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之門】(16-17)book18.org
作者:SSXXZZYYbook18.org
# 第十六章 火中取栗book18.org
祭壇上的死寂被一聲悽厲到足以撕裂神魂的蛇鳴瞬間捅破。book18.org
陳子墨依然保持著那個卑微到塵埃里的姿勢,額頭上的殘茶葉順著鼻尖一滴滴落在冰冷的石磚上,發出極輕的「嗒、嗒」聲。然而,這點聲響迅速被祭壇下方傳來的轟鳴所淹沒。book18.org
原本盤踞在陸錚腳邊、一直以魔氣強行維持人形的碧水娘娘,在這一刻徹底崩潰。她腹中的神血靈胎在嗅到「脫骨丹」那股濃郁到近乎實質的藥香後,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那一胎不僅在瘋狂奪取母體的精血,更散發出一種如同熔岩般的恐怖高溫。book18.org
「主上……救……救我……」book18.org
碧水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原本白皙纖細的頸脖上,大片大片的青色蛇鱗如爆豆般強行撐破皮膚。她的雙瞳在那一瞬間徹底渙散成冰冷的野獸豎瞳,由於劇痛和高溫的雙重摺磨,她的理性已經所剩無幾。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在祭壇後方不到五十步的地方,有一處散發著極寒靈氣的所在——那是萬藥谷匯聚了千年靈草精華為引,引地下萬年冰泉而築的**「百草藥池」**。原本那是為了化形大典後讓大妖洗禮、中和丹毒用的,此刻卻成了碧水眼中唯一的生路。book18.org
「嘩啦——!」book18.org
百丈蛇軀毫無徵兆地暴起。碧水那巨大的軀幹由於產前痙攣而瘋狂扭動,其力量之巨,竟生生將祭壇側方那足以承受金丹期全力一擊的白玉護欄撞成了漫天齏粉。book18.org
碎石橫飛間,她那染血的身軀如同一道青色的閃電,重重地砸進了藥靈池中。原本清澈見底、寒氣逼人的池水在接觸到她身體的剎那,竟詭異地發出了「嗤嗤」的沸騰聲,滾燙的藥香蒸汽裹挾著妖血的腥氣,沖天而起。book18.org
「碧水!」蘇清月驚呼一聲。她下意識地想要衝向池邊去查看,卻被陸錚一記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了手腕。book18.org
「別動!這是個局!」陸錚的聲音陰鷙得可怕。book18.org
他感應到,周圍那些原本圍觀的修士們,其氣息在這一刻全部變了。book18.org
萬藥穀穀主原本那張卑微、諂媚的面孔,在蒸汽升騰的陰影中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貪婪」的狠戾。他死死盯著那顆懸浮在半空、被朱雀神火鎖死的脫骨丹,冷笑道:book18.org
「陸尊主,即便你戰力驚人,但這脫骨丹乃是我谷中傳承至寶,絕無強行奪取之理。既然你那家眷進了藥池,那便留在那裡做這一爐」長生丹「的活靈引吧!」book18.org
隨著谷主一聲令下,祭壇周遭的空氣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巨手凍結。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三道灰色的殘影從祭壇後方的陰影中瞬移而出。這是萬藥谷真正的底蘊——三位閉關已久的太上供奉。他們三人皆是元嬰中期以上的老怪,乾癟的皮膚緊貼著骨骼,宛如行屍走肉,但周身散發的威壓卻讓下方的散修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他們並不與陸錚廢話,而是成品字形站定,三根漆黑如墨的藥杖同時點在祭壇的樞紐之上。book18.org
剎那間,一股濃稠得近乎固態的碧綠色毒煙拔地而起。這些毒煙在空中扭動交織,不僅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牢籠將陸錚和蘇清月困在其中,更化作無數悽厲的冤魂,瘋狂撕咬著陸錚周身的護體魔氣。book18.org
