白，「裡面……是什麼？」book18.org
江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紮緊垃圾袋，房間安靜得只剩空調低低的嗡鳴。book18.org
過了幾秒，他才慢慢走到書桌前，拿起硬碟，動作沉穩而謹慎，像在掂量某種重量。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沉，像怕驚動她的耳朵：「……我需要它。」book18.org
林芷晴愣住，心裡一緊：「需要……？」book18.org
他點開筆電，螢幕亮起冷藍的光，映在他冷白的側臉上。book18.org
點下播放鍵。book18.org
細細的水聲瞬間響起，混著壓抑的喘息、跳蛋的嗡鳴、宿舍浴室的迴音，是她自己的聲音，那幾個月裡最崩潰、最失控的片段，被剪輯得乾淨，只剩聲音。book18.org
林芷晴的臉瞬間失去血色，僵在床上，指尖在被子裡掐進掌心，疼得發麻。book18.org
「……如果不聽這個，我就睡不著。」江霖低聲說，眼神落在她臉上，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脆弱。book18.org
「我刪掉了其他所有的檔案……只留下這個。」林芷晴怔住，心裡翻湧著矛盾的情緒。book18.org
她以為他已經刪掉一切，卻還留著。book18.org
雨聲、空調聲、她自己緊握被子的手，一切似乎都靜了下來。book18.org
她的指尖慢慢放鬆，手心微微冒汗，那份被侵犯的恐懼，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取代。book18.org
原來他也睡不著。book18.org
原來他也需要她。book18.org
「這是……最後一份了。」江霖輕聲說，把硬碟放在她手心，掌心溫度透過塑膠殼傳來，燙得驚人。book18.org
「你要的話，現在就可以摔了。或者……帶走。隨你。」book18.org
林芷晴抬頭看他。book18.org
那雙曾經讓她恐懼到崩潰的眼睛，如今卻只剩平靜與依戀，像深海裡最安靜的一片水域。book18.org
她緩緩伸手，握住硬碟，感覺到的不只是冰冷，更像握住了他的信任。book18.org
「我……相信你。」book18.org
她低聲說，眼淚卻在眼眶打轉，最後滑落，砸在被子上，濕了一小片。book18.org
江霖輕輕點頭，手放在她肩上，像是一個無聲卻沉重的承諾。book18.org
雨聲仍在窗外轟鳴。book18.org
屋裡的氣息，卻安靜而溫暖，像一片終於找到的避風港。book18.org
雨還在下，敲在窗玻璃上，像無數細小的指尖，急切又溫柔。book18.org
外賣的敲門聲忽然響起，江霖起身去開門，接過袋子，低聲道謝，然後把門輕輕關上。book18.org
桌上擺出兩份餐點。book18.org
他的是一碗重辣牛肉麵，紅油翻滾，辣椒味瞬間填滿整間小屋；她的是一碗清淡雞絲粥，旁邊還有一隻小小的草莓蛋糕，蛋糕表面鋪著一層薄薄鮮奶油，頂上點綴三顆紅得發亮的草莓，像故意為她準備的驚喜。book18.org
江霖彎腰，把她從床上抱起。book18.org
林芷晴只穿著他那件黑色寬鬆T恤，下擺剛好蓋到大腿中段，空氣貼著腿根冰一下，她下意識縮起膝蓋，手指揪住布料往下拉，耳根瞬間燒得通紅。book18.org
他把她放在床邊那張小小的餐桌前，卻沒讓她坐椅子，而是讓她坐在他腿上。book18.org
椅子只有一張，他從來沒打算讓她自己坐。林芷晴僵了僵，最後還是放鬆下來，背脊貼著他的胸膛，隔著薄薄的T恤，能清楚感覺到他心跳的節奏。book18.org
他的手臂自然地環過她腰側，圈住她，像圈住一件終於找回來的東西。book18.org
粥很燙。book18.org
江霖用湯匙攪了攪，先吹涼，才送到她唇邊。林芷晴張嘴接住，舌尖被溫熱的粥包裹，胃裡瞬間暖了起來。book18.org
她吃得很慢，偶爾抬眼偷看他，他卻只是安靜地餵她，一口接一口，沒說一句多餘的話。book18.org
吃到一半，她唇角沾了一粒米。book18.org
江霖放下湯匙，指腹輕輕替她擦掉，動作很輕，卻讓她呼吸亂了一拍。book18.org
