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之門】（31-32）book18.org
作者：SSXXZZYYbook18.org
# 第三十一章 鏡月宮主book18.org
月光冷冽如刀，在那女子緩緩轉過頭的剎那，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陸錚站在巨石下方，赤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感覺到體內的道尊血脈在瘋狂地鼓動，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共鳴感，帶著一絲涼意與莫名的宿命感。女子的容顏清冷如冰雕玉琢，銀色的雙眸中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唯獨腳踝處那幾片若隱若現的銀色細鱗，昭示著她並非純粹的人族。book18.org
「主上，小心。」蘇清月低聲提醒，右手已然按在了腰間的軟劍上。她雖然懷著四個月的身孕，但作為前聖女的靈覺依然敏銳，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女子的氣息深不可測，甚至隱隱壓制了周遭的荒原死氣。book18.org
陸錚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女子手中那面暗紅色的古鏡上。雷紋密布，鏡面深邃，散發著一股震懾妖邪的浩然正氣——那是他丟失數月的家傳至寶，大羅鏡！book18.org
「大羅鏡……」陸錚沙啞著開口，聲音中透著壓抑不住的戾氣。book18.org
那女子——瑤光，並沒有立即回應，她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陸錚，目光在他那猙獰的孽金魔爪上停留了片刻，隨即露出一抹極其隱晦的厭惡，仿佛在看某種跌落塵埃的骯髒之物。book18.org
然而，還沒等兩人交談，一陣嘈雜的破空聲便打斷了這份詭譎的寧靜。 「在那邊！感應到了，是那蛇妖的妖氣，還有那魔頭的孽氣！」book18.org
只見遠處荒原的低空處，數十道青色劍光呼嘯而來，如同一群嗜血的禿鷲。那是天璇閣牽頭的一支正道聯軍，由幾個依附天璇閣的小宗門組成。他們在大離皇朝崩塌後，打著「清繳殘魔、重整山河」的旗號，實則是為了掠奪各地的資源與龍脈碎片。book18.org
「真是不知死活。」陸錚冷哼一聲，本就因為大羅鏡出現在他人手中而積攢的怒火，此刻終於找到了宣洩口。book18.org
「妖孽受死！」領頭的一名天璇閣中年修士面露獰笑，指尖掐訣，三柄飛劍呈品字形直取陸錚咽喉，劍氣森然，顯然沒打算留活口。book18.org
陸錚連頭都未回，那隻暗金色的孽金魔爪猛然探出，在空中虛虛一握。 「鐺！」book18.org
刺耳的金屬碎裂聲響徹荒原。那三柄飛劍竟被他單手生生捏碎，原本充沛的靈力在魔爪的朱雀神火下瞬間崩解化作虛無。book18.org
「什麼？！」那修士大驚失色，正欲後撤，陸錚卻已化作一道暗紅殘影欺至身前。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魔爪橫掃，血霧飛濺。陸錚以一敵多，在那群正道修士陣中橫衝直撞。他並沒有動用大開大闔的法術，而是憑藉那雙近乎神兵的魔手，生生將圍攏過來的修士撕成碎片。book18.org
碧水躲在後方，看著陸錚那如魔神般殺戮的背影，驚懼之餘，心中竟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下意識地護住六個月大的肚子，由於情緒激動，她腳踝處的青色細鱗也不自覺地浮現出來，在夜色中閃爍著妖異的微光。book18.org
小蝶緊緊貼在蘇清月身後，瑤光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恐怖氣勢讓她瑟瑟發抖，那是血脈等級上的天然壓制。book18.org
就在陸錚準備一爪終結最後幾名潰逃的修士時，一道清冷、高亢，且帶著某種絕對威嚴的女聲，從天而降：book18.org
「魔氣熏天，該當何罪？」book18.org
隨著這道聲音，一抹銀色的月華從天而降，如同一柄巨大的光劍，瞬間貫穿了戰場中央。原本在陸錚指尖跳躍的赤金火元，竟在這一瞬間被壓製得暗淡了幾分。book18.org
煙塵散盡，白衣女子瑤光手持大羅鏡，飄然而至。她立於殘垣之上，大羅鏡在她掌心飛速旋轉，每一道折射出的銀芒都如同沸湯潑雪一般，將周圍盤踞的魔氣生生凈化。book18.org
「啊——！」book18.org
幾名躲閃不及的散修魔頭在銀光照耀下發出悽厲的慘叫，身體竟如同枯木般寸寸崩解。book18.org
陸錚瞳孔驟縮，整個人被銀光的餘威震退了三步。他死死盯著那面鏡子，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那鏡子，你從何處得來？」book18.org
瑤光微微挑眉，冰冷的銀眸中閃過一絲意外：「你認識此鏡？」book18.org
