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之門】(77-78)book18.org
作者:SSXXZZYYbook18.org
# 第七十七章 活簽待焚book18.org
緋月抱著帳冊回到存簽房時,石廊里的青燈已經換過一次燈油。book18.org
她走得有些快,懷中兩冊帳本壓得很緊,書頁之間夾著三張臨時折過的紙。發間那支銀簪鬆了一點,幾縷長發垂在肩側,也沒有來得及重新挽好。book18.org
青棠正在石廊外安排守衛。book18.org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身,目光先落在緋月懷裡的帳冊上。book18.org
「怎麼樣,樓上的記錄里有沒有找到與杜懷有關的內容?」book18.org
「找到了,而且事情比我們剛才猜的更麻煩。」book18.org
緋月沒有停在門外,抱著帳冊徑直走進存簽房。book18.org
陸錚還站在最裡面那排木架旁邊。book18.org
他右手上的軟布已經重新換過,纏得比先前整齊,邊緣也沒有繼續滲血。緋月看見以後,腳步不明顯地慢了一點。確認他的傷口已經處理過,她才把懷中的帳冊放到記錄桌上。book18.org
紙頁落下,發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白珩原本坐在木架旁邊,手中拿著一枚命紋已經散盡的骨簽。聽見緋月的話,他也站了起來。book18.org
「殿下特意折了三張紙回來,應該不只是找到了杜懷那一條記錄吧?」 「不是。」book18.org
緋月從帳冊里抽出第一張摺紙,攤開放在桌面。book18.org
紙上寫著四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兩個日期,字跡算不上漂亮,卻很清楚。book18.org
「我先把近三年的換籤記錄重新翻了一遍,又拿晦燈關最近半年的驗簽名單對照過。杜懷三年前確實換過一次骨簽,原因是簽身破損。那一條記錄沒有問題。」book18.org
她翻開其中一本帳冊,用指尖壓住頁角的一行小字。book18.org
「問題出在這裡。半個月前,有人又補了一條記錄,說清點木匣時發現一枚遺漏的杜懷骨簽,所以重新送進存簽房,等著和其他骨簽一起銷毀。」book18.org
白珩俯身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那行補記擠在頁角,字寫得很規整,連收筆習慣都刻意模仿了原本記錄。若只是隨手翻過,很容易以為它本來就寫在那裡。book18.org
「字仿得確實很像。」白珩道,「你是從哪裡看出不對的?」book18.org
「墨色不一樣呀。」book18.org
緋月用指尖點了一下補記,又指向同一頁前面的幾行字。book18.org
「前面的字已經放了幾年,顏色多少有些發灰。只有這一行還很深。寫字的人很熟悉照祭樓里的帳冊,也知道碑吏平日怎麼落筆,可他忘了舊帳上的墨色不會這麼新。」book18.org
青棠走到桌邊,看了一眼那行補記。book18.org
「收簽時應該留下經手人的名字。這一欄為什麼空著?」book18.org
「我也覺得奇怪。」緋月道,「如果只是清點木匣時發現漏簽,經手人沒有必要藏著。除非他不希望後來有人順著名字找到自己。」book18.org
白珩抬頭看向她。book18.org
「殿下剛才說事情更麻煩,是因為另外三個名字也有類似補記?」book18.org
緋月把剩下兩張摺紙展開。book18.org
「目前只找出四條,但時間都在最近一個月。除了杜懷那枚簽,其餘三枚已經不在木架上了。」book18.org
她轉頭看向房間中間那兩處空位。book18.org
「這裡少了兩隻木匣。剩下那一枚去了哪裡,我暫時沒有查到。」book18.org
白珩把四張紙拿起來,一行一行重新看過。book18.org
「補記時間靠得很近,筆跡也像出自同一個人。」book18.org
緋煙站在桌邊,沒有急著開口。book18.org
她先拿過帳冊,重新翻到緋月指出的那一頁。看完那行墨色更深的補記,她才問:「杜懷目前還在王城嗎?」book18.org
緋月點頭。book18.org
「近幾個月,他常替南市幾間鋪子清點貨物。昨天下午,他還去過一間藥材鋪。」book18.org
「能確定是本人?」book18.org
「帳冊里只記了名字,沒有畫像。」緋月道,「所以還得親自去看。」 緋煙合上帳冊。book18.org
「先找到他。」book18.org
青棠道:「我帶兩名王衛過去。」book18.org
「不要帶人。」緋煙搖頭,「現在還不知道存簽房裡有多少記錄被改過,也不知道動手的人是否還盯著這裡。你們若大張旗鼓去南市,很容易驚動對方。」 她看向陸錚。book18.org
「你和青棠一起去。」book18.org
陸錚點頭。book18.org
緋煙的目光又落到女兒身上。book18.org
緋月站在桌邊,沒有主動搶著說要同行,也沒有避開母親的視線。她只是安靜等著。book18.org
過了片刻,緋煙道:「你也跟著去。」book18.org
緋月明顯怔了一下。book18.org
「我也去嗎?」book18.org
「這些記錄是你查出來的。」緋煙道,「見到杜懷以後,帳冊里的日期和補記細節,你比青棠更清楚。」book18.org
緋月很快點頭。book18.org
「我會跟緊青棠,不會自己亂跑。」book18.org
緋煙看著她。book18.org
「如果出現異常,不要只想著往前湊。你能看出帳冊的問題,不代表每一件事都要親自擋在前面。」book18.org
「我聽明白了。」book18.org
緋月答得很認真。book18.org
白珩站在一旁,把摺紙重新放回桌面。book18.org
「女王,那我需要跟過去嗎?我雖然不太擅長動手,但驗簽這種事多少還能幫一點忙。」book18.org
「你留在這裡繼續對帳。」book18.org
白珩低頭看了一眼桌上堆起來的帳冊,輕輕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我還以為終於能出去透口氣了。」book18.org
青棠看向他。book18.org
「你留在這裡更合適。」book18.org
「因為我擅長看帳?」book18.org
「因為你坐著不動的時候最安靜。」book18.org
白珩忍了一下,還是笑了。book18.org
「青棠姑娘,你誇人的方式總是很特別啊。」book18.org
緋煙沒有理會兩人的話。book18.org
她把緋月帶回來的紙重新整理好,放到白珩面前。book18.org
「先查近半年。如果還有相同補記,把名字、驗簽時間和入庫時間分開列出來。不要寫進長老院公冊。」book18.org
白珩收起笑意。book18.org
「明白。」book18.org
青丘王城已經快到黎明。book18.org
街上的鋪子大多還沒有開門,只有幾家賣早食的小攤支起了火。青石路面被夜裡的潮氣打濕,路邊屋檐往下滴著水,偶爾有早起的妖族從巷口經過,看見青棠後便主動讓開。book18.org
杜懷常去的藥材鋪在南市邊緣。book18.org
三人沒有走王城主道,而是穿過幾條相對安靜的小巷。青棠走在最前面,身上沒有穿整套甲衣,只在深色外袍下壓著刀。緋月也換了一件不太顯眼的淺灰外衫,發間銀簪重新挽好,走在人群里並不扎眼。book18.org
陸錚落後半步。book18.org
經過一段石橋時,緋月側過臉,看了一眼他的右手。book18.org
「你重新換過藥了?」book18.org
「換過。」book18.org
「這次不用我提醒,看來那瓶藥沒有白塞給你。」book18.org
緋月唇角輕輕彎了一下。book18.org
陸錚看向她。book18.org
「帳冊很難查?」book18.org
「倒不算難,只是字太小。」緋月抬手揉了一下眼尾,「碑吏寫帳的時候,大概覺得只要自己看得懂就夠了。翻得久了,眼睛有些酸。」book18.org