最後只剩那塊草莓蛋糕。book18.org
他用叉子切下一小角，奶油沾在叉尖，遞到她嘴邊。林芷晴咬下去，草莓的酸甜混著奶油在舌尖炸開，她忍不住輕輕「嗯」了一聲，細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江霖低頭看她，眼底有極淡的笑意，一閃而逝。吃完後，他抽了張濕紙巾，細細擦過她的嘴角、指尖，像在擦一件珍貴的瓷器。book18.org
擦完，他直接把她抱回床上，讓她靠在床頭，拉過被子蓋到她胸口，指尖替她把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book18.org
他從抽屜拿出一台平板，解鎖後遞給她，螢幕上已經開好她最近追的劇，還有幾本她提過想看的小說。book18.org
「不會無聊。」book18.org
他聲音低低的，只說了這一句。book18.org
林芷晴接過平板，指尖在螢幕邊緣摩挲，抬頭看他，卻發現他已經拉過床邊的椅子，坐了下來。book18.org
開始吃那碗已經開始陀掉的麵。book18.org
吃完後，他收拾東西，動作俐落而安靜。book18.org
然後就那樣坐著，沒有手機，沒有書，什麼都不做，只是看著她。book18.org
雨聲更大了。book18.org
屋裡的光線昏黃，平板的光映在她臉上。book18.org
林芷晴縮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book18.org
她本來想說什麼，卻又什麼都說不出口。book18.org
最後，她把平板橫放在胸前，側過身，面向他。江霖沒有動。book18.org
他就那樣坐著，目光溫柔得近乎固執，像要把她一秒一秒刻進眼底。book18.org
時間被拉得很長很長。book18.org
長到她以為這場雨永遠不會停。book18.org
長到她忽然覺得，被這樣看著，好像也沒那麼可怕。林芷晴的睫毛顫了顫。book18.org
她小聲開口，聲音混在雨裡，輕得像一聲嘆息。「……你會一直看著我嗎？」book18.org
江霖沉默了一瞬。book18.org
然後，他起身，走到床邊，俯身替她關掉平板。螢幕暗下去的瞬間，他低聲回答。book18.org
「會。」book18.org
他拉過被子，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裡。book18.org
「一直看著。」book18.org
雨聲還在。book18.org
粥的溫度還留在她胃裡。book18.org
而他的心跳，就貼在她耳邊，一下一下，穩得讓人想哭。book18.org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整片天空被撕開了裂口，水聲嘩啦嘩啦砸在玻璃上。book18.org
江霖站在窗邊，指尖撥開一點窗簾縫隙，看著雨水沿著玻璃瘋狂往下衝，回頭又看了眼她腫得發紫的腳踝，再抬眼看牆上的時針。book18.org
「雨不會停了。」book18.org
他聲音很低，像怕驚擾什麼。book18.org
「今晚就留在這裡睡吧。明天我送妳回宿舍。」林芷晴抱著膝蓋坐在床中央，指尖無意識地揪著T恤下擺。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可以自己回去」，卻在對上他眼底那抹克制的擔憂時，說不出口。book18.org
窗外一道閃電劈下，雷聲滾過屋頂，整間小套房都跟著顫了一下。book18.org
她縮了縮肩膀，終於輕輕點頭。book18.org
「嗯……好。」book18.org
燈被調到最暗，只剩床頭那盞小夜燈透出微弱的暖黃，像一小團不肯熄滅的火。book18.org
江霖先去洗澡，水聲隔著薄薄的浴室門傳來，短暫卻規律。book18.org
出來時他只穿了一條深灰色居家褲，上身赤裸，頭髮還在滴水，水珠順著胸口滑進腹肌溝壑。book18.org
林芷晴立刻背過身，臉埋進枕頭裡，心跳亂得厲害。床微微陷下去。book18.org