萬藥谷的殺陣——「萬枯蝕骨禁」,在此時此刻,借著主場之利,徹底爆發。book18.org
被碧綠色毒煙鎖定的祭壇中心,空間仿佛在不斷塌陷。book18.org
陸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那三位供奉合力祭出的「萬枯蝕骨禁」,並非普通的法力對撞,而是一種能夠持續剝離生機、腐蝕法寶靈性的陰毒陣法。 「區區毒障,也想困住本尊?」book18.org
陸錚冷喝一聲,左手猛然將蘇清月拉入懷中,右手孽金魔爪猛地一撕。狂暴的朱雀神火化作五道熾熱的爪刃,生生在那濃稠的碧煙中撕開了一條裂縫。然而,那三位老者動作異常老練,他們根本不與陸錚正面硬撼,而是一邊通過藥杖引導陣法修補裂縫,一邊不斷變換方位。book18.org
「陸尊主,即便你有神火護體,可這萬枯氣乃是我等用萬名妖修的骨血熬煉而成,專克爾等魔身!」book18.org
其中一名供奉怪笑一聲,手中骨杖凌空一划。原本散亂的毒煙瞬間凝聚成成千上萬條細小的翠綠毒蛇,鋪天蓋地地向陸錚纏繞而來。book18.org
陸錚悶哼一聲,他不僅要應對這連綿不斷的攻勢,更要分出一半的法力在周身撐起一個暗紅色的護盾,以隔絕那股足以讓常人瞬間化為枯骨的死氣。book18.org
「砰!」book18.org
虛空中突然伸出一隻乾癟的枯手,繞過了朱雀神火的灼燒,重重地印在了陸錚的後肩。book18.org
那是其中一名擅長土遁潛行的供奉發動的偷襲。book18.org
陸錚如遭雷擊,整個人向前踉蹌了兩步,喉頭一甜,一縷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嘴角溢出。那一掌不僅力道沉重,更有一股極度陰寒的毒力順著他的經脈迅速向心脈鑽去。book18.org
「陸錚!」蘇清月在他懷中驚叫,她能感覺到抱著她的那隻手臂正在劇烈顫抖。book18.org
「閉嘴,抓緊我!」book18.org
陸錚眼底血光大盛,他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右腿重重踏向地面。隨著一聲巨響,整座祭壇以他為中心,瞬間崩塌出一道直徑十丈的深坑。熾熱的魔火順著地縫瘋狂噴涌,暫時將那三名步步緊逼的供奉逼退了數步。book18.org
但他很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喘息。三名元嬰老怪的氣息此時已經連成一片,他們利用萬藥谷積累千年的地脈靈氣,正在不斷加固這個死局。而陸錚的每一次爆發,都是在急劇消耗本就不多的魔元。book18.org
更糟糕的是,他的後背已經被毒煙腐蝕出了幾道觸目驚心的黑痕,即便有強大的肉身自愈力,在那陰毒的死氣壓制下,傷口竟然無法癒合,反而冒出了絲絲縷縷的腥臭黑氣。book18.org
「尊主,你還要護著那個身懷孽障的女人嗎?」萬藥穀穀主在陣外大笑,眼中滿是勝券在握的快感,「跪地求饒,老朽或許能給你一個痛快!」book18.org
陸錚沒有理會那叫囂,他只是死死盯著不遠處藥靈池中痛苦翻滾的碧水。他知道,再拖下去,不僅藥拿不到,碧水會死在池子裡,而他也會被這三具「人形毒干」徹底耗死在這裡。book18.org
他的氣息開始變得暴戾而混亂,那是即將不計代價發動搏命禁術的徵兆。 在這場近乎天崩地裂的元嬰級混戰中,原本跪在地上的陳子墨,仿佛被所有人遺忘在了廢墟的一角。book18.org
他那張曾經被譽為「仙門楷模」的臉龐,此刻在暗紅色火光與碧綠毒煙的交織映照下,顯得扭曲而猙獰。頭頂的茶渣早已乾涸,在他的額角結成了一塊塊暗紅色的污垢。他死死盯著那在毒陣中苦苦支撐、被陸錚死死護在懷裡的蘇清月,心中的嫉恨與恐懼如野草般瘋長。book18.org
只要她活著,我跪地求饒的模樣就是證據。 只要她活著,我手刃同門謊言就是笑話。book18.org
「是你逼我的……蘇清月,是你逼我的!」book18.org