「那是我的東西。」陸錚向前邁出一步，右臂的甲片發出咔咔的摩擦聲。 瑤光愣了一瞬，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你的？此鏡乃我三年前在大離遺蹟中所得，並以此滌盪妖邪，什麼時候成了你這魔頭的東西？」book18.org
三年前？book18.org
陸錚心中劇震。大羅鏡丟失不過數月，而這女子竟說持鏡已三年？時空的錯亂感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但很快，那股血脈深處的渴望便壓倒了一切。book18.org
「管你三年還是三十年，還給我！」book18.org
陸錚怒喝一聲，再不廢話，孽金魔爪猛然膨脹，朱雀神火在那猙獰的指尖凝聚成一顆暴烈的火球，帶著滾滾黑煙，對著瑤光當頭抓下。book18.org
「冥頑不靈。」book18.org
瑤光眼神一寒，素手輕翻。大羅鏡如圓月升空，鏡面猛地一亮，一道璀璨到極致的銀色光柱激射而出。book18.org
「轟！」book18.org
赤金色的魔火與銀色的鏡光在空中正面硬撼。兩股同源卻又截然相反的力量交織衝撞，陸錚只覺一股厚重如山的海潮倒灌而入，孽金魔爪上的魔氣在那銀光面前竟如積雪遇殘陽般迅速消融。他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被震退數十步，掌心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book18.org
這種克制，是來自於血脈與法器的雙重壓制。book18.org
瑤光看著陸錚被震退，眼中的厭惡更甚：「道尊血脈……你體內流著那位存在的血，卻自甘墮落，與妖為伍，甚至種下孽胎？」她的語氣中滿是審判感，「你這副軀殼，真是玷污了先祖。」book18.org
「先祖？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提道尊二字？」陸錚穩住身形，抹去嘴角的一絲血跡。book18.org
此時，識海中的沈紅纓以胎兒意識感知著外界。她通過碧水的視覺「看」到了那面大羅鏡，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貪婪與幸災樂禍：「主上，那鏡子……好像真的是你的那面呢？不過看來，它現在更喜歡這位漂亮宮主。」book18.org
陸錚沒有理會沈紅纓的嘲諷，他盯著瑤光，心中的共鳴感卻在劇烈跳動——他發現瑤光體內的半妖血脈，竟然在與他的道尊血脈隱隱呼應。book18.org
荒原上的風在這一刻仿佛被凍結，唯有大羅鏡散發的銀色華光在瘋狂吞噬著周遭的靈氣。book18.org
「想要鏡子？那便看你有沒有這條命來拿。」book18.org
瑤光身形微動，整個人如同一片自月輪中飄落的雪羽，瞬間自巨石之上掠下。她赤著的雙足踩在虛空，每一步落下都盪開一圈銀色的波紋，那是將道門法力催動到極致的顯現。book18.org
「主上小心，這鏡光專門克制神火！」蘇清月在後方急聲提醒。她曾為雲嵐宗聖女，博覽群書，深知大羅鏡作為道門鎮派利器的恐怖——那是傳聞中連遠古真魔都能煉化的至寶。book18.org
陸錚獰笑一聲，赤金色的瞳孔中毫無懼色，反而升起一股被挑釁後的癲狂。他猛地一跺腳，大地的裂紋順著他的足底蔓延開來，暗紅色的朱雀神火透體而出，將他整個人包裹成一顆隕落的流星。book18.org
「既然是我的東西，誰也鎮不住我！」book18.org
陸錚發出一聲低吼，孽金魔爪在空中拉出五道漆黑的裂痕。朱雀神火與孽金的鋒銳融合在一起，帶著一種寂滅一切的霸道，狠狠撞向了那道激射而來的銀色鏡光。book18.org
「轟——！」book18.org
整片荒原在劇烈的碰撞中顫抖。暗紅與銀白兩色光芒在虛空中瘋狂撕咬、吞噬。陸錚只覺一股極其陰冷且神聖的力量順著指尖鑽入經脈，這種力量如附骨之疽，竟在強行熄滅他體內的生機。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他在狂暴的餘波中連退六步，每一步都將堅硬的凍土踩出一個深坑。右手魔爪上的暗金甲片在劇烈摩擦下火星四濺，掌心處赫然多了一道被鏡光灼穿的焦黑痕跡，散發著絲絲縷縷的黑煙。book18.org
這是陸錚自融合「龍首」碎片以來，第一次在正面硬撼中落入下風。book18.org
「道尊血脈？呵，不過是流著神血的魔胎罷了。」瑤光冷冷地俯視著他，語氣中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審判感。她再次翻轉大羅鏡，鏡面中竟隱約浮現出一尊若隱若現的仙人虛影，威壓瞬間翻倍。book18.org
「你懂個屁！」陸錚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發現，每當他靠近瑤光，體內那種血脈共鳴就越發強烈。眼前這個自詡清高的半妖女人，體內流淌著的某種力量，分明與他同出一源。book18.org
這種發現讓他感到莫名的煩躁，甚至是一股想將對方狠狠踩在腳底、撕碎那層冰冷偽裝的衝動。book18.org
