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之門】（13-15）book18.org
作者：SSXXZZYYbook18.org
# 第十三章 萬藥之城book18.org
荒原的寒風在碧水娘娘那青黑色的鱗片上划過，發出低沉的嘯音。book18.org
自從吞服了那盒龍脂香，碧水娘娘的妖軀又粗壯了數圈，那原本就足以遮天蔽日的蛇身，此刻如同一條在大地上蜿蜒的黑色長龍。陸錚命小蝶將藥王宗商隊留下的幾頂上好的靈犀暖帳拆解，直接在碧水最寬闊、也是最平穩的後脊處，搭建起了一座以黑紋金紗為簾的行宮。book18.org
「師姐……喝口靈粥吧，這是那幫修士商隊里搶來的」千年紫參「熬的。」 行宮內，小蝶跪坐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雙手捧著一隻玉碗。因為陸錚的魔氣籠罩，這行宮內溫暖如春，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鮮明對比。book18.org
蘇清月靠在軟枕上，玄色輕紗遮住了她曼妙卻因為魔種而略顯豐腴的身材。她看著碗里散發著清正之氣的藥粥，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若隱若現的紅色魔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book18.org
「搶來的東西，吃著確實比宗門的供奉要香。」蘇清月嗓音低沉，帶著一絲破罐子破摔的決絕。book18.org
她抬起頭，透過半透明的黑紗，看向前方那個負手立在蛇頭、衣袍翻飛的男人背影。陸錚在那兒站了三天三夜，仿佛一尊永不疲倦的戰神，為這畸形的一家三口（或許是五口）撐起了一片絕對的真空領地。book18.org
「主上，前方就是萬藥谷的界碑了。」碧水娘娘的聲音穿透行宮，震得蘇清月心頭髮顫，「陳子墨的氣息……在那邊很重。他手中的龍紋玉髓，就像這黑暗裡的一盞燈，屬下離得老遠都能聞到那股虛偽的靈氣味。」book18.org
陸錚緩緩轉過頭，金色的瞳孔直視行宮內的蘇清月。book18.org
「陳子墨現在是萬藥谷的紅人，人人稱他為」絕劍痴情客「。」陸錚冷笑一聲，「清月，想不想去看看，他在那群正道修士面前，是怎麼描述你臨死前的」慘狀「的？」book18.org
蘇清月握碗的手猛然收緊，玉碗竟被她生生捏碎。她沒有哭，眼中暗紅色的光芒一閃而過，那是魔種與主母意志最徹底的融合。book18.org
「我想看他……死不瞑目。」book18.org
萬藥谷，這座坐落在大離荒原邊緣的黑色巨城，不屬於任何宗門。它是流寇、魔修、煉丹瘋子和黑市商人的極樂地。城牆是用摻雜了妖獸鮮血的黑岩築成，經年累月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藥腥氣。book18.org
當碧水娘娘那巨大的蛇軀出現在城門外的地平線上時，原本嘈雜的入城長龍瞬間死寂。book18.org
「那是……什麼品階的妖獸？」 「閉嘴！看那蛇頭上的男人！」book18.org
陸錚負手而立，狂風吹動他的墨發，孽金魔爪在夕陽下閃爍著冰冷的流光。在他身後，那座由黑金紗幔搭建的行宮內，偶爾透出一絲令人心悸的魔氣。 「此路，我過，誰要攔？」陸錚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朱雀神火的灼熱壓力，生生將城門守衛手中的長戟壓彎了腰。book18.org
負責城防的一名藥王宗外門執事額頭滲汗，他看著碧水娘娘那高高隆起的蛇腹，眼皮狂跳。身為修士，他一眼就看出這蛇妖正處於產前期，且孕育的是某種極其恐怖的血脈。在這種時候，妖獸最為狂暴，更何況它背後的男人，修為深不可測。book18.org
「前……前輩請進！萬藥谷不問來路，只認實力！」執事卑微地側身，甚至不敢多看行宮一眼。book18.org
