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之門 (26-27)作者:SSXXZZY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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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牝之門】(26-27)book18.org

作者:SSXXZZYYbook18.org

  # 第二十六章 鏡中偽類book18.org

  深淵底部的煞氣泥沼中,陸錚睜開的赤金瞳孔如同兩盞幽冥鬼火,在粘稠的黑暗中強行撐開了一片肅殺的領域。book18.org

  「噠……噠……」book18.org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黑暗深處傳來,陳子墨那道被灰色霧氣纏繞的身影逐漸清晰。他走得很穩,手中那柄曾經象徵宗門法度的青鋒劍,此刻竟被一層如活物般蠕動的灰斑覆蓋,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死寂氣息。book18.org

  「師妹,這裡很冷吧?」book18.org

  陳子墨停在陸錚領域邊緣的三丈之外,聲音輕柔得仿佛是在雲嵐宗的後山指點蘇清月劍法。他無視了陸錚那足以斬裂空間的審視,視線越過陸錚的肩膀,死死釘在蜷縮在陸錚腳邊的蘇清月身上。book18.org

  蘇清月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要往陸錚的黑袍陰影里縮去。book18.org

  陳子墨見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悲憫的弧度,他左手虛空一抹,原本漆黑的泥沼上方猛然炸開一團柔和的白芒。那白芒竟在半空幻化出一面足有丈高的巨大圓鏡,鏡中景象流轉,映照出的竟是雲嵐宗落霞峰的清晨。book18.org

  那是蘇清月冊封聖女的那一天。鏡中的女子白衣勝雪,額間一點硃砂,受萬眾敬仰,清冷得不帶半點塵埃。book18.org

  「瞧瞧鏡子裡那個人,再瞧瞧你現在的樣子。」陳子墨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在空曠的淵底不斷迴蕩,「滿身血污,道心破碎,依附在一個殺害同門的魔頭腳下求生。清月,你覺得現在的你,還是那個」清月聖女「嗎?或者說……你還算是一個」人「嗎?」book18.org

  蘇清月死死盯著那面圓鏡,瞳孔劇烈收縮。鏡中的高潔與現實的污濁形成了一種近乎凌遲的對比,讓她呼吸急促,藏在袖中的雙手將指甲深深刺入了掌心。  陸錚坐在石柱旁,神態冷峻得像是一位端坐雲端的看客。他手中的斷劍「斬因」並未出鞘,只是發出一聲低沉的劍鳴。book18.org

  他側過頭,用一種近乎玩味的目光看著蘇清月,修長且帶著溫熱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縷白髮,語氣冷漠如冰: 「他在叫你回去呢。蘇聖女,你是想回到那面鏡子裡當你的神像,還是留在這爛泥里,繼續當我的……狗?」book18.org

  這一句話,比陳子墨的羞辱更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剖開了蘇清月最後的自尊。book18.org

  一旁的碧水娘娘發出一聲尖銳的嬌笑,她那覆蓋著細密鱗片的手輕輕撫摸著隆起的孕腹,不懷好意地湊到蘇清月耳邊:「蘇姐姐,你要是回去了,主上身邊的位置,可就全是我的了。你捨得嗎?」book18.org

  蘇清月的眼眶瞬間崩裂出血絲,那種被舊夢撕扯、被新主審視、被同類排擠的極致張力,讓她的靈魂在這死寂的淵底發出了無聲的崩塌聲。book18.org

  「過來,師妹。」陳子墨的聲音愈發輕柔,卻透著一股令人遍體生寒的滑膩感。他緩緩抬起那隻布滿灰斑的手,指著圓鏡中那個高不可攀的虛影,「你知道嗎?在你失蹤之後,執法長老便親手焚毀了你在落霞峰的所有舊物。你的名諱從《雲嵐通鑑》中被生生剜去,留下的只有八個字:」貪生投魔,永世之恥「。」  蘇清月死死盯著鏡子裡那個纖塵不染的自己。在這一刻,她終於明白,那個曾經養育她的雲嵐宗,不僅抹除了她的未來,更在合力埋葬她的過去。book18.org

