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之門】(79-80)book18.org
作者:SSXXZZYYbook18.org
# 第七十九章 借名過關book18.org
「到了晦燈關,只說陶隱的骨簽被人冒用,去向與黑水有關。」book18.org
緋煙坐在長案後,將那本驗簽冊緩緩合上。book18.org
「沉鱗道里發生的事情,一個字都不要往外說。」book18.org
屋裡的燈已經燃了很久。book18.org
燈芯邊緣積著一小圈灰,火光比先前暗了一些。桌上攤著幾本尚未整理完的帳冊,最靠近緋煙的位置還放著一隻木盒。盒蓋沒有完全合攏,裡面單獨收著從陶隱藥包里取出的灰白粉末。book18.org
若只看顏色,那些粉末與照祭樓存簽房裡的灰並沒有太大區別。book18.org
可白珩已經確認,兩份粉末里都殘留著沒有散盡的命紋。book18.org
這絕不可能是正常修整骨簽時留下的東西。book18.org
青棠站在案前,點了點頭。book18.org
「我只讓岑照查驗簽記錄,不會提到沉鱗道。」book18.org
緋煙看向她。book18.org
「岑照守著晦燈關多年,知道什麼能問,什麼不能問。可關內還有其他人。陶隱的真簽既然能夠從晦燈關通過,那裡便未必乾淨。」book18.org
青棠道:「我會留意。」book18.org
緋月站在桌邊,低頭看著那張從陶隱住處帶回來的紙。book18.org
紙面已經被水汽浸得發軟。book18.org
若忘歸路,請送我回來。book18.org
那一行字並不工整,最後幾筆甚至已經有些發抖。陶隱寫下這張紙時,應該已經意識到自己正在忘記很多東西。book18.org
忘記名字。book18.org
忘記住處。book18.org
最後連自己為什麼要出門,也想不起來。book18.org
緋月看了一會兒,才抬起頭。book18.org
「母親,陶隱的真簽兩日前通過晦燈關,去向是南邊水埠。可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還在王城水渠附近。拿著骨簽過關的人顯然不是他。」book18.org
「嗯。」book18.org
緋煙的手指停在帳冊封面上。book18.org
「所以你們到了晦燈關以後,先查當日負責驗簽的人。不要立刻搜關,也不要調動太多守衛。」book18.org
緋月問:「母親擔心有人察覺我們已經發現了問題?」book18.org
「不是擔心。」book18.org
緋煙看向木盒裡的骨粉。book18.org
「是一定會有人察覺。」book18.org
她語氣平靜,沒有刻意加重。book18.org
「存簽房裡的封條剛剛換過,木匣也在最近被人搬走。對方既然敢在照祭樓里動手,便不會只在一個地方留下人。晦燈關每天來往妖族很多,若突然搜查,真正有問題的人反而最容易先躲起來。」book18.org
白珩坐在一旁,手裡仍然握著筆。book18.org
他昨夜幾乎沒有合眼,眼底已經浮出淺淡倦色。聽到這裡,他將新抄好的幾頁紙整理在一起,放到桌邊。book18.org
「女王的意思是,先讓關口看起來沒有變化。」book18.org
「對。」book18.org
緋煙道:「先查陶隱這一條。查清楚以後,再往外擴。」book18.org
白珩看了一眼桌上堆起來的帳冊。book18.org
「那我也要一起去晦燈關?」book18.org
緋煙抬眼。book18.org
「你不想去?」book18.org
「倒不是不想。」book18.org
白珩輕輕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只是我原本以為,回到照祭樓以後,至少能夠找一張乾燥一點的椅子坐下,再喝一杯真正熱的茶。」book18.org
青棠看向他。book18.org
「晦燈關也有椅子。」book18.org
白珩停頓片刻。book18.org
「你這樣安慰人,聽起來總讓人覺得後面還有別的話。」book18.org
青棠道:「那裡也有帳冊。」book18.org
白珩閉了一下眼。book18.org
「果然還有。」book18.org
緋月原本神色有些沉,聽見兩人的對話,嘴角還是輕輕動了一下。book18.org
緋煙沒有打斷。book18.org
她等屋裡重新安靜下來,才繼續道:「白珩帶上照祭樓整理出的記錄。晦燈關若還有相同名字,你可以當場核對,不必來回傳消息。」book18.org
白珩將筆收入袖中。book18.org
「明白。」book18.org
緋煙最後看向陸錚。book18.org
陸錚一直站在靠近窗邊的位置。book18.org
窗外天色已經亮了。晨光從石窗落進來,照在他右手重新包好的軟布上。布條纏得比最開始整齊許多,邊緣沒有再次透出血色。book18.org
可他始終沒有鬆開掌心。book18.org
龍鱗令貼著傷口,溫度正在一點點升高。book18.org
不是劇烈發燙。book18.org
更像一股藏在金屬深處的熱意,被驗簽冊上那枚指向南邊的印記慢慢喚醒。 緋煙注意到他的動作。book18.org
「令牌又有反應?」book18.org
「有一點。」book18.org
陸錚沒有否認。book18.org
緋煙道:「因為黑水?」book18.org
陸錚停頓片刻。book18.org
「可能。」book18.org
他只回答到這裡。book18.org
緋煙看著他。book18.org
她顯然知道陸錚仍然藏著一些事情,卻沒有在這個時候繼續逼問。book18.org
「青棠。」book18.org
「女王。」book18.org
「帶他們過去。」book18.org
緋煙道:「先查清楚,是誰借了陶隱的名字。」book18.org
晦燈關剛剛換過早值。book18.org
關門外排著兩支等待入城的商隊。馱獸背上綁著木箱,偶爾不耐煩地甩動尾巴。守關妖兵逐一接過骨簽,將簽面壓在驗石上。淡色紋路亮起以後,再核對名字、族屬和來處。book18.org
一切看起來與平日沒有區別。book18.org
青棠沒有從正門直接進去。book18.org
她帶著幾人繞到關內側房,先讓守衛單獨通知岑照。book18.org
岑照很快過來。book18.org
他身形瘦高,肩背始終挺得筆直。身上穿著便於行動的深色短袍,腰間刀鞘已經磨得發白。眉骨略高,眼尾那道細長舊傷在晨光下比平時更明顯。book18.org
進門以後,他沒有寒暄。book18.org
「王城傳來的消息里,只說有人冒用活人的骨簽過關。具體怎麼回事?」 青棠把陶隱的記錄放到桌上。book18.org
「陶隱還活著。」book18.org
岑照低頭看向冊頁。book18.org
青棠繼續道:「我們在王城東南水渠附近找到他。他的記憶已經出了問題,連住處都快認不出來。有人拿走了他的真簽,還給他留下帶著骨粉的藥。」 岑照皺起眉。book18.org
「可陶隱的骨簽兩日前通過了晦燈關。」book18.org
「所以當時過關的人不是他。」青棠道,「我們需要重新問一遍負責查驗的人。」book18.org
岑照沒有立刻說話。book18.org
他將冊頁轉向自己。book18.org
水獺族,陶隱。book18.org
驗簽無誤。book18.org
出關。book18.org
去向:南邊水埠。book18.org
下面另有一行附註。book18.org
持簽者身形偏高,右手纏布,自稱修船時受傷。驗簽無誤,予以放行。 岑照抬手,指腹壓在附註邊緣。book18.org
「程鳴留下的字。」book18.org
他轉頭看向守在門邊的妖兵。book18.org
「把程鳴叫進來。不要驚動其他人。」book18.org
妖兵應聲離開。book18.org
白珩將自己帶來的抄錄放到桌上。book18.org
「岑統領,正常情況下,別人的真簽不能直接拿來使用。骨簽上的命紋與本人相連。換一個人拿過去,驗石不會完整亮起。」book18.org
岑照問:「如果有人提前動過骨簽呢?」book18.org
「那要看怎麼動。」book18.org
白珩說得很謹慎。book18.org
「陶隱的簽已經不見了,我們現在無法直接檢查。只能確認,冒名者不只是偷走骨簽,還用了某種方法,讓驗石暫時承認了這枚簽。」book18.org
岑照看向他。book18.org
「與照祭樓丟掉的骨簽有關?」book18.org
「很可能有關。」book18.org
白珩沒有把猜測說成結論。book18.org
「存簽房裡少了木匣,也發現有人磨過骨簽。陶隱藥包里的灰與那些骨粉很像。若對方能夠利用沒有散盡的命紋,做出某種遮掩,晦燈關的外層查驗便未必攔得住。」book18.org
岑照沉默片刻。book18.org
「關口驗石需要重新檢查。」book18.org
青棠道:「先不要大動。」book18.org
岑照看向她。book18.org
