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妄】（10-11）book18.org
作者：elva168book18.org
第10章book18.org
北京的工作很順利，劉圓圓訂了當天最早的航班回市裡。飛機舷窗外的雲層厚重，劉圓圓關掉手機飛行模式，微信提示音接連響起。她先點開孫凱的對話框，最新一條是二十分鐘前：「姐，落地告訴我，我在出口等。」book18.org
她關掉螢幕，將臉轉向舷窗。機艙里響起落地的廣播。book18.org
孫凱在接機的人群里很顯眼。他穿著新買的淺灰色夾克，頭髮仔細打理過，手裡拿著一小束淡紫色的洋桔梗。看見劉圓圓出來，他眼睛立刻亮了，快步迎上來，很自然地接過她的登機箱和手提包。book18.org
「累不累？」他低頭聞了聞她的頭髮，「好像瘦了點。」book18.org
「還好。」劉圓圓任他牽著手，穿過人流。 他的手掌溫暖乾燥，握得很緊。book18.org
電話在孫凱接過她手中行李的那一瞬響了起來。book18.org
螢幕上的名字讓劉圓圓的手指不由地頓了一下。她看了孫凱一眼，他正低頭嗅著那束洋桔梗，嘴角帶笑。她轉過身，接起。book18.org
「喂，老公。」book18.org
電話那頭是短暫的沉默，只有細微的呼吸。然後，張庸的聲音傳來，比平時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book18.org
「圓圓，你好嗎？工作怎麼樣？」book18.org
「挺順利的。」她望著機場巨大的落地窗外滑行的飛機，儘量語氣平靜。 「那就好。」張庸又沉默了，這一次更長。背景音很靜，不像在家裡。 劉圓圓微微蹙眉，「老公？」book18.org
「嗯。」張庸應道，像是下定了決心，聲音卻更輕了，「圓圓，我有件事想跟你說……」book18.org
孫凱這時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胳膊，用口型無聲地說：「車在等了。」眼神裡帶著詢問和催促。book18.org
劉圓圓對他擺擺手，示意稍等。book18.org
電話里，張庸的聲音繼續著，語速很慢，仿佛每個字都需要費力地從記憶深處打撈上來：book18.org
「……你還記得我們當初說，將來要一起去南方，去一個四季如春的地方，面朝大海，春暖花開……」book18.org
劉圓圓怔住了。這句話像一顆遙遠星辰投來的微弱光芒，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此刻機場喧囂的現實。她眼前恍惚閃過許多年前書房裡泛黃的便簽紙，上面是她和他一起寫下的、字跡交纏的旅行計劃。海風、陽光、看不見盡頭的藍色……那些早已被項目和會議擠壓到褪色的畫面，此刻突兀地橫亘在耳邊。book18.org
「老公，」她打斷他，「回去再說吧。我這邊還有點事要處理。」book18.org
孫凱又拉了一下她的胳膊，這次力度稍大，低聲提醒：「圓圓姐，這邊人越來越多了。」book18.org
電話那頭的張庸似乎被她的打斷噎住了。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有些重，有些亂。他似乎想說什麼，音節在喉嚨里滾動了一下，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book18.org
「……好。」他終於說，那一個字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你先忙。」book18.org
「嗯，掛了。」book18.org
劉圓圓沒等他再回應，按下了結束鍵。螢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略顯疑惑的臉。book18.org
孫凱立刻重新挽住她的手臂，力道溫柔卻不容置疑。「走吧！」book18.org
劉圓圓任由他牽著，匯入離港的人流。手機被她握在手裡，掌心微微出汗。那個關於「面朝大海」的句子，像一個輕飄飄的、卻帶著銳利邊緣的羽毛，在她心裡某個極深的角落，划下了一道極淺、卻遲遲不肯消散的痕。book18.org
兩人上了車駛向「雅苑」的方向。車內放著舒緩的爵士樂，孫凱的手一直放在她腿上，隔著絲襪，掌心溫熱。book18.org
新公寓在5層，視野很好。裝修簡潔現代，空氣中還有淡淡的油漆和全新家具的味道。客廳的米色窗簾是她挑的，此刻拉著，室內光線柔和。book18.org
門剛關上，孫凱就把她按在牆上吻了上來。動作有些急，帶著幾天分離積攢的渴望。劉圓圓的後腦抵著冰涼牆壁，被動承受著這個吻，手慢慢環上他的脖子。book18.org
行李箱倒在玄關，沒人去扶。book18.org
臥室的床很大，床品是深灰色的。孫凱一邊吻她，一邊解開她風衣的扣子，然後是襯衫。他的手指有些抖，扣子解得不順。 劉圓圓自己抬手，利落地解開了剩餘幾顆。book18.org
襯衫滑落肩頭，掛在臂彎。孫凱的吻從嘴唇移到脖頸，再往下。他臉埋在她胸口，隔著文胸的蕾絲布料，牙齒輕輕啃咬。劉圓仰起頭，吸了一口氣，手指插進他濃密的黑髮里。book18.org
「想我沒？」孫凱的聲音悶在她胸前。book18.org
「嗯。」book18.org
「有多想？」book18.org
劉圓圓沒回答，雙手捧起他的臉，吻住他。這個吻很深，帶著薄荷糖的甜香。孫凱順勢抱起她，走了幾步，兩人一起陷進柔軟的大床。book18.org
被子被踢到腳下。孫凱摸索著她背後的文胸搭扣，這次很順利。束縛鬆開，他將那層薄薄的蕾絲扯下，扔到床尾。他的手掌覆上去，有些粗糙的掌心摩擦著細膩光滑的肌膚。book18.org
劉圓圓的腿勾住他的腰。牛仔褲的金屬扣硌著她的小腹。她伸手去解他的皮帶，金屬扣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很清晰。book18.org
衣服一件件剝離，散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皮膚貼上皮膚，微涼，隨即迅速變得滾燙。孫凱的呼吸粗重，額角有汗。他分開她的腿，進入得毫不猶豫。book18.org
劉圓圓喉嚨里溢出一聲悶哼，指甲掐進他後背的肌肉里。book18.org
窗外的光線透過米色窗簾，給房間裡的一切蒙上柔和的、流動的濾鏡。身體撞擊的聲音，床墊彈簧的呻吟，壓抑又放縱的喘息，混在一起。汗水把兩人的皮膚黏在一起，又隨著動作分開，留下濕亮的痕跡。book18.org
孫凱的動作起初很快，像要彌補這幾天的空白。後來慢下來，每一次進入都又深又重，幾乎要將她釘進床墊里。他盯著她的臉，看她蹙眉，看她咬唇，看她失神地望向天花板。book18.org
「看著我。」他喘著氣說。book18.org