「天璇閣眾弟子聽令！趁現在，結天罡劍陣，助瑤光宮主誅滅此僚！」 遠處的聯軍長老見陸錚受挫，眼中貪婪之色大盛。他們並不在乎什麼道義，他們只想要陸錚的人頭和瑤光手中的鏡子。數十名飛劍修士迅速位移，青色的劍氣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向著陸錚一行人當頭罩下。book18.org
「主上！」碧水驚呼一聲。她此時狀態極差，連續的奔波與之前激烈的混戰讓她腹中的兩個小生命感到了不安。沈紅纓的神魂正在碧水的識海中發出陣陣不滿的律動，連帶著碧水的感官也變得遲鈍起來。book18.org
由於孕期已至六個月，碧水的行動不復往日的靈動。當劍網落下時，她腳下一軟，那雙如白玉般的長腿劇烈打顫，原本收斂的青色細鱗由於妖力不支，在月光下成片地浮現，顯得既悽美又詭異。book18.org
「孽畜，受死！」一名天璇閣弟子看準時機，仗著劍陣之威，一劍刺向碧水高隆的小腹。book18.org
「你敢——！」book18.org
陸錚雙目瞬間布滿血絲，那是魔髓暴走的徵兆。他顧不得背後大羅鏡傳來的致命威脅，強行扭轉身軀，右臂孽金魔爪帶起一陣悽厲的嘯叫，反手一揮。 「咔嚓！」book18.org
那名弟子的長劍連同雙臂被陸錚生生撕碎，漫天血霧噴洒在碧水的長裙上。 然而，這一瞬間的轉身，卻將他最大的破綻暴露在了瑤光面前。book18.org
瑤光眼神冰冷，手中大羅鏡光芒大盛，一道如碗口粗細的凝實鏡光精準地貫穿了陸錚的左肩。book18.org
「噗——」book18.org
鮮血狂噴。鏡光不僅洞穿了血肉，更帶著一種霸道的封印之力，試圖鎖死陸錚的琵琶骨。book18.org
「主上！」碧水目眥欲裂，她本能地伸手扶住陸錚，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從未想過，這個一直以來只把她當成「母體」和「玩物」的殘暴男人，竟然會為了護她而硬接道門聖物的重擊。book18.org
「帶她們……滾！」book18.org
陸錚發出一聲如困獸般的咆哮。他左肩血肉模糊，甚至可以看見焦黑的骨頭，但他眼中的凶戾卻不減反增。他用那隻完好的右手魔爪抓住碧水的腰肢，猛地將她甩向後方的蘇清月。book18.org
「走！去帝隕淵深處！」book18.org
「可是……」蘇清月看著陸錚肩上的傷口，心中竟莫名地抽緊了一下。那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酸澀感。她看著陸錚護在碧水身前的背影，那種聖潔與邪惡交織的錯覺，讓她有一瞬間的失神。book18.org
「走啊！」陸錚再次怒吼，朱雀神火在他腳下轟然炸裂，化作一圈洶湧的火環，強行逼退了四周合圍的聯軍，也阻斷了瑤光的第二次追擊。book18.org
瑤光持鏡而立，看著那個在鏡光重創下依然挺立如松的少年，銀色的瞳孔中第一次閃過一絲複雜。book18.org
「明明是魔，為何護妖？」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追擊，而是任由陸錚帶著三女消失在帝隕淵入口那濃稠的死氣之中。book18.org
「宮主！為何不追？」天璇閣長老急切地趕來，卻對上了一雙冰冷得足以凍結神魂的銀眸。book18.org
「你在教本宮做事？」瑤光冷冷吐出一句話，收起大羅鏡。book18.org
她看向那深不見底的幽暗深淵，手指摩挲著鏡柄。剛才那一瞬，鏡子傳來的震顫並非殺伐，更像是一種……久別重逢的哀鳴。book18.org
「下次見面，必取你命。」book18.org
瑤光低聲呢喃，隨後化作一道銀芒，也投入了那片死地。book18.org
帝隕淵邊緣的死氣如潮汐般翻湧，將那抹刺眼的銀芒強行拖入幽暗的深谷。 陸錚半跪在焦黑的土地上，左肩的傷口深可見骨，大羅鏡留下的道門正氣如同細小的鋼針，順著經脈瘋狂鑽動，試圖封鎖他體內暴戾的魔髓。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肺部的起伏都牽動著傷口，帶起一陣鑽心的冷汗。book18.org
「主上！」book18.org
碧水踉蹌著撲到陸錚身邊，她那雙如羊脂玉般的長腿此時沾滿了泥土與血跡。她顧不得自己肩頭被鏡光擦出的灼痕，雙手顫抖地扶住陸錚的右臂，美目中滿是驚恐與前所未有的心疼。book18.org
「退後。」陸錚咬緊牙關，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石摩擦。他推開碧水，強行催動體內的朱雀神火。book18.org
暗紅色的火焰從傷口處噴涌而出，與殘留的銀色鏡光展開了慘烈的拉鋸戰。嗤嗤的聲響中，黑煙伴隨著焦糊味升騰，陸錚的額頭青筋暴起，那一向冷酷的臉龐因痛苦而顯得愈發猙獰。book18.org
「該死的東西……竟敢傷我到這種地步。」陸錚抬起頭，赤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深淵下方那已經消失的銀芒。book18.org
不僅僅是因為傷痛，更因為那股血脈深處的悸動。瑤光看向他時那種嫌惡、審判的眼神，像是一柄鈍刀，精準地刺向了他作為道尊后裔最後的自尊。憑什麼她能高高在上地持鏡審判，而他卻要在這泥潭中化身為魔？book18.org
「主上，先處理傷口吧。」蘇清月此時也趕了過來，她護著微顯的孕肚，眼神複雜地看著陸錚肩頭的血洞。book18.org