「女王也是這個意思?」book18.org
「對。」book18.org
青棠道:「現在還不知道關內有沒有人配合。查驗流程若突然改變,對方很快便會察覺。」book18.org
岑照沒有因為自己的關口被質疑而動怒。book18.org
他只是看了一眼外面仍在正常通過的商隊。book18.org
「先查陶隱這一條。」book18.org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若真有人在我眼皮底下往黑水送人,我會把他找出來。」book18.org
門外很快傳來腳步聲。book18.org
進來的妖兵三十歲上下,身形結實,皮膚顏色略深。額角有一道短短灰紋,左側眉毛缺了一角,像曾被什麼鋒利東西擦過。他進門後先向岑照行禮,又看向屋裡的幾個人,神色明顯有些緊張。book18.org
「統領,您找我?」book18.org
岑照將冊頁推到他面前。book18.org
「前日早值,你放行過一名叫陶隱的水獺族。現在把當時看見的事情重新說一遍。不要只重複你已經寫下來的內容。」book18.org
程鳴低頭看向記錄。book18.org
很快,他便認出了那一頁。book18.org
「屬下記得這個人。」book18.org
岑照問:「你為什麼單獨留下附註?」book18.org
「因為他與骨簽上的族紋不太相稱。」book18.org
程鳴認真回憶。book18.org
「水獺族常年住在水邊,身形大多不會太高。那個人比我還高一些,肩膀也更寬。他穿著深灰短袍,外面披了一件舊斗篷,帽檐壓得很低。」book18.org
青棠問:「你能看清他的臉嗎?」book18.org
「只能看見下半張臉。」程鳴道,「嘴角有一道淺傷,像剛剛結痂。他聲音也有些啞,不願意多說話。」book18.org
緋月站在桌邊,低頭看了一眼附註。book18.org
「你寫了他右手受傷。是因為你親眼看見傷口,還是因為他自己告訴你的?」book18.org
程鳴愣了一下。book18.org
「是他主動說的。」book18.org
「右手一直纏著布?」book18.org
「對。」book18.org
「驗簽時用的是哪一隻手?」book18.org
程鳴臉色慢慢變了。book18.org
「左手。」book18.org
緋月抬起眼。book18.org
「所以你沒有真正看見他的傷。只是他提前告訴你,右手不方便。」book18.org
程鳴沉默片刻。book18.org
「是。」book18.org
「他走路的方式像水獺族嗎?」book18.org
程鳴站在那裡想了一會兒。book18.org
「現在回想起來,也不太像。」book18.org
岑照道:「說清楚。」book18.org
「晦燈關附近濕氣重,石階邊緣經常積水。水獺族平日走慣了濕路,很少會刻意繞開。」程鳴道,「那個人下石階時停了一下,還避開了旁邊一小塊水窪。」book18.org
青棠道:「你當時為什麼沒有攔?」book18.org
程鳴沒有推卸。book18.org
「驗簽沒有問題。」book18.org
他說得很慢。book18.org
「名字、族紋和關印全部亮了。我問過一句,他說最近替人修船,右手受傷,走路也不太方便。我以為那些不自然的地方都有原因。」book18.org
緋月看著那行附註。book18.org
「他不是隨口解釋。」book18.org
程鳴抬眼。book18.org
緋月道:「他主動讓你注意右手,就是為了讓你替他找理由。走路不穩,可以歸到受傷。動作不自然,也可以歸到受傷。只要骨簽能夠通過,你便不會繼續攔。」book18.org
程鳴臉色有些難看。book18.org
「是屬下疏忽。」book18.org
岑照沒有立刻責備。book18.org
「他通過關口以後去了哪裡?」book18.org
「先在關外路牌旁邊停了一會兒。」程鳴道,「往西是商路,往南是水埠。繼續往東南走,便會靠近黑水外圍。他最後沿著南邊小路離開。」book18.org
岑照皺眉。book18.org
「為什麼沒有單獨登記?」book18.org
「那日過關的人很多,後面還有兩支商隊在等。」程鳴低下頭,「我見他走的是水埠方向,以為他確實要去修船,便沒有多想。」book18.org
岑照道:「黑水外圍最近水汽加重。所有往南邊走的人都應該登記去向。這條規矩已經傳過兩次。」book18.org
程鳴沒有辯解。book18.org
「屬下記得。是我沒有做妥。」book18.org
岑照看了他片刻。book18.org
「回去以後,把前日所有往南邊走的人重新核對一遍。不要只看冊子。你親自去問當時值守的人,把外貌、同行者和攜帶貨物都補出來。」book18.org
「屬下明白。」book18.org
程鳴正準備退出去,陸錚忽然開口。book18.org
「那個人靠近驗石時,有沒有特殊氣味?」book18.org
程鳴停住腳步。book18.org
「特殊氣味?」book18.org
「藥味、血腥味,或者水裡的腥氣。」陸錚道,「只要與平常不同,都可以說。」book18.org
程鳴想了很久。book18.org
「藥味沒有。」book18.org
他停頓片刻。book18.org
「水腥氣倒是有一點。我原本以為,水獺族常年住在渠邊,身上帶著河水味很正常。可現在重新想起來,那股味道比普通河水更沉,也更冷。」book18.org
岑照問:「像黑水?」book18.org
程鳴臉色微變。book18.org
「有一點像。」book18.org
屋裡安靜下來。book18.org
陸錚沒有繼續問。book18.org
程鳴退出側房以後,岑照走到牆邊,將掛在上面的簡圖取下來,鋪到桌面。 圖上標著晦燈關附近幾條主要道路。book18.org
往南是一段不長的石路,盡頭連接水埠。再向東南,水道逐漸變窄,岸邊濕地也越來越深。book18.org
最外圍畫著一圈顏色更重的墨線。book18.org
黑水。book18.org
岑照抬手指向濕地邊緣。book18.org
「南邊水埠只是最近的落腳點。再往前,普通商隊不會繼續走。最近兩個月,黑水水汽越來越重。最開始只是頭疼,後來連骨簽也會受到影響。」book18.org
緋月問:「骨簽受到影響以後,會怎麼樣?」book18.org
岑照道:「停留時間太長,簽面會逐漸發暗。命紋不穩的人甚至會出現短暫失神,記不清自己為什麼走到那裡。」book18.org
緋月眉頭微皺。book18.org
「陶隱的情況更嚴重。」book18.org
「嚴重得多。」岑照道,「普通黑水水汽不可能讓一個人在幾日裡忘掉自己的住處。」book18.org
白珩低頭翻開照祭樓抄錄。book18.org
「活簽補錄最早也是兩個月前開始出現。」book18.org
岑照看向他。book18.org
白珩將其中幾行推過去。book18.org
「時間能夠對上。有人開始往存簽房裡塞入活人骨簽以後,黑水外圍也逐漸出現變化。」book18.org
青棠問:「你準備怎麼查?」book18.org
岑照道:「先去看陶隱留下的路線。」book18.org
白珩抬起頭。book18.org
「我也要去?」book18.org
岑照道:「你留下。」book18.org
白珩神色明顯鬆了一點。book18.org
「岑統領果然很清楚每個人適合做什麼。」book18.org
岑照繼續道:「程鳴等會兒會把重新整理的冊子送來。你把近三個月往南走的人全部核對一遍。」book18.org
白珩停頓片刻。book18.org
「我剛才就不該急著高興。」book18.org
青棠淡淡道:「至少不用進濕地。」book18.org
「這麼一想,確實還能接受。」book18.org
白珩拿起筆,坐到桌邊。book18.org
「你們若在外面遇到麻煩,最好儘快回來。帳冊已經很多了,我不想再替你們抄遺言。」book18.org
岑照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留點力氣看帳。」book18.org
關外南路並不寬。book18.org
最初一段仍然鋪著石板。沿路可以看見商隊留下的車轍,也能聞到水埠方向飄來的木料和河泥氣味。book18.org
繼續往前,石板逐漸稀疏。book18.org
低洼處積著顏色發暗的淺水。鞋底踩過去時,水面會輕輕晃動,帶起一股淡淡腥氣。book18.org
岑照走在最前面。book18.org
他只帶了三名熟悉地形的妖兵。book18.org
三人進入濕地以後明顯放慢腳步,不再像走普通商路時那樣隨意。青棠跟在岑照身後,手始終壓著刀柄。緋月披著淺色斗篷,走在青棠旁邊,鞋底偶爾沾到濕泥,卻沒有抱怨。book18.org
陸錚落後半步。book18.org
龍鱗令貼在掌心。book18.org
越往東南,令牌溫度越高。book18.org
不是灼熱。book18.org
而是一種持續不退的熱意,沿著尚未癒合的傷口緩慢向上壓,直到手腕也開始隱隱發疼。book18.org