陳子墨喉嚨里發出一聲如野獸般的低吼。他並沒有去搶那顆懸浮在半空、被數道靈壓牽引的脫骨丹,也沒有理會已經陷入苦戰的陸錚。他像一隻潛伏在亂石堆中的毒蠍,借著祭壇崩塌捲起的漫天煙塵,悄無聲息地向蘇清月的側後方繞去。book18.org
他手中的那柄副劍,雖然不如主劍那般名動天下,卻是他用本命精血淬鍊多年的利刃。此刻,劍身上那抹青色的雲嵐劍氣被他強行壓縮到了極致,沒有散發出半點劍鳴。book18.org
此時的陸錚,正面臨著三位供奉合力祭出的藥鼎鎮壓。他雙足陷地三尺,雙臂肌肉虯結,正死命托舉著那尊沉重如山的青銅鼎。毒煙順著他的口鼻不斷鑽入,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方致命的法力對拼上。 而他懷中的蘇清月,正因為腹中魔胎受驚導致的劇痛而意識恍惚,整個後背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了迷霧之中。book18.org
「死吧!」book18.org
陳子墨的身影突兀地從煙塵中彈射而出,快若流星。他不僅沒有壓制修為,反而燃燒了壽元換取這一瞬的速度。雲嵐宗秘劍——「流雲碎星」,化作一道悽厲的白芒,直指蘇清月的後心。book18.org
這一劍的速度之快,甚至在虛空中拉出了爆鳴聲。book18.org
陸錚感受到了背後的殺機,他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但此刻他正被三名元嬰老怪的法力死死頂住,若強行撤力回援,頭頂的青銅藥鼎會瞬間將他和蘇清月砸成肉泥。book18.org
千鈞一髮之際,蘇清月仿佛感應到了那種徹骨的寒意。book18.org
她那原本因為虛弱而微閉的雙眼猛然睜開,瞳孔深處竟然閃過一抹極其邪異的暗紅。那是她腹中魔胎在母體遭遇致命威脅時,本能爆發出的護主魔氣。 「陳子墨……你這爛貨!」book18.org
蘇清月喉間溢出一聲尖利的呵斥。她並沒有轉身,而是拼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反手掐出一個古怪的印訣。一股陰寒至極的黑煙從她掌心噴涌而出,在那柄白芒長劍刺入她皮肉的前一瞬,生生將劍尖偏轉了半分。book18.org
「噗——!」book18.org
長劍貫穿了蘇清月的肩胛骨,鮮血瞬間染紅了玄色的魔袍。陳子墨獰笑著想要擰動劍柄徹底絞碎她的生機,卻發現自己的劍尖仿佛刺入了一團濃稠的泥潭,進退不得。book18.org
「我說過……誰動她,誰死。」book18.org
陸錚那帶著無盡殺意的聲音在陳子墨耳畔炸響。book18.org
他不顧三名供奉的攻擊,強行側過身軀,用自己那隻已經布滿毒斑的左手,死死攥住了陳子墨的劍鋒。掌心被割得深可見骨,暗紅色的魔血與陳子墨的劍氣劇烈抵消。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陸錚竟用純粹的肉身力量,生生將那柄中品法器級的短劍折成了數截。 陳子墨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佩劍在陸錚手中如同廢鐵般崩碎,眼中的猙獰瞬間被極致的恐懼取代。他想要抽身而退,可陸錚那隻沾滿魔血的手已如鐵鉗般扣住了他的肩膀。book18.org
「滾!」book18.org
陸錚嘶吼一聲,五指猛然發力,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陳子墨的肩胛骨被生生捏成齏粉。狂暴的魔氣順著傷口沖入陳子墨的經脈,將其半邊身子的修為盡數震散。陳子墨像斷了線的紙鳶一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祭壇下方的廢墟中,生死不知。book18.org
「陸尊主,自身難保還要顧及紅顏,你當真是自尋死路!」book18.org