陸錚沒有說話。book18.org
走過橋頭時,他停了一下,從路邊攤上買了一杯溫水,遞到緋月手邊。 緋月愣了一瞬。book18.org
「給我的?」book18.org
「你一路都在揉眼睛。」book18.org
緋月接過溫水,杯壁還帶著一點熱意。book18.org
她低頭喝了一口,腳步慢下來一些。book18.org
「我還以為你不會留意這種小事呢。」book18.org
陸錚道:「很難看不見。」book18.org
緋月抬眼看他。book18.org
陸錚已經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她捧著杯子跟上去,走到他身旁以後,沒有追問,只是眼底多了一點很淺的笑意。book18.org
青棠走在前面,像是什麼也沒有聽見。book18.org
藥材鋪剛拆下一半門板。book18.org
門口擺著幾隻裝干藥材的竹筐,櫃檯後面還點著一盞燈。濃重藥香從鋪子裡散出來,混著清晨潮濕空氣,多少有些發苦。book18.org
櫃檯旁坐著一個四十歲上下的鼠族男人。book18.org
他身形偏瘦,臉頰兩側留著灰褐色短須,左耳邊緣缺了一小塊。身上那件深褐短袍已經洗得發白,卻收拾得很整齊。腰間掛著一把舊算盤,木珠磨得發亮。他正低頭核對帳本,右手撥著算珠,指節上還沾了一點墨。book18.org
青棠走進鋪子時,他起初沒有抬頭。book18.org
櫃檯後的夥計輕聲提醒了一句,他才看見來人。book18.org
鼠族男人立刻站了起來,膝上的算盤差點掉到地上。book18.org
「青棠大人?」book18.org
他手忙腳亂地扶穩算盤,勉強笑了一下。book18.org
「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是晦燈關那邊的貨單有問題,還是我替哪間鋪子算漏了帳?」book18.org
青棠道:「你是杜懷?」book18.org
「是我。」book18.org
「我們要查一件事,不會耽誤你太久。」book18.org
杜懷聽完,臉上那點笑反而更僵。book18.org
「您這麼一說,我心裡更沒底了呀。我最近雖然接了幾間鋪子的帳,可每一筆都對過兩遍,應該沒有私吞貨錢。」book18.org
青棠語氣平靜。book18.org
「不是帳目的事。把你現在用的骨簽拿出來。」book18.org
杜懷愣了一下。book18.org
「骨簽?」book18.org
「對。」book18.org
「當然可以。」book18.org
他雖然不明白,卻沒有拒絕。右手探入腰側暗袋,從裡面取出一枚細長骨簽。簽身顏色偏青,邊角已經磨得很圓,正面刻著鼠族尾紋,背面則是名字。 杜懷。book18.org
骨簽表面還有晦燈關上個月留下的驗簽痕跡。book18.org
青棠接過骨簽,先看外層紋路,又用指腹壓住簽面尾紋。淡淡狐火沿著邊緣繞過一圈,很快退回。book18.org
「表面看不出問題。」book18.org
緋月走近一步。book18.org
「可以讓我看一下嗎?」book18.org
青棠把骨簽遞給她。book18.org
緋月沒有碰簽面中央,只捏著最邊緣。她轉到燈下仔細看了一會兒,眉頭慢慢皺起來。book18.org
「這裡磨過。」book18.org
杜懷有些不安。book18.org
「邊緣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緋月把簽身轉向燈光。book18.org
「磨痕還很新,沒有完全平。你最近磕壞過骨簽嗎?」book18.org
杜懷低頭看了看,遲疑著搖頭。book18.org
「沒有啊。我平日做帳,骨簽一直放在袋子裡,很少碰刀碰水。上個月去晦燈關驗簽以前,也沒有發現哪裡壞了。」book18.org
「重新驗簽的時候,有人單獨拿走過這枚簽嗎?」book18.org
杜懷想了一會兒。book18.org
「倒是拿走過。」book18.org
青棠抬眼。book18.org
「誰拿走的?」book18.org
「關口那邊有一名穿灰袍的人,說我的尾紋有些淺,要拿進去重新描一下。他把簽送進後面的屋子,過了一陣子才送回來。」book18.org
「那個人長什麼樣?」book18.org
杜懷露出一點為難神色。book18.org
「我沒有看清啊。他個子不算高,聲音有些啞,穿的是碑吏平日常穿的灰袍。關口那時候排著不少人,我還急著趕路,真沒留意他的臉。」book18.org
青棠把這幾句話記在心裡,沒有追著問一些杜懷明顯答不出來的問題。 陸錚站在旁邊。book18.org
掌心的龍鱗令輕輕熱了一下。book18.org
幅度很小。book18.org
令牌背面的銀白龍文只亮了一瞬,很快又暗下去。book18.org
他看向杜懷。book18.org
「你從晦燈關回來以後,身體有沒有什麼變化?」book18.org
杜懷愣了一下。book18.org
「身體?」book18.org
「或者記性。」book18.org
杜懷原本想搖頭,動作做到一半,卻慢慢停了下來。book18.org
「記性好像確實差了一點。」book18.org
青棠問:「從什麼時候開始?」book18.org
「差不多就是上個月回來以後。」杜懷抬手摸了摸左耳缺口,神色有些遲疑,「我起初覺得是最近帳目太多,腦子有些累。可這段時間有時候算到一半,會突然忘記上一行寫了什麼。昨天還把一間鋪子的帳頁翻錯了,平白多算出一筆貨錢。」book18.org
他說到這裡,自己勉強笑了一下。book18.org
「我做了半輩子帳,最近連帳頁都會翻錯。說出去有些丟人啊。」book18.org
緋月看向陸錚。book18.org
陸錚從懷中取出龍鱗令。book18.org
令牌靠近杜懷的骨簽後,銀白龍文再次亮起。這一次持續得更久一些。微弱銀光沿著骨簽邊緣停了一息,隨後才退回令牌。book18.org
青棠看見變化,臉色沉下來。book18.org
「龍鱗令有反應?」book18.org
「有。」book18.org
陸錚道:「這枚骨簽裡面還有東西。」book18.org
杜懷臉上的血色淡了些。book18.org
「青棠大人,我這枚簽是不是出了問題?」book18.org
青棠沒有用沒有根據的話安慰他。book18.org
「外層紋路可以通過普通驗簽,可內部有沒有問題,還要再看一次。」 杜懷攥緊衣袖。book18.org
「再驗一次會不會傷到我?」book18.org
「可能會有些不舒服。」青棠道,「如果裡面確實有問題,繼續帶著它只會更危險。」book18.org
杜懷看了一眼自己的骨簽。book18.org
過了片刻,他點頭。book18.org
「那就查清楚吧。總比哪一天連自己是誰都記不住要好。」book18.org
青棠將骨簽放到櫃檯上。book18.org
「掌柜,麻煩讓你的人退開一些。」book18.org
藥材鋪掌柜連忙點頭,將兩個夥計帶到櫃檯後方。book18.org
緋月也往旁邊退了半步。book18.org
青棠抬手按住簽面中央。book18.org
狐火從指腹落下,比先前更深一些。火光沒有停在外層鼠族尾紋,而是沿著紋路往骨簽內部探去。book18.org
起初沒有任何變化。book18.org
簽面上的名字仍然清楚。book18.org
尾紋也沒有模糊。book18.org
可就在狐火壓入第二層時,骨簽邊緣忽然傳出一聲細響。book18.org
像骨片從內部裂開。book18.org
青棠神色一變。book18.org
「所有人往後退。」book18.org
櫃檯後的夥計還沒有反應過來,陸錚已經抬手將杜懷帶開半步。book18.org
簽面上的鼠族尾紋迅速暗下去。book18.org
一道細裂紋從骨簽邊緣往中央延伸。速度不快,卻沒有停下。裂紋經過「杜懷」兩個字時,名字最外側的一筆也跟著散開。book18.org
杜懷臉色瞬間發白。book18.org