他沒有將令牌取出來。book18.org
緋月卻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你的右手是不是又不舒服?」book18.org
「傷口沒有裂開。」book18.org
陸錚回答得很平靜。book18.org
緋月沒有被這句話糊弄過去。book18.org
「我問的不是有沒有流血。你從離開晦燈關以後,一直握著右手。是不是那枚令牌又有反應?」book18.org
陸錚停頓片刻。book18.org
「越靠近黑水,溫度越高。」book18.org
岑照聽見以後,回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所以,拿走陶隱骨簽的人正在尋找的東西,可能就在黑水附近?」book18.org
陸錚沒有順著這句話給出更明確的結論。book18.org
「現在還不能確定。」book18.org
岑照點頭。book18.org
「那就先看外圍。沒有弄清楚對方在做什麼以前,誰也不要貿然深入。」 緋月看向陸錚。book18.org
她顯然察覺到,陸錚知道的事情比說出來的更多。book18.org
但她沒有當著所有人的面追問。book18.org
幾人繼續往前。book18.org
走到一處分岔路時,岑照停住腳步。book18.org
左邊通往水埠。book18.org
右邊則沿著更低的濕地繼續向東南延伸。book18.org
路邊立著一塊顏色發黑的木牌。book18.org
黑水水汽加重。book18.org
無事勿近。book18.org
木牌底部濺著新泥。book18.org
岑照蹲下來,用刀鞘撥開路邊倒伏的草葉。book18.org
「有人從這裡走過。」book18.org
青棠看了一眼泥地。book18.org
「腳印已經散了。」book18.org
「腳印散了,草葉還沒有完全立起來。」岑照道,「最近幾日有人進入濕地,而且不止一次。」book18.org
緋月問:「會不會是巡守留下的痕跡?」book18.org
「不會。」岑照道,「巡守只走外圍,不許越過木牌。」book18.org
他站起身,看向更深處。book18.org
霧氣壓得很低。book18.org
濕地後方隱約露出一小片暗色水面。光落在上面,沒有普通河水應有的反光,像被什麼東西慢慢吞了進去。book18.org
陸錚往前走了兩步。book18.org
龍鱗令驟然一熱。book18.org
隔著軟布,令牌邊緣亮起一線極淡銀光。那道光不算明顯,卻足以讓掌心傷口重新泛起刺痛。book18.org
他停住腳步。book18.org
青棠已經注意到路邊一小塊顏色發白的硬殼。book18.org
「那裡有東西。」book18.org
灰白硬殼貼著泥地邊緣。book18.org
周圍土色很深,那一點顏色便顯得格外突兀。book18.org
岑照抬手攔住身後的妖兵。book18.org
「先不要靠近。」book18.org
陸錚抽出刀,用刀尖緩緩撥開旁邊濕泥。book18.org
灰白硬殼邊緣裂開。book18.org
下面露出一小片被磨得很薄的骨片。book18.org
骨片已經很難看出原本形狀,可邊緣仍然留著一點淺淡紋路。紋路並不完整,卻沒有徹底散去。book18.org
緋月蹲下身。book18.org
她沒有伸手,只從發間取下銀簪,用簪尾輕輕撥了一下硬殼邊緣。book18.org
「與存簽房裡發現的灰很像。」book18.org
青棠問:「能不能確定?」book18.org
「不能完全確定。」book18.org
緋月看得很仔細。book18.org
「但裡面確實有磨碎的骨簽殘片。命紋也沒有散凈。至少不是普通石灰。」 岑照看向黑水方向。book18.org
「有人把帶著命紋的骨粉撒在濕地邊緣。」book18.org
青棠道:「為了遮掩氣息,還是為了尋找什麼?」book18.org
沒有人回答。book18.org
陸錚掌中的龍鱗令卻輕輕震了一下。book18.org
軟布下方透出一道銀白微光。book18.org
泥地里的殘留命紋像被那點光牽動,也短暫亮起一瞬。book18.org
黑水深處隨即傳來一聲輕響。book18.org
不像浪水拍岸。book18.org
更像有什麼東西在霧後緩緩翻動了一下。book18.org
三名妖兵同時握緊兵器。book18.org
緋月抬起頭。book18.org
「水裡是不是有東西?」book18.org
岑照沒有貿然靠近。book18.org
「先退到木牌後面。」book18.org
他的語氣沒有慌亂。book18.org
「我們不知道骨粉會引出什麼,也不知道濕地里有沒有人守著。這裡距離晦燈關不遠,一旦黑水異動,後面的水埠和商路都會受到影響。」book18.org
青棠點頭。book18.org
「先封住外圍,再查骨粉用途。」book18.org
緋月沒有堅持繼續往裡走。book18.org
她正準備站起身,簪尾卻不小心帶出一點極細狐火。book18.org
火光只亮了一瞬。book18.org
她立刻將狐火壓了回去。book18.org
可泥地下方那道淺淡命紋像受到牽引,忽然向外延伸了半寸。book18.org
黑水錶面也隨之盪開一圈極輕水紋。book18.org
水紋沒有朝陸錚靠近。book18.org
而是朝緋月所在的位置緩緩移來。book18.org
緋月沒有察覺。book18.org
她已經收起銀簪,低頭檢查袖口有沒有沾到骨粉。book18.org
岑照和青棠的注意力都落在黑水深處,也沒有看見那圈幾乎立刻消失的波紋。book18.org
只有陸錚看清楚了。book18.org
他站在木牌旁邊,掌中的龍鱗令仍然滾燙。book18.org
水紋靠近緋月以後,只停了一息。book18.org
隨後重新沉入泥地。book18.org
像從未出現過。book18.org
陸錚沒有出聲提醒她。book18.org
因為他也無法確定,那究竟只是狐火與殘留命紋之間的偶然牽引,還是緋月身上還有別的東西,能夠讓黑水回應。book18.org
青棠取出一張乾淨紙片。book18.org
她沒有讓緋月自己觸碰,而是用刀鞘將灰白硬殼和薄骨一併撥進去,再仔細折好。book18.org
岑照轉身看向三名妖兵。book18.org
「從現在開始,黑水外圍暫時封住。對外只說水汽加重,不許普通人靠近。巡守仍然留在木牌外側,每隔兩個時辰換一批人。任何人想往裡面走,先報給我。」book18.org
三名妖兵同時應聲。book18.org
「明白。」book18.org
眾人沿原路返回。book18.org
緋月走到陸錚身邊時,又看了一眼他的右手。book18.org
「令牌還在發熱嗎?」book18.org
「還在。」book18.org
「回到晦燈關以後,把手伸出來讓我看一下。」book18.org
陸錚道:「傷口沒有裂開。」book18.org
緋月抬眼看他。book18.org
「你總覺得沒有流血便不算受傷。可這句話已經不能再拿來應付我了呀。」 陸錚停頓一下。book18.org
「回去以後給你看。」book18.org
緋月這才收回目光。book18.org
「你自己答應的。我會記著。」book18.org
她向前走了半步。book18.org
陸錚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說話。book18.org
濕地邊緣那一圈靠近緋月的水紋,仍然留在他腦海里。book18.org
回到晦燈關以後,白珩仍然坐在側房。book18.org
桌上比離開前多了兩摞帳冊,手邊那壺涼茶終於被換成熱水。他捧著茶杯,像是剛喝過一口,臉色卻沒有比先前輕鬆多少。book18.org
看見幾人進門,他立刻放下杯子。book18.org
「你們回來得比我想像中快。黑水外圍找到什麼了?」book18.org
岑照道:「有人進入過濕地。路邊還發現帶著命紋的骨粉。」book18.org
白珩臉上的疲倦淡了一些。book18.org
青棠將折好的紙包放到桌面。book18.org
「這份骨粉沾過黑水,不能與照祭樓帶來的樣本混在一起。你先單獨收好。」book18.org
白珩點頭。book18.org
他取出一隻空木盒,將紙包放進去,沒有急著打開。book18.org
岑照問:「程鳴整理的記錄送來了嗎?」book18.org
「送來了。」book18.org
白珩把另一張紙推到桌面中央。book18.org
「我重新核對了近三個月往南邊走的人。目前能確認的異常記錄,一共有三條。」book18.org
紙上寫著三個名字。book18.org
陶隱。book18.org
桑衡。book18.org
石槐。book18.org
緋月低頭看過去。book18.org
桑衡是照祭樓名單里失去回執的另一個人。book18.org
