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之門 (49-50)作者:SSXXZZY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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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牝之門】(49-50)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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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四十九章 荒原血戰book18.org

  廢城那嶙峋如鬼魅的輪廓,終於在枯黃的地平線下徹底沉淪,只剩下一抹在風沙中若隱若現的殘影。book18.org

  廣袤無垠的荒原宛如一張被剝下的、布滿褶皺的巨獸之皮,死寂而乾涸地鋪陳在天地之間。蒼涼的北風掠過低矮的枯草叢,發出如泣如訴的嗚咽聲,捲起陣陣渾濁的煙塵,遮蔽了遠方的視線。陸錚走在隊伍的最前方,他那件破損的玄色長袍在烈風中劇烈鼓動,發出獵獵聲響。book18.org

  他的右手始終攏在寬大的袖袍之中,但在那層薄薄的布料之下,暗金色的鱗片正隨著他的呼吸有節奏地微微起伏。book18.org

  那是孽金魔爪。book18.org

  在廢城修整的十日裡,這隻代表著異化與力量的龍爪雖然收斂了往日的戾氣,但在經脈重塑的痛苦中,它與陸錚意志的結合卻愈發緊密。此時此刻,感受著空氣中越來越濃郁的肅殺之氣,魔爪指尖那點如冰錐般的寒芒,正不安地划過袖口的內襯,發出細微而危險的摩擦聲。book18.org

  「主上,歇歇吧。」book18.org

  身後的碧水輕聲開口,語調中滿是藏不住的憂心忡忡。她懷中緊緊抱著已經疲累至極的小蝶,雖然在廢城養了幾日,但荒原上的長途跋涉對一個孕婦和孩子來說,依然是近乎極限的折磨。碧水能看到陸錚的後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桿立在風暴中心的旗標,但她同樣能看到他脖頸處隱隱暴起的青筋。book18.org

  陸錚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那張帶著一絲蒼白卻稜角分明的臉。他那雙赤金色的瞳孔在風沙中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冷冽的警覺。book18.org

  「還沒到時候。」book18.org

  他的嗓音依舊沙啞,卻比在廢城時多了一分如金石般的質感。體內的道魔漩渦正在緩慢而沉穩地旋轉,道種的清氣與魔道的濁氣在龍氣的牽引下,正源源不斷地向他的右臂匯聚。他能感覺到,在那荒原的土丘之後,在那些隨風起伏的紅柳叢深處,幾十道冰冷且不帶生氣的氣息,正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咬在他們身後。book18.org

  「蘇清月,看好後方。」陸錚低聲吩咐道。book18.org

  蘇清月斜倚在長劍旁,身形如一株青竹般峭拔。她那雙清冷的眸子在荒原上掠過,指尖扣在竹筒劍柄上,命理劍意在指間吞吐不定。經過廢城十日的磨礪,她的劍意已然褪去了往日的浮躁,多了一份看透生死的深邃。book18.org

  「人很多。」蘇清月的聲音冷得像冰,「不止一個方陣。」book18.org

  陸錚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抹決絕。他知道,天界不會輕易放過他這個「道尊餘孽」,更不會放過他手中那枚關乎重大的龍鱗令。銀色的追兵光柱雖然在視野中尚未顯現,但那種被神靈俯視、被天律鎖定的壓迫感,已經讓他的經脈隱隱作痛。book18.org

  他抬起右手,袖袍滑落,露出了那隻猙獰而華美的暗金色魔爪。在正午烈日的照耀下,鱗片上流轉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暗金弧光。book18.org

  「既然躲不掉,那就殺出一條路來。」book18.org

  陸錚一字一頓地說道,仿佛在對自己內心深處那個偶爾還會顫抖的「少年」下達最後的死命。他不再刻意掩飾行蹤,體內的龍氣陡然加速,灌注進那五根如鉤的利爪之中。魔爪猛地張開,鋒刃劃破空氣,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龍吟般的嗡鳴。book18.org

  就在這時,荒原的盡頭,第一道銀色的劍光如隕星般墜落,在大地上炸開一圈激盪的塵埃。book18.org

  緊接著,數十道銀色身影從土丘後齊齊躍出,他們的甲冑在日光下連成一片刺眼的銀河。為首的那人,身著繡滿流雲紋的銀袍,面扣一張猙獰的修羅面具,整個人踏空而立,元嬰初期的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排山倒海般壓向了河床中心的四人。book18.org

  「陸錚,今日便是你的死期。」book18.org

  修羅面具後的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溫度,仿佛在他眼中,眼前的少年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book18.org

  陸錚盯著那半空中的強者,嘴角竟勾起一抹殘忍而瘋狂的弧度。他死死護住身後的碧水和小蝶,孽金魔爪在身側劃出一道幽深的暗芒,殘餘的朱雀神火在指縫間一閃而逝。book18.org

  「真是陰魂不散!」book18.org

  正午的烈日如同一塊燒紅的生鐵,死死地烙在乾涸的河床上,空氣在高溫的扭曲下泛起陣陣透明的漣漪。book18.org

  這一處河床是荒原上少有的絕地,兩岸是高聳的灰白土坡,中間亂石平鋪,原本的河水早已乾涸百年,只剩下如獸骨般蒼白的鵝卵石。陸錚一行人被逼至此處時,四周的土丘後,數十道銀色身影正踏著整齊的步點緩緩走出。book18.org

  密使們手中長劍斜指地面,銀色的甲冑在日光下連成一片,如同一面巨大的、正在緩緩收緊的鏡子,將所有的生路悉數折射、切斷。book18.org

  為首的那名元嬰初期密使,身形懸浮在半空。他臉上的修羅面具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周身散發的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河床上的紅柳殘枝紛紛折斷。book18.org