劉圓圓轉過視線，對上他的眼睛。他眼裡的慾望赤裸，還有別的，一種年輕的、不管不顧的占有。book18.org
他低頭吻她，吞掉她所有的聲音。這個姿勢讓進入更深，劉圓圓的身體繃緊了，腳趾蜷縮起來。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孫凱低吼一聲，伏在她身上劇烈顫抖。汗水順著他的下頜滴在她鎖骨上。兩人都喘著氣，房間裡只剩下這個聲音。book18.org
孫凱沒有立刻退出來。他撐起一點身體， 看著她潮紅的臉，撥開她汗濕的額發。book18.org
溫存過後，劉圓圓站在花灑下，熱水沖刷著皮膚，沖不掉某些黏膩的觸感。孫凱剛才留在她後背的抓痕，被水一刺，泛起細微的刺痛。book18.org
她關掉水，用浴巾裹住身體。鏡子蒙著霧，只映出一個模糊的、蒼白的輪廓。她伸手抹開一小片清晰，看著鏡中的自己。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疲憊，也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走出浴室，孫凱已經叫了外賣，擺在客廳的小茶几上。簡單的粥和小菜。他穿著睡褲，赤著上身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正低頭擺弄筷子。book18.org
「吃點東西。」他抬頭，朝她笑。book18.org
劉圓圓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接過他遞來的粥碗。溫度剛好。她小口喝著，味道很淡。book18.org
「好吃嗎？」孫凱問，眼睛看著她。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夾了一筷子涼拌黃瓜，送到她嘴邊。劉圓圓頓了一下，張口吃了。咀嚼得很慢。book18.org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城市燈火漸次亮起。公寓里沒開主燈，只有沙發邊一盞落地燈灑下暖黃的光暈。兩人靜靜吃完這頓簡單的晚餐。孫凱收拾了碗筷，回來挨著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環過她的肩膀。book18.org
劉圓圓靠在他懷裡，視線落在對面空蕩蕩的電視牆上。孫凱說想在牆上掛兩人的照片——婚紗照。book18.org
「明天……」劉圓圓沒有回應，聲音有些啞，「我該回去了。」book18.org
環在她肩上的手臂瞬間收緊了。book18.org
「不。」孫凱的聲音貼著她耳側響起，帶著剛吃過東西的溫熱氣息，「圓圓姐，再陪我兩天。就兩天。我捨不得你。」book18.org
他轉過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顯得很亮，帶著一種近乎乞求的急切。「你剛回來，我們才……而且你那邊工作不是告一段落了嗎？就兩天，好不好？」book18.org
劉圓圓看著他。這張年輕的臉，毫不掩飾的渴望。他手指摩挲著她的臉頰，指尖有些粗糙。book18.org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孫凱眼裡的光開始微微晃動，帶上了一絲不安。book18.org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很輕，幾乎聽不見。她伸手，從旁邊自己的包里摸出手機。book18.org
螢幕解鎖的光照亮了她低垂的眉眼。她點開微信，找到張庸的對話框。上一次對話，還停留在登機前他發的「一路平安」，她回了一個簡單的「好」。 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了幾秒。book18.org
她打字，刪掉，又重打。最後發送出去的信息很短：book18.org
「北京這邊臨時有點後續要處理，還需要兩天。周二晚上回。」book18.org
發送成功。綠色的氣泡框懸在螢幕中央。book18.org
一分鐘後，對話窗口上方顯示對方的回覆∶「好。」book18.org
劉圓圓按熄了螢幕，把手機倒扣在沙發上。房間重新陷入落地燈柔軟的陰影里。book18.org
孫凱一直屏息看著，直到此刻，才猛地鬆了口氣。他一把將她摟進懷裡，臉埋在她還帶著濕氣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抑制不住的歡喜：book18.org
「圓圓姐，你真好。」book18.org
夜沉下來時，孫凱關了燈。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滲進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流動的、模糊的光斑。房間陷入一種曖昧的昏暗。book18.org
他開始吻她。從額頭開始，細細密密地往下。嘴唇，下巴，脖頸，鎖骨。他的氣息很熱，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耐心，又藏著壓抑的急切。劉圓圓閉著眼，身體陷在柔軟的床墊里，像一葉隨波逐流的。book18.org
吻到胸口時，他停留了很久。呼吸噴在皮膚上，引起細微的戰慄。他的手掌撫過她的腰側，小腹，大腿，反覆流連。手指的觸感清晰而固執。book18.org
時間在黑暗中變得粘稠而緩慢。只有親吻的細微水聲，衣物與被褥摩擦的窸窣，還有兩個人逐漸加重的呼吸。book18.org
他把她翻過去，從後面進入。這個姿勢進得很深，劉圓圓的臉埋進枕頭，發出一聲悶哼。他雙手掐著她的腰，動作由緩到急，床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不知道是第幾次結束，劉圓圓感到小腹和大腿內側的肌肉有些不受控制地發酸。她動了動，想拉開一點距離。孫凱的手臂立刻收攏，把她更緊地圈回懷裡。 「別走。」他聲音沙啞，帶著事後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book18.org
劉圓圓沒說話。身體很累，一種被徹底使用過的疲憊從骨頭縫裡滲出來。她望著窗簾縫隙里那片微弱的光，聽著他逐漸平穩的呼吸。book18.org
甜蜜的時光總是很快，兩天很快過去。book18.org
最後一晚，夜色最濃的時候。book18.org
孫凱開了床頭一盞小燈。暖黃的光只照亮床中央這一小片區域。他讓劉圓圓平躺， 自己撐在她身體上方，低頭看著她。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很亮，專注得幾乎有些懾人。book18.org