巨蛇碾過黑岩地面，發出沉重的轟鳴聲。行宮內，蘇清月隔著厚厚的紗幔，看著那些曾經在她面前自詡「正道名門」的修士，此刻正像躲避瘟神一樣躲避著她們。book18.org
「師姐，別看。」小蝶坐在一旁，一邊替蘇清月揉搓著浮腫的腳踝，一邊低聲勸慰。小蝶如今身上披著陸錚賜予的魔蟬絲衣，行動間竟多了一絲勾人的妖冶，不再是那個不諳世事的小侍女。book18.org
蘇清月沒有說話，她只是感受著腹中魔種因為靠近城中心而產生的興奮。在城中心的某個方向，有一股她無比熟悉、卻又令她作嘔的氣息。book18.org
那是陳子墨，還有他身上那塊本該屬於她的——龍紋玉髓。book18.org
此時，街對面的「歸元酒樓」三層。book18.org
陳子墨正坐在最尊貴的包廂內，他一襲青色暗紋長袍，神色哀戚卻不失英武。在他對面，萬藥谷的幾位煉丹長老正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桌上的一件寶物。 那是一塊通體流轉著金紋的玉髓，正散發著溫潤如陽的生機。book18.org
「陳公子，這龍紋玉髓乃是天下至寶，您真的捨得拿它來交換那顆」脫骨丹「？」一名長老試探著問。book18.org
陳子墨長嘆一聲，眼中流露出一種沉痛的「大義」：「諸位有所不知。我那兩位師妹蘇清月與蝶兒，在地穴中慘遭魔頭陸錚凌辱，，她們……已經成了雲嵐宗萬年清譽上抹不去的污點。」book18.org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森然：「子墨此行，雖名義上是為尋藥，實則是為了以此寶作為謝禮，請萬藥谷的諸位在」化形大典「上助我一臂之力。我雖已上報宗門她們」伏誅「，但為了永絕後患，我需要以脫骨丹這種聖藥煉化的靈火，隔空焚凈這玉髓中殘留的她們的命理氣息。只有這樣，她們才算在法理與神魂上徹底」死透「，從此這世間再無蘇清月，只有雲嵐宗的清譽。」book18.org
「陳公子真乃吾輩楷模！」 「為了宗門名聲，竟如此深謀遠慮，老朽佩服！」book18.org
眾人紛紛讚嘆陳子墨的果決與「深明大義」。在他們眼中，蘇清月和小蝶不再是受害者，而是必須被徹底抹除的、骯髒的「污點」。book18.org
然而，就在陳子墨享受著這份虛偽的光環時，他懷中的龍紋玉髓毫無徵兆地顫動了一下。book18.org
那是原主人的血脈感應。book18.org
陳子墨的笑容僵住了。他並沒有轉頭去看窗外，因為他甚至不敢去確認那股氣息的來源。他深知那魔頭就在附近，這種近在咫尺卻又必須裝作「死生不復相見」的恐懼，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脊樑。book18.org
他死死抓著桌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必須儘快完成交易，在那魔頭反悔之前，利用脫骨丹的力量將最後一點隱患徹底焚盡。 巨蛇碾過長街的餘震尚未消散，萬藥谷那原本因商貿而顯得浮躁的氣息，在陸錚這種毫不掩飾的魔威壓迫下，竟透出了一絲森然的肅殺。book18.org
碧水娘娘停在了城中最為奢華也最為混亂的「甲子號」獨棟客棧門前。這客棧本是給那些背景深厚的黑市大佬準備的，此刻，陸錚直接擲出一塊從藥王宗商隊那兒奪來的極品靈石，驚得掌柜連滾帶爬地將所有住客連夜趕走。book18.org
「主上，這方圓五里的動靜，奴家都盯著了。」碧水娘娘的身軀盤踞在客棧庭院內，那巨大的頭顱垂在二樓窗邊，蛇信微吐，感知著空氣中每一絲靈氣的流動。book18.org
行宮內，蘇清月在小蝶的攙扶下緩緩步入客棧頂層的雅間。推開窗，剛好能俯瞰整個萬藥谷的繁華與骯髒。book18.org
「師姐，這客棧里有專門的聚靈陣，你先歇息會兒。」小蝶麻利地鋪好床褥，動作中帶著一種卑微的順從。book18.org
蘇清月沒有躺下，她那雙暗紅色的眸子死死盯著斜對過那座燈火通明的「歸元酒樓」。在那裡，陳子墨的氣息正像一塊磁石，不斷吸引著她體內魔種的躁動。book18.org
「他在害怕。」book18.org
陸錚的聲音突然在她身後響起。他走到窗邊，那隻帶有猙獰魔紋的手搭在蘇清月的肩頭，感受著她身體因為恨意而產生的輕微顫抖。book18.org