  「道尊餘孽,交出龍鱗令和碎片,可饒其他人不死。」book18.org

  那聲音冷漠得如同高山上的積雪,帶著不容置喙的審判感。book18.org

  陸錚站在碧水和小蝶身前,右手緩緩從袖袍中探出。隨著他的心念微動,孽金魔爪上的暗金色鱗片瞬間炸開,指尖那如冰錐般的利刃劃破長空,發出一陣陣低沉的雷鳴。他體內的道魔漩渦因為劇烈的敵意而瘋狂旋轉,龍氣順著手臂灌注進魔爪之中,暗金色的弧光在指縫間跳躍閃爍 。book18.org

  「做夢。」book18.org

  陸錚的聲音沙啞而堅定。他沒有用那根用來練刀的木棍,因為他清楚,面對這等天羅地網,唯有這隻異化的魔爪,才是他唯一的生路 。book18.org

  「布陣!斬!」book18.org

  密使首領冷喝一聲。book18.org

  剎那間,數十名金丹巔峰的密使齊聲長嘯,銀色長劍同時揮出。數十道劍氣在空中交織重疊,化作一座巨大的、通體銀白的殺戮劍陣,帶著撕裂虛空的尖嘯,從四面八方朝陸錚所在的中心點鎮壓而下。book18.org

  「起!」book18.org

  陸錚雙目瞬間布滿血絲,那是強行催動真元導致的經脈負荷。他腳下一踏,整個人如同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沖天而起。book18.org

  「當!當!當!」book18.org

  一連串密集的金屬撞擊聲響徹荒原。陸錚憑藉著孽金魔爪驚人的硬度與鋒利,在漫天劍雨中強行撕開了一道缺口。魔爪所過之處,那些號稱無堅不摧的天界靈劍竟被生生抓碎。他體內的龍氣與魔氣交織,每一次揮爪都帶起一道暗紅色的爪芒,將靠近的密使連人帶甲劈飛出去 。book18.org

  然而,這畢竟是數十位金丹強者的合圍。book18.org

  隨著陣法的不斷變換,劍氣越來越厚重。一名金丹巔峰密使看準陸錚換氣的空隙,欺身而上,長劍如毒蛇出洞,直刺他的咽喉。陸錚冷哼一聲,右臂格擋,劍尖撞在魔爪那層細密的暗金鱗片上,迸射出一串火星,卻未能傷及皮肉。  他反手一扣,魔爪直接咬住了劍身,猛地一擰。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靈劍應聲而斷。陸錚順勢欺進對方懷中,魔爪猛然貫穿了那名密使的胸甲,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魔爪上的鱗片縫隙。book18.org

  「主上!小心!」book18.org

  身後傳來碧水悽厲的尖叫。book18.org

  陸錚心頭一驚,本能地回身旋掃。魔爪險之又險地格擋住了一柄正劈向小蝶的銀色巨劍。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順著手臂湧入,陸錚只覺胸口如遭重錘,尚未痊癒的經脈發出一陣陣絕望的哀鳴。他虎口崩裂,溫熱的鮮血順著魔爪冰冷的指縫滴落在河床上,每一步退後,都在蒼白的鵝卵石上留下一個血色的腳印 。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氣正在迅速流失。重傷初愈的身體像是一隻漏風的口袋,即便他意志再堅,也無法掩蓋戰力未復的頹勢。book18.org

  而那名元嬰初期的密使首領,自始至終都懸浮在高空,像是在觀賞一出必敗的困獸斗,冷漠地等待著陸錚力竭的那一刻。book18.org

  河床上的廝殺已進入白熱化,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與焦灼的真元氣息。book18.org

  陸錚半跪在亂石堆中,右手那隻孽金魔爪深深刺入地面的鵝卵石以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暗金色的鱗片縫隙里不斷滲出粘稠的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滾燙的石面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他體內的道魔漩渦因過度透支而劇烈震盪,每一寸經脈都像是被燒紅的利刃反覆切割,疼得他牙關緊咬,幾乎咬碎了滿口鋼牙 。book18.org

  「困獸之鬥,毫無意義。」book18.org

  懸浮在空中的密使首領冷漠地俯瞰著這一切,右手中的銀色長劍緩緩舉起。隨著他的動作,剩下二十餘名金丹密使再次變陣,劍尖齊齊指向河床一角——那裡是碧水和小蝶藏身的石堆 。book18.org

  陸錚瞳孔驟縮,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跳:「不——!」book18.org

  然而,天界密使的動作比他的咆哮更快。一名身形鬼魅的金丹巔峰密使,借著同伴劍陣的掩護,竟硬生生頂著蘇清月的命理劍意,強行破開了側翼的防線。他身形如同一道銀色閃電,在那嶙峋的怪石間幾個起落,便已逼近了碧水身前不足丈余之處。book18.org

  銀色的劍鋒在烈日下閃爍著毒蛇般的寒芒,直刺蜷縮在碧水懷中小蝶的咽喉 。book18.org

  「主上……救命……」小蝶驚恐到了極致,甚至發不出完整的哭聲,只能死死揪住碧水的衣襟。book18.org

  那一刻,時間仿佛在碧水的眼中凝固了。book18.org

  她看見了那柄越來越近的冷酷長劍,看見了密使面具後那雙視生命如草芥的眼眸,也看見了陸錚瘋狂衝來卻被另外三名密使死死拖住的慘烈背影。一股從未有過的、毀天滅地的憤怒從她的靈魂深處爆發出來,那是跨越了種族、超越了修為,身為母親最原始也最瘋狂的護子本能 。book18.org