作為曾經的雲嵐聖女，她見過無數名門正派的所謂「神跡」，但從未見過任何一種力量能將陸錚這種體質傷得如此沉重。大羅鏡的威力，遠比宗門典籍中記載的還要恐怖。更讓她心顫的是，剛才那一瞬，這個平日裡只知掠奪與掌控的魔頭，竟然真的為了護住碧水，硬生生受了這一擊。book18.org
「小蝶，藥。」蘇清月轉頭吩咐道。book18.org
小蝶早已嚇得臉色蒼白，她從懷中摸出幾顆出發前準備的生肌散，顫巍巍地遞了過來。陸錚沒有接藥，而是直接抓起瓶子，將藥粉粗暴地灑在傷口上。 劇烈的刺痛讓他渾身一顫，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只是死死盯著下方的深淵。book18.org
「走，下淵。」陸錚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聲音冷硬得不容置疑。book18.org
「可您的傷……」小蝶急得快哭出來了，「而且剛才那個女人說，下面死氣最重……」book18.org
「龍心就在下面，大羅鏡也在下面。」陸錚猛然轉頭，那雙充斥著血絲的眼睛讓小蝶嚇得縮了縮脖子，「不去拿，難道等她煉化了龍心再來殺我？」book18.org
他太了解這世間的法則了。在那女子眼中，他已經是「玷污先祖」的死囚。若不趁著現在還有一搏之力奪回大羅鏡，等那半妖宮主徹底掌握了帝隕淵的機緣，他陸錚即便有通天之能，也將永無翻身之日。book18.org
「扶著她，走。」陸錚指了指還沒從驚恐中緩過神來的碧水。book18.org
碧水咬著唇，低頭看著陸錚。她能感覺到腹中兩個生命正在不安地跳動，而沈紅纓的神魂也因為剛才的劇烈衝擊而陷入了某種詭異的沉寂。book18.org
「主上……奴家能走。」碧水輕聲說道。她不再像往日那樣柔弱地邀寵，而是變得異常沉默。她輕輕撫摸著肚子，心中那股被保護後的暖意，正在這冰冷的荒原夜色中慢慢發酵。book18.org
一行人頂著刺骨的寒風，順著深淵邊緣嶙峋的亂石緩緩向下攀爬。book18.org
帝隕淵內的景象遠比上方更加恐怖。暗紫色的毒霧在裂縫中流淌，腳下不時能踩到風化已久的白骨。那些原本在外界威震一方的修士，死後在這裡連一塊墓碑都沒有，只剩下被魔氣侵蝕後的枯骨，在陰風中發出嗚嗚的哀鳴。book18.org
陸錚走在最前面，儘管左臂幾乎廢掉，但他那隻孽金魔爪依舊散發著微弱的暗紅火光，為眾人撐開一片小小的屏障。book18.org
就在他們深入約莫數百丈時，陸錚的識海中突然響起了一道幽幽的女子聲音。book18.org
「主上，還疼嗎？」book18.org
那是沈紅纓。她的語氣中少了幾分往日的譏諷，反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唏噓。book18.org
「閉嘴。」陸錚在意識里冷冷回道。book18.org
「咯咯……主上真是絕情。」沈紅纓輕笑起來，笑聲在識海中迴蕩，透著一絲冷意，「不過，那個女人手中的鏡子，確實是主上的東西。奴家方才感知到了，那鏡子裡的」器靈「正在哭呢……它在求救，在求主上把它搶回來。」book18.org
陸錚的腳步微微一頓。book18.org
「還有那個瑤光，」沈紅纓的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她體內的血，跟我大離李氏皇朝的一支禁忌分支很像。那是曾被父皇親自下令滅口的」孽龍種「。主上，你跟她產生共鳴，是因為你體內的道尊血脈在渴望吞噬她。她是最好的補藥，比什麼龍心碎片都要補。」book18.org
陸錚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book18.org
「補藥麼……那再好不過了。」book18.org
他抬頭看去，在下方的迷霧深處，一點微弱的銀芒正像螢火蟲一樣閃爍。那是大羅鏡的光，也是指引他殺戮的燈塔。book18.org
「碧水，感覺怎麼樣？」陸錚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碧水滿頭大汗，那雙纖細的雙腿在亂石間行走得極度吃力，但她還是搖了搖頭，眼中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堅定：「主上，奴家……奴家跟得上。」book18.org
陸錚收回目光，繼續向著那片吞噬一切的幽暗深處潛行。book18.org
在這充滿死寂的深淵裡，某種古老的意志似乎正在甦醒，沉悶的龍吟聲從更深的地底傳來，震得眾人的神魂一陣恍惚。book18.org
深淵之下的死氣濃稠如墨，唯有陸錚左肩處不斷崩開的朱雀火星，在黑暗中劃出明滅不定的弧光。book18.org
陸錚一行人尋著那抹銀芒，在這近乎垂直的絕壁間艱難向下攀爬。死氣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強如陸錚也感到了一陣陣神魂顫慄。book18.org
「主上，前面有個石台。」蘇清月低聲開口，她的聲音有些虛弱。儘管她是九陰天感體，對這種陰邪之氣有一定的抗性，但腹中那融合了龍首碎片的「長子」正在躁動，不斷汲取她的精元來抵禦外界的侵蝕。book18.org