  「至於你,」陳子墨轉頭看向縮在陸錚腳邊的小蝶,眼神中滿是高高在上的嫌惡,「那個曾在藥廬偷學功法的奴才,宗門已定下」連坐「之罪,你那遠在青石鎮的家屬,因你之故,已被貶為礦奴,代你受刑。」book18.org

  小蝶聞言,嬌小的身軀猛地一震,那雙原本就盛滿驚恐的眸子徹底灰敗了下去。她唯一的念想,竟成了害死至親的刀。book18.org

  「瞧瞧,這就是所謂的正道名門。」 碧水娘娘發出一聲尖銳的嘶笑,她那覆蓋著細密青鱗的蛇尾不安分地在陸錚腰間掠過,甚至挑釁般地向陳子墨吐了吐猩紅的信子。作為妖,她最看不起這種殺人誅心的虛偽。book18.org

  碧水挪動著半人半蛇的軀體,故意將那隆起的、散發著神裔威壓的孕腹抵在陸錚手邊,眼神陰冷地掃過蘇清月:「蘇姐姐,聽到了嗎?人家宗門連讓你當死人的機會都不給。你現在就算跪著爬回去,迎接你的也只有煉魂窟的釘子。倒不如……在這裡給主上當個聽話的物件,起碼,這淵底的火是真的。」book18.org

  蘇清月猛地閉上眼,兩行血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下。book18.org

  「名譽、同門、血脈……」她低低地呢喃著,每吐出一個詞,周身的生機就冷去一分。book18.org

  「那一副皮囊……我不要了!」 蘇清月突然發出一聲杜鵑啼血般的狂戾咆哮。她猛地伸手,不是去接陳子墨那偽善的手,而是反手一揮,五指成爪,狠狠地在自己那張絕美的臉上抓出了五道深可見骨的血痕!book18.org

  刺啦——book18.org

  皮肉撕裂的聲音在死寂的淵底格外清晰。那張曾被譽為「雲嵐第一仙」的容顏,此刻在鮮血的洗禮下變得猙獰如鬼。book18.org

  「雲嵐宗……欠我的,我會一劍一劍拿回來!」她喘著粗氣,聲音嘶啞而決絕。她不再去看陳子墨,而是轉過身,重重地跪在陸錚那雙沾滿泥漿的靴子前,額頭磕在暗紅的菌毯上,發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主上……求您……賜我入魔之法。」book18.org

  陸錚看著這個親手毀掉自己所有退路的女子,眼底那抹赤金色的神火終於燃起了一絲罕見的狂氣。他不再沉默,而是發出一聲沉渾的長笑,那笑聲穿透了陳子墨布下的灰霧,震得周圍的菌毯紛紛崩碎。book18.org

  「既然這天下視你們為污點,」陸錚猛地伸手,五指如鋼鉤般扣住蘇清月的頭顱,強行將一團暗金色的道尊精血貫入她的天靈蓋,「那我便在這地獄裡,為你們立碑。」book18.org

  陸錚修長的手指猛地點在蘇清月的眉心,隨著火焰灌入,蘇清月脊椎發出一陣如爆豆般的脆響,原本枯白的半邊長發,竟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如月華般的霜雪。book18.org

  他側過頭,對著黑暗中臉色陰沉的陳子墨,露出一抹殘忍的弧度。book18.org

  隨著那團暗金火焰沒入蘇清月的眉心,原本沉寂在深淵底部的煞氣仿佛找到了宣洩的閘口,瘋狂地向她那具殘破的軀殼匯聚。book18.org

  「不知死活。」陳子墨冷哼一聲,眼底那抹灰色的神芒驟然暴漲。他不再維持那副偽善的皮囊,身形一晃,手中的青鋒劍化作一道灰色的長虹,帶著腐蝕生機的尖嘯,直取陸錚的咽喉。book18.org

  他看得清楚,陸錚正處於灌頂的關鍵時刻,那是他最虛弱的瞬間。book18.org

  然而,一道比他更快的影,從陸錚的側翼橫拉而出。book18.org

  「當!」book18.org

  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炸響,激盪出的氣勁將周圍肥厚的菌毯直接震成了齏粉。book18.org