他分開她的腿，跪在她腿間。這個姿勢讓他能完全籠罩她，視線也能毫無阻礙地落在她臉上，身上。他俯下身，吻再次落下來，但這次不再流連，目標明確。嘴唇， 脖頸，胸口，小腹……一路往下。book18.org
劉圓圓的身體微微繃緊了。她抬起手臂， 橫搭在眼睛上，擋住了光，也擋住了視線。只有胸膛隨著呼吸起伏。book18.org
孫凱的吻停在她大腿內側，停留片刻，然後繼續向下。溫熱的觸感覆蓋上來，柔軟而濕漉漉的。劉圓圓的呼吸驟然一滯，喉嚨里溢出一絲短促的氣音。橫在眼前的手臂擋住了她的臉，只露出緊緊抿住的、失了血色的嘴唇。book18.org
他的動作耐心而細緻，帶著一種探索和品嘗的意味。舔舐，吮吸，偶爾用牙齒帶來輕微的、刺激的痛感。劉圓圓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不是因為冷。搭在眼上的手臂下，睫毛劇烈地顫動。另一隻手抓緊了身下的床單。book18.org
細碎的嗚咽從她緊咬的牙關里漏出來，斷斷續續。book18.org
孫凱沒有停下，也沒有加快。他像在完成某種儀式，不急不躁，直到感覺到她身體深處的悸動變得無法抑制，大腿肌肉繃緊，腳趾蜷縮。他才抬起頭，嘴唇濕潤。book18.org
他重新撐起身體，膝蓋向前頂了頂，讓她的腿分得更開。然後握住自己滾燙的陰莖，調整角度，對準，腰身沉下，緩慢而堅定地進入。book18.org
傳教士體位。完全的面對面，毫無遮蔽。 他的重量壓下來，胸膛緊貼著她柔軟的乳房，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他能看清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哪怕她用手臂遮住了眼。book18.org
他開始動。起初很慢，每一次沒入都盡根，退出時只留一點頭部，再重新深深釘入。這個節奏摺磨人，卻也讓每一次接觸都無比清晰、深刻。肉體撞擊的聲音悶而沉，混合著濕膩的水聲。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臂終於滑落下來，無力地攤在枕邊。她睜著眼，望著上方孫凱被情慾和汗水浸濕的臉。燈光從他頭頂照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陌生，有些……兇狠。book18.org
他盯著她，汗水從他額頭滴下，落在她鎖骨上，碎開。他加快了速度，撞擊的力度加重，床架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他喉嚨里滾出低沉的、野獸般的悶哼。 劉圓圓閉上了眼。視覺被屏蔽後，其他感官被放大。他的重量，他的熱度，他進入的深度和角度，他粗重的呼吸噴在臉上， 還有那種被完全充滿、甚至被過度占據的、近乎脹痛的觸感。book18.org
孫凱發出一聲模糊的喘息，俯身吻住她的唇。這個吻深入而蠻橫，掠奪著她的呼吸，吞沒了她所有可能溢出的聲音。下身的動作卻更加暴烈，像要撞碎什麼，又像要把自己徹底融入她身體里。book18.org
孫凱的腰腹持續運動，汗水從他緊繃的下頜滴落，砸在劉圓圓胸口。床墊彈簧發出規律的低鳴。book18.org
燈光晃過她渙散的瞳孔。book18.org
「明天……」她喘著氣，聲音斷在又一次深入的撞擊里，「得回去了……太久……他會起疑……」book18.org
孫凱動作沒停，反而更用力了些。他低下頭，牙齒輕輕啃咬她汗濕的肩頭。 他喘著粗氣，聲音黏膩，「……圓圓姐……我捨不得你走……」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抬起來，指尖陷進他汗濕的後背皮膚。她的腿纏得更緊了些，腳踝在他腰後交疊。身體隨著節奏起伏，喉嚨里的聲音被撞得破碎，「嗯！……啊！慢……點……」book18.org
他似乎是受到了鼓勵，力道比之前更重，喘息越來越重，動作也越來越快。 劉圓圓閉上眼睛，咬住了下唇。喉嚨里溢出壓抑的、更加亢奮的呻吟。book18.org
床頭柜上，她的手機螢幕忽然亮起。book18.org
白光在昏暗中很刺眼。嗡嗡的震動聲混進肉體摩擦和粗重呼吸里。book18.org
孫凱的動作沒停，俯身去吻她的脖子。劉圓圓仰著臉，視線從天花板移向聲源。她的手臂抬起，手指在空中停頓了一瞬，然後摸索著抓住了冰涼的手機。 拇指划過螢幕。一條陌生號碼的彩信。book18.org
三張照片，並排顯示。book18.org
第一張：她穿著那件過大的男式白襯衫，站在孫凱出租屋凌亂的床邊。襯衫扣子沒扣，衣襟敞開，身體一覽無餘。光線昏暗，但足夠看清她臉上的表情——不是面對鏡頭，而是側著臉，嘴角那抹放鬆的、帶著慵懶媚意的弧度。她的手正勾著最下面那顆襯衫扣子。book18.org
第二張：她趴在孫凱懷裡，枕著他赤裸的胸膛。孫凱的手放在她光裸的大腿上，掌心緊貼皮膚。她的臉埋在孫凱頸窩，只露出小半張側臉和緊閉的眼。 第三張：她跨坐在孫凱身上，襯衫滑落肩頭。仰著頭，眼神迷離地看著鏡頭方向。book18.org
只有照片下面，沒有文字。book18.org
劉圓圓握著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甲在螢幕上刮出細微的聲響。她身體僵住了， 所有動作和聲音瞬間凍結，連原本因快感而微微弓起的腰背也凝固在半空。只有胸口的起伏變得劇烈而不規則。book18.org
孫凱察覺到了她的變化，動作慢下來。「圓圓姐？」book18.org
劉圓圓沒說話，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三張照片，像三根冰錐，扎進瞳孔。她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book18.org
「怎麼了？」孫凱又問，喘著粗氣，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手機螢幕。他的動作完全停了。book18.org
臥室里只剩下兩個人粗重未平的呼吸，和窗外隱約的車流聲。book18.org
孫凱看清了照片，臉色一變，猛地從劉圓圓身上抽離，坐起身。「這……這誰發的？」book18.org
劉圓圓沒回答。她緩慢地坐起來，全身赤裸，汗水在皮膚上泛著冷光。她用手指放大照片，一張，兩張，三張。拍攝角度， 背景，她臉上的表情，孫凱的手放在她腿上的位置……分毫不差。是存在孫凱蘋果電腦里的東西。book18.org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細線，手指在螢幕側面摸索，試圖調出更多信息。但只有照片， 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book18.org