  「動她者……死!」book18.org

  碧水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尖嘯,那聲音不似人聲,倒更像是某種上古凶獸的咆哮。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股幽暗且粘稠如實質的黑色妖力,毫無徵兆地從碧水瘦弱的身軀中噴薄而出,瞬間化作一圈黑色的怒濤,將方圓十丈內的碎石全部震成齏粉。原本只有築基修為的她,周身氣息在那護子本能的催動下,竟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瘋狂飆升!book18.org

  築基後期……金丹初期……金丹巔峰……book18.org

  直到那股氣息強行撞開了元嬰境界的壁壘,停留在了半步元嬰的恐怖層次 !book18.org

  那名偷襲的密使首當其衝。他驚駭地發現,自己那柄無堅不摧的靈劍在刺入碧水周身三尺範圍時,竟像是刺入了一片凝固的黑沼,再難寸進。碧水的雙眼已徹底化為妖異的紫黑色,她猛地抬手,五指成爪,原本纖細的手掌此刻覆蓋了一層細密的青色妖鱗。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碧水的手掌直接穿透了那名金丹巔峰密使的銀色甲冑,生生掏出了對方還在跳動的心臟。book18.org

  然而,強行突破境界的代價是慘烈的。碧水那本就因身孕而虛弱的經脈在大面積崩裂,鮮血順著她的七竅緩緩流下,染紅了她半邊臉頰,顯得猙獰而悽美 。book18.org

  她死死護著小蝶的手終於撐不住了,身子一軟,連同懷中的孩子一起向地上栽去。蘇清月眼疾手快,一劍逼退近身的密使,反手將碧水和小蝶雙雙接住。碧水倒在蘇清月懷裡,意識已模糊,嘴裡還在喃喃:「小蝶……快走……」book18.org

  「主上……快……帶小蝶走……」book18.org

  碧水嘶聲喊道,聲音里透著一股生命之火即將燃盡的悽愴。她護著小蝶的手在劇烈顫抖,腹中傳來的陣陣劇痛讓她幾乎站立不穩,但她依然死死撐著那片黑色的妖氣領域,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城牆 。book18.org

  陸錚看著這一幕,看著碧水那張慘白如紙的臉,腦海中猛地炸開了雲震天在廢城時的那句話:「該護的人,用命護。」book18.org

  他那雙赤金色的瞳孔里,最後的一絲理智終於被瘋狂的守護之意所淹沒。  碧水周身炸開的黑色妖氣如同一道絕望的屏障,將小蝶死死護在身後。然而,那強行拔升至半步元嬰的氣息極不穩定,她每呼吸一次,口鼻間便有更多的鮮血溢出。book18.org

  陸錚的雙目在那一瞬徹底化為赤金,瞳孔深處仿佛有兩團永不熄滅的餘燼被重新點燃。他看著碧水搖搖欲墜的身影,看著蘇清月為了替他擋住側翼攻擊而幾乎透支的劍意,一股從未有過的、極其慘烈的意志衝破了識海的枷鎖。book18.org

  那是雲震天說的「用命護」,也是他陸錚此時此刻唯一的道。book18.org

  「燃!」book18.org

  陸錚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嘶吼,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滾燙的精血噴在右手孽金魔爪之上,原本暗金色的鱗片在接觸到精血的瞬間,竟如活物般劇烈開合,縫隙間噴薄出暗紅色的魔霧。book18.org

  他強行點燃了體內原本沉寂的精血。book18.org

  剎那間,道魔漩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幾乎要將他的經脈徹底撐裂。龍氣混合著殘餘的朱雀神火,順著手臂瘋狂灌注進魔爪之中,爪尖竟凝結出三寸長的赤紅芒刃,四周的空間因承受不住這股暴烈的力量而出現細微的漆黑裂縫。book18.org

  「滾開——!」book18.org

  陸錚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瞬間撞開了擋在面前的三名金丹密使。他的動作已經快到了肉眼無法捕捉的程度,每一次揮爪,都帶著焚山煮海的戾氣。  密使首領眼神微變,他顯然沒料到這個重傷垂死的少年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臨死反撲。他冷哼一聲,手中銀色長劍化作一道橫跨天際的寒芒,帶著元嬰初期的法則之力,朝著陸錚當頭劈下。book18.org

  「轟——!」book18.org

  魔爪與銀劍正面相撞,餘波將方圓百丈的河床亂石全部震為齏粉。陸錚右手的指骨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鮮血如泉涌般噴濺,但他腳下未退半步。他死死盯著面具後的那雙眼,識海中唯有一個念頭:若我退了,她們便沒了。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飛速流逝,握爪的力道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就在他即將脫力的最後一刻——book18.org

  「給我死!」book18.org

  陸錚咆哮著,左手竟也探出,強行握住了對方的劍鋒。掌心的朱雀神火瘋狂灼燒,在那銀色靈劍上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烙印。book18.org