  蘇清月手握那柄斷劍,死死擋在了灰芒之前。她原本如玉的手臂此刻布滿了暗紅色的魔紋,雙目赤紅,那張自毀的臉上流淌著未乾的血跡,在暗金火焰的映照下,美得驚心動魄,也狠得令人膽寒。book18.org

  「師兄,你教過我,劍者當心無旁騖。」蘇清月的嗓音低沉得如同來自九幽,「可你沒教過我,當你發現身後的路全是懸崖時,該怎麼揮劍。」book18.org

  話音未落,蘇清月長發狂舞,竟完全不顧防守,欺身而上。她的打法極其慘烈,每一劍都奔著同歸於盡而去。陳子墨的灰色劍罡在她的肩頭、腰腹劃出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可她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反而借著劇痛爆發出一股更強的戾氣。book18.org

  「瘋子!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婆子!」陳子墨被打得節節後退。他習慣了算計,習慣了居高臨下,卻從未面對過這種存了必死之心的、墮入魔道的聖女。  就在陳子墨被蘇清月的瘋狂牽制,腳步掠過一片陰影的剎那。book18.org

  一直垂眸靜坐的陸錚,動了。book18.org

  沒有震動空間的咆哮,也沒有花哨的起手式。陸錚的身影在原地突兀消失,下一瞬出現時,已近在陳子墨的三尺之內。book18.org

  「斬——因!」book18.org

  這兩個字,如同審判者的裁決,在陳子墨耳畔炸響。book18.org

  那一刻,原本覆蓋在陳子墨周身的灰色霧氣,在遇到陸錚指尖溢出的赤金神火時,竟如殘雪遇驕陽般冰消瓦解。陸錚的手掌並指如刀,指尖凝練出的神火吞吐不定,那是能掠奪生機、斬斷因果的道尊殺招。book18.org

  普普通通的一掌,卻鎖死了陳子墨所有逃遁的角度。book18.org

  陳子墨驚恐地發現,隨著這一掌的逼近,他體內那股屬於灰色神念的力量竟在瑟瑟發抖。那是一種來自血脈最底層的位階壓制——在真正的道尊血脈面前,這些竊取而來的偽神之力,不過是卑微的塵埃。book18.org

  「不……這不可能!」陳子墨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不得不撤回刺向蘇清月的長劍,強行橫架在胸前。book18.org

  轟!book18.org

  巨響聲中,陳子墨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手中的青鋒劍崩裂出無數細密的縫隙,一口混雜著灰色渣滓的鮮血噴涌而出,將他胸前的白衣染得狼藉不堪。book18.org

  陸錚立於原地,衣袍滴水不沾。他側頭看向渾身浴血、卻殺氣愈盛的蘇清月,聲音平淡得不帶半點起伏:book18.org

  「去,把他的那雙眼睛挖出來。他既然喜歡看戲,就讓他永遠留在黑暗裡看個夠。」book18.org

  陳子墨狼狽地撞在遠處的一根神魔指骨上,那根風化萬年的枯骨在撞擊下轟然崩碎,炸開漫天灰白色的骨粉,將他半個身子埋進了一片粘稠的死灰之中。  「挖我的眼?哈哈哈……」book18.org

  陳子墨發出一陣癲狂且嘶啞的笑聲,他掙扎著從骨粉堆里爬起,原本清俊如畫的五官此時因極度的恐懼與扭曲,已經徹底走形。他那雙灰色的瞳孔里,神芒瘋狂跳動,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眼球表面瘋狂鑽動。book18.org

  「陸錚,你真以為這殞神淵是你一個人的屠宰場嗎?你真以為宗門在這裡守了百年,僅僅是為了那點龍氣和丹藥?」book18.org

  他猛地撕開胸前那件早已襤褸不堪的白衣,露出了心口處一個詭異的灰色烙印。那烙印並非只是力量的紋路,而是一隻緊閉的、長滿了肉芽的豎眼。此刻,那豎眼正伴隨著地脈的顫動,發出極其壓抑的搏動聲。book18.org

  「以此殘軀,祭禮地脈!給我崩!」book18.org

  陳子墨發出一聲非人的悽厲嘶吼,他竟主動將殘存的所有精血瞬間逆流,全部灌入手指,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口。book18.org