「他知道你在這兒，但他不敢來看你。」陸錚冷笑著，指尖划過蘇清月耳畔的鬢髮，「他正忙著給那些長老編織你的」死亡真相「。清月，這種明明知道對方就在百步之外，卻要裝作陰陽兩隔的感覺，是不是比地穴里的鞭撻更讓你興奮？」book18.org
蘇清月咬緊牙關，聲音沙啞：「他想用龍紋玉髓換脫骨丹……陸錚，你答應過我，那是碧水的命。」book18.org
「我答應過的事，從來沒人能賴掉。」陸錚金瞳中寒芒一閃，「但你不覺得，讓他親手把希望捧到高處，再由你親手打碎，才是對他最好的報償嗎？」 他轉過頭，看向正跪在角落整理衣物的小蝶：「小蝶，換上那件藥王宗的弟子服，隱去你的魔紋。今晚，我要你去聽聽，咱們那位」大義滅親「的陳大師兄，在那些酒囊飯袋面前，還說了什麼有趣的事。」book18.org
「是……主上。」小蝶渾身一顫，隨即低聲領命。book18.org
與此同時，歸元酒樓的雅間內，陳子墨雖然極力維持著鎮定，但他不斷摩挲杯緣的手指卻出賣了他內心的狂瀾。book18.org
龍紋玉髓傳來的血脈共鳴越來越劇烈，那是一種如泣如訴的控訴，仿佛蘇清月的冤魂正隔著幾條街在盯著他的脊梁骨。book18.org
「陳公子，您怎麼了？臉色似乎不太好？」對面的煉丹長老疑惑地問道。 「無礙，只是想起了師妹臨終前的慘狀，心有餘痛。」陳子墨擠出一抹虛偽的悽愴，內心卻在瘋狂咆哮：陸錚，你這個瘋子！你帶她來這裡做什麼？難道你想讓雲嵐宗在全天下人面前出醜嗎！book18.org
他不敢去確認，更不敢去查探。在這個混亂的萬藥谷，只要他不主動撕破那層紙，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正道天驕。可他不知道，就在他所在的酒樓一樓陰影處，一個熟悉卻又陌生的嬌俏身影，正像一道幽靈，緩緩融入了人群。book18.org
這一夜，萬藥谷看似平靜，實則在某個看不見的奇點上，一場足以掀翻陳子墨所有名聲的劇變，正隨著碧水娘娘不安分的胎動，悄然拉開序幕。book18.org
# 第十四章 舊夢焚余book18.org
歸元酒樓的深夜，喧囂漸冷。book18.org
陳子墨獨自坐在雅間的窗前，面前的桌上擺放著那塊剔透玲瓏的龍紋玉髓。金色的靈光映照在他臉上，本該襯托得他如仙人下凡，可那光影落在他的瞳孔里，卻顯得晦暗不明。book18.org
「……蘇師妹，蝶兒。」他低聲呢喃著這兩個名字，指尖顫抖著觸碰那冰涼的玉石。book18.org
這是陸錚給他的。作為交換，他親手在宗門魂燈前撒了謊。這塊玉髓每散發出一縷靈氣，就像是在提醒他：你用兩個女人的命和貞潔，換了自己的錦繡前程。book18.org
「篤、篤。」book18.org
輕微的扣門聲響起，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book18.org
「誰？」陳子墨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左手已按在腰間的劍柄上。book18.org
門外沒有任何回應，只有一陣輕微的風聲掃過走廊。陳子墨皺了皺眉，推門而出，卻見空蕩蕩的長廊盡頭，一抹青色的裙擺一閃而過。book18.org
在那門口的地板上，靜靜地躺著一塊發黃的素色手帕。book18.org
陳子墨瞳孔驟然收縮。他彎腰撿起帕子，手掌猛地顫抖起來。帕子的邊角繡著一朵極其稚嫩的靈芝草，那是蘇清月剛入山門時，針腳尚且不穩，卻硬要送給他的「謝禮」。book18.org
帕子中心，有一道已經乾涸變黑的血跡，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清甜——那是魔種寄生後，蘇清月體內特有的血氣。book18.org
「她在這裡……她們真的在這裡……」book18.org
陳子墨死死攥緊帕子，那股本該讓他心安的龍紋玉髓氣息，此刻在他懷中卻變得重逾千鈞。他並沒有感到重逢的喜悅，第一反應竟然是徹骨的驚恐：如果她出現了，如果她在那群長老面前露了臉……那我所有的功勳、名望、甚至我的命，都要毀了！book18.org