三名供奉見陸錚為了救人露出如此大的破綻,豈會放過這等良機?那尊懸浮在空中的青銅藥鼎在三人的合力催動下,散發出鎮壓山河的恐怖波動,帶著毀滅性的威壓當頭砸落。book18.org
陸錚抬頭,金色的瞳孔此時已燃燒到了極致,竟隱隱有血淚流出。book18.org
「想留我?你們還不配!」book18.org
陸錚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純至極的本源心血。這口血在半空化作一朵妖異的朱雀血蓮,轟然撞向落下的青銅鼎。趁著這瞬間的法力激盪,陸錚的身形強行扭轉,右手魔爪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指尖的殘影在那三名老怪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精準地勾住了那顆在混亂中起伏的脫骨丹。book18.org
「丹藥到手!走!」book18.org
陸錚不再有片刻遲疑,他順勢將深受重傷、氣息奄奄的蘇清月背在身後,整個人如同一枚墜地的隕石,直衝下方的藥靈池。book18.org
此時的藥靈池中,碧水娘娘已經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她那巨大的蛇軀蜷縮成一團,池水被她周身的高溫蒸發了大半。陸錚沖入池中的剎那,根本顧不得溫柔,他撬開碧水的蛇口,將那枚還帶著滾燙餘溫的脫骨丹強行塞入她的喉間。 「能不能活,看你造化!」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陸錚反手從懷中摸出一枚色澤暗紅、刻滿禁忌紋路的面具殘片——這是他出發前準備的最後保命底牌,一張能夠透支使用者十年壽元的**「血遁遁天符」**。book18.org
「萬藥谷,這筆帳,本尊記下了。」book18.org
隨著陸錚冷冽的聲音落下,一股濃郁到極致的血光從他腳底爆發,瞬間將他、蘇清月以及藥池中那百丈長的碧水巨蛇全部包裹。book18.org
「攔住他!他在強行遁空!」萬藥穀穀主目眥欲裂,瘋狂揮動雙掌拍向血光。book18.org
然而,血遁符燃燒時產生的空間震盪將方圓數十丈的廢墟瞬間蕩平。三名元嬰供奉被這股狂暴的力量震得連退數步,老臉潮紅,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血紅色的光束撕裂了萬藥谷引以為傲的封禁大陣,沖入漆黑的夜空,隨後消失在荒原的盡頭。book18.org
祭壇之上,狂風卷過。book18.org
三位太上供奉面面相覷,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這一戰,他們不僅沒留下魔頭,反而讓對方在眼皮子底下奪走了至寶。book18.org
而祭壇下的爛泥里,陳子墨半個身子被碎石埋沒。他眼神空洞地看著那道血光消失的方向,懷裡死死抱著那塊已經因為魔氣侵蝕而變得烏黑斑駁的龍紋玉髓,嘴裡不斷溢出混雜著破碎內臟的血沫。book18.org
他活了下來,可等待他的,將是比死亡更嚴酷的、名為「失敗者」的審判。 # 第十七章 灰芒奪命book18.org
萬藥谷的廢墟之中,焦土的餘味尚未散盡,翻騰的黑煙如巨獸般蠶食著殘存的星光。book18.org
陳子墨癱在爛泥與瓦礫的縫隙里,半邊身子的經脈已被陸錚那狂暴的魔氣攪得稀爛,活像一具被遺棄的破舊木偶。他能聽到遠處急促的腳步聲,那些曾經對他卑躬屈膝的萬藥谷守衛,此刻正提著燈盞,聲音里透著令人心寒的涼薄。 「陳子墨……竟然敗得如此狼狽,像條死狗一樣。」 「雲嵐宗的天驕?我看是丟人現眼,還有臉活著……」book18.org
就在陳子墨絕望地閉上眼,等待被當作棄子帶回宗門受審時,整個世界突然墜入了一種詭異的絕對死寂。book18.org
正在半空飄落的火星定格在了黑暗中,仿佛一顆顆凝固的暗紅寶石;萬藥穀穀主那因憤怒而扭曲的喊叫聲生生卡在喉嚨里,變成了一道無聲的剪影;甚至連那寒風捲起的草屑,也維持著翻滾的姿態懸在離地三寸之處。book18.org