「是不是張老師……」孫凱的聲音發緊，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機，動作慌亂。 劉圓圓猛地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她抓起散落在地上的連衣裙， 胡亂套上，手指顫抖著拉背後的拉鏈，幾次都沒對準。book18.org
劉圓圓手指停在螢幕前，螢幕冷光映著她繃緊的下頜。她按下回撥鍵。 聽筒里傳來單調的嘟嘟聲，一聲，兩聲。book18.org
突然中斷。book18.org
忙音短促地響起，像被掐斷的呼吸。book18.org
她再次按下回撥。book18.org
短暫的等待音後，再次被掐斷。book18.org
孫凱已經從床上下來，胡亂套上褲子，湊到她身邊。「是不是張老師？他是不是知道了？」book18.org
劉圓圓沒說話，手指快速滑動螢幕，將那個號碼保存為聯繫人——只輸入了一個「?」號。然後她打開信息介面，開始打字。book18.org
「你是誰？」book18.org
指尖懸在發送鍵上，發送。許久也沒有任何回應。book18.org
孫凱拿起自己的手機，翻找通訊錄，「我電腦……我電腦里的東西……是不是被盜了？」book18.org
劉圓圓站在客廳中央，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她臉上的潮紅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硬的蒼白。她反覆點開那三張照片，放大，再縮小。背景里斑駁的牆皮，孫凱書桌上那盞舊檯燈，甚至她自己指尖勾著的那顆襯衫扣子的紋路——全都是真的。不存在PS的可能。book18.org
孫凱在她身後焦躁地踱步，拖鞋摩擦地板發出沙沙聲。book18.org
「報警嗎？」book18.org
劉圓圓沒回頭。「報警說什麼？說有人盜了你電腦里的私人照片？警察會先問你，這些照片怎麼回事。」book18.org
孫凱猛地停下。「那怎麼辦？萬一他傳出去……」book18.org
「他要傳，就不會只發給我。」劉圓圓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樓下路燈慘白，空無一人。她想起上次在車裡，張庸問她「孫凱是不是也在深圳」時的眼神。平靜，但像冰層下的暗流。book18.org
「是張老師。」孫凱走到她身後，語氣肯定，「一定是他。他發現了，在報復。」book18.org
劉圓圓鬆開窗簾，布料滑回原處。「他沒那麼蠢。」她轉身，目光掃過孫凱慌亂的臉，「如果是他，不會用陌生號碼。他會直接攤牌。」book18.org
「那會是誰？」book18.org
劉圓圓沒回答。她走回沙發邊，拿起桌子上的煙，點燃，吸了一口，嗆得咳嗽起來。孫凱想接過，她擺擺手。book18.org
煙霧在寂靜中升騰。她盯著茶几上那張新辦的停車卡，卡面還反著光。「你電腦，」她終於開口，「最近有沒有異常？有沒有借給誰？或者……丟過？」 孫凱努力回想，搖頭。「沒有。一直在我房間裡。密碼只有……」他頓了頓，「只有你知道。」book18.org
「還有誰知道你住這兒？」book18.org
「同事，房東，快遞……」孫凱臉色更難看了，「但他們怎麼知道密碼？」 劉圓圓站起身，重新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滑動。通訊錄里，「張庸」的名字靜靜躺在中間位置。她盯著看了幾秒，最終沒有撥出。而是點開微信，給他發了條消息：「睡了嗎？」book18.org
發送。螢幕顯示「已送達」。book18.org
沒有回覆。book18.org
等待的幾分鐘里，房間裡只有空調出風口微弱的風聲。孫凱坐在沙發邊緣，雙手緊握在一起。book18.org
手機震動。劉圓圓立刻點開。book18.org
張庸的回覆：「還沒。有事？」book18.org
很平常的語氣。book18.org
劉圓圓打字：「沒什麼，突然醒了。你早點休息。」book18.org
「嗯，你也是。」book18.org
對話結束。劉圓圓把手機扔在沙發上，像是扔掉一塊燙手的鐵。book18.org
「不是他？」孫凱問。book18.org
「不知道。」劉圓圓揉著眉心，「但如果是他，現在應該會有更多動作。」她看向孫凱，「這幾天，我們別見面了。」book18.org
孫凱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與此同時，上海體育館的聲浪幾乎要掀翻穹頂。book18.org
聚光燈打在舞台中央，趙亞萱隨著激烈的鼓點扭動腰肢。緊身牛仔褲包裹著修長筆直的美腿，每一次踏步、轉身，布料都繃出流暢而充滿力量的線條。無袖白色T恤被汗水浸濕，貼在身上，勾勒出平坦緊實的小腹和飽滿起伏的胸脯。她沒有刻意暴露，但濕漉漉的栗色長髮甩動間，脖頸和鎖骨在燈光下閃光，每個舞步都帶著渾然天成的嫵媚和灼人的生命力。book18.org
汗水沿著她的太陽穴滑落，在下頜匯成晶亮的一滴，隨著她猛然甩頭的動作飛散出去。台下是沸騰的海洋，歌迷的尖叫混著音樂，衝擊著耳膜。她的笑容明亮，手臂高舉，指尖仿佛要觸碰到頂棚沸騰的空氣，腰肢旋轉，臀部的曲線在牛仔褲的束縛下劃出驚心動魄的弧度。book18.org
一個滑步，她來到舞台邊緣，俯身與前排觀眾互動。視線掃過狂熱的面孔、揮舞的螢光棒，忽然，在舞台側後方，靠近安全通道的陰影處，一個身影讓她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book18.org
那裡光線昏暗，人頭攢動。一個男人站在那裡，深色夾克，光線昏暗，看不清臉，但那輪廓……book18.org
音樂還在轟響，鼓點砸在胸口。趙亞萱的歌聲沒有停，舞步也沒亂，只是抓著麥克風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她轉過身，背對那個方向，腰肢隨著節奏擺動，臀部曲線在牛仔褲里收緊又放鬆。台下又是一陣尖叫。book18.org
汗水流進眼睛，刺痛。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對著舞台另一側露出標誌性的燦爛笑容，手臂高舉，引發更瘋狂的回應。book18.org
兩小時後，酒店套房。book18.org
趙亞萱扯掉濕透的T恤，扔在地上。助理小心地遞上毛巾和冰水。她接過水，喝了一大口，喉嚨火辣辣地疼。book18.org
「亞萱姐，明天上午十點彩排，下午專訪……」book18.org
「知道了。」她打斷，聲音沙啞，「你們都出去吧。」book18.org