而此時，在街道另一頭的客棧頂層。book18.org
蘇清月赤足站在冰冷的窗台上，任由夜風吹動她那單薄的玄色紗衣。她的小腹微微隆起，在那幾近透明的皮肉下，暗紅色的魔紋正隨著她的恨意微微流轉。 「看，他把那塊帕子收起來了。」陸錚站在她身後，溫熱的胸膛貼著她的背，聲音如同耳語，「他沒有去找你，他第一反應是檢查周圍有沒有人看見。清月，你愛的人，真的很有」分寸「。」book18.org
蘇清月發出一聲神經質的低笑，她撫摸著小腹，眼神中透著一種瘋狂的死志。book18.org
「分寸嗎？那明天……我就幫他把這分寸，徹底撕爛。」book18.org
歸元酒樓的深夜，陳子墨癱坐在椅子上，那方帕子被他攥得變了形。book18.org
那是蘇清月的東西，是他曾經夢寐以求、甚至發誓要用命去守護的純潔。可現在，這塊帕子上的血跡就像是在嘲笑他的懦弱與卑微。他明明知道陸錚就在對面，明明知道蘇清月和小蝶就在那間客棧里忍受著魔胎的折磨，可他邁不出那一步。book18.org
他不敢去。book18.org
他怕看見蘇清月那雙滿是怨毒的眼，更怕看見她那副被魔頭糟蹋後、甚至懷了孽障的殘軀。那會毀了他心中最後一點關於「修仙」的幻夢。book18.org
「師妹……是你逼我的，是這世道逼我的。」陳子墨將帕子湊近鼻尖，嗅著那股混雜了魔氣的血腥味，眼角滑下一行清淚。可隨即，他眼神一狠，指尖燃起一簇淡青色的劍火，將那帕子瞬間焚為灰燼。book18.org
「只要明天大典結束，只要我拿到脫骨丹，我便能一舉躍升。到時候，我會找機會殺了陸錚……也會給你們一個痛快。在那之前，你們必須」死「。」 而此時，長街另一端的客棧內。book18.org
碧水娘娘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她那百丈蛇軀盤旋在客棧特製的巨大陣法中，青色的鱗片因為承受不住神血靈胎的壓迫而紛紛崩裂，露出內里金紅色的血肉。book18.org
「主上……屬下，屬下快撐不住了。」碧水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臨產前的狂躁與對生存的渴求。book18.org
陸錚面無表情地站在陣法核心，指尖彈出一道道朱雀神火，強行封住碧水那即將爆裂的血脈。他轉頭看向一旁的蘇清月，此時的蘇清月正靜靜地坐著，甚至沒有看碧水一眼。book18.org
她正用一把纖細的銀剪，在修剪著自己那變得異常鋒利、隱約透著暗紅色的指甲。book18.org
「聽到了嗎？他在哭。」陸錚走到她身邊，低頭看著她那張冷艷卻死寂的臉。book18.org
「那是虛偽的眼淚。」蘇清月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清醒，「他燒了那塊帕子，對嗎？」book18.org
陸錚輕笑一聲，默認了。book18.org
蘇清月原本修剪指甲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她竟然露出了一個悽美的笑容。那笑容里沒有一絲悲傷，全是報復性的快感。book18.org
「他還是選了名聲。真好……這樣我拉他下地獄的時候，才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猶豫。」book18.org
她緩緩站起身，因為月份漸大，她的動作顯得有些笨拙。她走到陸錚面前，主動拉開了自己玄色魔袍的衣領，露出那布滿暗紅色魔紋的鎖骨，以及那道從腹部一路向上蔓延的孽緣痕跡。book18.org
「陸錚，明天的大典，不要讓我失望。」蘇清月的聲音在客棧的陰影里迴蕩，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決絕，「我要讓那些讚美他的煉丹大師，讓那些仰慕他的師弟師妹，都親眼看看。看看他們口中」大義滅親「的英雄，私下裡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爛貨。」book18.org