  這種自殺式的爆裂並未產生巨大的衝擊波,而是像一根極毒的引信,精準地刺入了深淵二層底部最脆弱的一處空間節點——那是整個深淵的「氣眼」。  咔嚓——咔嚓——book18.org

  一聲讓人牙酸、脊背發涼的巨響從地底極深處傳來,仿佛整片大地都被人生生掰斷了。原本穩固的暗紅菌毯瞬間被撕裂成無數碎片,滾燙的、帶著腐爛氣息的黑紫色煞氣噴涌而出。陳子墨的殘軀在接觸到這股煞氣的瞬間,便被絞成了飛灰,唯有他臨死前那滿含怨毒的笑聲,在不斷坍塌的空間裡迴蕩。book18.org

  整座深淵二層開始劇烈搖晃,頭頂萬噸重的岩層發出絕望的呻吟,無數巨大的鐘乳石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砸下。book18.org

  「唔……它……它要出來了!」book18.org

  碧水娘娘發出一聲慘烈至極的尖叫,她那布滿青鱗的蛇尾由於劇烈的痛苦,竟將腳下的岩層生生抽碎。她腹中的神裔感應到了大地的毀滅,竟在這毀滅性的震盪中開始了瘋狂的「反向掠奪」——它不再被動等待出世,而是張開了貪婪的血脈巨口,瘋狂吸納著深淵崩塌時釋放的、積壓了百年的巨量煞氣與龍脈殘息!  碧水的皮膚下,金色的血脈如同受驚的蛟龍,幾乎要破體而出。book18.org

  「主上,深淵在塌陷!走啊!」蘇清月顧不得肩上的血洞,她白髮狂舞,死死拽住陸錚的衣角。她看到不遠處的黑暗中,空間正像被揉皺的紙張一樣迅速崩壞,一切物質都在化為虛無。book18.org

  陸錚感受著腳下土地的迅速瓦解,他非但沒有露出驚慌,眼底那抹赤金色的神火反而燒得愈發狂暴。他一把拎起由於過度恐懼而失神的小蝶,另一隻手穩穩地攬住幾近瘋魔的蘇清月,對著痛苦翻滾的碧水厲聲喝道:book18.org

  「抱緊我!既然這地獄要塌,我們就踩著它的屍體,殺回人間!」book18.org

  陸錚將「斬因」斷劍狠狠刺入腳下那道不斷擴張的地脈裂縫,道尊血脈順著劍鋒,化作一道刺眼的暗金光流瘋狂灌入。他這一劍,不是為了修補,而是要將這瀕臨崩潰的能量徹底點燃!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隨著最後一聲震天撼地的轟鳴,整座深淵二層的空間結構徹底崩毀。在一片黑暗與沸騰的岩漿火光中,陸錚周身的神火化作一隻巨大的朱雀虛影,裹挾著三名女子,順著那股毀天滅地的噴發之力,逆流而上,直衝地殼!book18.org

  # 第二十七章 血色浮生book18.org

  深淵坍縮的黑暗並未帶來安寧,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浸透骨髓的粘稠感。  當陸錚再次睜開眼時,視線被一片慘烈的暗紅色填滿。book18.org

  他沒有起身,而是維持著橫臥的姿態,脊椎微不可察地弓起,像是一張蓄勢待發的強弩。鼻腔里充斥著一股濃烈的腥甜,那是新鮮臟器被剖開後,混合著陳年屍臭的複雜氣味。book18.org

  這裡是一座巨大的「露天食肆」。book18.org

  陸錚坐起身,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堆白骨壘成的矮凳旁。四周沒有像樣的建築,只有一張張用人皮或是獸皮強行縫補起來的巨型華蓋,遮蔽著上方那昏暗無光的蒼穹。book18.org

  「主上……快,快遮住氣息。」book18.org

  蘇清月急促的聲音在他耳後響起。此時的她,已經顧不得什麼聖女形象,正拚命將一件不知從哪兒扯來的、沾滿黑色乾涸血跡的破爛氈斗篷披在陸錚肩上。  陸錚抬頭看向四周,眼瞳中閃過一抹罕見的凝重。book18.org