助理遲疑：「那晚餐……」book18.org
「不餓。」book18.org
門輕輕關上。趙亞萱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上海夜景璀璨，雨絲在玻璃上劃出細痕。她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游移。book18.org
那個身影。是他嗎？還是錯覺？book18.org
她點開那個只有寥寥幾條記錄的對話窗口。最後一條停留在五天前，他說的「循序漸進」。光標閃爍，她輸入：「今天上海很熱。」book18.org
刪除。book18.org
又輸入：「演出結束了。」book18.org
刪除。book18.org
最後她什麼也沒發，放下手機，走進浴室。熱水衝下來，霧氣蒸騰。她閉上眼，水柱打在肩膀上，有點疼。book18.org
門外傳來「誠實」撓門的聲音，細細的嗚咽。她關掉水，裹上浴袍開門。小狗搖著尾巴撲上來。book18.org
她抱起它，走到客廳。茶几上扔著今晚的演出服，那條牛仔褲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她坐在沙發里，「誠實」蜷在她腿上。book18.org
手機螢幕暗著。book18.org
窗外，雨下大了。book18.org
凌晨一點，她依然沒睡。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盤腿坐在落地窗前的羊毛地毯上。「誠實」趴在她腿邊，已經睡著了。窗外，城市的燈火在雨幕中暈成一片模糊的光團。book18.org
手機螢幕亮著，停留在天氣頁面。上海，23℃，雷陣雨。她無意識地刷新，數據沒變。book18.org
指尖向左滑動，退出。主螢幕上，手停留在那個備註為李岩的號碼上。她點開，又退出。重複了三次。book18.org
最後她鎖屏，把手機倒扣在地毯上。book18.org
雨點敲打著玻璃，規律而密集。book18.org
她想起今晚台下那個身影。距離太遠，光線太暗，也許只是某個長得像的粉絲，或者根本就是疲憊產生的幻覺。可那一瞬間，心臟確實漏跳了一拍——不是驚嚇，是某種懸空的東西忽然被託了一下的感覺。book18.org
「誠實」在夢裡蹬了蹬腿，發出輕微的哼聲。她低頭，手指梳過小狗柔軟的毛。訓練有進展，它昨晚沒尿在窩裡，而是搖搖晃晃走到了洗手間的尿墊上。她當時拍了張照片，想發給他看，最後還是沒發。book18.org
浴袍的腰帶鬆了，她重新系好，布料摩擦皮膚發出細微的窸窣聲。空調溫度打得低，裸露的小腿有些涼。她屈起腿，下巴擱在膝蓋上。book18.org
還有一系列的密集行程。然後去北京，再是廣州。每個城市都差不多，酒店、場館、閃光燈、相同的笑臉和尖叫。像一場沒有盡頭的巡迴演出，只是舞台不同。book18.org
她拿起倒扣的手機，按亮。螢幕光在黑暗中映亮她的臉。沒有新消息。 雨聲填充著房間裡的寂靜。book18.org
她打開相機，對著窗外的夜雨拍了一張。模糊的玻璃，流淌的水痕，霓虹的光斑。她看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點了刪除。book18.org
「誠實」又動了一下。她把它輕輕抱起來，走回臥室。床上，另一隻枕頭擺得端正。她把自己的枕頭往中間挪了挪，給小狗騰出位置。book18.org
關燈前，她最後看了一眼手機。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劉圓圓就離開了孫凱的公寓。她沒有叫車，在清晨清冷的街頭走了很久，才攔下一輛計程車。book18.org
鑰匙插進鎖孔時，她停頓了兩秒，才輕輕轉動。門開了，家裡很安靜，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煎蛋香氣。book18.org
丈夫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身，手裡還拿著鍋鏟。「回來了？這麼早。」 「嗯，北京那邊臨時取消了，我就改簽了最早的航班。」劉圓圓脫下外套，聲音有些疲憊。她換上拖鞋，走向餐廳，「做的什麼？」book18.org
「煎蛋，烤吐司，還有你喜歡的燕麥粥。」張庸端出兩個盤子，「坐，馬上好。」book18.org
劉圓圓在餐桌旁坐下，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丈夫，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感覺。他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有些亂，像是剛起床。動作自然，表情平和。和往常每一個清晨一樣。book18.org
只見張庸把盤子放在她面前，又轉身去端粥。「北京還順利嗎？」book18.org
「就那樣，開會。」劉圓圓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的邊緣，「你呢？這幾天課多嗎？」book18.org
「還好。」張庸在她對面坐下，「昨天去圖書館查了點資料，遇到周婷，那孩子問題真多。」book18.org
「周婷？」劉圓圓抬眼。book18.org
「嗯，總坐前排那個戴眼鏡的女生。」張庸喝了一口粥，「她對你送我的那支鋼筆很感興趣，問我在哪買的。」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指微微收緊。「你怎麼說？」book18.org
「我說這是我老婆送的禮物，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任何地方都買不到。」張庸笑了笑，低頭繼續吃早餐。book18.org
餐廳里安靜下來，只有餐具碰觸的輕微聲響。晨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book18.org
劉圓圓慢慢吃著，目光幾次掠過丈夫的臉。他吃得專注，額前有一縷頭髮垂下來，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和平時沒什麼不同。book18.org
「你昨天……」她開口，又停下。book18.org
「嗯？」book18.org
「沒什麼。」劉圓圓搖搖頭，舀起一勺粥，「就是覺得你氣色比前幾天好點。」book18.org
「可能是睡得好。」張庸說，「你不在，我一個人睡得沉。」book18.org
手機在包里震動了一下。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頓住了。勺子懸在碗邊，幾粒燕麥滴落回碗里，發出輕微的「嗒」聲。book18.org