他身體晃了一下,抬手捂住胸口,呼吸明顯急促起來。book18.org
「我怎麼突然有些喘不上氣……」book18.org
青棠立刻收回狐火。book18.org
可裂紋沒有停。book18.org
這枚骨簽顯然早就留了手段。一旦有人深查,外層紋路便會自行碎開,同時牽動杜懷身上僅剩的命紋。book18.org
陸錚伸手按住骨簽。book18.org
龍鱗令落在簽面上。book18.org
背面的銀白龍文驟然亮起。book18.org
裂紋頓了一下。book18.org
沒有徹底消失,卻明顯慢了許多。book18.org
陸錚右手的傷口剛換過藥,此刻再次被龍鱗令邊緣壓住,軟布很快滲出血色。他沒有鬆手,只將令牌按得更穩。book18.org
青棠看向簽面中央。book18.org
「中間還有一條命紋。不能讓裂痕合過去。」book18.org
陸錚道:「裂紋有幾處?」book18.org
緋月已經取下發間銀簪。book18.org
她沒有靠得太近,先借著燈光看清簽身邊緣,隨後才道:「最明顯的有三個缺口。磨簽的人故意留得很淺,平時看不出來。裂痕一動,就會從這三個位置往中間合。」book18.org
陸錚看向她。book18.org
「能不能壓住靠近名字的那一道?」book18.org
緋月沒有逞強著立刻答應。book18.org
她先用簪尾試探了一下狐火,確認自己能控制火力,才點頭。book18.org
「我可以試。只要不讓裂紋繼續擴大,應該撐得住。」book18.org
「不要碰中央命紋。」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緋月用銀簪抵住最靠近名字的一處缺口。book18.org
狐火沿著簪尾落下。book18.org
火光不強,卻恰好壓在裂紋邊緣。簽身震了一下,緋月握著銀簪的手指也微微泛紅。她沒有鬆開,只調整了一下力道,讓狐火停得更穩。book18.org
青棠已經壓住第二個缺口。book18.org
她將刀鞘橫在櫃檯邊緣,左手引出一道狐火,封住剩餘裂紋。book18.org
「最後一處交給我。」book18.org
骨簽仍在震動。book18.org
三條裂紋沒有繼續往中央合,卻也沒有完全退開。book18.org
杜懷靠在櫃檯旁邊,臉色仍然發白。藥材鋪掌柜扶著他,一句話也不敢多問。book18.org
陸錚掌心的血沿著軟布滲出來,落在龍鱗令邊緣。book18.org
銀白龍文越來越亮。book18.org
簽面中央那條細弱命紋終於穩定下來。book18.org
片刻後,骨簽外層再次傳出一聲輕響。book18.org
鼠族尾紋碎了。book18.org
不是徹底化成灰,而是如同一層很薄的殼,從簽面緩慢剝落。尾紋下方沒有完整命紋,只留著一層灰白粉末。粉末落在櫃檯上,顏色與存簽房地面的骨粉完全相同。book18.org
緋月看見以後,立刻道:「這些粉末和存簽房裡的骨粉一樣。」book18.org
青棠沒有鬆手。book18.org
「先不要碰。」book18.org
外層尾紋散盡以後,骨簽內部終於露出來。book18.org
裡面只有一線極淡的命紋。book18.org
細得幾乎看不清楚。book18.org
陸錚用龍鱗令壓住它,直到那道紋路不再繼續變淡,才慢慢收回手。book18.org
緋月也退開一步。book18.org
狐火消失時,她握著銀簪的手指已經紅了一片。book18.org
陸錚看見了。book18.org
「把手給我。」book18.org
緋月愣了一下。book18.org
「只是被狐火燙了一點,不礙事。」book18.org
陸錚沒有和她爭,只抬起左手。book18.org
緋月看了他一會兒,還是把手遞過去。book18.org
陸錚從她先前塞來的藥瓶中倒出一點藥粉,輕輕落在她指腹上。涼意很快散開,壓住狐火留下的灼熱。book18.org
緋月低頭看著他的動作。book18.org
「你倒是記得挺快。」book18.org
陸錚道:「藥不是拿著好看的。」book18.org
緋月抬眼。book18.org
這句話正是她先前提醒陸錚時說過的。book18.org
她忍了一下,嘴角還是輕輕彎起來。book18.org
「你還會拿我的話堵我呀。」book18.org
青棠站在旁邊,將裂開的骨簽收入軟布。book18.org
「回去以後再聊。這裡還有事情沒有問完。」book18.org
緋月輕輕咳了一聲,收回手。book18.org
「我又沒有耽誤正事。」book18.org
青棠沒有評價。book18.org
她看向杜懷。book18.org
「現在感覺怎麼樣?」book18.org
杜懷靠著櫃檯,臉色仍然不好看,呼吸卻已經慢慢恢復。book18.org
「比剛才好多了。」book18.org
他看著軟布里那枚裂開的骨簽,眼神明顯有些慌。book18.org
「青棠大人,我這枚簽到底出了什麼問題?」book18.org
青棠道:「你現在帶著的骨簽,外層是後來補上去的。普通驗簽只能看見名字和族紋,所以不會發現問題。可裡面屬於你的命紋只剩下一線。」book18.org
杜懷嘴唇動了動。book18.org
「那我原來的骨簽呢?」book18.org
青棠沒有隨便下結論。book18.org
「目前還不知道。」book18.org
陸錚看向櫃檯上的灰白粉末。book18.org
「可能已經被人帶走了。」book18.org
杜懷臉色更白。book18.org
「他們拿我的骨簽做什麼?」book18.org
這一次,沒有人回答。book18.org
因為現在還沒有證據。book18.org
青棠取出一枚傳訊符,讓附近王衛過來。book18.org
「你先跟我們的人去照祭樓。那裡會重新替你驗簽,再補一枚暫時能用的簽。」book18.org
杜懷下意識回頭看向攤開的帳冊。book18.org
算盤還歪在櫃檯邊緣,帳頁只翻到一半。book18.org
「鋪子裡的帳還沒有算完。」book18.org
青棠道:「所以命不要了?」book18.org
杜懷苦笑了一下。book18.org
「我知道。只是做了半輩子帳,忽然發現自己連骨簽都被人換了,心裡總覺得不踏實。」book18.org
緋月看著他。book18.org
「帳本不會自己跑掉呀。」book18.org
杜懷抬眼。book18.org
緋月道:「你先把骨簽驗清楚。等身體穩下來,再回來慢慢算帳。現在強撐著留下,反倒容易把帳越算越亂。」book18.org
杜懷怔了一下。book18.org
隨後,他點頭。book18.org
「殿下說得對。」book18.org
王衛很快趕到。book18.org
杜懷離開藥材鋪以後,櫃檯上的灰白粉末仍然留在那裡。青棠用乾淨軟布一點點包好,沒有遺漏。book18.org
緋月站在旁邊,看著那層粉末。book18.org
「所以,有人拿走真正的骨簽,再用磨下來的骨粉做出外層紋路,讓杜懷繼續帶著一枚只能應付普通驗簽的假簽?」book18.org
青棠點頭。book18.org
「現在看起來,應該是這樣。」book18.org
「可為什麼要讓杜懷繼續留在王城?」緋月皺著眉,「如果只是想拿走他的命紋,直接讓他失蹤不是更省事嗎?還要做一枚假簽,讓他照常出入晦燈關,反而更麻煩。」book18.org
陸錚看向她。book18.org
「因為失蹤的人會引來調查。」book18.org
緋月抬眼。book18.org
陸錚繼續道:「一個還能做帳、還能通過驗簽的人,不會立刻引起注意。他甚至會以為自己只是累了,或者年紀大了。」book18.org
緋月沉默下來。book18.org
青棠也看向軟布里的灰粉。book18.org
這件事比偷走兩匣骨簽更麻煩。book18.org
對方不是隨手拿走已經廢棄的舊物。book18.org
他們在挑選活人。book18.org
換走真正的骨簽,再留下足以矇混普通驗簽的外殼。被動過骨簽的人仍然可以生活,仍然可以進出關口,甚至自己都未必立刻察覺。book18.org
直到記憶一點點變差。book18.org