她不再關心自己是否會被世人唾棄，不再關心雲嵐宗的清譽。她現在唯一的生命意義，就是在那位師兄登上神壇、接手脫骨丹的那一刻，親口告訴全天下： 「師兄，你看，這就是你殺掉的、我肚子裡你的種……哦不，是這位魔頭大人的種。」book18.org
哪怕那是自取其辱，哪怕那是萬劫不復，她也要在陳子墨最榮耀的時刻，將他的道心生生挖出來，踩在泥濘里。book18.org
萬藥谷的夜，在那祭壇上燃起的幽幽火光中，終於進入了最後的一場噩夢。 萬藥谷的清晨，在一陣沉悶的藥鼎轟鳴聲中拉開序幕。book18.org
陳子墨站在歸元酒樓的露台上，看著遠方緩緩升起的祭壇靈火，整個人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幾歲。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蘇清月真的衝出來自毀名譽，他便會毫不猶豫地指揮萬藥谷的衛隊，以「誅殺魔物」的名義徹底將其格殺。book18.org
但他萬萬沒想到，蘇清月給他的「重逢」，竟然是以另一種方式。book18.org
「主上，身份已經安排好了。」小蝶跪在陸錚腳邊，手中捧著一件流轉著暗金華彩的九幽蠶絲袍，「城主府那邊收到了一份重禮，如今全城都傳開了，說有一位來自大荒深處的」陸尊主「，帶著他最寵愛的兩位眷屬，要來大典上物色幾顆極品丹藥。」book18.org
蘇清月站在鏡子前，任由小蝶將那張繪滿邪異彼岸花的**「幻音面具」**覆在臉上。這張面具不僅能遮掩容貌，還能通過魔氣強行改變一個人的音色。 「為什麼要這樣？」蘇清月看著鏡中那個渾身散發著高階魔修氣息、華貴而又陌生的女人，聲音通過面具傳出，竟帶了幾分慵懶與妖嬈。book18.org
「直接揭穿他，他固然會死，但他死前會因為絕望而反撲，甚至會拉著你一起自爆。」陸錚走過來，修長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縷卷髮，「但我想要看的，是他明明認出了你，卻因為貪戀現在的名望，而不得不對著你這位」魔宗夫人「卑躬屈膝、百般討好的樣子。」book18.org
陸錚湊到她耳邊，低聲誘導：「清月，想像一下。當他待會兒在祭壇上，為了求取化形丹而不得不跪在你腳下，親手為你奉茶，口中稱呼你為」尊妃「時，他的道心會碎成什麼樣？」book18.org
蘇清月原本死寂的眼眸中，突然亮起了一抹極其興奮的光。book18.org
這種報復，比簡單的死亡要痛苦百倍。她要給陳子墨一個「喘息」的機會，讓他以為只要不認出她，他就能保住英雄的名聲。book18.org
「我明白了。」蘇清月撫摸著小腹，在那寬大的九幽蠶絲袍掩蓋下，她的孕肚不僅不顯得狼狽，反而平添了幾分屬於上位者的威嚴，「師兄最擅長演戲，那我就陪他演一場……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戲。」book18.org
此時的大典祭壇。book18.org
陳子墨正作為「正道代表」，接受著萬藥穀穀主的親自接見。他手中的龍紋玉髓引起了陣陣驚嘆。book18.org
「陳公子，稍後大典開啟，還請上座。」谷主客氣地引路。book18.org
陳子墨微微一笑，正欲謙遜幾句，卻見前方的人群突然如潮水般分開。 一頭長達百丈、威壓驚人的青黑色巨蟒盤旋入場，巨蛇的背部，一座奢華至極的黑金鑾駕緩緩落下。book18.org
陳子墨的呼吸猛然一滯。book18.org
他看到一個男人牽著一個遮面女子的手走下鑾駕。那女子一身暗金長袍，身姿豐盈，透著一股為人母的溫婉，可周身散發的魔氣卻讓他感到靈魂都在顫慄。 最重要的是，在那女子走過他身邊時，他懷中的龍紋玉髓，發出了從未有過的強烈鳴叫。book18.org
陳子墨臉色瞬間慘白，他死死盯著那女子的背影，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熟悉感幾乎讓他脫口喊出那個名字。book18.org
可下一秒，他聽到了谷主卑微的請安聲：book18.org