  就在兩人僵持、陸錚生機即將燃盡的關鍵時刻,天際盡頭忽然傳來一聲蒼涼的、足以撕裂雲霄的咆哮。book18.org

  「老子不是說了嗎?該退就退,你小子怎麼就聽不明白!」book18.org

  一道近乎千丈長的漆黑刀芒,毫無徵兆地從荒原盡頭橫掃而至。那刀意霸道、狂亂、帶著一股視天下蒼生如草芥的狂傲。book18.org

  密使首領瞳孔劇縮,他甚至來不及收回長劍防禦,那道刀芒便已至身前。  「噗嗤!」book18.org

  血霧在半空中悽厲地炸開。那名方才還不可一世的元嬰初期密使,連同他臉上的修羅面具,在那一刀之下竟如紙糊般脆弱,生生被劈成了兩半。book18.org

  煙塵散去,一柄如門板大小的巨刀重重砸在河床上。雲震天赤裸著上身,獨眼裡滿是凶戾與無奈,提著酒壺從土丘後一步步走來。他每走一步,荒原上的銀色身影便齊齊後退一步,竟無一人敢直面那股滔天的刀意。book18.org

  「這小子,老子保了。」雲震天冷冷地掃過四周,「不服的,來。」book18.org

  剩下的天界密使面面相覷,那為首的首領已被一刀斃命,他們再無戰意,隨著一聲呼哨,紛紛化作銀色流光消失在天際。book18.org

  陸錚看著雲震天的背影,手中緊攥的勁力一松,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意識模糊間,他聽見碧水帶著哭腔的呼喊,也看見了雲震天走到他面前,雖是一臉嫌棄,卻又從懷裡掏出藥瓶丟在他身上。book18.org

  「養好傷,趕緊滾去妖界。別再讓老子看見你。」book18.org

  雲震天站起身,把空藥瓶隨手一丟。他看了一眼倒在蘇清月懷裡的碧水,又看了一眼嚇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嘴唇沒哭的小蝶,沉默片刻,從懷裡又摸出一包乾糧扔過去。他沒說話,轉身,拖著那柄巨刀,頭也不回地朝廢城方向走去。身後的荒原上,只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很快被風沙抹去。book18.org

  # 第五十章 寒盡春生book18.org

  荒原的夜,像是被一隻巨大的怪獸吞噬了所有的生機,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死寂與冰冷。book18.org

  這處廢棄的地穴隱藏在一處乾涸的河床下方,入口處被叢生的枯草緊緊遮掩,若非抵近觀察,極難發現這方寸之地的玄機。地穴內略顯潮濕,空氣中混雜著舊獸皮的膻味、草木灰的焦味,以及揮之不去的、淡淡的血腥氣息。地穴中央,一小堆枯枝殘葉正閃爍著微弱的火光,偶爾爆出一顆細小的火星,在昏暗的空間裡划過一道短暫而悽厲的紅痕,隨即又歸於沉寂。book18.org

  由於前日那場慘烈至極的血戰,眾人都已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book18.org

  陸錚躺在最深處的厚獸皮墊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個極不安穩的姿勢。他因強行燃燒精血,此時高燒不退,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潮紅,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不斷滑落,打濕了身下的草墊。他的右手——那隻曾經撕裂天界密使甲冑的孽金魔爪,此刻雖然收斂了鱗片,卻依然在昏迷中不自覺地抽動著,虎口處新結的血痂在微光下顯得觸目驚心。book18.org

  他在噩夢中掙扎,聲音含糊而破碎,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咽喉。  「別死……等我……等我……」book18.org

  陸錚的夢囈沙啞且急促,帶著一種平素從未顯露過的卑微與絕望。在那夢境的血色深淵裡,他似乎又回到了青石村,回到了那個被火焰焚盡的夜晚,又或者回到了瑤光消失在光柱中的那一瞬。他拚命地伸出那隻被魔氣腐蝕的手,想要抓住那些正在遠去的背影,卻只能抓到滿手的虛空。book18.org

  地穴內的呼吸聲隨著他的夢囈變得紊亂起來。book18.org

  碧水側躺在火堆旁,肚子已經隆起得很高,臨近生產的沉重讓她連翻身都顯得異常艱難。她聽著陸錚的囈語,原本閉著的雙眼微微顫動。作為陪在陸錚身邊最久、且名義上的「大婦」,她太熟悉陸錚這種狀態了。每當這個男人感到極度不安全時,他便會像這樣在夢裡呼喊,仿佛要通過聲音將那些支離破碎的靈魂強行粘合在一起。book18.org

  然而,當陸錚下一個模糊的音節破開喉嚨時,地穴內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凍結了。book18.org

  「小蝶……」book18.org

  那兩個字,雖然輕,卻清清楚楚地在空曠乾燥的地穴里迴蕩,壓過了洞外嗚咽的風聲。book18.org

  不是一直支撐著他的「碧水」,也不是那個懷著他孩子、曾為聖女的「清月」。在生死邊緣的潛意識裡,他喊出的是那個一直默默縮在陰影里、平凡到幾乎讓人忽略的侍女。book18.org

  碧水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緊了身下的獸皮,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那一陣鑽心的疼讓她維持住了呼吸的平穩。她沒有睜眼,心臟卻像是被什麼沉重的東西悶悶地撞了一下。她告訴自己,他只是燒糊塗了,他只是隨口喊了一個在身邊的人。可這種自欺欺人的念頭連她自己都無法說服。book18.org

  小蝶就守在陸錚身邊。她原本正拿著一塊浸濕的破布替他擦拭額頭,聽到這兩個字時,整個人如遭雷擊般愣在了原地。book18.org

  手中的濕布掉在了陸錚的頸窩,小蝶那一雙黑亮的大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被一種巨大的、近乎惶恐的喜悅所淹沒。她看著這個平素高傲、殘忍卻又孤獨的少年,看著他因為痛苦而扭曲的眉眼,眼眶一下子紅了。book18.org