直到命紋越來越淡。book18.org
直到有人再也記不起自己的名字。book18.org
三人返回照祭樓時,天已經亮了。book18.org
城中鋪子陸續開門,街上的人也多起來。緋月一路沒有說太多話。指腹上的藥粉已經乾了,她偶爾低頭看一眼,不知道是在想杜懷,還是在想那枚只剩外殼的骨簽。book18.org
走進照祭樓以後,青棠先把收好的骨粉和裂開的骨簽送回存簽房。book18.org
緋煙還在那裡。book18.org
她面前已經多了幾冊帳本,最上面壓著一張重新整理過的名單。白珩坐在桌邊,眼底帶著一點疲憊,臉上那點慣常笑意也淡了許多。book18.org
他看見三人回來,先注意到陸錚右手重新滲出的血,又看到緋月微紅的指尖。book18.org
「看來南市那一趟並不順利。杜懷現在情況怎麼樣?」book18.org
青棠把包好的軟布放到桌上。book18.org
「已經送去重新驗簽,暫時沒有性命危險。他手裡的骨簽確實有問題。外層能通過普通驗簽,裡面卻只剩一線命紋。深驗以後,外層自行裂開,差一點把他剩下的命紋一起帶走。」book18.org
白珩低頭看向軟布里的灰白粉末。book18.org
「這些粉末與存簽房裡的骨粉相同?」book18.org
「同一種。」book18.org
緋月走到桌邊。book18.org
「有人把杜懷的真簽換走,再用骨粉做出外層族紋和名字。普通驗簽看不出問題,所以他帶著那枚簽往返晦燈關,也沒有人發現。」book18.org
緋煙看向女兒微紅的手指。book18.org
「你受傷了?」book18.org
「只是被狐火燙了一點,已經上過藥了。」book18.org
緋月說完,下意識看了一眼陸錚。book18.org
動作很輕。book18.org
卻沒有逃過緋煙的目光。book18.org
緋煙沒有問是誰替她上的藥,只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桌面。book18.org
「杜懷提過,上個月重新驗簽時,有人單獨拿走他的骨簽。那個人穿碑吏灰袍,個子不高,聲音有些啞。」青棠道,「他沒有看清臉。」book18.org
白珩拿起筆,在另一張紙上記下這幾個特徵。book18.org
「線索不算多,但至少能先查值守名單。」book18.org
他說完,將桌上那張名單推向眾人。book18.org
「你們出去以後,我把近半年的驗簽名單、換籤記錄和存簽房補錄重新對了一遍。」book18.org
緋月低頭看過去。book18.org
白珩繼續道:「杜懷不是第一個。近半年裡,至少還有十一條類似記錄。有人在他們重新驗簽以後,又補了一條舊簽入庫。時間最短的一條,只隔了三天。」book18.org
名單上整齊寫著十二個名字。book18.org
鼠族、兔族、水獺族,還有幾個來自晦燈關附近的小族。每個名字後面都有兩條日期,一條是最近重新驗簽的時間,一條是骨簽被補錄進待銷記錄的時間。 兩條日期靠得很近。book18.org
緋煙問:「這些人現在都在哪裡?」book18.org
「十個還能查到去向。」白珩道,「其中六個在王城,四個已經回到晦燈關附近。剩下兩個暫時聯繫不上。」book18.org
青棠看向名單最後兩行。book18.org
「沒有驗簽回執?」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白珩抬手,指向紙頁最下面。book18.org
兩個人名後面只有補錄日期。book18.org
本該出現的驗簽回執一片空白。book18.org
一個叫桑衡。book18.org
一個叫陶隱。book18.org
緋月盯著那兩個名字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他們是什麼時候失去消息的?」book18.org
白珩道:「一個月以前。」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又將另一冊記錄推到桌邊。book18.org
「而存簽房少掉的兩隻木匣,也是在那以後被人搬走的。」book18.org
房間裡安靜下來。book18.org
燈火落在紙頁上。book18.org
十二個名字整齊排在一起。book18.org
最下面兩行旁邊,沒有任何回執。book18.org
# 第七十八章 無回之名book18.org
名單最下面兩行沒有驗簽回執。book18.org
桑衡。book18.org
陶隱。book18.org
白珩把手指停在兩個名字旁邊,沒有立刻把帳冊合上。book18.org
存簽房裡的燈已經燒了很久,火苗比先前矮了一截。桌面上散著幾張重新抄過的記錄,杜懷那枚裂開的骨簽單獨包在軟布里,旁邊還留著從簽面剝落下來的灰白粉末。book18.org
緋煙低頭看著名單。book18.org
「這兩個人最後一次留下記錄,分別是什麼時候?」book18.org
白珩翻開旁邊的薄冊,往前找了兩頁。book18.org
「陶隱一個半月前在晦燈關重新驗過骨簽。桑衡比他晚了四天。兩個人過關以後都回過王城,只是從一個月前開始,再也沒有出現新的驗簽記錄。」book18.org
青棠問:「他們平日裡住在哪裡?」book18.org
「陶隱住在王城東南邊,靠近水渠。他替人補船板、修木桶,也接一些搬運雜物的活。桑衡不是王城人,常年替商隊送貨,往返晦燈關和附近幾座小城,住處不固定。」book18.org
白珩把陶隱那一頁單獨推出來。book18.org
「先找陶隱更合適。他在王城裡有固定住處,附近應該也有人見過他。桑衡經常跟著商隊走,查起來會慢一些。」book18.org
緋月站在桌邊,一直低頭看著那兩行名字。book18.org
杜懷至少還能自己走進藥材鋪,坐在櫃檯旁邊撥算盤。即使記性已經開始變差,他仍然記得自己是誰,也記得每天要做什麼。book18.org
陶隱和桑衡卻已經一個月沒有留下回執。book18.org
這意味著他們的情況很可能比杜懷更嚴重。book18.org
緋煙將名單收起,抬眼看向青棠。book18.org
「你帶陸錚和緋月過去。先確認陶隱是不是還在住處。不要驚動太多人,也不要讓沿街守衛知道你們具體在查什麼。」book18.org
青棠點頭。book18.org
「我會先問附近的人,不會直接讓王衛搜街。」book18.org
緋煙又看向女兒。book18.org
「陶隱若真出了問題,你留在青棠身邊。除非她讓你過去,否則不要自己靠近。」book18.org
緋月沒有像先前那樣急著爭辯。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book18.org
「我知道呀。杜懷那枚骨簽險些傷到本人,我不會拿這種事情逞強。」 緋煙看了她片刻,神色稍微緩了一點。book18.org
「知道就好。」book18.org
白珩坐回桌邊,將剩下的幾本帳冊拖到面前。book18.org
「你們先去找陶隱。我留在這裡繼續查桑衡,也把名單上其餘十個人重新過一遍。若他們裡面還有人最近失去消息,事情恐怕比我們現在看見的更麻煩。」 青棠轉身往外走。book18.org
白珩忽然又抬起頭。book18.org
「青棠姑娘。」book18.org
青棠停下腳步。book18.org
「還有什麼事?」book18.org
「若是陶隱還活著,先別直接問他太多。」白珩看了一眼桌上的灰白骨粉,「杜懷只是記不住帳頁,已經差點被深驗拖走最後一點命紋。陶隱失蹤了這麼久,神魂未必還撐得住。」book18.org
青棠道:「我有分寸。」book18.org
白珩點頭。book18.org
「那就好。我只是提醒一句,免得你習慣了審人,開口太重。」book18.org
青棠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我什麼時候審過你?」book18.org
白珩想了想。book18.org
「那可能是我每次見到你,都容易自己心虛。」book18.org