「萬藥谷恭迎」陸尊主「，恭迎」尊主夫人「。陳公子，快，這位是大荒魔宗的貴客，萬不可怠慢。」book18.org
陳子墨僵在原地，在那女子轉過頭、隔著面具對他戲謔一笑時，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與恐懼。他握緊了拳頭，強迫自己露出一個標準的名門微笑，彎腰行禮。book18.org
「晚輩雲嵐宗陳子墨……見過尊主，見過……夫人。」book18.org
那個「夫人」二字出口，陳子墨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幾乎要噴出一口老血。book18.org
# 第十五章 舊夢淋漓book18.org
萬藥谷祭壇。book18.org
當碧水娘娘那巨大的身軀如護衛般盤踞在祭壇周圍時，全場數千名修士無不屏息凝神。book18.org
「請陸尊主入座，請夫人入座！」谷主聲音卑微。book18.org
蘇清月扶著小蝶的手，在萬眾矚目下緩緩登台。她那一身暗金蠶絲袍在陽光下流轉著邪異的光澤，寬大的下擺巧妙地遮住了她略顯沉重的身形，卻遮不住那種母性與魔性混合後的獨特威壓。book18.org
她落座的位置，正對著下方的陳子墨。book18.org
隔著一層黑金面具，蘇清月看到了陳子墨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他正死死盯著自己，那眼神里有震驚、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生怕她下一秒就摘掉面具的恐懼。book18.org
「陳公子，許久不見，你似乎清減了不少。」蘇清月開口了，聲音被面具過濾得格外沙啞撩人，完全聽不出昔日清冷劍仙的影子。book18.org
陳子墨手中的酒杯微微一晃，酒水濺濕了他的袖口。他趕忙低下頭，聲音沙啞：「晚輩這些日子……為宗門瑣事操勞，勞夫人掛心了。」book18.org
「操勞？」陸錚此時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大手順勢攬住蘇清月的腰，甚至不輕不重地在她的側腰處摩挲了一下，「我聽聞陳公子最近因為」手刃同門「而名震天下。本尊最是佩服陳公子這種鐵石心腸的人，夫人，你說對嗎？」book18.org
蘇清月順勢靠在陸錚懷裡，面具後的眼睛看著陳子墨，發出一聲輕笑。 「是啊，陳公子的大義，連我這種深閨婦人都有所耳聞。只是不知陳公子在揮劍的那一刻，有沒有想過，那位蘇師妹……究竟是在哭，還是在笑？」book18.org
陳子墨只覺得一股熱氣直衝天靈蓋，他猛地抬頭，正好對上陸錚那充滿戲謔的金色瞳孔。book18.org
在那一刻，他突然明白，這場大典根本不是什麼化形盛會。這是陸錚為他一個人，搭建的刑場。book18.org
祭壇上的香爐升騰起裊裊青煙，那是足以安神定志的龍腦香，卻吹不散陳子墨心頭的陰霾。他坐在末席，感覺那原本象徵著榮耀的九層高台，此刻竟像是一座搖搖欲墜的冰山，而他就站在最邊緣。book18.org
「既然陸尊主與夫人遠道而來，這開場的第一件寶物，便由老朽代為介紹。」book18.org
萬藥穀穀主拍了拍手，兩名身著薄紗的藥童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個水晶匣。匣子打開的瞬間，一顆通體渾圓、散發著淡淡白霧且伴有異香的丹藥懸浮而起，其上隱約可見七條赤色的丹紋。book18.org
「極品脫骨丹。」谷主的聲音透著一股自豪，「此丹不僅能助高階大妖化形，更能為肉凡胎洗精伐髓。最重要的是，它能剝離一切因果孽力，重塑根基。」 「剝離因果，重塑根基……」book18.org
陳子墨在那一刻，眼神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望。他想，如果能拿到這顆丹，他是不是就能在私下裡以此為交換，帶走蘇清月和小蝶？他可以洗去她們體內的魔種，把她們藏在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以此來償還自己的罪孽，同時保住自己的名聲。book18.org