  「主上……」小蝶輕聲喚道,聲音顫抖得像是在觸碰一個一碰即碎的幻夢。  她湊近了一些,感覺到陸錚身上傳來的滾燙熱力。陸錚似乎感應到了她的氣息,右手猛地張開,精準地抓住了小蝶那隻因勞作而略顯粗糙的手。他的力氣大得嚇人,骨節處的暗金鱗片甚至隱隱有浮現的跡象,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死也不肯放開。book18.org

  小蝶沒有掙扎,任由那股幾乎要捏碎她骨頭的力量攥著。她的手很涼,他的手很燙,兩股截然不同的溫度在這一刻交融。book18.org

  洞口處,蘇清月依舊維持著那個靠坐的姿勢。她那柄竹筒殘劍橫在膝頭,手卻不由自主地按在自己六個月身孕的肚子上。她聽見了,聽得真真切切。她想起在雲嵐宗時,她是高高在上的聖女,小蝶是卑微如草的雜役;現在,她挺著肚子守在洞口,而那個被她視作「家人」的小師妹,卻成了他夢裡最後的避風港。  蘇清月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肺腑間滿是荒原冰冷的空氣。她沒有嫉妒,只是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像是一場大雪覆蓋了整座靈山,潔白,卻荒蕪得讓人想哭。book18.org

  這一夜,地穴里的三個人,都在這一個名字里,墜入了各自的長夜。book18.org

  地穴深處的火堆徹底熄滅了,只剩下幾塊暗紅色的木炭在灰燼中苟延殘喘,散發出微弱而冷清的熱量。book18.org

  陸錚的呼吸愈發急促,那是精血透支後的虛脫與高燒交織的徵兆。他的身體像是一塊擱淺在烈日下的生鐵,滾燙得驚人,卻又因極度的虛弱而不停地戰慄。魔氣與龍氣在他紊亂的經脈中橫衝直撞,找不到宣洩的出口,只能化作無意識的掙扎 。book18.org

  「主上,小蝶在……小蝶在的。」book18.org

  小蝶跪在獸皮邊,雙手死死握住陸錚那隻青筋暴起的手,聲音細碎如蚊蚋,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溫柔。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倒映著陸錚慘白扭曲的臉,心中沒有半分對這尊「殺神」的畏懼,只有無盡的疼惜。book18.org

  突然,陷入沉疴夢魘的陸錚猛地發力。book18.org

  那隻原本攥著小蝶右手的孽金魔爪,此時雖未張開鋒刃,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蠻橫勁頭,猛地將小蝶整個人拽向自己的胸膛。小蝶猝不及防,驚呼聲還未出口,便已重重地跌入了一個滾燙且堅硬的懷抱 。book18.org

  陸錚的雙臂緊緊環繞過來,動作急切而笨拙,像是要在溺水的深淵裡鎖住最後一絲溫暖。他把臉深深地埋進小蝶的頸窩裡,貪婪地吸吮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草藥與少女體溫的清香 。那種熾熱的呼吸噴在小蝶細嫩的皮膚上,激起了一層細小的戰慄。book18.org

  「別丟下我……求你……」陸錚的聲音不再是那個殺伐果斷的魔頭,倒像是個迷失在荒野、害怕被拋棄的孩子 。book18.org

  小蝶沒有僵住,甚至連一絲掙扎的念頭都沒有。這個懷抱對他而言是宣洩,對她而言,卻是宿命的歸處 。她順從地依偎在陸錚寬闊的胸膛上,感受著那顆紊亂而狂暴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仿佛能聽見那些沉重的、不為人知的孤獨在裡面迴響。book18.org

  「主上……您又在做噩夢了,對嗎?您喊我的名字……您竟然在最痛的時候喊我的名字……雲嵐宗里沒什麼人記得我,只有您。那時候您連看都沒多看我一眼,可對我來說,那就是一輩子的光。現在,您燒得這麼燙,卻還是本能地抓著我……小蝶知道,您其實什麼都不知道,可沒關係,只要您需要,我什麼都給。」book18.org

  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雲嵐宗那些被遺忘的歲月。那時候,她是外門最不起眼的雜役,沒有人記得她的名字,只有數不盡的欺凌與勞作 。直到那個渾身帶著土腥氣、眼神狠戾的少年出現,他雖然從不溫柔,也不會說半句好聽的話,但他會在那些師姐折辱她時,用那隻生滿鱗片的手將她擋在身後,冷冷地掃視四方。book18.org

  時間仿佛慢了下來,黑暗吞沒了地穴,只剩幾點暗紅炭火在灰燼里苟延殘喘,像瀕死的眼睛,映出兩人模糊交疊的輪廓。陸錚的呼吸燙得嚇人,帶著高燒的灼熱與魔氣的腥甜,一口一口噴在小蝶頸側。他那隻孽金魔爪雖未現刃,卻像鐵鉗般死死扣住她的腰,另一隻手已經蠻橫地探進她單薄的衣襟,粗糙的指腹直接覆上她柔軟的胸口,毫不憐惜地揉捏、擠壓,指尖甚至無意識地掐進細嫩的皮膚,留下幾道淺紅的痕跡。book18.org

  小蝶悶哼一聲,卻沒有躲,反而微微挺起身,讓那隻滾燙的手掌能更完整地覆蓋自己。她太熟悉這種力道了——主上每次在夢魘或重傷後,都會像這樣本能地索取,仿佛只有把她揉碎、吞進血肉里,才能確認她還在。book18.org