一道灰色的影,跨越了虛空的罅隙,無聲無息地落在了陳子墨的面前。 它沒有性別,周身籠罩著一種不屬於這方世界的灰色神輝,那光芒微弱卻厚重,其周圍的空間因承受不住這種高位階的存在,不斷發出如琉璃破碎般的脆響。book18.org
灰影俯瞰著陳子墨,空靈而重疊的聲音在他識海中轟然炸響:book18.org
「擁有道尊血脈的餘孽……竟然在這種貧瘠的下界成長到了這一步。怪不得,連這一界的法則都開始向他傾斜。」book18.org
陳子墨驚恐地抬頭,他看不清對方的臉,只能感受到一種足以將他靈魂瞬間抹殺的威壓。book18.org
「你……你是誰?」book18.org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有共同的敵人。」灰影抬起手,指尖縈繞著一股足以令萬物凋零的死寂氣息,「那個叫陸錚的男人,他是」道尊「遺留在下界的血脈。道尊那老東西藏了千萬年,想借這顆種子重歸天位……可惜,本座絕不允許那個人的血脈再次抬頭。」book18.org
它俯視著陳子墨,語氣中透著一股玩弄命運的譏諷:「陳子墨,你的恨意很純粹。只有你這種被他踩在腳底的人,才最渴望能親手挖出他的心。本座救你,是要你成為本座在這方世界的」代行者「。殺掉他,掐斷那個古老血脈的最後一絲生機。」book18.org
「我願意!只要能殺了他……我什麼都願意!」陳子墨瘋狂地咆哮著,這是他溺水時刻抓到的最後一根稻草。book18.org
「很好。」灰影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點在陳子墨那塊漆黑的龍紋玉髓上。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道灰色的神雷從虛空劈落,直接灌入陳子墨的眉心。原本被污染的玉髓瞬間剔除了所有魔氣,轉化成了一種比之前更純粹、更霸道,卻帶著陰冷氣息的灰色靈力。陳子墨破碎的經脈在瞬間重組,一股遠超從前的威壓從他體內節節攀升。book18.org
「本座賜你」天道遮掩「。從此刻起,你依然是雲嵐宗的正道天驕,是為護道而傷的英雄。」book18.org
灰影的身形漸漸淡去,隨著虛空裂縫閉合,被按下的時間暫停鍵瞬間彈回。 「——抓住這個廢物!」book18.org
萬藥谷守衛的叫囂聲瞬間恢復。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在他們驚恐的注視下,原本垂死的陳子墨緩緩從泥沼中站起。他隨手一揮,周身原本污穢的血漬竟化作齏粉散去,一身聖潔如新、甚至隱隱發光的青色道袍憑空覆蓋了他破碎的軀殼。book18.org
「陳……陳公子?」帶頭的守衛嚇得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陳子墨沒有理會他們,他重新握住那柄斷劍,斷口處灰色神輝流轉,竟自行凝聚出一截薄如蟬翼、足以切開虛空的灰色劍鋒。他此時的神態異常溫潤,甚至帶著一抹讓人心折的慈悲:book18.org
「陸魔頭兇殘,諸位受累了。餘下的事,陳某自會向宗門交代。」book18.org
守衛們面面相覷,被陳子墨身上那股神聖卻冰冷的氣息壓迫得紛紛下跪,口中不自覺地改口稱頌其「大義」。book18.org
萬藥穀穀主氣喘吁吁地趕到祭壇邊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令人震撼的畫面。 原本應該已經淪為廢人的陳子墨,此刻正靜靜地佇立在廢墟中央。那一身青色長袍纖塵不染,甚至在暗淡的夜色中散發著一種淡淡的、如月華般的灰色光暈。這種光暈不同於雲嵐宗功法的清正,它更加高遠、冷漠,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神性。book18.org
「陳公子……你……」萬藥穀穀主擦了擦額角的冷汗。他分明記得陳子墨被震碎了半邊胸骨,連心脈都已斷絕,為何轉瞬之間,對方的氣息竟變得比全盛時期還要恐怖?book18.org