「谷主。」陳子墨猛然起身，不顧眾人的目光，直接將懷中的龍紋玉髓推到了長案中心，「陳某以此寶，換取此丹。此物不僅是蘇師妹的遺願，更是為了徹底超度那些因魔而生的孽力，還請谷主成全。」book18.org
他說得大義凜然，台下不少正道散修紛紛點頭稱讚。book18.org
然而，一聲輕慢的笑聲從主位傳來，瞬間打斷了這份虛偽的和諧。book18.org
「陳公子，你拿出來的這塊石頭，似乎在哭呢。」book18.org
蘇清月隔著黑金面具，目光戲謔地掠過那塊龍紋玉髓。她緩緩伸出那隻布滿暗紅護甲的纖指，遙遙一點。book18.org
「這玉髓本是至純之物，卻被一股貪婪與膽怯的濁氣所困。你說是為了超度同門，可我怎麼覺得，你是想用這丹藥，來掩埋你親手埋下的證據呢？」book18.org
「夫人……此話何意？」陳子墨額頭青筋暴跳，手中的劍鞘發出了輕微的嗡鳴，「陳某對宗門之心天地可鑑！」book18.org
「天地可鑑？」蘇清月扶著陸錚的手臂，優雅地站起身。book18.org
她那暗金色的蠶絲袍在風中輕輕擺動，腹部那因為懷孕而產生的弧度，在這一刻竟然毫不遮掩地暴露在陽光下。book18.org
全場譁然。book18.org
「那位尊主夫人……竟然有孕在身？」 「看那魔氣的濃郁程度，怕是……」book18.org
蘇清月沒有理會下方的竊竊私語，她步履輕盈（儘管身形略顯沉重）地走到祭壇邊緣，低頭俯視著陳子墨，聲音被幻音面具過濾得透著一股致命的誘惑。 「陳公子，你這麼想求這脫骨丹，若是本夫人也想要呢？」book18.org
蘇清月反手一招，一顆散發著詭異紫芒的珠子出現在她掌心——那是陸錚從荒原一處古魔陵寢中奪來的「化外魔元」。此物一出，全場的煉丹師無不臉色大變，這種能量層級，甚至超越了龍紋玉髓。book18.org
「我出這一顆魔元，再加……一個關於陳公子的秘密。」book18.org
蘇清月故意拖長了語調，身子微微前傾，面具幾乎要貼到陳子墨的鼻尖。 陳子墨能夠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以及那股屬於陸錚的霸道魔氣。這種強烈的衝突感讓他整個人幾乎崩潰。book18.org
「夫人說笑了……子墨能有什麼秘密。」陳子墨的聲音顫抖得不像樣子，他死死盯著那張黑金面具，心中瘋狂吶喊：別說！求你別說！清月，算我求你！ 蘇清月看著他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求饒模樣，心中升起了一股病態的滿足。她並沒有直接揭穿，而是伸出手指，狀若無意地掠過陳子墨的鬢髮，動作曖昧而殘忍。book18.org
「秘密嘛，就是……陳公子這種」大義滅親「的英雄，私下裡會不會在深夜，偷偷親吻同門的血帕呢？」book18.org
陳子墨的呼吸徹底凝固。book18.org
這一刻，他在萬眾矚目下，在所謂的巔峰神壇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赤裸。陸錚在上方冷眼旁觀，像是看戲的惡魔；而蘇清月就在他面前，用最溫柔的姿態，執行著最冷酷的凌遲。book18.org
祭壇上的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陳子墨那張清俊的臉此時慘白如紙，蘇清月指尖傳來的涼意，對他而言如同冰冷的審判。book18.org
面對蘇清月關於「血帕」的質問，陳子墨強撐著最後一絲儀態，牙關打顫：「夫人……說笑了。那等污穢之物，陳某唯恐避之不及，又怎會……怎會私藏。」book18.org
「是嗎？」蘇清月收回手指，百無聊賴地撫摸著自己隆起的小腹。這個動作在眾目睽睽之下，帶有一種母性與魔性交織的詭異美感，「那倒是我記錯了。不過，陳公子既然這麼想要這顆脫骨丹，想必是為了祭奠那位」被你親手了結「的蘇師妹吧？」book18.org