石槐則住在王城西側,平日替人搬運貨物。一個月前,他因為簽身開裂重新驗過骨簽。半個月前,他的名字卻再次出現在晦燈關記錄里,去向同樣是南邊水埠。book18.org
青棠問:「石槐本人現在在哪裡?」book18.org
白珩道:「我已經讓照祭樓的人用普通理由去問過。他還在王城。這幾日身體不適,一直沒有出門。」book18.org
岑照看向紙頁。book18.org
「所以半個月前通過晦燈關的人也不是石槐。」book18.org
「應該不是。」book18.org
白珩將三個名字依次圈出來。book18.org
「陶隱的記憶已經嚴重受損。桑衡仍然沒有消息。石槐還活著,卻開始出現身體不適。」book18.org
他抬眼看向眾人。book18.org
「他們的真簽都曾通過晦燈關,去向也全部相同。」book18.org
緋月道:「有人在不斷借用不同身份靠近黑水。」book18.org
「而且已經持續至少兩個月。」白珩道。book18.org
他將日期寫在旁邊。book18.org
兩個月前。book18.org
一個月前。book18.org
半個月前。book18.org
兩日前。book18.org
「最初兩次之間隔得很久。後來越來越快。對方要麼已經摸到一點規律,要麼剩下的時間不多了。」book18.org
岑照看向牆上的地圖。book18.org
「他們還沒有找到真正想找的地方。」book18.org
青棠問:「為什麼這樣判斷?」book18.org
「如果已經找到,濕地里便不會只剩骨粉和腳印。」岑照道,「對方仍然在試探,所以才需要不斷換身份,避開關口注意。」book18.org
他停頓片刻。book18.org
「關口照常查驗。往南邊水埠去的人單獨登記外貌、去向和同行者,但不要讓外面看出變化。黑水外圍繼續封住,巡守不許越過木牌。」book18.org
青棠道:「我會把三個人的記錄送回照祭樓。」book18.org
岑照看向陸錚。book18.org
「你準備繼續深入黑水嗎?」book18.org
陸錚低頭看著地圖上那片暗色濕地。book18.org
「現在不進。」book18.org
岑照有些意外。book18.org
「你已經察覺那裡有問題。」book18.org
「正因為有問題,才不能現在進去。」book18.org
陸錚道:「骨粉用途沒有查清。對方也可能還在外圍留人。貿然深入,只會讓他們知道我們已經追到這裡。」book18.org
岑照看了他片刻。book18.org
「你比我以為的更能忍。」book18.org
陸錚沒有回答。book18.org
他不是不想進去。book18.org
只是時機還沒有到。book18.org
而且濕地邊緣出現的那一圈水紋,讓事情多了一個尚未確認的變數。book18.org
緋月走到他身旁。book18.org
「把手伸出來。」book18.org
陸錚看向她。book18.org
緋月已經從袖中取出藥瓶。book18.org
「你剛才答應過。回到關口以後,讓我看一下傷口。」book18.org
岑照站在旁邊,沒有說話。book18.org
青棠看了一眼白珩。book18.org
白珩立即低下頭,像忽然對自己剛剛整理出的三個日期產生了極大興趣。 陸錚將右手遞過去。book18.org
緋月拆開軟布。book18.org
傷口沒有真正裂開,可掌心邊緣顏色比先前更深了一點。那道被龍鱗令壓出來的細痕也沒有消失,反而沿著掌紋往外延伸了少許。book18.org
緋月皺眉。book18.org
「這也叫沒有問題?」book18.org
陸錚道:「沒有流血。」book18.org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還能握刀,便什麼都不算嚴重?」book18.org
緋月低頭撒藥,語氣里已經帶了一點明顯不滿。book18.org
「回王城以後還要讓醫師重新看一次。你不能每次都等傷口變得更重,才承認自己需要處理。」book18.org
陸錚看著她。book18.org
「好。」book18.org
緋月抬眼。book18.org
「你不要答應得這麼快。每一次都說好,下一次還是一樣。」book18.org
陸錚停頓片刻。book18.org
「這次會去。」book18.org
緋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像在判斷這句話值不值得相信。book18.org
最後,她低下頭,將軟布重新綁好。book18.org
「我記著你這句話了。」book18.org
她打出的布結比上一次更整齊。book18.org
陸錚收回手。book18.org
掌心傷口被藥粉壓住以後,龍鱗令的溫度終於慢慢退下去。book18.org
可緋月轉身時,袖口邊緣還殘留著一絲沒有散盡的狐火。book18.org
令牌貼在陸錚掌中,又輕輕熱了一下。book18.org
這一次,他們已經離開黑水外圍。book18.org
紙包也被白珩收進木盒。book18.org
陸錚看向緋月的背影。book18.org
令牌的反應沒有來自骨粉。book18.org
也沒有來自濕地。book18.org
是因為她。book18.org
眾人返回青丘王城時,已經接近午後。book18.org
照祭樓內比清晨安靜許多。book18.org
值守守衛被緋煙提前換過,通往最高層的石階上沒有多餘人影。青棠走在最前面,白珩抱著晦燈關帶回來的帳冊,陸錚和緋月跟在後面。book18.org
房門打開以後,緋煙仍坐在長案後。book18.org
她沒有問路上是否順利。book18.org
只看了一眼青棠手中的木盒。book18.org
「黑水外圍找到東西了?」book18.org
青棠將木盒放到桌面。book18.org
「濕地邊緣發現骨粉,裡面還殘著沒有散凈的命紋。岑照已經暫時封住外圍,對外只說水汽加重。」book18.org
緋煙道:「晦燈關還有其他異常記錄嗎?」book18.org
白珩把新整理出的紙放到案上。book18.org
「目前查到三個人。」book18.org
他將陶隱、桑衡和石槐的情況逐一說清楚,沒有省略日期,也沒有把猜測混進結論里。book18.org
「陶隱與石槐本人都還在王城。桑衡暫時沒有下落。可他們的真簽都曾經通過晦燈關,去向也是南邊水埠。」book18.org
緋煙低頭看著三個名字。book18.org
「有人借著活人的身份,一次次靠近黑水。」book18.org
「對。」book18.org
白珩道:「而且間隔越來越短。對方顯然越來越急。」book18.org
緋煙抬眼看向陸錚。book18.org
「龍鱗令在黑水外圍有反應?」book18.org
「有。」book18.org
「反應很強?」book18.org
「靠近骨粉以後,令牌確實亮過一次。」陸錚道,「黑水也出現輕微變化。」book18.org
這不是假話。book18.org
只是並不完整。book18.org
緋煙看了他片刻。book18.org
「還有別的嗎?」book18.org
陸錚沉默一息。book18.org
濕地邊緣那圈水紋重新浮現在腦海里。book18.org
它沒有朝龍鱗令靠近。book18.org
而是朝緋月而去。book18.org
回到晦燈關以後,緋月袖口殘留的狐火又讓令牌再次升溫。book18.org
陸錚現在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可他不準備立刻告訴任何人。book18.org
至少在弄清楚以前,不說。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陸錚回答。book18.org
緋煙沒有立刻移開目光。book18.org
屋裡安靜片刻。book18.org
最終,她沒有繼續逼問。book18.org
「青棠,先查石槐。桑衡的去向也不要停。晦燈關那邊繼續按照岑照的安排處理,不要讓暗處的人察覺變化。」book18.org
青棠點頭。book18.org
「明白。」book18.org
緋煙又看向白珩。book18.org
「骨粉單獨收好。與存簽房裡的樣本慢慢對照,不要讓普通碑吏接手。」 「我親自看。」book18.org
白珩將木盒抱起來。book18.org
「今日之內,應該能先確定兩份灰是不是同一種東西。」book18.org
緋煙道:「辛苦了。」book18.org
白珩動作停了一下。book18.org
他像是沒有料到會從緋煙口中聽見這句話。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才道:「女王若願意再讓人送一壺熱茶,我應該還能多看幾頁。」book18.org
緋煙看向門外。book18.org
「讓人送茶。」book18.org
白珩神色立即輕鬆了一點。book18.org
「多謝女王。」book18.org
緋月站在桌邊,低頭重新整理三個名字。book18.org