緋月原本神色有些沉,聽見這句,還是忍不住輕輕彎了一下嘴角。book18.org
青棠沒有再理白珩。book18.org
她帶著陸錚和緋月離開存簽房。book18.org
王城東南一帶靠近水渠。book18.org
這裡離照祭樓不算遠,走過去卻像換了一座城。book18.org
街道比王城內側窄許多,兩邊房屋緊緊挨在一起。屋檐下掛著曬到一半的漁網和麻繩,幾隻盛著河魚的木盆擺在門前,水花偶爾濺到青石板上。清早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散去,空氣里混著河水、濕木和炊煙的味道。book18.org
水渠從房屋之間穿過去。book18.org
渠水不深,顏色卻很暗。幾條小船靠在岸邊,船板泡得發黑,邊緣釘著新舊不一的木片。幾個水族妖民蹲在岸邊修補漁網,見到青棠腰側的刀,動作都慢了一些。book18.org
青棠沒有直接去找守衛。book18.org
她在一間修木桶的小鋪前停下。book18.org
鋪子門口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男人額角長著兩片顏色很淡的青鱗,身上穿著一件粗布短衫,手裡還握著木槌。他正低頭往木桶邊緣壓鐵箍,看見幾人走近,連忙把木槌放下。book18.org
青棠問:「你認識陶隱嗎?」book18.org
男人愣了一下。book18.org
「老陶?」book18.org
「對。」book18.org
「認識啊。他就住在後面第三條巷子。平時誰家船板裂了、木桶漏了,都會找他。你們找他有什麼事?」book18.org
青棠道:「照祭樓需要核對一條舊記錄。我們先來確認他是不是還住在這裡。」book18.org
男人臉上的神色變了些。book18.org
「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book18.org
緋月問:「你最近見過他嗎?」book18.org
男人搖頭。book18.org
「有幾天沒見了。老陶平日裡閒不下來,就算沒有人找他幹活,也會到橋邊坐一會兒,跟我們說幾句閒話。可這幾天,他連門都沒有開。」book18.org
青棠問:「大概從什麼時候開始?」book18.org
男人皺著眉想了片刻。book18.org
「應該有三四天了吧。前幾日有人拿著一塊壞船板去找他,敲了半天門也沒人應。我還以為他去了別的地方接活。」book18.org
陸錚問:「最近有沒有陌生人來找過陶隱?」book18.org
男人抬頭看向他。book18.org
陸錚身上的人族氣息並沒有刻意遮掩。男人明顯有些疑惑,卻沒有多問,只認真想了一會兒。book18.org
「好像有過一個。」book18.org
青棠道:「你還記得那個人的樣子嗎?」book18.org
「臉沒看清。」男人搖頭,「他穿著碑吏常穿的灰袍,帽檐壓得很低,聲音也有些啞。他問我老陶住在哪條巷子,我當時忙著修桶,隨手給他指了路。」 「什麼時候來的?」book18.org
「七八日前。」book18.org
青棠將時間記下。book18.org
男人看了看幾人的神色,手掌在木槌上慢慢收緊。book18.org
「老陶真惹上麻煩了?」book18.org
青棠沒有隨口安慰。book18.org
「現在還不能確定。我們先找到人。」book18.org
男人點了點頭。book18.org
「他家門口掛著一截舊船板,很好認。你們往巷子最裡面走就能看見。」 陶隱的小院在第三條巷子的盡頭。book18.org
院門旁邊果然掛著一截舊船板。船板被水泡得發黑,上面補過幾次,釘痕疊在一起,看起來有些年頭了。book18.org
院門沒有上鎖。book18.org
青棠先抬手敲了兩次。book18.org
「陶隱,我們從照祭樓過來,有些事情想問你。你若在裡面,先應一聲。」 院子裡沒有回應。book18.org
青棠等了一會兒,才將門推開。book18.org
「不要分開走。」book18.org
緋月點頭。book18.org
「我會跟在你旁邊。」book18.org
院子不大。book18.org
屋檐下堆著幾塊還沒有修好的木料,矮桌上放著刨子、細鋸和半盒釘子。工具擺得很整齊,像主人前幾日還在這裡做過事情,只是臨時離開,沒有來得及收拾。book18.org
屋門也沒有鎖。book18.org
青棠先走進去。book18.org
陸錚跟在她身後,緋月最後入門。book18.org
房間裡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兩個裝衣物、工具的木箱。桌邊掛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衫,衣擺還沾著水漬。窗戶只推開一條細縫,潮濕木料的氣味壓在屋裡,散不出去。book18.org
緋月走到桌邊,腳步忽然停住。book18.org
桌上壓著幾張紙。book18.org
不是帳目,也不是寫給別人的信。book18.org
每一張紙上都反覆寫著同一個名字。book18.org
陶隱。book18.org
第一張紙寫得還算工整。book18.org
到了第二張,字跡已經開始變亂。最下面幾行的筆畫拖得很長,有幾個字只寫了一半,像寫字的人坐在這裡想了很久,卻連自己的名字應該怎麼落筆都快記不清楚。book18.org
緋月低頭看著那些紙。book18.org
「他一直在寫自己的名字。」book18.org
青棠走到桌旁。book18.org
桌角還放著一段細麻繩。book18.org
麻繩一頭繫著一張揉皺的紙,原本應該綁在手腕上。紙面被汗和水汽浸過幾次,已經發軟,上面除了陶隱的名字,還寫著住址。book18.org
東南渠後。book18.org
第三巷。book18.org
舊船板院。book18.org
下面還有一行字。book18.org
若忘歸路,請送我回來。book18.org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book18.org
緋月看著那行字,聲音慢慢低下來。book18.org
「他應該早就察覺自己的記性出了問題,所以才把名字和住處綁在手上。」 青棠打開桌邊木箱。book18.org
第一隻木箱裡都是修船用的工具。book18.org
第二隻木箱放著幾件疊好的舊衣,角落裡還有一個巴掌大的小布袋。青棠將布袋拿出來,解開袋口。book18.org
裡面沒有骨簽。book18.org
只有薄薄一層灰白粉末。book18.org
緋月看見以後,眉頭皺起來。book18.org
「這個顏色和存簽房裡的骨粉很像。」book18.org
青棠沒有直接用手碰。book18.org
她把布袋放到桌面上,取出一張乾淨紙片,將袋口殘留的粉末輕輕倒出來。 陸錚站在旁邊。book18.org
龍鱗令貼在掌心,忽然傳來一點很輕的寒意。book18.org
與沉鱗道里的水門不同。book18.org
那不是明顯牽引,更像令牌碰到某種熟悉卻極淡的氣息,短暫醒了一下,又重新沉下去。book18.org
緋月注意到他的動作。book18.org
「龍鱗令也有反應嗎?」book18.org
「很弱。」book18.org
陸錚低頭看著那些粉末。book18.org
「這裡留下的東西不多。陶隱應該已經離開幾日了。」book18.org
青棠把粉末包好。book18.org
「先問下鄰居吧。」book18.org
隔壁住著一對上了年紀的水妖夫婦。book18.org
老婦人身形矮小,頭髮已經白了大半,手中還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衣物。聽見青棠詢問陶隱,她臉上的擔憂明顯壓不住了。book18.org
「你們也是來找老陶的?」book18.org
青棠問:「最近還有其他人找過他?」book18.org