她故意咬重了「親手了結」四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像一記重錘，砸在陳子墨那本就裂痕密布的道心上。book18.org
「陸尊主，您瞧。」蘇清月轉過身，依偎在陸錚懷中，聲音嬌柔卻冷酷，「陳公子為了個」死人「，竟捨得拿出這種品階的玉髓，這份深情，真是讓妾身自愧不如呢。」book18.org
陸錚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大手順勢扣住蘇清月的腰肢，金色的豎瞳俯瞰著下方的陳子墨。book18.org
「既然陳公子如此」痴情「，本尊倒想成全你。」陸錚指尖一彈，一縷朱雀神火落在半空的脫骨丹上，激起陣陣丹香，「谷主，這丹藥，本尊也要了。陳公子出玉髓，本尊出這顆魔元。剩下的，就看陳公子願不願意」按規矩「求一求我夫人了。」book18.org
在萬藥谷，除了硬拼財力，還有一種不成文的規矩——若雙方出價相當，則由寶物持有者決定歸屬。而現在的「持有者」萬藥穀穀主，顯然不敢得罪陸錚。 全場目光匯聚在陳子墨身上。book18.org
陳子墨死死盯著那顆脫骨丹。他知道，這顆丹藥是他抹除玉髓上「魔氣殘留」的最後機會。如果拿不到它，一旦回宗門後被發現玉髓有異，他那苦心經營的「大義滅親」形象會瞬間崩塌，他不僅會失去現在的地位，甚至會被當成魔道同黨處死。book18.org
一邊是虛偽的名聲，一邊是作為劍修的脊樑。book18.org
在無數修士好奇與輕蔑的注視下，陳子墨那一直挺得筆直的脊樑，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彎了下去。book18.org
「晚輩……陳子墨，求尊主夫人恩賜，將脫骨丹……讓予晚輩。」book18.org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的牙縫裡擠出來的。book18.org
蘇清月低頭看著跪在腳下的男人。這個男人曾是她的光，曾是她夢中唯一的依靠，如今卻像一頭喪家之犬，為了那點前程，跪在她這個「污點」面前。 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隨即而來的是更瘋狂的快感。book18.org
「陳公子，求人可不是這麼求的。」蘇清月從侍女小蝶手中接過一杯已經微涼的殘茶，指尖輕挑，面具後的眼神變得幽暗如深淵。book18.org
「跪著過來，把這杯茶接了。只要你喝下去，這丹藥，我就讓給你。」 陳子墨抬頭，在那面具的縫隙中，他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帶著毀滅之意的冷光。他終於確認了，面具後的就是蘇清月。book18.org
他顫抖著手，膝行到蘇清月腳邊，卑微地舉起雙手去接那杯殘茶。book18.org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杯身的瞬間，蘇清月手腕一翻，整杯茶水順著陳子墨的頭頂澆了下來，淋了他滿頭滿臉。book18.org
「哎呀，手滑了。」蘇清月咯咯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祭壇上空迴蕩，刺耳而淒絕。book18.org
陳子墨閉上眼，任由茶葉貼在額角。他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徹底墜入深淵後的死寂。他知道，只要他不揭穿這面具後的身份，他就能拿到藥，保住名聲。他選擇了最窩囊的一種生還。book18.org
而此時，在祭壇下方的陰影中，碧水娘娘由於感應到了脫骨丹被神火激發的藥性，腹中的神血靈胎終於發出了第一聲穿透靈魂的啼鳴。book18.org
真正的動亂，才剛剛開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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