陸錚縱身躍下，重重地踏在了一塊伸出崖壁的石台上。這石台約莫丈許見方，四周堆滿了灰白色的骨粉。他回過身，獨臂一攬，將身形不穩的碧水穩穩接住。book18.org
「歇息片刻。」陸錚的聲音沙啞。他跌坐在一塊枯石旁，左肩的傷口已不再流血，但那一圈焦黑的肉芽卻在蠕動，大羅鏡的道門法力如跗骨之疽，死死咬住他的魔髓不放。book18.org
「主上，奴家……奴家幫你。」小蝶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清水，那是她用法力強行凝聚空氣中微弱的水汽而成的，雖然帶著一絲苦澀的死氣，卻足以潤喉。 她顫抖著跪在陸錚身側，取出隨身攜帶的乾淨布帛。看著那血肉模糊、甚至能隱約窺見肩胛骨裂痕的傷口，小蝶的眼眶瞬間紅了。book18.org
「哭什麼，老子還沒死呢。」陸錚閉目調息，冷聲斥道。book18.org
小蝶抽噎了一下，不敢回嘴，只是動作愈發輕柔。她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傷口邊緣的血跡，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陸錚滾燙的皮膚，心頭猛地一跳，臉頰在那幽暗的死氣映照下，竟浮起一絲不合時宜的紅暈。她飛快地低下頭，生怕被陸錚那雙洞察人心的赤金瞳孔發覺。book18.org
蘇清月坐在一旁，看著小蝶那副含羞帶怯又滿眼心疼的模樣，心中那股名為「酸澀」的情緒愈發濃重。她撫摸著自己尚未隆起的腹部，眼神有些迷茫。 曾幾何時，她是雲嵐宗高高在上的聖女，眼中的男人非龍即鳳，何曾想過會為了一個視女人如鼎爐的魔頭而心神不寧？可看著陸錚為護碧水而受的重創，看著他即便重傷也要在前方撐開護罩的身影，她不得不承認，自己這顆修了二十年劍道的心，亂了。book18.org
「主上……」碧水挪到陸錚身邊，她此時的面色依舊蒼白，腳踝處的細鱗時隱時現。她大著膽子，將頭輕輕靠在陸錚完好的右腿上，聲音細若蚊蚋，「您剛才何必……奴家這種身份，不值得您去擋那面鏡子。」book18.org
陸錚睜開眼，赤金瞳孔中閃過一絲複雜。他伸手掐住碧水的下巴，力道不輕，疼得蛇妖輕呼出聲。book18.org
「聽好了，碧水。你肚子裡的種比你的命貴重，在大功告成之前，你的命是老子的，老子沒點頭，誰也別想收走。」book18.org
碧水看著陸錚那雙霸道且殘忍的眼睛，不僅沒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絲淒楚而甜蜜的笑容。她輕輕蹭了蹭陸錚的掌心，像是一條徹底被馴服的靈蛇。book18.org
而在識海深處，一直冷眼旁觀的沈紅纓終於忍不住發出了笑聲。book18.org
「主上，您這副」憐香惜玉「的模樣，可真讓奴家意外呢。」沈紅纓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揶揄，「不過別怪奴家沒提醒你，那面大羅鏡留下的氣勁若不排出來，等到了深淵底層，你這隻左手就徹底廢了。」book18.org
「我自有分寸。」陸錚在意識中冷哼。book18.org
「咯咯，那便好。不過……主上若是真想要那鏡子，或者想要那個半妖女人的命，倒也不難。」沈紅纓頓了頓，語氣變得詭譎起來，「她手裡的鏡子認主，但認的是」李氏「的嫡脈血。她那半妖之血並不純正，只要主上能讓她見點紅，奴家自有辦法讓那鏡子反噬其主……」book18.org
陸錚眼中寒芒一閃。book18.org
「見紅麼……這種事，我最擅長了。」book18.org
他站起身，不顧傷口的崩裂，孽金魔爪猛地抓向崖壁。暗紅色的朱雀神火在那一刻爆發，竟生生將周圍的死氣焚燒一空。book18.org
「走，咱們去見見那位」宮主「。」book18.org
陸錚大步流星地走向更深的黑暗，三女緊隨其後。她們並不知道，在這一層又一層的幽暗之下，除了龍心碎片，還有一個足以顛覆大離皇朝血脈真相的秘密，正對著他們張開血盆大口。book18.org
# 第三十二章 龍心喋血book18.org
翌日午時，終年籠罩在帝隕淵上方的暗金色霧氣受至陽之氣沖刷，終於稀薄了數分，露出下方如巨獸之口般的猙獰輪廓。book18.org
陸錚負手立於斷崖邊緣，狂風捲動他那件殘破的黑袍，獵獵作響。他左肩的傷口雖已結痂，但大羅鏡殘留的道門寒意仍如鋼針般刺著神經。book18.org
「走吧，趁著霧散，下淵。」陸錚聲音冷冽，不帶半分遲疑。book18.org
「主上，奴家……奴家跟您一起下去。」碧水緊緊拽著陸錚的衣袖，那雙原本嫵媚的水蛇眼中此刻盛滿了哀求。自昨夜陸錚替她擋下那一鏡之後，她心中那股對強者的畏懼，已悄然生出了一絲近乎偏執的依戀。book18.org
陸錚眉頭緊鎖，目光落在她那已然隆起、即便穿著寬大斗篷也遮掩不住的腹部。此時的碧水孕期已近六個月，即便她妖力深厚，但在這種死氣橫行、峭壁千仞的深淵攀爬，無異於自尋死路。book18.org
「你懷著孩子，下去是累贅。」陸錚的聲音冷硬，沒有一絲溫情。book18.org
碧水咬著慘白的嘴唇，固執地不肯鬆手：「奴家知道自己沒用……可這淵底正道邪道齊聚，奴家不放心主上一個人涉險。若主上有個三長兩短，奴家和這兩個孩子……也絕不獨活。」book18.org