  這裡確實是妖魔的天下。book18.org

  街道上行走的東西,早已脫離了「人」的範疇:有的生物生著三顆巨大如缸的腦袋,每顆腦袋都在爭搶著啃食一條不知名的斷肢;有的怪物通體半透明,像是一團巨大的肉凍,裡面包裹著無數張哀嚎的人臉;還有的身高丈許,渾身長滿了不斷開合的眼球,每走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漿。  而那些所謂的「攤位」,更是觸目驚心。book18.org

  一個生著野豬獠牙的屠夫,正揮動著生鏽的巨斧,將一頭已經異化的、還在抽搐的「雙頭鹿」當眾剝皮拆骨。溫熱的鮮血濺落在周圍那些奇形怪狀的食客身上,引來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與歡呼。book18.org

  人類在這裡,是絕對的異類。book18.org

  陸錚敏銳地察覺到,就在他們坐下的這片刻功夫,周圍幾桌「食客」——那些長著勾魂利爪和複眼的怪物,已經停止了進食。它們那扭曲的鼻翼在瘋狂扇動,貪婪地嗅著空氣中那抹獨屬於活人、且極其純粹的血肉芬芳。book18.org

  「生面孔……還是活的……嘶……」book18.org

  旁邊一桌,一個身體如同巨型蜘蛛、頭顱卻是枯乾老者的怪物,正用八隻步足在地面上輕輕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它盯著陸錚,那雙複眼中流露出一種近乎貪婪的瘋狂,「這種成色的」大藥「,居然敢直接走進這」血食街「?」  碧水此時縮成一團,她那條布滿裂痕的蛇尾下意識地將小蝶護在中心。作為妖,她比任何人都能感受到這裡的殘酷——這裡的上位者,是那些更兇殘、更無序的混沌種,而她這種化形的蛇妖,在對方眼裡也不過是肉質勁道的「長蟲」。  「主上,別動氣。」蘇清月壓低聲音,手指死死按在腰間的斷劍上,「大離崩塌後,龍脈斷裂,這些原本被鎮壓在底下的」髒東西「全爬出來了。它們不認功法,只認血脈等級。一旦動用朱雀神火,那種熾熱的陽氣會像黑暗裡的燈火,瞬間引爆全城的瘋子。」book18.org

  陸錚神色如鐵,赤金瞳孔在陰影下緩緩流轉。book18.org

  一名穿著不知從哪個古老時代搶來的、繡著壽字大褂的怪物走了過來。它沒有臉,只有一張長在胸腹間的大嘴,裡面排滿了細碎的利齒。它拎著一盞用人類頭骨做成的燈籠,停在陸錚桌前。book18.org

  「打尖?」怪物的腹部發出沉悶的嗡鳴聲,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想坐這兒,得先交」坐帳錢「。我看你這雙眼睛不錯,挖出一顆給我,這一整條街,保你走得清凈。」book18.org

  它那股令人作嘔的腥風直接噴在陸錚臉上,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怪物們紛紛停下了動作,像是在等待著一場盛大的分屍表演。book18.org

  陸錚緩緩抬手,就在蘇清月以為他要暴起殺人時,陸錚卻只是冷漠地伸出食指,點在那怪物胸前那張大嘴的邊緣。book18.org

  神火內斂。那一瞬間,指尖溢出一絲極細、極淡的暗金氣流,那是來自道尊血脈深處的、能夠鎮壓萬靈的絕對位階壓制。book18.org

  「一顆眼珠,你這盞燈籠受得住嗎?」book18.org

  陸錚的聲音平靜得沒有起伏,卻讓周圍那喧鬧、混亂的血食街,在一瞬間陷入了某種極其詭異的靜謐。book18.org

  那生著腹嘴的怪物渾身猛地一僵,原本貪婪開合的細碎利齒,在觸碰到陸錚指尖那抹暗金氣流的瞬間,竟像是遇到了天敵般,發出了驚恐的咯咯聲,死命地想要往肉里縮去。book18.org

  它那盞人頭燈籠里的幽火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於極度恐懼而產生的劇烈震顫。book18.org