陳子墨轉過身,那雙原本布滿血絲的眼眸,此時清澈得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泉。他嘴角掛著一抹溫潤如玉的淺笑,那是他身為「天驕」最完美的偽裝。 「谷主,陳某無礙。」他的聲音平和且富有磁性,「方才生死一線間,陳某感悟到一絲天機,雖未能在陸魔頭手中奪回至寶,卻也因禍得福,堪破了那層屏障。」book18.org
「堪……堪破了?」萬藥穀穀主倒吸一口冷氣。他能感覺到,陳子墨周圍的空間似乎在微微震顫,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斷壁殘垣,竟在對方不經意的一揮袖間,悉數化為了虛無。book18.org
陳子墨彎下腰,指尖輕輕觸碰那塊原本焦黑如炭的龍紋玉髓。在灰色神輝的吞噬下,玉髓重新煥發出晶瑩剔透的光澤。他將玉髓收入懷中,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悲憫天下的哀慟:book18.org
「陸魔頭強闖萬藥谷,強奪脫骨丹,更讓那兇殘的魔宗夫人當眾羞辱我等正道中人。此乃陳某畢生之恥。」book18.org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魔宗夫人」,卻絕口不提蘇清月的名字。book18.org
「那魔婦心思歹毒,竟在陸魔頭的縱容下肆意妄為。陳某本欲將其格殺以謝天下,奈何陸魔頭狡詐,將其救走。」陳子墨痛心疾首地搖了搖頭,「作為正道弟子,陳某若不除此魔,帶回那魔婦的人頭,誓不為人!」book18.org
周圍的守衛和修士們面面相覷,隨後竟被這股正氣凜然的氛圍所感染,紛紛單膝跪地。book18.org
「陳天驕大義!」 「即便負傷也要死戰魔頭,此等氣魄,令人嘆服!」 陳子墨心底泛起一陣扭曲的快感。沒人知道那個面具下是誰,只要他在接下來的追殺中親手殺掉蘇清月,那麼他下跪奉茶的真相就會永遠被抹除,而他,將作為「唯一敢於在陸錚魔威下拔劍的英雄」被載入史冊。book18.org
在那位天界大能的遮掩下,他的謊言就是唯一的真理。book18.org
「谷主,魔頭血遁,必有反噬。」陳子墨抬眼看向陸錚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感,「請即刻開啟追蹤陣法。陳某要……親自送那魔頭和魔婦上路。」book18.org
他握住手中的斷劍,灰色的劍芒吞吐間,空氣被割裂出細微的嘶嘶聲。 血紅色的遁光如流星般墜落在千里之外的亂石林中。book18.org
「轟!」book18.org
巨大的撞擊聲在一根石柱上炸開,陸錚單膝跪地,落地的一剎那,積壓已久的逆血猛然噴出,濺在枯黃的亂草之上,瞬間將草木腐蝕得嗤嗤作響。book18.org
「主上!」 小蝶驚叫著跌跌撞撞地爬起來,顧不得自己渾身的擦傷,急忙去扶陸錚。book18.org
此時的陸錚,狀況慘烈到了極點。他原本那件玄色暗紋的魔袍已被三位元嬰供奉的法寶撕扯得破碎不堪,後背處,三道深可見骨的烏黑指印正散發著濃郁的腐臭氣味,那是萬藥谷的「萬枯毒」。更糟糕的是,血遁符的副作用正在瘋狂抽取他的精血,他的黑髮間竟然生出了幾縷刺眼的銀白。book18.org
「別……別碰我。」 陸錚推開小蝶,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石磨礪。他金色的瞳孔明滅不定,強行運轉體內的朱雀神火試圖焚盡毒素,但每動用一分魔元,渾身的骨骼就發出一陣令人膽寒的脆響。book18.org
在一旁,蘇清月無力地靠在一根石柱旁,面色慘白如紙。book18.org
「師兄那一劍……」她顫抖著捂住左肩。book18.org
黑金面具已在墜落中不知去向,露出了那張清冷絕世卻布滿冷汗的臉。陳子墨那傾盡全力的一劍,不僅貫穿了她的肩膀,更有一股陰冷的劍氣順著創口鑽進了她的經脈,正瘋狂地破壞著她原本脆弱的生機。book18.org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book18.org