  「……主上……」她極輕地喚了一聲,聲音細若蚊吟,卻帶著近乎虔誠的溫柔。book18.org

  陸錚喉間發出一聲模糊的嗚咽,像是得到了某種許可,本能地收緊手臂,將她更用力地拉進懷裡。他的手無意識地探進她衣襟,粗糙指腹直接覆上柔軟的胸口,揉捏、擠壓,力道大得讓她輕顫。但這一次,小蝶沒有只是承受——她主動挺起身,讓那隻燙手更完整地覆蓋自己,甚至輕輕抓住他的手腕,引導著那隻手往更下面探去。book18.org

  她的呼吸也亂了,卻不是害怕,而是某種壓抑已久的、卑微的渴望。她太熟悉這個男人了,熟悉到他的每一次夢魘、每一次重傷後,都會本能地尋找她。而她,從來沒想過拒絕。book18.org

  她的手滑到陸錚腰間,主動解開他的腰帶,又飛快地扯開自己的衣襟,讓單薄的布料滑落肩頭。她沒有半點猶豫,直接跨坐上去,用纖細卻有力的雙腿撐住獸皮墊兩側,一隻手扶住他早已因本能而硬挺到發燙的灼熱,另一隻手輕輕揉捏著根部,像在安撫一頭受傷的猛獸。她低頭看著那滾燙的形狀,眼中沒有一絲畏懼,只有心疼與滿足——然後,她主動對準自己最柔軟的地方,緩緩下沉,一寸一寸地將他全部吞沒。book18.org

  那種被徹底撐開的脹痛讓她眼角瞬間泛淚,卻也讓她身體不由自主地輕顫。她咬住下唇,開始主動地動起來:腰肢柔軟地前後搖擺,一下、兩下……越來越深,越來越快。濕潤的撞擊聲在黑暗中迴蕩,每一次下沉都用盡全力,像要把他整個人都鎖進自己身體里,不讓他再漂浮在孤獨的深淵。book18.org

  陸錚本能地發出低啞的嗚咽,雙手無意識地扣住她的腰,死死不放。他的臉埋在她頸窩,牙齒啃咬著她的肩,卻因為高燒而動作笨拙。小蝶卻更主動地俯身,把胸口貼上他的唇,引導著他含住自己最敏感的地方,輕聲哄道:「主上……咬吧……小蝶不疼……您想怎麼來都行……」book18.org

  她開始緩緩動起來,腰肢柔軟地起伏,一下、又一下,像在用最溫柔的節奏哄他入睡。陸錚的呼吸越來越重,雙手無意識地扣住她的腰,死死不放,像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他的臉埋在她頸窩,牙齒啃咬著她的肩,發出低啞的嗚咽:「……別走……求你……」book18.org

  「好燙……好深……主上,您在夢裡還是這麼凶,可我喜歡……我就是喜歡被您這樣需要。現在,您把所有痛苦都傾倒進我身體里……那就都給我吧,我願意替您承受。哪怕天亮後您什麼都不記得,我也心甘情願。」book18.org

  小腹深處那股異樣的酸脹越來越猛烈,像有一團滾燙的火苗在血脈里瘋狂亂竄,又像一顆種子被強行灌入最濃烈的甘霖,正拚命破土而出。她不知道這是什麼,只覺得身體里突然多了一處被徹底填滿的空洞,既酸又脹,還帶著一絲讓她心慌卻又甜蜜的顫慄。她以為是守夜太累,是此刻的劇烈糾纏在作祟,便更用力地收緊內壁,主動迎合他的每一次本能頂撞,像要把他連同那股灼流一起永遠鎖在自己最深處。book18.org

  小蝶的淚水無聲滑落,淌進他發間。她俯下身,主動吻上他的唇,舌尖輕輕探入,像要把自己的全部都給他。她的動作漸漸加快,濕潤的撞擊聲在黑暗中迴蕩,混著炭火偶爾爆開的細響。冰冷的空氣與兩人滾燙的皮膚形成劇烈對比,每一次下沉都像在灰燼里重新點燃一簇火。book18.org

  小腹深處那股異樣的酸脹越來越強烈,像有一團火苗在血脈里亂竄,又像有什麼東西被強行灌入,正在瘋狂地紮根。她不知道這是什麼,只覺得身體里突然多了一處被填滿的空洞,既酸又脹,還帶著一絲讓她心慌的甜。她更用力地抱緊陸錚,主動收緊內壁,讓他能更深地嵌入,像要把他整個人都鎖在自己身體里。  「主上,小蝶在。小蝶哪兒都不去。」小蝶輕聲呢喃著,像是在許下一個神聖的誓言。她伸出纖細的手,學著碧水以前哄她的樣子,輕輕拍著陸錚汗濕的脊背,一下,又一下,極其緩慢且有節奏 。book18.org

  在那種充滿母性光輝的撫慰下,陸錚那如困獸般的戰慄竟奇蹟般地慢慢平復下來,雖然手依然攥得很緊,但那種拚死搏命的戾氣終於消散了些許 。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側躺在他懷裡,用自己的體溫裹住他,用手指一下一下梳理他汗濕的頭髮,像在守著一個最珍貴的夢。book18.org

  此時,在一旁裝睡的碧水,指甲已經深深陷進了掌心。book18.org

  她透過睫毛的縫隙,看著火光餘燼下緊緊相擁的兩人 。她看見小蝶眼中那種義無反顧的虔誠,看見陸錚對這個卑微侍女近乎本能的依賴。那一刻,碧水心裡的疼不再是嫉妒,而是一種深深的酸楚。她想起自己剛懷上孩子時,是小蝶沒日沒夜地照顧她,跑前跑後從無怨言 。book18.org