她沒有察覺陸錚仍在看她。book18.org
窗外光線落進屋裡。book18.org
她發間銀簪邊緣殘著一點極淡狐火,轉眼便完全散去。book18.org
陸錚掌中的龍鱗令重新安靜下來。book18.org
可他已經確認了一件事。book18.org
黑水的變化與緋月有關。book18.org
下一次再去濕地,他需要親眼看清楚。book18.org
究竟是她的狐火能夠引動水紋。book18.org
還是她本身。book18.org
# 第八十章 王血照水book18.org
「你準備再帶緋月去一次黑水外圍?」book18.org
緋煙抬起眼,目光停在陸錚臉上。book18.org
照祭樓最高層的窗戶開著一道窄縫。book18.org
午後的風從外面吹進來,掀起桌邊幾頁尚未收好的記錄。白珩伸手壓住紙角,又將裝著骨粉的木盒往遠處推了一點,免得窗外進來的風將裡面東西吹散。 岑照從晦燈關帶回來的那一份灰白骨粉,已經被單獨分在一隻淺口玉碟里。 粉末沾過黑水。book18.org
顏色比存簽房裡的樣本更暗,邊緣還凝著一層很薄的硬殼。若是不仔細分辨,看起來與尋常泥灰沒有太大區別。book18.org
可白珩花了大半日,將兩份樣本一寸寸對過。book18.org
結果已經很清楚。book18.org
「從磨痕、粉末粗細和殘留命紋來看,兩份骨粉應該出自同一種骨簽。」 白珩將玉碟推到桌面中央。book18.org
「存簽房裡的骨粉還算乾淨,至少沒有碰過黑水。濕地帶回來的這一份卻不一樣。它裡面殘留的命紋已經很淡,可每隔一段時間,還是會自己亮一下。」 緋煙問:「普通骨簽碰到黑水,也會出現這種變化嗎?」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白珩搖頭。book18.org
「黑水會擾亂命紋,讓骨簽逐漸發暗。可這份灰里的命紋不是在變暗,而是像被什麼東西重新牽起來了。」book18.org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book18.org
「我只能看出異常。至於黑水為什麼會對骨粉有反應,恐怕還要再去濕地邊緣試一次。」book18.org
緋煙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她重新看向陸錚。book18.org
「所以你要帶緋月過去?」book18.org
「她昨日用狐火碰過濕地邊緣的骨粉。」book18.org
陸錚站在長案另一側。book18.org
右手上的傷已經重新處理過。軟布纏得不算厚,邊緣也沒有繼續滲血。龍鱗令壓在衣袖內側,沒有露出來,可從進入屋裡以後,溫度便一直沒有徹底退下。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book18.org
昨日黑水盪開的那一圈水紋,不是朝龍鱗令靠近。book18.org
而是朝緋月過去。book18.org
回到晦燈關以後,緋月袖口殘留的狐火又讓令牌重新升溫。book18.org
第一次或許只是巧合。book18.org
第二次便不能當作沒有看見。book18.org
緋煙道:「昨日濕地異動時,青棠和岑照都在。為什麼只有緋月需要再去?」book18.org
陸錚沒有急著回答。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玉碟里的骨粉。book18.org
「青棠沒有用狐火直接觸碰殘紋。岑照也沒有。」book18.org
「你自己呢?」book18.org
「龍鱗令靠近骨粉以後同樣有反應。」陸錚道,「可令牌原本便與黑水有關。只看它,沒有辦法確定骨粉到底受什麼牽引。」book18.org
緋煙聽完,指尖緩緩敲了一下桌面。book18.org
「你懷疑緋月的狐火能夠引動黑水?」book18.org
「只是懷疑。」book18.org
陸錚答得很穩。book18.org
「所以我才需要確認。」book18.org
緋煙看著他。book18.org
陸錚沒有避開她的目光。book18.org
他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book18.org
緋月的狐火確實觸動了濕地殘紋。book18.org
龍鱗令也確實與黑水有關。book18.org
他們也確實需要重新回到濕地邊緣,把骨粉用途查清楚。book18.org
黑水水紋靠近緋月時,他已經看得很清楚。book18.org
那不是一縷偶然逸散的狐火能夠解釋的變化。book18.org
緋煙沉默片刻。book18.org
「昨日你們回來復命時,為什麼沒有提?」book18.org
陸錚道:「我不能確定。」book18.org
「現在便能確定了嗎?」book18.org
「仍然不能。」book18.org
陸錚停頓一下。book18.org
「但黑水外圍已經有人反覆試探。冒用活簽的人越來越急。若繼續等下去,只會讓暗處的人比我們更早弄明白骨粉的用途。」book18.org
緋煙眼尾那層天然緋色在燈下顯得更深一些。book18.org
「所以你準備拿緋月試一次。」book18.org
這句話落下,屋裡安靜片刻。book18.org
青棠站在門邊,沒有插話。book18.org
白珩也低下頭,將手裡的筆擱在冊頁旁邊。他平時總會在這種時候說幾句緩和氣氛的話,可這一次沒有開口。book18.org
陸錚道:「只在外圍。」book18.org
緋煙沒有因為這四個字便放下戒心。book18.org
「昨日你們也只在外圍。黑水仍然動了。」book18.org
「所以這一次不會讓她直接接觸濕地里的殘紋。」book18.org
陸錚指向玉碟。book18.org
「白珩已經把骨粉單獨收好。到了木牌外側,只需要用一縷狐火試探。若有異常,我會立刻用龍鱗令壓住。」book18.org
緋煙問:「你能保證緋月不會受傷?」book18.org
陸錚沒有隨口給出保證。book18.org
「不能。」book18.org
緋煙的目光冷下來。book18.org
陸錚繼續道:「可我會站在她身邊。若黑水真的出現變化,第一個承受反噬的人不會是她。」book18.org
緋煙看了他很久。book18.org
「你倒是知道,什麼話應該提前說清楚。」book18.org
陸錚沒有回應。book18.org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book18.org
緋月推門進來。book18.org
她應該剛從側樓回來。身上仍然穿著那件淺色長裙,外面披了一件薄衫。長發重新挽過,銀簪落在發間,只在鬢邊留了兩縷柔軟碎發。眼下那點疲倦還沒有完全散去,可手裡已經多了一疊重新整理過的記錄。book18.org
「母親,石槐那邊已經確認過了。」book18.org
她走到桌邊,將記錄放下。book18.org
「人還在王城西側。他最近一直覺得胸悶,夜裡也睡不好。照祭樓的人沒有直接提骨簽,只說最近城裡需要重新核對過關記錄。他拿出來的那枚簽,表面上暫時看不出問題。」book18.org
白珩抬頭。book18.org
「有沒有讓人深驗?」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緋月道:「杜懷那枚骨簽就是在深驗時突然裂開。石槐的情況還沒有弄清楚,貿然動手可能會傷到本人。青棠之前交代過,只確認人還活著,不要驚動他。」book18.org
青棠點頭。book18.org
「這樣處理沒有問題。」book18.org
緋月這才注意到桌上的玉碟。book18.org
她走近一些。book18.org
「濕地帶回來的骨粉已經有結果了嗎?」book18.org
白珩道:「與存簽房裡的樣本應該出自同一類骨簽。不過它沾過黑水,殘留命紋也變得不太穩定。」book18.org
「黑水會讓命紋重新亮起來?」book18.org
「現在還不知道。」book18.org
白珩看了一眼陸錚,又看向緋煙。book18.org
「所以我們在討論,要不要重新去一次外圍。」book18.org
緋月很快明白過來。book18.org
「因為我昨日用狐火碰過那些灰?」book18.org
緋煙看向女兒。book18.org
「你不必去。」book18.org
緋月怔了一下。book18.org
「可是只有我的狐火真正碰到過骨粉。若想弄清楚黑水為什麼會動,我去一趟應該更方便。」book18.org
「方便不等於安全。」book18.org
緋煙道:「昨日水紋已經出現變化。你沒有察覺,不代表沒有危險。」 緋月沒有立刻反駁。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玉碟里的灰白粉末,沉默片刻,才認真道:「母親,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活簽案已經查到這裡了。陶隱差一點連自己的名字都忘掉,石槐也開始不舒服。還有桑衡,到現在都沒有消息。」book18.org