她的話語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然。陸錚低頭凝視著她，赤金色的瞳孔中變幻不定。他轉頭看向一旁的蘇清月和小蝶。蘇清月懷抱著四個月的身孕，面色清冷，但眼神中也透著不願被丟下的堅持；小蝶則是一副背起藥簍隨時待命的模樣。book18.org
「既然想死，那就跟著。」陸錚冷哼一聲，足尖輕點，率先順著那近乎垂直的峭壁滑下。book18.org
下淵之路，遠比預想中更為慘烈。book18.org
帝隕淵深達數千丈，壁岩由於長年受地脈煞氣沖刷，濕滑且酥脆。陸錚憑藉那隻堅不可摧的孽金魔爪，每一次刺入石壁都能穩穩掛住身形。然而，對於維持著人形、且重心極其不穩的碧水來說，這簡直是一場肉體與精神的雙重摺磨。 「嘶——」book18.org
碧水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孕肚帶來的下墜感讓她每前進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體力，那雙如白玉般的長腿，此刻正因為過度透支而劇烈打顫，每踩在一個支點上都仿佛要斷裂一般。book18.org
就在她由於體力不支、腳下一個踉蹌險些墜入深淵死氣的剎那，一隻冰冷且布滿暗金甲片的大手，猛地伸到了她面前。book18.org
碧水愣住了，她顧不得額頭滲出的冷汗，仰頭望去。只見陸錚單手扣入岩縫，身體懸空，正居高臨下地面無表情地看著她。book18.org
「抓住。」book18.org
簡單的兩個字，帶著命令，也帶著一絲陸錚從未表現出的庇護。book18.org
碧水眼眶一紅，那種從未有過的被保護感在胸腔中瘋狂激盪。她顫抖著握住那隻冷硬的魔爪，順著那股巨大的蠻力被陸錚一把拉到了寬闊的石台上。book18.org
「主上……謝謝……」她聲音哽咽，心中又暖又酸。book18.org
陸錚沒有回應，只是冷冷地收回手，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便繼續向下。可碧水握著那尚有餘溫的指尖，心中那股依賴感卻愈發濃烈。後方的蘇清月默默看著這一幕，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她不曾想過，這個殘暴的男人竟也會有如此細微的舉動。book18.org
歷時兩個時辰，眾人終於穿透了那層足以腐蝕元神的厚重毒霧，抵達了淵底。book18.org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這裡竟是一片被時光遺忘的巨大宮殿遺蹟，殘垣斷壁間隱約可見遠古時期的輝煌。而在視線的盡頭，一座翻騰著暗紅岩漿的湖泊中心，一截約莫三尺長、散發著璀璨金光的龍形碎片，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book18.org
「龍心碎片！」陸錚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體內的「龍首」感應到了至親的召喚，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book18.org
然而，這片遺蹟中並非只有他們。book18.org
岩漿湖泊四周，已經聚集了數方勢力。身著青衫的天璇閣精英、殺氣騰騰的北境散修，甚至還有幾頭化形大妖，正形成一個微妙的平衡，死死盯著湖心的金光。book18.org
陸錚摩挲著略微灼傷的掌心，眼神冰冷如鐵：「碎片就在那裡，誰敢攔我，誰就死。」book18.org
岩漿湖泊上空，熾熱的硫磺味幾乎凝成了實質，暗紅色的漿泡不斷炸裂，噴濺出的火星將空氣灼燒得扭曲變形。book18.org
「這碎片……恐怕不好拿。」蘇清月緊隨其後，她右手輕撫著尚未隆起的小腹，作為前聖女的靈覺讓她敏銳地察覺到，那金色流光周圍籠罩著一層極強的地脈磁場。book18.org
此時，岩漿湖對岸的一名散修老者終於按捺不住貪婪。他祭出一柄通體碧綠的芭蕉扇，試圖扇開熱浪，借著風勢飛躍湖面奪寶。可就在他剛剛踏出湖岸三丈的瞬間，變故驟起！book18.org
「吼——！」book18.org
一聲足以裂石穿雲的咆哮從滾燙的湖底深處爆裂而出。緊接著，一頭通體火紅、覆蓋著磨盤大小鱗片的巨獸猛地衝破岩漿。那是一條身長近百丈的赤焰地龍蟒，元嬰期的恐怖氣息如海嘯般橫掃全場。book18.org
「孽畜，找死！」book18.org
那散修還沒來得及撤退，便被巨蟒那如鐵鞭般的尾巴當空掃中。在那如山嶽般的力量面前，護體靈氣脆如薄紙，血霧在空中爆散，連慘叫都未發出，便直接被巨蟒一口吞入腹中。book18.org
「動手！趁它消化靈氣，一起上！」天璇閣的一名領頭弟子暴喝一聲，數道劍光瞬間齊發。book18.org
各方勢力為了奪取龍心碎片，在這一刻達成了一種脆弱的默契——先除妖獸。一時間，廢墟上空流光溢彩，各式法寶帶著毀滅性的波動狠狠砸向巨蟒。 混戰正式爆發。陸錚負手立於石柱陰影下，冷眼旁觀著這一切。book18.org
「主上，咱們不去搶嗎？」小蝶護著蘇清月，聲音里透著緊張。book18.org