蘇清月肩頭那原本流淌著鮮紅血液的傷口,在接觸到空氣的一瞬間,血色竟然迅速轉黑。那一圈圈黑色的魔紋順著她的鎖骨蔓延,像是一朵悄然盛開的幽冥花。book18.org
「嗚——」 蘇清月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雙手死死摳住腹部。book18.org
她感覺到,腹中那個原本還未成形的魔胎,在感應到母體受創和陸錚衰弱的氣息後,竟然變得異常興奮。它不再是安靜地汲取養分,而是像一頭覺醒的幼獸,貪婪地吞噬著傷口處那股屬於陳子墨的殘餘劍氣,甚至連陸錚濺落在地上的、帶有「道尊血脈」氣息的精血,也被一股無形的吸力牽引,沒入了蘇清月的腹中。book18.org
「它……它在吃……」蘇清月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小腹,那裡竟然隱隱透出一層暗紅色的微光,伴隨著一陣低沉如雷鳴的律動。book18.org
那是胎動。 那是原本不該在這個時期出現的、帶有毀滅氣息的第一次跳動。book18.org
陸錚強撐著抬起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清月的腹部,眼中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神色——那是他血脈的延續,卻也似乎預示著某種他都無法掌控的異變。 而在石林深處,一直處於昏迷狀態、被陸錚順手撈出來的碧水,此時也發生了異狀。由於化形被打斷且強行吞服了脫骨丹,她那百丈蛇軀正在瘋狂縮小,清脆的骨裂聲中,一隻纖細白皙的人類手臂,竟猛地撕開了那層堅硬的青色蛇皮,帶著粘稠的粘液和血水,重重地扣在了石地上。book18.org
「師姐,您看碧水娘娘!」小蝶驚叫著退後,緊緊拽著蘇清月的衣角。 只見那巨大的蛇軀在石陣中央劇烈翻滾,脫骨丹那霸道至極的藥力在碧水體內橫衝直撞。突然,在那層焦黑乾枯的蛇皮之下,一雙如象牙般白皙、勻稱且修長的人類雙腿,竟猛地撕開了厚重的蛇腹。book18.org
「撕拉——」book18.org
血霧噴濺,碧水竟然生生撕開了那層舊有的皮囊。隨著蛇軀迅速枯萎,一名身披殘餘青色流光的女子從血泊中緩緩站起。她有著垂至腳踝的墨色長髮,渾身晶瑩剔透。book18.org
「碧水姐姐……你真的化形了。」蘇清月捂著肩頭焦黑的傷口,聲音虛弱。 碧水此時神志尚有些恍惚,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陌生而真實的人類雙腳,隨後沒有理會蘇清月和小蝶那複雜的目光,而是徑直撲到陸錚身邊。她敏銳地察覺到,陸錚體內的朱雀神火正被萬枯毒死死壓制。book18.org
由於剛吞服脫骨丹,她此時的唾液與體液中蘊含著極度濃縮的聖藥精華。 碧水顧不得自己赤身裸體,她那頭如瀑的長髮遮住了陸錚血跡斑斑的後背。在小蝶面紅耳赤的注視下,碧水直接伸出那如紅蓮般嬌艷的舌尖,極其細緻且溫柔地舔舐起陸錚背部那焦黑腐爛的傷口。book18.org
「滋——」book18.org
當那蘊含藥力的唾液觸碰到毒傷的一瞬間,陸錚渾身猛地一僵。碧水像是在守護著最珍貴的寶物,她不知疲倦地吮吸著傷口處排出的黑血,再將其吐在一旁。隨著她的舔舐,陸錚背部腐爛的爛肉迅速脫落,新生的肉芽在藥力的滋潤下瘋狂生長。book18.org
陸錚蒼白的臉色稍微恢復了一絲紅潤,他感受著後背傳來的溫潤觸感,長吐出一口濁氣。book18.org
碧水這才微微側過臉,冷淡地掃了一眼旁邊的兩人。她的目光在蘇清月那張清冷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又看向她那因為受驚而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中閃過一抹唯有身為「正妻」才有的審視與冷傲。book18.org
「蘇姑娘,還有你這蝶丫頭,別站在那兒礙手礙腳。」碧水的聲音空靈且冰冷,「主上傷勢極重,萬枯毒雖被我壓下,但若你們這股子弱氣驚擾了他,我絕不輕饒。」book18.org