她抬起頭。book18.org
「如果一縷狐火能夠讓事情更清楚一點,我不想一直站在後面,等別人替我去試。」book18.org
緋煙眉頭微皺。book18.org
「你昨日才第一次去黑水外圍。」book18.org
「所以我不會逞強。」book18.org
緋月聲音不重,卻沒有退讓。book18.org
「青棠會在,陸錚也會在。我們只在木牌外面試一次。只要出現不對,我馬上收回狐火,不會自己往裡面走。」book18.org
緋煙看著她。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才問:「你是真的想清楚了,還是覺得自己一定要證明什麼?」book18.org
緋月沉默片刻。book18.org
「我以前確實總想證明,自己不是只能留在樓上等消息。」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唇角輕輕抿了一下。book18.org
「可這一次不是。」book18.org
「陶隱在水渠邊坐了那麼久,一直在木片上刻自己的名字。他連回家的路都快認不出來了,還在擔心重新驗簽會不會花太多錢。」book18.org
緋月低聲道:「青丘的名字都記在刻命碑上。若有人能在照祭樓和晦燈關之間,把一個活人的名字拿走,再拿去做別的事情,這便不是別人替我擋在前面,我就可以裝作沒有看見的麻煩。」book18.org
屋裡安靜下來。book18.org
緋煙看了女兒很久。book18.org
最終,她沒有再說不許去。book18.org
「青棠。」book18.org
「女王。」book18.org
「你始終跟在她身邊。」book18.org
緋煙道:「一旦黑水出現異常,立刻帶她離開。不要為了多看一眼,留在濕地里冒險。」book18.org
青棠點頭。book18.org
「我明白。」book18.org
緋煙又看向陸錚。book18.org
「你最好記得剛才說過的話。」book18.org
陸錚道:「我記得。」book18.org
晦燈關的南路已經封住。book18.org
木牌外面多了兩名輪值妖兵。岑照沒有讓人穿重甲,也沒有額外擺出拒馬。若只從水埠方向遠遠看過去,只會覺得黑水水汽比平時更重,所以守關人臨時攔住了道路。book18.org
岑照站在濕地入口。book18.org
看見幾人過來,他先看了一眼緋月,又看向白珩手裡的木盒。book18.org
「你們準備重新試一次骨粉?」book18.org
白珩點頭。book18.org
「只在木牌外面試。濕地里的樣本已經沾過黑水,命紋不穩定。我們帶來了一點存簽房裡的骨粉,看看兩者反應有沒有區別。」book18.org
岑照問:「需要我做什麼?」book18.org
「守住外圍。」book18.org
青棠道:「不要讓巡守靠近木牌。若黑水異動,先帶人退回石路。」book18.org
岑照沒有問為什麼由緋月親自嘗試。book18.org
他只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銀簪。book18.org
「殿下,黑水外圍不是照祭樓。水汽一旦纏住命紋,可能不會立刻鬆開。你若覺得頭疼或者胸悶,不要硬撐。」book18.org
緋月認真點頭。book18.org
「我會留意。」book18.org
岑照道:「不是只留意。」book18.org
他語氣仍然平靜,卻說得很清楚。book18.org
「只要出現不舒服,立刻退。查案不缺你這一口氣。今天看不清楚,明日還能再來。人若真倒在濕地里,便沒有第二次機會。」book18.org
緋月怔了一下。book18.org
隨後,她輕輕點頭。book18.org
「我記住了。」book18.org
岑照沒有再多說。book18.org
他轉身讓兩名妖兵退到石路邊緣,只留下自己守在木牌外側。book18.org
白珩沒有進入濕地。book18.org
他在木牌後面找了一塊平整石頭,將木盒放下,又從袖中取出兩隻淺口玉碟。book18.org
第一隻裡面裝著存簽房裡的骨粉。book18.org
第二隻裡面裝著昨日從濕地取回的灰白硬殼。book18.org
兩份樣本擺在一起,差別便明顯許多。book18.org
存簽房裡的骨粉顏色更淺,也更乾燥。book18.org
濕地帶回來的那份卻凝著一點暗色水痕。邊緣殘留紋路時隱時現,像有什麼東西藏在粉末深處,每隔幾息便輕輕動一下。book18.org
白珩將兩隻玉碟分開一些。book18.org
「先試存簽房裡的灰。」book18.org
緋月站在石頭旁邊。book18.org
「要用多少狐火?」book18.org
「越少越好。」book18.org
白珩道:「只是看它會不會回應,不是要把粉末燒掉。若火意太重,裡面剩下的命紋可能直接散開。」book18.org
緋月點頭。book18.org
她取下銀簪。book18.org
簪身在指間轉過半圈,簪尾輕輕停在玉碟上方。片刻後,一線極細狐火沿著銀簪落下。book18.org
火光顏色很淺。book18.org
沒有尋常火焰那種灼熱氣息,反而像一盞被風壓低的燈。它沒有真正碰到骨粉,只停在玉碟邊緣,將裡面每一粒細灰都照得清楚了一些。book18.org
存簽房裡的骨粉沒有立刻變化。book18.org
過了片刻,最靠近簪尾的位置才浮出一點微弱光芒。book18.org
那點光很快散開。book18.org
沒有形成完整紋路,也沒有向外延伸。book18.org
白珩盯著玉碟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與普通殘留命紋差不多。」book18.org
緋月收回狐火。book18.org
「再試另一份?」book18.org
白珩看向青棠。book18.org
青棠道:「可以。但只試一瞬。」book18.org
緋月重新將銀簪抬起。book18.org
這一次,簪尾停在第二隻玉碟上方。book18.org
狐火落下以前,陸錚已經向前走了半步。book18.org
他站在緋月右側。book18.org
距離不算近,卻足以在出現異動時立即伸手。book18.org
緋月察覺到他的動作,側過臉看了一眼。book18.org
「我不會讓狐火碰得太深。」book18.org
陸錚道:「先試最外層。」book18.org
「好。」book18.org
緋月抬起銀簪。book18.org
狐火輕輕落下。book18.org
第一息,玉碟里沒有變化。book18.org
第二息,灰白硬殼邊緣浮出一道極淡紋路。book18.org
第三息,那道紋路驟然亮起。book18.org
不是火光。book18.org
像一條原本已經快要枯死的命紋,忽然被什麼東西重新牽住。它從灰白粉末深處慢慢伸展出來,沿著玉碟邊緣繞過半圈,又從石頭表面往濕地方向落下。 白珩臉色一變。book18.org
「收火。」book18.org
緋月立即抬手。book18.org
狐火已經散去。book18.org
可那道紋路沒有停。book18.org
它沿著泥地繼續往前,在木牌下方穿過一小段濕草,最終沒入黑水外圍。 原本安靜的水面盪開一圈漣漪。book18.org
第一圈很淺。book18.org
第二圈卻比昨日更清楚。book18.org
水紋從黑水深處一層層推出來,越過濕地邊緣,沒有朝玉碟靠近,也沒有朝龍鱗令靠近。book18.org
它再次朝緋月所在的位置而來。book18.org
這一次,青棠也看見了。book18.org
她立即橫刀擋在緋月身前。book18.org
「退後。」book18.org
緋月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水紋卻沒有停。book18.org
它越過玉碟,又從泥地里盪開一圈極淺波紋。波紋沒有真正化成水,只貼著濕草和泥面往前游移,像在尋找什麼。book18.org
陸錚掌中的龍鱗令驟然發熱。book18.org
他抬手扣住令牌。book18.org
軟布下方,銀白龍文一寸寸亮起。book18.org
水紋受到令牌阻攔,終於停了一瞬。book18.org
就在這一瞬間,陸錚看見龍鱗令背面浮出幾個極淡血字。book18.org
不是妖文。book18.org
也不是水門上那些已經被磨損的龍族舊字。book18.org
筆畫更古老。book18.org
像從令牌內部一點點透出來。book18.org
王血為引。book18.org
四個字只出現一瞬。book18.org
陸錚眼神微沉。book18.org
緋月站在他身後,沒有看見令牌背面的字。book18.org