「怎麼了？」張庸問。book18.org
「……沒什麼。」她放下勺子，伸手從椅背上的包里拿出手機。螢幕亮著，又是那個陌生號碼。book18.org
這次依舊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book18.org
照片里是昏暗的男生宿舍走廊。深夜，空無一人，只有應急燈投下慘綠的光。她和孫凱倚在牆角，孫凱的手伸進她敞開的衣襟里，她的臉埋在孫凱肩頭，栗色長髮垂落。book18.org
這是今年大年初三，孫凱不能回家，自己去陪他時拍的，孫凱說在樓道里更刺激，自己拗不過就答應了。book18.org
劉圓圓的呼吸停住了。血液湧上頭頂，又在瞬間褪去，留下冰涼的麻木。 「怎麼了？」張庸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book18.org
劉圓圓猛地按熄螢幕，將手機反扣在桌上。動作太急，手肘撞到了玻璃杯，杯身晃了晃，裡面的水漾出幾滴。book18.org
「沒什麼。」她的聲音有些干，「垃圾簡訊。」book18.org
張庸看了她一眼，沒追問，抽了張紙巾遞過來。「擦擦。」book18.org
劉圓圓接過紙巾，慢慢擦拭桌上的水漬。紙巾很快濕透，她揉成一團，握在手心。book18.org
手機又震動了。book18.org
這次是連續的震動，一下，兩下，三下。book18.org
劉圓圓沒有動。book18.org
「不看看？」張庸問，聲音平靜。book18.org
劉圓圓緩緩抬起頭，看向他。晨光里，他的臉平靜無波，眼神溫和如常。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搖了搖頭。book18.org
「垃圾廣告，不用理會。」她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那先吃飯吧，涼了。」book18.org
劉圓圓重新拿起勺子，手有些抖。燕麥粥已經涼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她機械地舀起，送進嘴裡，嘗不出任何味道。book18.org
餐廳里只剩下咀嚼聲和窗外隱約的鳥鳴。book18.org
劉圓圓吃完最後一口粥，放下勺子。「我有點累，想再去睡會兒。」book18.org
「去吧。」張庸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盤，「碗我來洗。」book18.org
劉圓圓離開餐廳，走向臥室。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張庸背對著她站在水槽前，正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嘩作響，蒸汽升騰起來，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他的背影。book18.org
她走進臥室，關上門，反鎖。book18.org
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她掏出手機。book18.org
三條新信息，都是同一個號碼。book18.org
第一條：照片。孫凱的宿舍。她跪在水泥地上，仰著臉，她的嘴唇正含著他的陰莖。孫凱站著，一隻手按著她的後腦勺。 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對著大鏡子拍攝。照片能清晰看見她緊閉的雙眼，和孫凱臉上那種混合著亢奮與掌控感的扭曲表情。她的長髮凌亂地披散著，遮住了部分臉頰。book18.org
第二條：照片。還是男生宿舍，在孫凱那張狹窄的單人床上。她穿著孫凱的籃網隊球衣，寬大的紫色球衣下擺堆在腰間。她跨坐在孫凱身上，身體向後仰著，雙手撐在身後的床板上，腰肢懸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弧線。孫凱的雙手正用力揉捏著她的臀瓣。她的臉對著上鋪， 眼睛迷離地半睜著，嘴唇微張，表情沉溺。球衣的領口歪斜，露出大半邊光滑的肩膀和胸脯的曲線。book18.org
第三條：沒有照片，只有一行字，來自那個陌生號碼：這只是開始。book18.org
劉圓圓盯著螢幕。手機在她手裡變得滾燙，又冰冷。她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幅度越來越大。手機從指間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螢幕朝上，那兩張照片依舊亮著，在昏暗的臥室里閃著刺眼的光。book18.org
她沒去撿。她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臉深深埋進去。身體蜷縮成一團，緊貼著冰冷的門板。沒有哭，只是肩膀開始劇烈地、無聲地聳動。book18.org
門外傳來張庸洗碗的水流聲，碗碟碰撞的輕響。一切如常。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水聲停了。腳步聲走近， 停在臥室門外。book18.org
劉圓圓猛地抬起頭，臉上沒有淚痕，只有一片死寂的蒼白。她盯著門板，仿佛能透過它看到門外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丈夫。book18.org
丈夫在門外問∶「身體不舒服嗎？」book18.org
「……沒事。」她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有點頭疼，睡會兒就好。」 「好。需要藥嗎？」book18.org
「不用。」book18.org
「那我去上課了，你好好休息。」book18.org
腳步聲離開了，隨後是沉悶的關門聲。book18.org
劉圓圓緩緩轉過頭，看向地上依舊亮著的手機螢幕。「這只是開始」那行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視網膜上。book18.org
她伸出手，指尖顫抖著，刪除照片，然後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做完這一切，她站起身，走到床邊，躺下，拉過被子蓋過頭頂。book18.org
黑暗中，被子下的身體開始輕微地發抖， 越來越劇烈。就在劉圓圓對未來充滿恐懼時，枕頭下的手機震動起來。book18.org