  「位……位階壓制?你到底是什麼東西?」book18.org

  怪物的腹部發出破碎的嗡鳴,它那原本高聳的軀幹在這一刻委頓了下去。它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看似平靜的人類,體內蟄伏著一種能將整條血食街都付之一炬的恐怖本源。那不是普通的靈力,那是能從根源上抹殺它們這些「髒東西」的毀滅意志。book18.org

  周圍那些正垂涎三尺的怪物們,原本躁動的步足和貪婪的呼吸齊刷刷地收斂了。在這片混沌、血腥的廢土上,除了食慾,唯一的真理就是弱肉強食。book18.org

  陸錚緩緩收回手指,重新交疊在胸前,語調冷得不帶半點活人味: 「把這桌上的髒東西撤了。我要消息,能讓你活命的消息。」book18.org

  「是……是……」怪物那張腹嘴不敢再吐半點腥風,它用那雙枯槁的手飛速掃開桌面上殘留的碎骨與碎肉,甚至從那件壽字大褂里摸出一塊還算乾淨的綢布,卑微地擦拭著陸錚面前的石台。book18.org

  蘇清月在一旁暗自鬆了一口氣,但她那雙緊握斷劍的手仍未鬆開。她看著這怪物卑躬屈膝的模樣,低聲對陸錚說道:「主上,這」蜃樓驛「里的傢伙雖然貪婪,但它們的消息最是靈通。它們寄生在大離的陰影里,地面上哪座宗門滅了,哪座龍脈枯了,它們比誰都先聞到味兒。」book18.org

  陸錚抬了抬眼皮,看向那無面怪物:「先說說這大離。我們墜下來的時候,上面那座宗門已經快塌了。現在的地面,誰說了算?」book18.org

  無面怪物低垂著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沙啞: 「貴人,您說的是那虛偽的雲嵐宗吧?塌得好啊……現在地表上,除了幾個底蘊極深的一流大派還在用禁陣死撐,剩下的早就是一鍋爛粥了。大離皇朝的龍脈崩裂成了七十二塊主碎片,那些自詡正道的傢伙正忙著狗咬狗,搶奪碎片來給自家的宗門延壽呢。」  它湊近了一些,指了指頭頂那片昏暗的天幕:「但他們不知道,龍脈每碎一塊,大離的」陰面「就擴大一分。現在的世道,地面是修羅場,地下是萬妖國。有些活不下去的流民,甚至主動把自己賣到這兒來求個」活法「……雖然下場通常是變成咱們桌上的一道菜。」book18.org

  「龍脈碎片……」 陸錚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他體內的朱雀神火與道尊血脈,在聽到這四個字的瞬間,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卻清晰的共鳴。那是一種失散已久的、本源上的召喚。book18.org

  「最近的一塊碎片,在哪?」陸錚冷不丁地問道。book18.org

  無面怪物猛地打了個冷顫,腹嘴緊閉,似乎這個話題比陸錚的威脅更令它恐懼。它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 「貴人,這消息可是要命的。這驛站往東三十里,有一處」溺魂潭「,那是大離曾經的」鎮國支脈「崩碎後的沉降地。但那兒……現在被一位」地祗「大人給占了。那位大人不吃肉,他只收割」神魂「,用來修補他那尊快要裂開的法身。」book18.org

  陸錚冷笑一聲。 什麼「地祗」,不過是趁著國運崩塌,竊取了一點龍氣殘渣便自封神靈的妖孽罷了。book18.org

  就在此時,碧水懷中的神裔突然發出了一聲低促的胎動。一種霸道絕倫的飢餓感,順著血脈直接撞進了陸錚的識海。book18.org

  陸錚的眼神瞬間變得幽深無比。他看向東方的黑暗處,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響聲。book18.org

  「地祗嗎?正好,我這神裔還沒滿月,缺個夠分量的」奶媽「。」book18.org

  「七十二塊?」陸錚冷笑一聲,指尖的神火微微一吐,那無面怪物胸前的腹嘴瞬間被灼燒出一陣焦臭,「這種爛大街的假消息,也配換你的命?」book18.org

  「饒命!貴人饒命!」無面怪物疼得渾身打顫,腹部發出的聲音近乎哀求,「小的是說,原本有七十二處氣穴……但真正承載了大離國祚的**」祖脈碎片「,天下只有九塊!**」book18.org