他掀開被子，從背後躺下，動作輕得像怕吵醒誰。然後，一條手臂從她頸下穿過，自然地墊在她頭側，讓她枕得舒服；另一條手臂從她腰上方繞過去，掌心貼在她軟軟的小腹上，輕輕收攏。book18.org
兩人瞬間貼合在一起。book18.org
他的胸膛寬大而溫熱，緊貼著她的背脊，心跳隔著皮膚，一下一下傳過來，穩得過分。book18.org
林芷晴僵了兩秒，呼吸卻在他懷裡慢慢放輕。江霖沒有說話，也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只是把下巴輕輕抵在她肩窩，鼻尖埋進她髮間，像在確認她真的在這裡。book18.org
他的掌心覆在她肚子上，偶爾無意識地收緊一下，又很快放鬆，那種力道，像抱著一件終於找回來的、怕再次弄丟的東西。book18.org
雨聲變成了背景。book18.org
屋裡只有他均勻的呼吸，和她越來越慢的心跳。林芷晴的睫毛顫了顫，慢慢合上。book18.org
她本來以為自己會失眠、會害怕、會忍不住想逃，可是沒有。book18.org
只有一種久違到陌生的安心，從尾椎一路竄上來，把她整個人都包住。book18.org
她不知不覺往他懷裡縮了縮，後腦勺貼著他的手臂，找到一個更舒服的角度。book18.org
江霖感覺到她的動作，抱得更緊了些，卻仍舊安靜得像一尊守夜的雕像。book18.org
雷聲遠了，雨聲漸小。book18.org
林芷晴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她在睡夢裡無意識地輕哼了一聲，像小動物找到最安全的巢。book18.org
江霖低頭，唇貼在她後頸最細的絨毛上，極輕地落了一個吻，那個吻沒有慾望，只有近乎虔誠的珍惜。book18.org
他閉上眼，聽著她的呼吸，聽著窗外的雨。這一夜，他哪兒也沒去，就這樣抱著她，像抱著整個世界。book18.org
直到天邊泛起極淡的青白。book18.org
天剛亮，雨停了，空氣裡還殘留著潮濕的冷意。江霖蹲下身，把她的帆布鞋套在沒受傷的那隻腳上，另一隻腳踝仍包著繃帶，腫得可憐。book18.org
他伸手攬住她腰，讓她整個人輕輕靠在自己身上，不是抱，也不是背，只是單手扶著她的手肘，像最普通的同學那樣，慢慢往校門口走。book18.org
路上偶爾有早起的學生。book18.org
江霖每當有人靠近，就自然地鬆開那隻手，改成並肩走路，距離保持得剛好不惹眼。book18.org
林芷晴低著頭，長髮遮住大半張臉，心跳卻因為這份小心翼翼翼而亂得厲害。book18.org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餘光確認她每一步都踩得穩。到了女生宿舍樓下。book18.org
他停在距離大門十幾公尺的樹影裡，掏出手機找出系裡通訊錄，給她室友發了條訊息：「芷晴腳扭了，麻煩下來接一下。」book18.org
不到一分鐘，室友披著外套小跑出來。book18.org
江霖把林芷晴的手交到室友掌心，然後轉身就走，背影乾脆，沒有回頭。book18.org
林芷晴看著他走進晨霧裡，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堵。回到宿舍，她一瘸一拐地進門。book18.org
室友還在嘮叨「妳怎麼搞的啊」，她卻只是笑笑，說沒事。book18.org
關上房門那一刻，她終於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拉開書桌最下層的抽屜。book18.org
粉紫色跳蛋被軟布包得好好的，靜靜躺在角落。林芷晴把那顆黑色硬碟放進去，放在跳蛋旁邊，像把兩件最危險又最珍貴的東西收進同一個保險箱。book18.org
她盯了它們幾秒，手指緊握，然後輕輕關上抽屜，鎖好。book18.org
喀噠。book18.org
聲音很輕，卻像把什麼東西，徹底鎖住了，也徹底放下了。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腳踝的腫慢慢退了。book18.org
陳浩每天提著早餐和水果過來，坐在她床邊削蘋果，削得歪七扭八，還硬要喂她吃。book18.org
「寶貝，下次走路看路啦。」他笑著捏她的臉，語氣裡滿是心疼。book18.org