不是信息提示音，是來電鈴聲。執著地響著。劉圓圓瞥了一眼，是那個標註為？的神秘號碼。她沒動。book18.org
鈴聲停了。幾秒後，再次響起。更執著，更刺耳。book18.org
她終於伸出手，指尖冰涼，鈴聲響到第七聲，她滑動了接聽，將手機緩緩舉到耳邊。book18.org
「劉小姐。」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了，低沉沙啞，帶著明顯的變聲器處理後的怪異腔調，「禮物，還喜歡嗎？」book18.org
劉圓圓感覺似乎心臟停止了跳動。book18.org
「不說話？」那聲音又響起了，帶著輕笑，「那換個話題。你丈夫張庸，大學教授，清高體面。他看到你跪在地上給他的學生口交的照片，會是什麼表情？」book18.org
劉圓圓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或者，你父母？知道他們引以為傲的女兒，私下裡這麼會玩。還有你公司那些同事，競爭對手……」book18.org
「你要什麼？」劉圓圓打斷他，聲音嘶啞得可怕。book18.org
「我要什麼？」那聲音不緊不慢，像在欣賞她的沉默，「你小男友電腦里，一千多張照片，三百六十七G的視頻……真是精彩。我看了好幾遍，尤其是……圖書館那一段？沒想到張教授家的書房，也別有一番風味。」book18.org
「你要什麼錢？」劉圓圓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book18.org
「你說這些東西值多少？又或者說你值多少？」book18.org
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劉圓圓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她仿佛能看見，那些她和孫凱在丈夫書房沙發上、書桌邊纏綿的畫面，被一雙陌生的眼睛反覆窺視、播放。book18.org
「你想怎麼樣？」劉圓圓聲音壓得很低。book18.org
「劉小姐，我是正經人，只想跟你做個買賣。我有一個比特幣，賣給你，100萬，不許討價還價。」book18.org
劉圓圓的呼吸停滯了一瞬。book18.org
神秘人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從容：book18.org
「劉小姐，現在一個比特幣市價差不多7萬美金，我只賺你50萬人民幣的差價。很公道。而且說不定……以後比特幣還會升值，你這筆買賣不虧。」 「我怎麼知道你會信守承諾？」劉圓圓的嗓音壓得很低，發緊。book18.org
「你沒得選。」那聲音的笑意消失了，只剩下冰冷，「三天後，我的比特幣錢包如果看不到100萬……那你那些精彩視頻和圖片，就會打包出現在你丈夫的郵箱、你公司的公共伺服器、以及全國所有你能想到的熱門論壇上。標題我都想好了，比如……」某科技公司美女項目經理與老公的學生偷情實錄「，或者，」大學教授賢妻出軌實錄「。你覺得哪個更吸引點擊？」book18.org
電話里只剩下電流的細微嘶聲，和劉圓圓壓抑的呼吸。book18.org
「比特幣錢包地址會發到你手機。記住，三天。別耍花樣，別報警。你玩不起。」book18.org
嘟——book18.org
忙音響起。book18.org
劉圓圓慢慢放下手機，螢幕自動熄滅，映出她蒼白失神的臉。book18.org
很快她收到神秘人發來的比特幣錢包地址。一整天，劉圓圓都心神不寧，她查了那個號碼，果然是市面上流通的預付卡，沒有任何實名信息。她點開比特幣交易平台，價格曲線在螢幕上跳動。匿名性、難以追蹤——對方選了個完美的工具。book18.org
她打開銀行APP，存款餘額冰冷地顯示著：327,816……44元。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她坐在辦公椅上，很久沒動。book18.org
此時，張庸，不確切的說是李岩正坐在停車場的大眾車裡。他與張庸交換身份2天了，劉圓圓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一切都很順利。book18.org
回到張庸家門口，李岩深吸一口氣，拿出鑰匙。book18.org
晚上七點，李岩繫著圍裙在廚房炒菜。油煙機轟鳴，辣椒的味道嗆人。 劉圓圓從臥室出來時，已經換上了一套米白色的家居服，頭髮重新梳過，臉上也補了淡妝。只是眼底的紅血絲和過於緊繃的下頜線，泄露了些什麼。她站在廚房門口，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book18.org
「老公，」她開口，聲音有點干，「我得跟你說件事。」book18.org
李岩關掉火，鍋里還在滋滋作響。他轉過身，手裡還拿著鍋鏟。「嗯？」 「我……投資失敗了。」劉圓圓的目光落在流理台邊緣的醬油瓶上，「虧了一大筆平帳。需要……100萬。」book18.org
廚房裡安靜了幾秒，只有抽油煙機低沉的餘音。book18.org
李岩把鍋鏟放進水槽，擰開水龍頭沖了沖手。水聲嘩嘩的。他關掉水，用毛巾慢慢擦乾手指，每一個指縫都擦到。book18.org
「不用解釋，圓圓。」他轉過身，看著她，「我們結婚時的誓言，我沒有忘記。無論順境逆境。」book18.org
他走到餐桌邊，從外套內袋掏出錢包，抽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家裡的錢，大部分在你那裡管著。」他說，「我這邊能動的，主要是工資卡里的，還有以前攢下的一點稿費。加起來大概……十多萬。」book18.org
他頓了頓，「房子……我們可以先賣掉。這套房現在市價應該能到四百萬左右。還清貸款，剩下的，夠你應急。」book18.org
劉圓圓看著那張卡。深藍色的卡面，邊角有些磨損。她喉嚨發緊。book18.org
「你不問問我投資了什麼？」她低聲說。book18.org
李岩走到她面前，很近，但沒有碰她。「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他的聲音很平靜，「現在你只需要知道，我們是夫妻。」book18.org
他繞過她，重新走進廚房，打開火，繼續翻炒鍋里已經有些涼了的菜。辣椒的香味又瀰漫開來。book18.org
劉圓圓站在原地，盯著桌上那張卡。廚房的燈光從門口瀉出來，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的分界線。她站在這條線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book18.org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她沒有看。book18.org