  陸錚敲擊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頓。 九塊。 這才是真正的定數。在大離的堪輿術中,九為極數,碎而不散,意味著這九塊碎片每一塊都蘊含著足以重塑山河的偉力。book18.org

  「九塊碎片,三塊落入了那幾個隱世不出的」萬年仙門「手中,兩塊被大離皇室那群瘋狂的殘黨帶進了帝陵,還有三塊流落在外,被這地底的幾位」老祖「死死守著。」無面怪物急促地喘息著,生怕說慢了就被點天燈,「而最後那最神秘的第九塊,傳聞當年崩碎時擊穿了界壁,不知所蹤……」book18.org

  「它沒失蹤。」 陸錚懷中的蘇清月突然低聲開口,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卻帶著一種近乎宿命的篤定。她抬起頭,那張被血痕劃破的臉上,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東方的虛空。book18.org

  「主上,您知道雲嵐宗當初為什麼要收留我嗎?」蘇清月低低地開口,聲音嘶啞,像是在拉扯一段腐爛的記憶。book18.org

  陸錚側目看向她,並未打斷。book18.org

  「我是從極北荒原的一個死人堆里被撿回來的。師尊……不,那個老賊說我是」天生劍骨「,未來必成劍仙。」蘇清月慘笑一聲,指甲深深掐入手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石桌上,「可直到我結丹那天,我才在宗門最深處的密室里看到了一卷殘圖。我根本不是什麼劍仙胚子,我是**」九陰天感體「**。」  一旁的小蝶聽得臉色發白。這種體質在古籍中記載極其罕見,它不是用來修煉的,而是用來當羅盤的。book18.org

  「所謂」天感「,就是我的神魂能與這大離的祖脈產生共鳴。雲嵐宗這些年派我四處」除魔「,其實是帶我去感應那些散落的碎片方位。」蘇清月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恨意,「他們在我的神魂里刻下了」牽引咒「。我在深淵裡被關了三年,不是因為我犯了錯,而是因為那第九塊靈性碎片——」龍首「,曾在那附近出現過。」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愈發冰冷:「他們把我丟進深淵,是想把我當成一個活生生的誘餌。他們知道龍首碎片喜好純凈的神魂,只要我死在下面,碎片就會被我的神魂吸引,現身收割……到那時候,那些躲在後面的長老就會出手。」  陸錚看著眼前這個被宗門當作消耗品的女人,眼神中閃過一抹邪戾。這種為了利益將「聖女」當做「牲口」豢養的行為,倒真符合那些正道名門的作風。  「所以,那東西現在就在這附近,對嗎?」陸錚伸手,指尖挑起蘇清月的一縷白髮。book18.org

  蘇清月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道幾乎要將她撕裂的血脈律動:「是……它在動。它嗅到了主上您的氣息,也嗅到了我這具」廢棄羅盤「的味道。」book18.org

  就在這時,碧水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book18.org

  她那布滿青鱗的蛇尾緊緊纏繞在一起,雙手死死按住高隆的腹部,臉色慘白如紙。那尚未出世的神裔並沒有啼哭,但它在腹中的一次猛烈翻身,竟然讓周圍的虛空發出了「嗡」的一聲悶響。book18.org

  一圈無形的漣漪以碧水為中心擴散開來。book18.org

  嘩啦——!book18.org

  長街兩側,那些妖魔食客桌上的碗碟齊齊震碎。那股來自未降世神裔的霸道意志,像是在宣示主權,又像是在對黑暗深處的某個東西發出貪婪的渴求。  原本那些還在窺伺的怪物們,在感受到這股來自胎兒的恐怖壓制後,一個個嚇得縮回了陰影,連呼吸都屏住了。book18.org

  「它還沒出生,就在想」吃「掉那塊碎片了。」陸錚低頭看著碧水的肚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且狂妄的弧度。book18.org