「前幾日有一個送藥的人來過。」老婦人將木盆放到門邊,「他說老陶最近睡不好,替他送一些安神藥。我還覺得奇怪,老陶平時身體不錯,怎麼突然開始吃藥了。」book18.org
緋月問:「送藥的人有沒有進屋?」book18.org
「我沒看見。」老婦人搖頭,「他穿著灰袍,帽檐壓得很低,聲音也有些啞。我從門前經過時,他已經準備走了。」book18.org
又是同樣的灰袍。book18.org
青棠問:「陶隱最後一次離開院子,是什麼時候?」book18.org
老婦人想了片刻。book18.org
「三日前。」book18.org
「他一個人走的?」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老婦人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那天他狀態很不好。在院門口來來回回走了幾圈,像是不知道該往哪邊去。我問他是不是忘了拿東西,他說自己要去照祭樓。」book18.org
緋月抬眼。book18.org
「他說過為什麼要去照祭樓嗎?」book18.org
「他說骨簽好像不太對,想請人重新看一眼。」book18.org
老婦人朝西邊指了指。book18.org
「可照祭樓明明在那邊,他卻一直往水渠下遊走。我提醒他走錯了,他站在橋邊想了好一會兒,才像突然記起來。」book18.org
「後來呢?」青棠問。book18.org
「後來我回屋晾衣服,再出來時,他已經不見了。」book18.org
老婦人看向陶隱院門旁邊那塊舊船板。book18.org
「這幾日他都沒回來。姑娘,老陶是不是出事了?」book18.org
緋月看了一眼青棠。book18.org
青棠沒有隱瞞,也沒有把事情說得太重。book18.org
「他的骨簽可能出了問題。我們會沿水渠往下找。如果他自己回來,先不要讓他一個人離開,立刻去通知附近巡街的人。」book18.org
老婦人連忙點頭。book18.org
「好,我一定看住他。」book18.org
三人離開巷子以後,沿著水渠往下遊走。book18.org
越往東南方向,沿街鋪子越少。原本規整的青石岸堤也漸漸變矮,幾座拱橋之後,只剩下簡陋木橋。水面上漂著落葉和碎木,岸邊堆著來不及運走的舊貨箱。book18.org
青棠走在最前面。book18.org
「陶隱想去照祭樓,卻在橋邊走錯方向。有人提前給他送過藥,也可能知道他已經察覺骨簽有問題。」book18.org
緋月道:「灰袍人沒有直接殺他,是因為不想讓別人發現陶隱出事。只要他還住在院子裡,偶爾出門一次,附近的人就不會立刻覺得不對。」book18.org
青棠點頭。book18.org
「和杜懷一樣。」book18.org
陸錚看向水渠。book18.org
渠水比剛才更暗一些。book18.org
靠近城邊的位置,水流經過一片廢棄貨棚。棚頂缺了幾塊木板,風從縫隙里穿過去,吹得殘破布簾輕輕晃動。book18.org
緋月忽然停住。book18.org
「那邊坐著一個人。」book18.org
貨棚後方有一段靠水的石階。book18.org
石階旁坐著一個男人。book18.org
他身上的短袍已經濕了大半,頭髮亂得厲害,袖口沾著泥和水草。左手腕上還綁著一段細麻繩,麻繩末端卻空空蕩蕩,原本系在上面的紙條已經不見了。 他低著頭,手裡握著一小塊碎木。book18.org
正在一筆一畫地刻字。book18.org
青棠沒有貿然靠近。book18.org
她站在幾步之外,先開口問:「你是不是陶隱?」book18.org
男人聽見聲音,動作慢慢停下來。book18.org
他抬起頭。book18.org
看起來四十歲上下,身形並不高大,額角生著兩片顏色暗淡的水族鱗紋。左側眉尾留著一道陳年舊疤,臉頰被水汽凍得發白。那雙眼睛裡沒有明顯戒備,只有一種長時間找不到方向後的疲憊和茫然。book18.org
他看著三人。book18.org
過了片刻,才試探著問:「你們認識我嗎?」book18.org
緋月看向他手裡的木片。book18.org
木片上歪歪扭扭刻著兩個字。book18.org
陶隱。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靠近,先看了一眼青棠。book18.org
青棠輕輕點頭。book18.org
緋月這才往前走了兩步,在離陶隱還有一段距離的位置停下。book18.org
「你叫陶隱,對不對?」book18.org
男人低頭看向木片。book18.org
「應該是吧。」book18.org
他笑得有些勉強。book18.org
「我記得有人這樣叫過我。可我想不起來,我住在哪裡了。」book18.org
緋月看見他手腕上的麻繩,聲音放輕了一些。book18.org
「你原本在繩子上系了一張紙。紙上寫著你的名字,還有你家的住處。」 陶隱摸了摸空蕩蕩的繩尾。book18.org
「是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緋月道:「你住在東南渠後第三條巷子。院門旁邊掛著一截船板。鄰居這幾日一直在等你回去。」book18.org
陶隱抬頭看著她。book18.org
像是努力想從這幾句話里找出一點熟悉的東西。book18.org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道:「船板。」book18.org
他重複了一遍。book18.org
「好像確實有一塊。」book18.org
青棠問:「你還記得為什麼會走到這裡嗎?」book18.org
陶隱抬手按住額角。book18.org
「我原本想去找一座樓。」book18.org
「照祭樓?」緋月問。book18.org
陶隱眼神動了一下。book18.org
「對。好像是這個名字。」book18.org
他說得很慢。book18.org
每想起一點,都像要費很大力氣。book18.org
「我總覺得骨簽有問題。那幾日忘掉的事情越來越多,有時候明明剛放下錘子,轉過身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我想去照祭樓請人看一眼,可走到橋邊以後,又忘了路。」book18.org
青棠問:「後來有沒有人找過你?」book18.org
陶隱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有。」book18.org
「那個人穿什麼衣服?」book18.org
「好像是灰袍。」book18.org
陶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book18.org
「他說我只是最近太累,腦子有些亂,不必為了小事去照祭樓。他還給了我一包安神藥,讓我先回家睡一覺。」book18.org
「藥還在身上嗎?」青棠問。book18.org
陶隱皺著眉想了一會兒,才伸手摸向衣襟。book18.org
他找了幾次。book18.org
最後從內側口袋裡取出一隻已經被水泡軟的紙包。book18.org
紙包邊緣發皺,裡面還殘著一點深褐色藥末。青棠沒有直接打開,只隔著紙聞了一下。book18.org
「確實有安神藥的味道。」book18.org
緋月看向紙包內側。book18.org
「裡面還混著一點白灰。」book18.org
青棠將紙包緩緩攤開。book18.org
深褐藥末之間,粘著一層很細的灰白粉末。分量不多,不仔細看幾乎分辨不出來。book18.org
陸錚靠近半步。book18.org
掌心裡的龍鱗令再次泛起寒意。book18.org
比在陶隱住處時更明顯。book18.org
令牌背面那枚銀白龍文沒有亮起,可邊緣的紋理像被極淡水氣拂過,短暫浮出來一線。book18.org
青棠看見了。book18.org
「這些灰也能讓龍鱗令產生反應?」book18.org
「和水門前的感覺不一樣。」book18.org