「不急，這畜生守了碎片不知多少年，沒那麼好對付。」陸錚的目光在那巨蟒和龍心碎片之間游移。他發現，這地龍蟒並非單純的妖獸，它的鱗片上竟隱約有大離皇室的鎮壓符文，顯然是當年的守陵異獸。book18.org
巨蟒在數十名強者的圍攻下瘋狂翻騰，岩漿湖被攪得天翻地覆。不時有修士被巨蟒咬斷，或者被競爭者背後捅刀墜入火海。原本肅穆的宮殿遺蹟，瞬間化作了人間煉獄。book18.org
碧水站在陸錚側後方，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由於過度用力而泛白。看著那些斷肢橫飛，她本能地護住肚子，往陸錚身邊縮了縮。陸錚察覺到她的顫抖，沒有說話，只是側身一攔，那隻暗金色的孽金魔手散發出微弱的紅光，將她徹底護在自己的氣息之內。book18.org
就在這時，那頭赤焰地龍蟒發出了絕望的哀鳴。它那龐大的軀體被幾名化形妖魔聯手撕開了巨大的傷口，滾燙的妖血滴入岩漿，引起更大的爆炸。book18.org
巨蟒在臨死前爆發出了最後的凶性。它並未反擊修士，而是猛地甩動頭顱，傾盡全身力氣，狠狠撞向了那根支撐著龍心碎片的巨大漢白玉石柱。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石柱斷裂，湖心的平衡瞬間崩塌。book18.org
受此劇烈衝擊，原本完整的一截龍形碎片在能量的震盪中猛然膨脹，隨後竟然「砰」的一聲，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炸裂成兩道耀眼的金色流光，朝著東西兩側疾射而去！book18.org
「碎片裂了！」人群中爆發出近乎瘋狂的尖叫。book18.org
「走！」book18.org
陸錚沒有任何廢話，身形快若奔雷，在那兩道流光分道的瞬間，他想都沒想便直追那道飛向東側、氣息更為狂暴的碎片而去。book18.org
與此同時，在那西向流光的上方，一道清冷的銀芒自崖壁俯衝而至——瑤光，終究還是現身了。她手持大羅鏡，身法空靈得不帶一絲煙火氣，與陸錚一東一西，瞬間消失在眾人的視線盡頭。book18.org
東側廢墟，到處是倒塌的漢白玉宮牆與腐朽的禁制屏障。book18.org
陸錚在這殘磚敗瓦間高速穿行，那道金色流光在空中極其靈動，仿佛擁有自己的意識，不斷閃避著孽金魔爪的抓捕。book18.org
「給我下來！」book18.org
陸錚眼中寒芒一閃，右臂猛然一震，龍首碎片的位階威壓轟然散開。那原本如游魚般逃竄的龍心碎片感應到同源氣息，猛地一顫，速度瞬間慢了下來。陸錚瞅準時機，身形如蒼鷹攫食，五指成鉤，暗金色的甲片在虛空中劃出刺耳的嘯叫。book18.org
「啪！」book18.org
金色的光團在掌心劇烈跳動，澎湃的熱力瞬間席捲全身。陸錚剛將這半塊碎片收入懷中，身後便傳來幾聲陰冷的破空聲。book18.org
「魔頭，交出寶貝！」book18.org
幾名見錢眼開的散修竟然尾隨而至，他們自恃人多勢眾，且看準了陸錚左肩重傷。數柄飛劍帶著慘綠色的毒火，直取陸錚後心。book18.org
「找死。」book18.org
陸錚連頭都未回，左肩傷口處的朱雀神火受龍心碎片激刺，竟瞬間爆發出數丈高的暗紅火浪。他反手一記朱雀焚天爪，那幾名散修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熾熱的魔火中化為了焦炭。book18.org
然而，就在他準備折返匯合時，一股極度危險的清冷氣息鎖定了他的脊背。 陸錚身形猛地一頓，緩緩轉過身。book18.org
在廢墟出口的斷壁上，瑤光持鏡而立。她白衣勝雪，在那陰森腐朽的淵底顯得格格不入。她手中同樣托著半塊散發著金光的碎片，而另一隻手握著的大羅鏡，正吞噬著周圍慘澹的月華，散發出陣陣壓制魔氣的銀芒。book18.org
兩人相隔不到三丈，在死寂的廢墟深處無聲對峙。book18.org
那一瞬間，血脈深處的共鳴感排山倒海般襲來。陸錚能感覺到自己心臟的每一次搏動，似乎都與對方的頻率重合。這種感覺讓他感到極度的不安——作為一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魔頭，他厭惡這種無法解釋的牽絆。book18.org
「你……到底是誰？」瑤光盯著陸錚的臉，清冷的嗓音中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book18.org
在大羅鏡的映照下，她看到了陸錚體內翻湧的血氣。那不是純粹的魔，那是某種被詛咒、被放逐，卻又高貴到極點的仙根血脈。那種熟悉感，像是一面破碎的鏡子，正試圖拼湊出一段被掩蓋的皇室秘辛。book18.org
「我是誰，你不配問。」陸錚冷笑一聲，孽金魔爪魔光大盛，「把另一半碎片留下，我或許可以考慮饒你一命。」book18.org
瑤光沉默了片刻，她握緊大羅鏡，手背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筋。若是換做旁人，她早已揮動鏡光將其鎮壓，可面對陸錚，她體內的半妖血脈竟然在瘋狂地阻止她產生殺意。book18.org