  在這詭異的死寂中,長街盡頭的黑暗裡,一個女子的聲音幽幽傳來,帶著一絲玩味,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氣。book18.org

  「九陰天感體當羅盤,道尊血脈當溫床,連肚子裡那個未出世的小怪物,都在惦記著祖宗的遺產……這蜃樓驛,今兒個倒是熱鬧得緊。」book18.org

  隨著那幽幽的女聲落下,長街盡頭的黑暗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開。  一名女子踩著滿地的枯骨碎片緩緩走出。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曳地長裙,在那慘白燈籠的映照下,紅得刺眼,紅得發黑。她手裡搖著一把白骨摺扇,每走一步,腳下都會綻放出一朵轉瞬即逝的血色蓮花。book18.org

  「紅衣掌柜……」 方才還不可一世的無面怪物,此刻竟像見了貓的耗子,蜷縮在石桌底下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book18.org

  紅衣女子在離陸錚三丈遠的地方站定。她那雙細長的狐狸眼中,沒有瞳孔,只有兩團不斷旋轉的暗紅旋渦。她先是看了一眼蘇清月,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雲嵐宗那幫老雜毛,當真是一點舊情都不念。堂堂」天感聖女「,竟然落到要靠依附魔頭來保命的地步。蘇清月,你那」牽引咒「還沒解吧?只要你還活著,這影脈里的獵犬,遲早會順著味兒把你們全撕了。」book18.org

  蘇清月臉色蒼白,下意識地抓住了陸錚的袖角。那是她最深處的恐懼——即便逃離了深淵,她依舊是一具活著的坐標。book18.org

  陸錚神色未動,他安撫性地拍了拍蘇清月的手背,赤金色的瞳孔直視紅衣女子: 「你是這兒的頭兒?既然知道我們被盯著,還敢出來露面,想必不是為了說這些廢話。」book18.org

  「爽快。」紅衣女子摺扇一合,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我叫紅衣,這」蜃樓驛「里的一兩碎肉、半口活氣,都要從我指縫裡過。我出來,是想救你們的命,也是想救我自己的命。」book18.org

  她指了指碧水那由於劇烈胎動而起伏不定的腹部,神色變得異常凝重: 「你們以為那第九塊碎片」龍首「是在尋主?錯了。它是瘋了。它在逃避地面上那些老怪物的捕殺時,沾染了太多的寂滅死力。現在的它,不是要找載體降生,而是要吞噬一切有生機的血肉來重鑄法身。」book18.org

  陸錚眉頭微皺。book18.org

  「它已經盯上你肚子裡那個小怪物了。」紅衣女子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誘惑,「它就藏在前面不遠處的」枯榮井「里。今夜子時,它就會順著你這羅盤的感應殺過來。到時候,整座蜃樓驛都會變成它的祭壇。」book18.org

  「你想讓我去截胡?」陸錚冷笑。book18.org

  「不,我是想讓你去」喂「它。」紅衣女子眼中的暗紅旋渦瘋狂旋轉,「用你那道尊血脈的陽火,去幫它煉化掉那些死力。只要它恢復了清明,它便會陷入短暫的沉眠。到時候,它是你的,還是我的,各憑本事。」book18.org

  她頓了頓,從懷中摸出一枚暗紅色的骨釘,隨手一彈,精準地落在陸錚腳邊。book18.org

  「這是」鎖靈釘「。在你煉化它時,把這釘子刺入她的尾根。否則,那碎片入體的一瞬間,這妖孽和她肚子裡的種,會瞬間被吸成乾屍。」book18.org

  碧水聽到這裡,身體劇烈一顫,蛇瞳中滿是驚恐。book18.org

  陸錚彎腰撿起那枚冰冷且粘稠的骨釘,指尖的神火微微撩過,卻發現這釘子竟然能吸收他的熱量。book18.org

  「合作可以。」陸錚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但規矩我定。若我發現你這釘子有別的心思,我會先燒了這枯榮井,再把你這蜃樓驛夷為平地。」book18.org

  紅衣女子掩嘴輕笑,眼角的血色愈發濃烈: 「夠狂。既然如此,那就請客官移步。子時將近,那」龍首「……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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