蘇清月被這一聲「蘇姑娘」叫得心頭一顫,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在這位剛化形的大妖面前生不出一絲反駁的氣勢。book18.org
「碧水姐姐……我沒想驚擾主上。」蘇清月低下頭,神色黯然。book18.org
「那就閉嘴。」碧水重新轉過頭,溫柔地將臉頰貼在陸錚未傷的肩頭,像是一條守護領地的母獸,「我的脫骨丹藥效還在經脈中盤踞,只要我還在,誰也別想動主上一根汗毛。」book18.org
然而,還沒等碧水說完,蘇清月肩頭殘留的灰色劍氣突然猛烈跳動,仿佛感應到了某種主人的降臨。book18.org
石林間的氣氛在這一瞬降到了冰點。book18.org
碧水依然伏在陸錚背上,赤裸的嬌軀緊貼著他逐漸回暖的脊背。她那如紅蓮般的舌尖正欲再次吸出最後一絲殘餘的毒血,動作卻猛然僵住,那一雙碧綠的豎瞳驟然縮成了一道危險的細線,死死盯著東方。book18.org
「來了。」陸錚的聲音沙啞,他反手握住碧水冰涼的手腕,強行站起身來,將碧水護在身後。book18.org
「轟——!」book18.org
遠方的天際,一道灰色的流光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感,狠狠地撞擊在石林邊緣。方圓數里的石柱在這一撞之下悉數崩碎,化作漫天齏粉。book18.org
煙塵散去,陳子墨的身影緩緩顯現。book18.org
他步履輕盈,原本破碎的青色道袍此刻流轉著一種不似凡間的灰色神輝。他手中的那柄斷劍,劍柄延伸出的不再是劍氣,而是一截灰濛濛、仿佛能吞噬萬物的虛空之刃。book18.org
「師兄……」小蝶嚇得躲在石柱後,看著陳子墨身上那股陌生而恐怖的氣息,渾身發抖。book18.org
「師兄?」陳子墨發出一聲譏諷的輕笑,「小蝶,從今天起,這世間再無那個卑微下跪的陳子墨。等我殺了這魔頭,提著那孽障的人頭獻給那位」大人「,這整片大陸,都將臣服在我的腳下。」book18.org
他的目光毒蛇般掠過蘇清月那張慘白的臉,隨後死死鎖定在陸錚身上。 「陸錚,那位大人說了,你這一身」道尊血脈「本就不該存在。」陳子墨抬起斷劍,指向蘇清月隆起的小腹,語氣森然,「你,還有蘇師妹腹中的那個孽障,今天都要化作我更進一步的踏腳石!」book18.org
「憑你也配?」book18.org
陸錚冷喝一聲,朱雀神火再度從他指尖燃起。然而萬枯毒雖然在消退,但他此時的經脈依舊如同被火灼後的枯木,朱雀神火顯得有些明滅不定。book18.org
「主上,歇著。這種貨色,碧水來殺。」book18.org
碧水赤著足向前跨出一步。她那頭垂至腳踝的長髮無風自舞,化形後的嬌軀雖然纖細,卻散發出一種屬於千年大妖的狂暴妖力。她盯著陳子墨,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book18.org
「披了一層灰皮,就以為自己成神了?敢打主上血脈的主意,我就把你的腸子扯出來,勒死你這隻喪家之犬!」book18.org
「孽畜,找死!」book18.org
陳子墨眼中殺機暴漲,手中的灰色斷劍隨意一揮。book18.org
剎那間,一道百丈長的灰色劍氣橫跨虛空,所過之處,無論是石林還是空氣,都被一種詭異的死寂力量化為虛無。這種力量完全克制了下界的靈力法則,連陸錚散發出的魔元在觸碰到灰芒時,都發出了被消融的嗤嗤聲。book18.org
「小心!」陸錚瞳孔一縮。book18.org
碧水尖嘯一聲,周身青色神光大盛,化作一道青色殘影迎向那道灰芒。而一旁的蘇清月,在感受到那股灰色力量靠近的瞬間,腹中的魔胎突然發出了自降世以來最劇烈的一次胎動。book18.org
一股漆黑如墨、卻帶著一絲金紋的魔氣,竟從蘇清月的毛孔中噴薄而出,將她整個人包裹成了一枚詭異的黑繭。book18.org
那是感應到「宿敵」氣息後的本能覺醒。 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