  她以前覺得這是侍女的本分,可現在她才明白,在這個支離破碎的世道里,哪有什麼本分?只有願不願意。碧水閉上眼,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傻丫頭,你陪了他最久,陪他走過最泥濘的路,你比我……更值得這一份依賴 。book18.org

  洞口處,蘇清月依舊如雕塑般坐著。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吹動她耳邊的碎發。她想起雲嵐宗大雪封山的那年,自己被罰跪在雪地,是小蝶抱著個熱饅頭,赤著一雙破了洞的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來對她說「師姐,吃點東西」 。  那一半饅頭的溫度,似乎至今還留在她的掌心。book18.org

  蘇清月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小腹,又聽著洞穴深處傳來的、那種劫後餘生般的靜謐。她在那一瞬間突然釋然了。她欠小蝶的,怕是這輩子都還不完了 。如果這個冰冷的荒原夜裡,這個傻丫頭能得到她最想要的溫暖,那麼她願意用後半生的劍意,去替她們守住這片刻的安寧。book18.org

  「師姐在。」蘇清月無聲地動了動嘴唇,眼神愈發銳利地盯著洞外漆黑的荒原 。book18.org

  地穴內,火星徹底熄滅。黑暗中,只有兩種心跳聲,由原本的雜亂無章,漸漸匯聚成了一種同頻共振的旋律。陸錚在那種久違的安穩中,沉沉地睡去了,而小蝶則睜著眼,貪婪地感受著這一刻的重量,仿佛要將這一夜的體溫,刻進骨血里,去抵禦未來所有的寒霜。book18.org

  地穴深處的火堆徹底熄滅了,只有幾塊暗紅色的木炭在厚重的灰燼中苟延殘喘,偶爾爆出一顆微弱的火星,映照出這一方寸之地的波詭雲譎。book18.org

  陸錚的燒退了一些,但身體依然像是一塊被反覆鍛打的生鐵,散發著令人心驚的餘熱。他的呼吸沉重而均勻,雙手即便在熟睡中也死死扣著小蝶的腰肢,那是一種近乎病態的占領,仿佛在這無邊的長夜裡,只有這具溫熱的軀體是他唯一能握住的真實。book18.org

  小蝶側躺在他懷裡,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臉頰貼著他滾燙的胸膛。她聽著那如雷鳴般有力的心跳,感受著那種粗礪而狂暴的力量將自己層層包裹。她沒有閉眼,只是呆呆地看著地穴頂端漏下的一縷微弱月光。book18.org

  那種感覺很奇怪。book18.org

  不是以往那種服侍主上的惶恐,也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此時此刻,她只覺得小腹處隱隱泛著一種異樣的溫熱,像是有一團微弱的火苗在那幽深的血脈里悄然點燃,又像是一顆被埋進凍土的種子,在感受到了某種甘霖的滋潤後,正努力地想要破土而出。book18.org

  她想起在雲嵐宗的時候,自己不過是個命如草芥的雜役,每日在冷水與責罵中度日。那時候的她,從未想過自己這副卑微的軀殼能承載什麼,更不敢奢望能與誰血脈相連。可現在,陸錚那滾燙的體溫正源源不斷地滲透進她的皮膚,那種異樣的悸動愈發明顯,帶著一種讓她心驚肉跳的陌生感。她以為這是昨晚守夜太累,或者是剛才那一陣劇烈糾纏後的餘波,便沒有深想,只是下意識地往陸錚懷裡又縮了縮,試圖用他的寬厚來掩蓋自己內心的慌亂。book18.org

  碧水始終沒有睜眼,但她的呼吸頻率卻出賣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book18.org

  作為過來人,她太清楚這種「氣息」意味著什麼。地穴里原本那股鐵鏽般的血腥氣,在這一夜的糾纏中,竟隱隱生出了一種生機勃勃的、濕潤的草木味道。她想起自己初次懷上陸錚孩子的那段日子,想起那種連靈魂都仿佛被填滿的充實感。book18.org

  她聽見小蝶偶爾發出的、細碎如幼貓般的呼吸聲,聽見陸錚在夢中發出的滿足嘆息。碧水的手隔著衣物緊緊攥住自己隆起的腹部,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她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清晰到讓她感到恐懼——小蝶,這個一輩子只知道奉獻、從不爭搶的丫頭,大概也要做母親了。book18.org

  「傻丫頭……」碧水在心裡無聲地呢喃。book18.org

  在這個被天界追殺、妖界未卜的亡命途中,懷上一個「魔頭」的孩子,究竟是救贖,還是更深層的詛咒?她想起小蝶第一次叫她「碧水姐姐」時怯生生的模樣,想起這一路走來,小蝶總是把最後一口水留給別人,把最沉的包袱扛在自己肩上。這樣一個命苦的人,偏偏選了一條最難走的路。碧水決定先不說,甚至連一個眼神的試探都不要有。在這長夜未央的時刻,沉默是她能給這個師妹、這個傻丫頭最後的慈悲。book18.org

  而守在洞口的蘇清月,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柄永不彎折的殘劍。book18.org

  她能聽見身後傳來的所有細微聲響:衣料的摩擦、沉重的喘息、以及那種漸漸平息後的寂靜。她想起在雲嵐宗那些冰冷的冬夜,自己被師門責罰,是小蝶偷了熱饅頭塞進她懷裡。那時候的她,心比劍冷,以為世間的情分不過是修行路上的絆腳石。可現在,她感受著自己腹中那個小生命的律動,聽著身後師妹那終於安穩下來的呼吸,眼眶竟有些抑制不住地發燙。book18.org