陸錚看著那包藥。book18.org
「現在還不能確定是什麼。」book18.org
他沒有強行給出解釋。book18.org
青棠問陶隱:「你吃過多少?」book18.org
「兩次。」book18.org
「吃完以後,身體有什麼變化?」book18.org
陶隱想了很久。book18.org
「睡得很沉。」book18.org
他說完,抬手按住太陽穴。book18.org
「每次醒來以後,忘掉的事情都會更多一些。第一次醒來,我找不到自己的錘子。第二次醒來,我站在院門口,想了很久也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要出門。」 緋月臉上的神色慢慢沉下來。book18.org
這不是普通安神藥。book18.org
灰袍人換走陶隱的骨簽以後,還在用藥讓他的記憶繼續變差。這樣一來,即便陶隱察覺異常,也很難真正走到照祭樓。book18.org
青棠問:「你的骨簽還在嗎?」book18.org
陶隱下意識摸向腰側。book18.org
那裡掛著一隻小布袋。book18.org
他把布袋取下來,解開袋口。book18.org
裡面空空蕩蕩。book18.org
只剩一點灰。book18.org
陶隱盯著布袋看了一會兒,臉色更加蒼白。book18.org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丟了。」book18.org
緋月沒有繼續逼問。book18.org
「想不起來就先別想了。你現在越著急,頭只會越疼。」book18.org
陶隱抬起頭。book18.org
他的眼神里有一點難堪,也有一點近乎無措的恐懼。book18.org
「我是不是已經忘了很多事情?」book18.org
這句話出口以後,周圍安靜了一會兒。book18.org
緋月沒有輕描淡寫地告訴他沒事。book18.org
她只是看著陶隱,認真道:「你確實忘掉了一些事情。可你提前寫下名字和住處,已經替自己留下了一條回去的路。我們現在帶你回照祭樓,重新驗過骨簽,再查清楚藥里的東西。」book18.org
陶隱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木片。book18.org
上面「陶隱」兩個字刻得很亂。book18.org
像是他坐在水渠邊,反覆確認了許多次,才不至於徹底弄丟自己。book18.org
過了片刻,他問:「重新驗簽要花很多錢嗎?」book18.org
緋月怔了一下。book18.org
陶隱有些侷促地笑了笑。book18.org
「我只是替人補船板,平時攢不下多少。若是太貴,我可能……」book18.org
「不需要你出錢。」book18.org
緋月打斷他。book18.org
她的語氣不算重,卻很清楚。book18.org
「有人在王城裡動了你的骨簽,還給你送了有問題的藥。這不是你自己生病,也不是你做錯了什麼。青丘會查清楚。」book18.org
陶隱看著她。book18.org
像是沒有想到會聽見這個答案。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點頭。book18.org
「多謝殿下。」book18.org
青棠取出一枚傳訊符,叫附近兩名可信的王衛過來。book18.org
等待王衛的時間裡,陶隱一直低頭握著那塊碎木。book18.org
緋月站在旁邊,沒有再問他記不記得灰袍人的臉,也沒有催他回憶骨簽什麼時候丟失。她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塊乾淨布料,替他把手腕上那段已經濕透的麻繩重新系好。book18.org
陶隱看著她的動作。book18.org
「殿下,這個不用留了吧。」book18.org
緋月道:「先留著呀。」book18.org
她把那塊刻著名字的木片也繫到麻繩末端。book18.org
「等你哪天不需要再看它,也能記得自己住在哪裡,再自己把繩子解下來。」book18.org
陶隱低頭看著木片。book18.org
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名字。book18.org
沒有說話。book18.org
王衛很快趕到。book18.org
陶隱被送往照祭樓以後,水渠邊重新安靜下來。book18.org
貨棚頂上的殘破布簾被風吹起,又緩緩落下。渠水貼著石階流過去,帶走幾片落葉,也將岸邊一點灰白粉末慢慢衝散。book18.org
緋月仍站在原地。book18.org
她看著水面,沒有立刻轉身。book18.org
青棠將紙包妥善收好,走到稍遠的位置查看王衛離開的方向,給兩人留下了一點說話空間。book18.org
陸錚問:「還在想陶隱?」book18.org
緋月點頭。book18.org
「我以前總覺得,刻命碑離普通人很遠。」book18.org
她說得很慢。book18.org
「照祭樓在王城裡面,骨簽也只是過關和驗名的時候才拿出來。平時大家照樣做生意、修船板、算帳。哪怕碑上的字出了問題,看起來也不像會立刻落到每一個人身上。」book18.org
她停了一會兒。book18.org
「可陶隱只是丟了一枚骨簽,就差點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book18.org
陸錚沒有打斷。book18.org
緋月低聲道:「他在水渠邊坐了那麼久,一直刻自己的名字。要是我們再晚幾天找到他,他是不是連那兩個字為什麼要刻都想不起來了?」book18.org
「可能。」book18.org
陸錚沒有用空話安慰她。book18.org
緋月抬眼看他。book18.org
陸錚道:「所以要繼續查。」book18.org
他的語氣很平靜。book18.org
「至少要先弄明白,拿走這些骨簽的人準備做什麼。」book18.org
緋月看著他。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輕聲問:「你每次都是這樣嗎?」book18.org
「哪樣?」book18.org
「明明知道前面還有麻煩,還是要繼續往裡走。」book18.org
陸錚看了一眼水渠。book18.org
「有些事情停在外面,看不清楚。」book18.org
緋月沉默片刻。book18.org
「難怪你總是受傷。」book18.org
她說完,目光落到陸錚右手上。book18.org
軟布邊緣又透出一點淡淡血色。book18.org
緋月眉頭立即皺起來。book18.org
「你的手是不是又裂開了?」book18.org
陸錚低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只是滲了一點血。」book18.org
「你這句話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呀。」book18.org
緋月從袖中取出藥瓶。book18.org
陸錚沒有馬上接。book18.org
她看著他。book18.org
「你是不是又準備回照祭樓以後再換藥?」book18.org
「這裡不太方便。」book18.org
「旁邊就有石階,藥也在我手裡,有什麼不方便?」book18.org
陸錚停了一下。book18.org
緋月已經在水渠旁邊坐下,將藥瓶放到膝上。book18.org
「手伸出來。」book18.org
陸錚看了她一眼,還是在旁邊坐下,把右手遞過去。book18.org
緋月拆開已經微微泛紅的軟布。book18.org
傷口沒有裂得很深,只是一直沒有真正合上。龍鱗令留下的玄色細痕還在掌心邊緣,像一筆沒有洗乾淨的墨。book18.org
她低頭重新撒藥。book18.org
動作比第一次熟練許多。book18.org
「你在沉鱗道裡面也是這樣嗎?」book18.org