她只感覺到周圍水汽忽然變重。book18.org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呼吸也跟著停頓半息。book18.org
「陸錚。」book18.org
她剛開口,水紋便再次向前。book18.org
陸錚沒有回頭。book18.org
「退到青棠後面。」book18.org
緋月沒有逞強。book18.org
她立即往後退。book18.org
青棠一手壓住刀柄,另一隻手抓住她的手腕,將人帶到更遠處。book18.org
水紋卻像認準了方向。book18.org
即使緋月已經退開,仍然沿著泥面繼續往前。book18.org
岑照握住刀。book18.org
「要不要斬斷?」book18.org
「先別碰。」book18.org
陸錚聲音不重,卻足夠讓岑照停住。book18.org
他將龍鱗令壓在掌心。book18.org
昨日剛剛處理好的傷口再次裂開。book18.org
血從軟布里滲出來,一點點浸到令牌邊緣。book18.org
銀白龍文沾到血以後,驟然亮起。book18.org
水紋像被無形力量壓住,終於停在距離緋月幾步之外的位置。book18.org
黑水深處傳來一聲低沉響動。book18.org
不是水浪。book18.org
也不像野獸嘶吼。book18.org
更像一道沉睡太久的鎖鏈,在水底緩緩拖動了一下。book18.org
濕地里的蘆草同時往下低伏。book18.org
岑照臉色變了。book18.org
「黑水在往外漲。」book18.org
青棠沒有回頭。book18.org
「白珩,把兩隻玉碟收起來。」book18.org
白珩已經伸手。book18.org
可他的手還沒有碰到石頭,濕地帶回來的骨粉便忽然碎開。book18.org
灰白硬殼從中間裂成幾片。book18.org
裡面殘留命紋像被黑水強行抽走,沿著泥面迅速往前延伸。那一瞬間,黑水錶面至少盪開了十幾圈細紋。book18.org
每一圈都朝緋月過去。book18.org
陸錚眼神微冷。book18.org
他抬起右手,直接將龍鱗令按在泥地上。book18.org
掌心血跡沿令牌邊緣落下。book18.org
銀白龍文壓入濕土。book18.org
轟!book18.org
濕地深處傳來一聲悶響。book18.org
所有往外延伸的水紋同時停住。book18.org
緊接著,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斬斷,一圈圈重新退回黑水。book18.org
緋月臉色有些發白。book18.org
她被青棠護在身後,手腕仍然被牢牢握著。直到最後一道水紋徹底散去,青棠才慢慢鬆開她。book18.org
岑照立即轉身。book18.org
「所有人退回石路。」book18.org
白珩將兩隻玉碟收進木盒。book18.org
存簽房裡的骨粉沒有明顯變化。book18.org
濕地帶回來的樣本卻已經只剩下一層失去光澤的灰。裡面殘留的命紋全部散了,再也看不出原本痕跡。book18.org
眾人沒有停留。book18.org
直到退到木牌後方,黑水深處那道拖動鎖鏈般的聲音才慢慢消失。book18.org
岑照站在石路邊緣,始終沒有鬆開刀柄。book18.org
「昨日的動靜沒有這麼大。」book18.org
青棠道:「因為昨日只是一點殘留狐火。今天有人刻意將火引到骨粉上。」 岑照看向木盒。book18.org
「骨粉在找殿下?」book18.org
青棠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無法確定。book18.org
緋月自己也有些疑惑。book18.org
「為什麼會朝我過來?」book18.org
沒有人立刻開口。book18.org
陸錚走回石路時,右手仍然握著龍鱗令。book18.org
軟布已經被血浸紅一塊。book18.org
他停在緋月身前。book18.org
「你的胸口還難受嗎?」book18.org
緋月搖頭。book18.org
「退回來以後已經好多了。」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陸錚的右手,眉頭立刻皺起來。book18.org
「你的傷口又裂開了。」book18.org
「先不急。」book18.org
「怎麼會不急?」book18.org
緋月語氣重了一點。book18.org
「剛才若不是你把令牌壓下去,水紋還會繼續追過來。現在事情已經停了,你總不能又裝作自己沒有受傷呀。」book18.org
陸錚看著她。book18.org
「先回答我幾個問題。」book18.org
緋月怔了一下。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剛才水紋靠近時,除了胸悶,還有沒有其他感覺?」book18.org
緋月認真回憶。book18.org
「最開始只是周圍水汽突然變重。後來胸口有一點悶,像有人隔著很遠的位置拉住什麼東西。」book18.org
她抬手按在心口。book18.org
「不過沒有真正疼起來。退到青棠後面以後,那種感覺便慢慢淡了。」 陸錚問:「有沒有頭疼?」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記憶呢?」book18.org
緋月想了一會兒。book18.org
「也沒有問題。我知道自己是誰,也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陸錚繼續道:「狐火有沒有失控?」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緋月道:「我收回銀簪以後,狐火已經散了。後面那些水紋不是我引出來的。」book18.org
她說完,自己也沉默下來。book18.org
水紋確實不是在追狐火。book18.org
因為狐火已經消失。book18.org
它們仍然朝她過去。book18.org
岑照走近一些。book18.org
「殿下以前來過黑水外圍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最近有沒有碰過黑水裡的東西?」book18.org
緋月搖頭。book18.org
「我昨日才第一次來。」book18.org
岑照皺眉。book18.org
「那便更奇怪了。」book18.org
白珩抱著木盒,站在旁邊看了很久。book18.org
「骨粉也不是遇到所有妖族都會這樣。」book18.org
他說得很慢。book18.org
「剛才我與青棠都離玉碟不遠,岑統領也站在外圍。水紋卻只朝殿下過去。」book18.org
緋月看向他。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我身上有什麼東西讓黑水有反應?」book18.org
「可能。」book18.org
白珩沒有把猜測說滿。book18.org
「但現在還不能確定是什麼。也可能只是殿下的狐火與青丘刻命碑存在聯繫,所以殘留命紋才會被牽動。」book18.org
這句話聽起來最合理。book18.org
緋月顯然也想到了刻命碑。book18.org
「因為我是狐族王族?」book18.org
白珩遲疑一下。book18.org
「至少值得查。」book18.org
岑照看向青棠。book18.org
「今天不能再試了。」book18.org
青棠點頭。book18.org
「先回照祭樓。」book18.org
她轉向緋月。book18.org
「女王需要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緋月沒有反對。book18.org
「好。」book18.org
陸錚仍然站在旁邊。book18.org
掌心裡的龍鱗令已經慢慢安靜下來。book18.org
可那四個字沒有消失。book18.org
王血為引。book18.org
他已經知道,黑水回應的不是狐火。book18.org
是緋月。book18.org
不是普通狐族。book18.org
也不是隨便一名青丘妖民。book18.org
是她身上流著的王族之血。book18.org
這意味著什麼,他還不能完全確定。book18.org
但水門後方的東西,顯然不只認得他的龍鱗令。book18.org
它同樣在等一把來自青丘的鑰匙。book18.org
緋月看見他一直沒有動,抬手指向路邊一塊平整石頭。book18.org
「坐下。」book18.org
陸錚抬眼。book18.org
「先回晦燈關。」book18.org
「你現在手上全是血。」book18.org
緋月看著他。book18.org
「回去還有一段路。岑統領需要重新安排巡守,青棠也要檢查木盒。你坐下來,我先替你把藥換了,不會耽誤太久。」book18.org