  她本以為自己能護住小蝶,可到頭來,卻是小蝶用自己的溫存,替那個暴戾的男人換來了一夜的安寧,也變相保全了她們母子的平安。book18.org

  「欠你的,師姐會還。」蘇清月握緊了手中的竹筒殘劍,指節因用力而咯吱作響。book18.org

  如果這一夜真的種下了因果,如果那傻丫頭真的要走上和自己一樣的路,那麼這一次,哪怕是燃盡命理劍意,哪怕是獨擋千軍萬馬,她也絕不會讓當年的雪地悲劇重演。那曾經高傲的聖女,此刻心中唯有一個卑微而決絕的念頭:這一世,由她來做小蝶的劍。book18.org

  地穴外,荒原的風聲依舊淒冷,月光如銀,將枯草的影子拉得猙獰可怖。在這與世隔絕的黑暗裡,三個女人各懷心事,卻又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們圍守著那個沉睡的少年,也圍守著那些正在悄然萌發的、脆弱而倔強的希望。火堆的殘灰漸漸冷卻,但地穴內的溫度,卻因為這糾纏不清的命運,變得異常沉重。book18.org

  當第一縷熹微的晨光穿透地穴入口處枯草的縫隙,斜斜地投射在乾裂、落滿灰塵的地面上時,荒原那漫長且壓抑的死寂終於被一絲生機悄然劃破。book18.org

  碧水是第一個醒來的。她本就因為臨近生產而睡眠極淺,加之心中存著事,在那光線觸及眼帘的瞬間便睜開了雙眼。她艱難地撐起沉重的身子,避開腹部傳來的鈍痛,緩緩坐了起來。肚子裡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清晨的氣息,輕輕踢騰了一下,讓她的動作愈發笨拙。book18.org

  地穴內的光線依舊昏暗,但已足夠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book18.org

  小蝶還蜷縮在陸錚的懷裡,經過一夜的糾纏,她的髮絲有些凌亂,幾縷碎發貼在布滿細密汗珠的額頭上。她的眼角還掛著乾涸的淚痕,那是昨夜在極端情緒激盪下留下的痕跡。即便在睡夢中,她的手依然死死搭在陸錚寬闊的胸口,而陸錚的一隻手臂則如同鐵箍一般橫在她的腰間,兩人的呼吸起伏竟透著一種詭異而和諧的同步。book18.org

  碧水盯著小蝶看了很久。她注意到小蝶的臉色比往日更加蒼白,眼下那一圈青黑色的陰影在晨光中顯得尤為刺眼。book18.org

  她想起昨晚小蝶低聲嘟囔的那句「累」,想起這幾日小蝶總是神思不屬、食欲不振的模樣,一個念頭在碧水心中愈發篤定——那不是簡單的疲憊。身為過來人,她太清楚這種生機被抽調的虛弱感意味著什麼。碧水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心疼,亦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悲憫。她輕手輕腳地拉過一旁疊好的舊獸皮被子,小心翼翼地蓋在小蝶身上。book18.org

  小蝶的睫毛顫了顫,卻因為極度的體力透支,並未醒來。碧水看著她,心裡默念著:傻丫頭,你值得。哪怕這路再難走,我也得護著你。她決定將這份猜疑死死鎖在心底,等過些日子再看。book18.org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小蝶才悠悠轉醒。她睜眼看見碧水正一言不發地看著自己,臉龐瞬間漲得通紅,像是做了什麼錯事被抓了現行的孩子。她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卻發現陸錚的手還牢牢扣在自己腰上,動作猛地一僵。book18.org

  「醒了?累了吧,再睡會兒。」碧水的聲音很輕,溫柔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小蝶羞赧地搖了搖頭,費力地從陸錚的懷抱中掙脫出來,坐起身時,她下意識地按了按小腹。那裡依舊泛著一種怪異的酸脹感,讓她覺得身體里像是憑空多出了一塊壓艙石,沉甸甸的,卻又不疼。book18.org

  「碧水姐姐,小蝶沒事,就是……就是覺得這一覺睡得特別沉。」小蝶小聲說道,不敢看碧水的眼睛。book18.org

  「沒事就好。」碧水點了點頭,沒再多言,只是轉過頭看向洞口。book18.org

  蘇清月此時也回過頭來,她那雙清冷的眸子在小蝶臉上停留了片刻。她看見了小蝶眼底的青黑,也看見了她按住小腹的微小動作,指尖不由得緊了緊手中的殘劍。她什麼都沒說,但那眼神里藏著的憐惜與堅決,卻比任何言語都要沉重。  此時,在距離地穴數里外的一處土丘上,守了一整夜的雲震天緩緩站起身。  他膝頭那柄如門板大小的巨刀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雲震天灌下酒壺裡最後一口土酒,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咽喉。他遠望著地穴的方向,獨眼裡滿是凶戾過後的釋然。他想起沈烈死在他懷裡時的囑託,再看看地穴里那個雖然重傷卻有人願為其捨命、陪其等死的少年,自嘲地笑了笑。book18.org

  「沈烈,那小子的命,比你我都要好。」book18.org

  雲震天不再停留,他拖著巨刀,在那地平線升起的赤紅晨曦中,大步流星地朝著廢城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荒原上拉得極長,顯得孤傲而蒼涼。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book18.org

  地穴內,陸錚發出一聲沉重的呼吸,眉頭舒展,燒徹底退了。book18.org

  蘇清月望著遠方風沙漸息的荒原,輕聲說了一句:「風停了。」book18.org

  碧水應了一聲,小蝶則低頭繼續替陸錚掖著被角,三個女人都沒有提昨晚的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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