陸錚問:「什麼樣?」book18.org
「明明知道會受傷,還是覺得事情做完以後再處理也來得及。」book18.org
陸錚沒有否認。book18.org
緋月將軟布重新繞過他的手掌,聲音放輕了一些。book18.org
「這個習慣不好。」book18.org
「以前沒人提醒。」book18.org
緋月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book18.org
她抬眼看向陸錚。book18.org
陸錚神色沒有變化,像只是說了一句普通的話。book18.org
過了片刻,緋月才重新低下頭,將軟布最後一圈收緊。她打出的結比先前整齊很多,不再歪到一邊。book18.org
「那以後有人提醒你的時候,你最好聽一點。」book18.org
陸錚低頭看了一眼包好的手。book18.org
「好。」book18.org
緋月沒有立刻鬆手。book18.org
她抬眼確認陸錚不是隨口應付,才把藥瓶重新收回袖中。book18.org
「你每次答應得都很快。」book18.org
「這次會聽。」book18.org
緋月輕輕彎了一下嘴角。book18.org
「那我先信你一次。」book18.org
青棠從不遠處走回來。book18.org
她先看了一眼陸錚重新包好的手,又看了一眼緋月袖中的藥瓶,什麼也沒說。book18.org
「王衛已經把陶隱送回照祭樓。我們也該回去了。」book18.org
緋月站起身。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回到照祭樓時,天色已經徹底亮了。book18.org
沿街鋪子陸續開門,城中的聲音比清早多了許多。沒有人知道,那個常替人補船板的水獺族男人剛從城邊被送走,也沒有人知道,他險些連自己的名字都一併丟在水渠旁邊。book18.org
存簽房裡仍然亮著燈。book18.org
白珩坐在記錄桌後,面前攤著幾本帳冊。桌邊那杯水已經涼透,他顯然一口也沒有碰。緋煙站在木架旁邊,正在查看青棠先前留下的名單。book18.org
聽見腳步聲,她先轉過身。book18.org
目光從緋月身上掃過,確認女兒沒有受傷,才看向青棠。book18.org
「陶隱還活著嗎?」book18.org
「活著,但情況比杜懷更差。」book18.org
青棠把從陶隱身上取回的紙包放到桌上。book18.org
「他的骨簽已經不見了。記憶也出了很大問題。他提前把名字和住處寫在紙上,綁在手腕上,可我們找到他時,那張紙已經丟了。他坐在水渠邊,用木片反覆刻自己的名字。」book18.org
緋煙看向緋月手中的麻繩。book18.org
緋月把從陶隱屋裡帶回來的那張紙攤開。book18.org
若忘歸路,請送我回來。book18.org
緋煙看了很久。book18.org
「灰袍人找過他?」book18.org
「找過。」青棠道,「給了他一包安神藥。陶隱服過兩次,每次醒來以後,忘掉的東西都會更多。」book18.org
白珩拿起紙包,隔著紙面輕輕聞了一下。book18.org
「裡面混了骨粉?」book18.org
「嗯。」book18.org
青棠道:「陸錚的龍鱗令也有一點反應,只是和沉鱗道里的牽引不同,暫時看不出原因。」book18.org
緋煙看向陸錚。book18.org
陸錚道:「反應很弱。現在只能確定,那些骨粉不是普通修簽留下來的東西。」book18.org
緋煙點頭。book18.org
她沒有逼著陸錚立刻得出結論。book18.org
白珩將紙包放下。book18.org
「你們回來得正好。我剛才重新翻了一遍晦燈關的驗簽記錄,找到了一件更麻煩的事。」book18.org
青棠走到桌邊。book18.org
「和陶隱有關?」book18.org
「有關。」book18.org
白珩把一本薄冊翻到中間,推到眾人面前。book18.org
「陶隱最後一次正常驗簽,是一個半月前。鄰居說他三日前離開住處以後便沒有回來。可晦燈關的記錄里,他的骨簽在兩日前又出現了一次。」book18.org
緋月抬起頭。book18.org
「陶隱當時已經在王城水渠附近迷路,不可能自己去晦燈關。」book18.org
「所以過關的人不是他。」book18.org
白珩指向那行記錄。book18.org
簽號、命紋和驗簽印記都沒有問題。book18.org
至少在普通驗簽里,沒有問題。book18.org
記錄下面還有一行很小的附註。book18.org
不是每個過關者都會留下附註。只有當時值守的人覺得哪裡不太對,卻又找不到拒絕放行的理由,才會順手記上一筆。book18.org
白珩將那行字念出來。book18.org
「持簽者身形較高,右手纏著布條,自稱修船時受傷。驗簽無誤,放行。」 青棠臉色沉下來。book18.org
「陶隱不是高個子。他左手也沒有傷。」book18.org
「嗯。」book18.org
白珩道:「有人拿著陶隱真正的骨簽過了晦燈關。外層身份應該做過處理,所以守關人才沒有當場攔下。」book18.org
緋月看著記錄。book18.org
「那個人去了哪裡?」book18.org
白珩把薄冊往旁邊推了一點。book18.org
驗簽記錄後面還有一枚很淺的方向印。book18.org
不是進入王城。book18.org
也不是去附近商道。book18.org
那枚印記指向東南。book18.org
青棠認得。book18.org
「黑水。」book18.org
這兩個字落下以後,房間裡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陸錚掌心裡的龍鱗令緩緩發熱。book18.org
不是先前碰到骨粉時那種極淡寒意。book18.org
這一次,令牌像終於聽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邊緣紋理一寸寸清晰起來,背面的銀白龍文也微微亮了一下。book18.org
陸錚低頭看著掌心。book18.org
就在幾個月之前,蘇清月被母印拖進幻視以後,臉色蒼白地靠在小蝶懷裡,對他說過一句話。book18.org
東南。book18.org
黑水之後。book18.org
妖界龍淵。book18.org
龍爪碎片在那裡。book18.org
白珩察覺到龍鱗令的變化。book18.org
「它對黑水有反應?」book18.org
陸錚抬眼。book18.org
「嗯。」book18.org
緋煙看著他。book18.org
「你進入妖界以前,就知道黑水後面有什麼?」book18.org
陸錚沒有隱瞞。book18.org
「我知道龍淵在那邊。」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book18.org
「也知道有人一直在找入口。」book18.org
桌上的燈芯輕輕晃動。book18.org
白珩低頭看了一眼晦燈關記錄,又看向名單最下面那兩個失去回執的名字。 「所以,他們拿走活人的骨簽,不只是為了藏住幾個人。」book18.org
陸錚握緊龍鱗令。book18.org
「至少有一部分人,是為了過關。」book18.org
青棠道:「他們想去龍淵?」book18.org
陸錚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令牌背面的銀白龍文。book18.org
「先去晦燈關。」book18.org
「找到拿走陶隱骨簽的人。」book18.org
窗外晨光落進石廊。book18.org
名單最下方,陶隱的名字仍然寫在那裡。book18.org
可在兩日前,另一個人已經借著他的名字,走向黑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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