陸錚沒有立刻答應。book18.org
緋月皺眉。book18.org
「你方才說,水紋靠近以後要問我幾個問題。我都已經認真回答了。現在輪到你聽一次。」book18.org
岑照看了一眼濕地。book18.org
「外圍暫時沒有新的動靜。換藥不差這一會兒。」book18.org
青棠也道:「先處理傷口。」book18.org
陸錚最終在石頭旁邊坐下。book18.org
緋月走到他面前。book18.org
她解開已經浸血的軟布。book18.org
龍鱗令仍然被陸錚握在掌中。令牌邊緣染著血,背面的銀白龍文已經重新暗下去。book18.org
她沒有伸手碰令牌。book18.org
只低頭看著掌心那道重新裂開的傷口。book18.org
「你明明知道令牌會壓傷自己,為什麼每一次都握得這麼緊?」book18.org
「鬆開以後,黑水不會停。」book18.org
緋月動作頓了一下。book18.org
她知道這句話是真的。book18.org
剛才若不是陸錚用龍鱗令壓住濕地,水紋會繼續朝她靠近。book18.org
陸錚看向她。book18.org
緋月從袖中取出藥粉,一點點撒在傷口邊緣。book18.org
動作比前幾次更熟練。book18.org
「你有沒有想過,哪一天手上的傷真正壓不住了怎麼辦?」book18.org
「到時候再想辦法。」book18.org
「你總是這樣說。」book18.org
緋月將新的軟布繞過他的掌心。book18.org
「事情沒有落到眼前時,便覺得以後再處理也來得及。真的出了問題,又只想著先把眼前最危險的事情壓住。」book18.org
她沒有抬頭。book18.org
聲音卻比平日低了一點。book18.org
「你以前也是這樣一個人走過來的嗎?」book18.org
陸錚看著她。book18.org
這一瞬間,他想起很多人。book18.org
她們並沒有消失。book18.org
也不是從來沒有人提醒過他。book18.org
陸錚沉默片刻。book18.org
「習慣了。」book18.org
緋月手上的動作慢了一點。book18.org
她沒有追問陸錚以前經歷過什麼。book18.org
只是將最後一圈軟布綁好,又認真檢查了一遍,確認藥粉不會從邊緣漏出去。book18.org
「習慣也可以慢慢改呀。」book18.org
她抬起眼。book18.org
「以後若是還有人提醒你,你不要總覺得自己一個人撐著便夠了。」book18.org
陸錚看著她。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才道:「好。」book18.org
緋月沒有立刻鬆開他的手。book18.org
「你每次都答應得很快。」book18.org
她終於鬆開手。book18.org
陸錚低頭看著重新包好的傷口。book18.org
布結整齊。book18.org
比最開始那一次好看很多。book18.org
他將龍鱗令收回袖中。book18.org
沒有告訴緋月。book18.org
從方才開始,她已經不是單純參與調查的人。book18.org
黑水已經認出了她。book18.org
而他不會放過這個線索。book18.org
眾人回到照祭樓時,天色已經暗下來。book18.org
緋煙仍在最高層等著。book18.org
桌上的燈重新添過油。刻命碑相關帳冊已經分到一旁,留在最中間的是陶隱、桑衡和石槐三人的記錄。book18.org
聽完青棠講述濕地變化以後,緋煙沒有立刻說話。book18.org
她先看向緋月。book18.org
「你有沒有受傷?」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緋月道:「水紋靠近時胸口有一點悶,退開以後便好了。青棠始終護在旁邊,沒有讓我直接碰到黑水。」book18.org
緋煙的目光落到陸錚重新包好的右手。book18.org
「你呢?」book18.org
「傷口裂開了一次。」book18.org
陸錚道:「已經處理過。」book18.org
緋煙沒有問是誰替他處理。book18.org
她重新看向青棠。book18.org
「水紋確定只朝緋月過去?」book18.org
「對。」book18.org
青棠道:「狐火已經收回,水紋仍然沒有停。若不是陸錚用令牌壓住,濕地里的變化可能會更大。」book18.org
白珩將裝著兩份樣本的木盒放在桌面。book18.org
「存簽房裡的骨粉沒有明顯異常。濕地帶回來的樣本已經失去命紋。兩份灰原本出自同類骨簽,可只有沾過黑水的那一份會受到殿下狐火牽引。」book18.org
緋煙眉頭微皺。book18.org
「因為狐火?」book18.org
白珩道:「還不能確定。」book18.org
他沒有急著給出答案。book18.org
「可能是狐火,也可能是殿下身上的王族血脈。青丘王族與刻命碑本來便有聯繫。那些骨粉里又留著命紋,出現牽引並不算完全說不通。」book18.org
緋煙看向女兒。book18.org
她的神色沒有因為白珩這句推測而松下來。book18.org
「今日以後,你暫時不要再去黑水外圍。」book18.org
緋月沒有立刻答應。book18.org
「母親,我們還沒有弄清楚原因。」book18.org
「正因為沒有弄清楚,才不能繼續試。」book18.org
緋煙道:「黑水已經開始主動靠近你。下一次會不會只是胸悶,沒有人能夠保證。」book18.org
緋月看了一眼陸錚。book18.org
陸錚沒有開口替她爭取。book18.org
他現在需要的,不是立刻再試第二次。book18.org
已經夠了。book18.org
至少今日得到的東西,已經足夠他確認方向。book18.org
緋月最終點頭。book18.org
「好。我暫時不去。」book18.org
緋煙看向白珩。book18.org
「把今日的記錄單獨收起來。不要寫進普通帳冊。」book18.org
白珩點頭。book18.org
「我會親自整理。」book18.org
「青棠。」book18.org
「女王。」book18.org
「你去查緋羅留下的拓片。」book18.org
緋煙的聲音很平。book18.org
「尤其是與刻命碑、水脈和王族血脈有關的部分。以前看不明白的字,全部重新找出來。」book18.org
青棠怔了一下。book18.org
「女王懷疑,緋羅以前已經碰到過類似事情?」book18.org
「他留下的那張拓片,與龍鱗令上的殘字能夠接在一起。」book18.org
緋煙抬手壓住左腕骨環。book18.org
「如今黑水又開始回應緋月。」book18.org
她停了一會兒。book18.org
「我需要知道,他當年到底查到了哪裡。」book18.org
青棠點頭。book18.org
「我現在去。」book18.org
緋月看向母親。book18.org
「舅舅留下的東西還有很多嗎?」book18.org
「不多。」book18.org
緋煙道:「但有幾張拓片,我一直沒有看懂。」book18.org
她沒有繼續解釋。book18.org
只是起身走到書架最下層,再次打開藏在後方的窄門。book18.org
窄門裡傳出細微機關聲。book18.org
緋煙從裡面取出另一隻木匣。book18.org
這一隻比先前裝拓片的木匣更薄。book18.org
邊緣已經有些發白,鎖扣上還壓著一道很淺狐紋。book18.org
她將木匣放到長案上。book18.org
沒有立即打開。book18.org
「緋羅死前留下的東西,都在這裡。」book18.org
屋裡燈火安靜燃著。book18.org
沒有人注意到,陸錚衣袖裡的龍鱗令又輕輕熱了一下。book18.org
他低頭。book18.org
借著袖口遮掩,將令牌翻過來。book18.org
銀白龍文旁邊,那行已經消失的血字重新浮現。book18.org
王血為引。book18.org
這一次,下面又多了四個字。book18.org
萬名償骨。book18.org
陸錚看了很久。book18.org
直到那八個字重新沉入令牌,才緩緩收緊手掌。book18.org
陸錚抬起眼。book18.org
緋月仍站在長案旁邊。book18.org
她正在幫緋煙整理木匣周圍散亂的冊頁。發間銀簪被濕地水汽沾過,邊緣還留著一點極淡水痕。她沒有察覺陸錚的目光,也不知道今日黑水為何只向自己靠近。book18.org
更不知道,從這一刻開始,陸錚已經不會再讓她輕易退開。book18.org
屋外風聲穿過石廊。book18.org
燈火輕輕晃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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