「這碎片本就不屬於你這種魔道之輩。」瑤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制住內心的動搖。她察覺到大羅鏡在嗡鳴，仿佛在警示，又仿佛在哀鳴。book18.org
「下一次見面，我會弄清楚所有的真相。」book18.org
瑤光沒有選擇出手。她深深地看了陸錚一眼，仿佛要將他的神魂都看穿，隨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銀色長虹，以一種近乎落荒而逃的姿態撤離了現場。 陸錚站在原地，盯著那道銀芒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掌心傳來的灼燒感讓他清醒了幾分，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將會是他這輩子最大的變數。book18.org
當陸錚踩著碎裂的石磚，重新回到眾人藏身的隱秘石林時，深淵下方的死氣已濃郁得化不開。book18.org
「主上！」book18.org
碧水第一個迎了上來。由於長時間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加上孕肚帶來的沉重負荷，她的步履顯得有些蹣跚。在看到陸錚那熟悉且冰冷的身影穿破迷霧的瞬間，她一直緊繃著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來，眼中那股濃濃的後怕逐漸散去。 陸錚沒有多言，只是在站定後，緩緩攤開了緊握的右手。book18.org
半塊金色的龍形碎片靜靜躺在他的掌心，雖然只有一半，但其散發出的神聖光芒瞬間驅散了周圍數丈內的陰森死氣。那是一種源自上古真龍的威壓，引得陸錚體內的「龍首」碎片發出了極其愉悅的嗡鳴。book18.org
「拿到了！」小蝶興奮地輕呼一聲，但在看清陸錚的手掌時，笑容瞬間凝固。book18.org
由於龍心碎片本身蘊含著狂暴的地脈真火，陸錚的掌心此時布滿了暗紅色的灼痕，甚至還有幾處裂口在滲著血珠。那是神火與龍息雙重灼燒後的痕跡。 「主上……您的手……」小蝶眼眶一紅，她顧不得規矩，快步上前半跪在陸錚身前，從懷裡掏出一塊潔凈的細棉布。book18.org
「一點小傷，不礙事。」陸錚冷聲開口，語氣中帶著習慣性的拒人千里。 小蝶卻像是沒聽見一般，她紅著臉，屏住呼吸，動作極其輕柔地托起那隻布滿暗金甲片的魔爪。她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傷口邊緣的血跡，每一下都輕得像是在拂拭羽毛。陸錚低頭，看著這個平日裡膽小如鼠、此時卻敢頂著他的威壓執意擦藥的小侍女，赤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複雜，最終竟破天荒地沒有抽回手。 碧水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莫名泛起一股從未有過的酸澀感。她下意識地撫摸著肚子，看著那半塊碎片，竟生出一種「那是主上拚命換回來的」感悟。book18.org
「主上～這碎片好暖……奴家好舒服……」book18.org
就在氣氛有些微妙之時，沈紅纓那充滿磁性且極具誘惑力的傳音，毫無徵兆地在幾人的腦海中炸開。那聲音嬌媚慵懶，帶著一種靈魂深處的滿足感，仿佛她正緊緊貼在陸錚懷裡一般。book18.org
碧水氣得銀牙暗咬——這妖女分明是在故意噁心她們！蘇清月更是直接別過臉去，清冷的玉容上浮現出一抹羞惱的薄紅。而正在擦藥的小蝶，臉頰更是燙得厲害，頭壓得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book18.org
「都給老子消停點。」陸錚感受到這幾個女人之間詭異的火藥味，不耐煩地冷哼一聲，將碎片收入懷中，「碎片只有一半，那個女人不簡單。此地不宜久留，回淵口。」book18.org
返回的路上，岩壁依舊陡峭如鬼門關。book18.org
由於體力嚴重透支，碧水的攀爬變得異常艱難。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勾勒出玲瓏卻也沉重的曲線。當她再次因為手軟險些滑落時，那隻暗紅色的魔爪再一次準確無誤地扣住了她的手腕。book18.org
「主上……」碧水順著那股巨大的蠻力，整個人幾乎貼進了陸錚那寬闊且帶著血腥氣的胸膛。book18.org
這一刻，她沒有掙扎，而是貪婪地汲取著那點微弱的安全感。她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這個暴戾冷酷的男人，竟然成了她在這崩壞世間唯一的依靠。 「謝謝。」她貼在他耳邊，輕聲呢喃。book18.org
陸錚沒有回應，只是在將她拉上石台後便鬆開了手。但他接下來的步履卻刻意放慢了許多，始終保持在碧水只要伸手就能抓到的地方。book18.org
月色重新灑落在帝隕淵口。book18.org
陸錚望向西方瑤光撤離的方向，掌心的灼痕依舊隱隱作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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