林芷晴窩在被子裡，乖乖張嘴咬住蘋果塊，嘴角也跟著彎起來。book18.org
室友在旁邊打趣：「你們兩個膩歪死了。」她笑著把頭埋進陳浩肩窩，嗯了一聲，鼻尖蹭到他襯衫上的洗衣精味。book18.org
晚上洗完澡，她坐在書桌前吹頭髮，熱風拂過耳後，抽屜就在手邊。book18.org
她沒再打開，只是偶爾抬頭，看一眼那個被鎖住的角落。book18.org
裡面很安靜，什麼都沒有發生，好像什麼都結束了。窗外陽光很好，她低頭繼續吹頭髮，長髮滑過指縫，像什麼都沒留下，又像什麼都還在。book18.org
腳踝的淤青終於褪成淡黃，林芷晴踩著帆布鞋，在校園裡跑跳自如。book18.org
她跟陳浩手牽手去吃校門口新開的韓式烤肉，陳浩把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包進生菜，一口一口喂她。book18.org
她被油煙嗆得直笑，嘴角沾了醬汁，陳浩拿紙巾幫她擦，動作熟練又寵溺。book18.org
路過的同學起鬨：「金融系系花跟籃球王子又在撒狗糧！」book18.org
她紅著臉把頭埋進陳浩懷裡，笑得肩膀發抖。上課時，她坐在第五排，陳浩坐在她左邊，偶爾把外套蓋在她腿上。book18.org
右邊八排之後的位置，江霖低頭寫筆記，側臉冷淡，像從來不認識她。book18.org
下課鈴響，人潮湧動，她被室友拉著往外走，經過他身邊時，連餘光都沒分給他。book18.org
他也沒有抬頭。book18.org
兩個人像被透明的牆隔開，誰都沒先打破。晚上宿舍熄燈後，室友在床上刷手機，吐槽教授禿頭。book18.org
林芷晴窩在被窩裡，笑得喘不過氣。book18.org
她們拿陳浩昨天發的朋友圈截圖調侃她：「什麼叫『我家小公主的笑聲比歌好聽』，肉麻死了！」book18.org
她把臉埋進枕頭，腳趾在被子裡蜷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book18.org
「閉嘴啦！」她扔了個抱枕過去，聲音裡滿是甜。一切看起來都回來了。book18.org
甜蜜、吵鬧、明亮，像從來沒有被撕開過。只是深夜，當手機螢幕暗下去，宿舍陷入徹底的寂靜。book18.org
林芷晴閉上眼，腦子卻自動播放那個畫面。狹小的套房，昏黃的床頭燈，雨聲敲在窗上。一雙手臂從背後環過來，一手墊在她頸下，一手貼在她軟軟的肚子上。book18.org
心跳聲貼著她的背脊，一下一下，穩得讓人想哭。那種溫度，那種被整個包住的安心感，像毒，像藥，怎麼都甩不掉。book18.org
她會突然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發呆。book18.org
胸口悶得難受，卻又說不出哪裡痛。book18.org
她把手伸進被子裡，無意識地按住小腹。book18.org
那裡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可她總覺得，還殘留著那個人的掌心溫度。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強迫自己數羊。數到一百多隻的時候，眼眶還是濕了。book18.org
她咬住枕頭一角，不讓自己發出聲音。book18.org
心裡有一句話翻來覆去，輕得幾乎聽不見。……怎麼會忘不了呢？book18.org
窗外有風吹過，樹葉沙沙響。book18.org
她閉上眼，把被子拉到鼻尖，像那個雨夜一樣，把自己縮成很小一團。book18.org
只是這一次，沒有人從背後抱過來。book18.org
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可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悄悄長了根。book18.org
就在她以為最安全的地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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