三天。100萬。比特幣錢包。book18.org
那些詞在腦子裡打轉。book18.org
李岩把菜盛出來，青椒肉絲，油亮亮的。他端到餐桌上，又盛了兩碗飯。 「先吃飯吧。」他說，「賣房的事，我明天就聯繫中介。掛出去，不要擔心。」book18.org
劉圓圓慢慢走到桌邊，坐下。米飯很白，冒著熱氣。她夾起一筷子菜，送進嘴裡。辣，咸，熟悉的味道。book18.org
「對不起。」她說，聲音很小。book18.org
李岩夾菜的手停了一下。「吃飯。」book18.org
兩人沉默地吃著。電視沒開，房間裡只有咀嚼聲和筷子偶爾碰到碗邊的輕響。book18.org
飯後，李岩在廚房收拾。劉圓圓來到書房，打開電腦，登錄房產交易網站，瀏覽近期同小區的成交價。確實，像老公說的，能賣到四百萬左右。減去貸款，能剩下一百多萬。book18.org
夠還勒索的錢。還能剩下一些。book18.org
她盯著螢幕上那些漂亮的房源照片。客廳的落地窗，廚房的島台，臥室的陽光……她在這裡住了六年。book18.org
書桌上，還擺著她和張庸的合照。在青海湖，兩個人笑得毫無陰霾。book18.org
劉圓圓關掉電腦，走出書房。經過次臥時，門虛掩著。她看見丈夫坐在床邊，背對著門，低頭看著手裡的什麼東西。燈光從他肩頭照下來，背影顯得有些陌生。book18.org
她沒有進去，徑直走向主臥。關上門，反鎖。book18.org
躺在床上，天花板一片漆黑。book18.org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是孫凱的微信：「圓圓姐，你還好嗎？我擔心你。」book18.org
她沒有回。book18.org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舊喧囂。但在這一片喧囂中，有一種寂靜，正在這個家裡慢慢沉澱下來，像水底的沙。book18.org
第11章book18.org
上海，外灘某高層酒店套房。book18.org
趙亞萱靠在落地窗邊的沙發上，「誠實」蜷在她腳邊。茶几上擺著半瓶紅酒，酒杯里還剩一點暗紅色的液體。book18.org
手機螢幕亮著，停留在與「李岩」的對話介面。幾天了，她發的「誠實可以自己上廁所了」，他沒有回。book18.org
窗外，黃浦江對岸的陸家嘴燈火璀璨如虛假的星辰。遊船在江面劃出金色的光帶。book18.org
她拿起手機，點開相機，對著窗外拍了一張。發送。book18.org
幾乎同時，手機震動。她心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但不是「李岩」。是經紀人發來的明日行程：上午十點彩排，下午雜誌拍攝，晚上品牌晚宴。book18.org
她放下手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精灼燒喉嚨。book18.org
「誠實」抬起頭，黑亮的眼睛望著她。她彎下腰，摸了摸小狗的頭。book18.org
「你想他嗎？」她輕聲問。book18.org
小狗舔了舔她的手。book18.org
凌晨兩點，趙亞萱洗完澡，裹著浴袍走到床邊。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 上海，演唱會後台。book18.org
張庸穿著黑色的臨時工作人員T恤，手裡拿著一疊流程單。汗水順著額角流下，周圍的嘈雜幾乎要震破耳膜——對講機的嘶啦聲，道具搬動的碰撞聲，工作人員急促的腳步聲。book18.org
「那個誰！把這些水送到二號休息室！」一個掛著工作牌的男人指著他腳邊的箱子。book18.org
張庸彎腰搬起箱子。礦泉水很沉，塑料薄膜勒進手指。book18.org
二號休息室在走廊盡頭。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爭吵聲。book18.org
「……我說了耳返有問題！剛才高音部分根本聽不清！」book18.org
是趙亞萱的聲音，比平時尖銳。book18.org
「亞萱姐，技術那邊說檢查了沒問題……」助理的聲音小心翼翼的。book18.org
「那就再檢查！或者換人檢查！」book18.org
張庸在門口停頓了一下，敲了敲門。book18.org
「進！」book18.org
他推門進去。趙亞萱背對著門站在鏡子前，化妝師正在為她補妝。從鏡子裡，她看見了他。book18.org
兩人的目光在鏡中交匯了一瞬。book18.org
趙亞萱的眼神先是疑惑，然後是驚訝，最後沉澱成一種複雜的審視。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放下箱子，轉身離開。book18.org
門關上時，他聽見她說：「等等。」book18.org
張庸停住腳步。book18.org
「你，」趙亞萱轉過身，指著他，「留下來。我需要人幫忙檢查設備。」 助理和化妝師交換了一個眼神。book18.org
「我是臨時工，不懂設備。」張庸說。book18.org
「那就學。」趙亞萱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水瓶，「反正你現在歸我管。」 房間裡安靜下來。助理小聲對張庸說：「你去技術組找王工，說亞萱姐的耳返要重新調試。」book18.org
張庸點點頭，離開休息室。book18.org
走廊里，他靠牆站了一會兒，深吸幾口氣。心跳很快，不知道是因為搬重物，還是因為剛才那一瞥。book18.org
技術組在後台另一側。王工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聽到是趙亞萱的要求，罵罵咧咧地拿起工具箱。「天后就是事多。」book18.org
調試花了二十分鐘。張庸站在旁邊看，沒說話。book18.org
「好了。」王工把耳返塞給他，「告訴她，再有問題就是她耳朵的問題。」 張庸拿著耳返回到二號休息室。裡面只有趙亞萱一個人，她坐在沙發上，低頭看手機。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book18.org
「修好了。」張庸把耳遞過去。book18.org
趙亞萱沒接。她看著他，看了很久。book18.org
「李岩。」她說。book18.org
張庸的手頓在半空。book18.org
「你怎麼會在上海？」她問，「怎麼會在我的演唱會做臨時工？」book18.org
張庸說，「我離婚了，不知道去哪。正好看到招聘。」book18.org
張庸站在二號休息室門口，耳返還握在手裡。趙亞萱的目光像細針，扎在他臉上。book18.org
「離婚？」她重複這個詞，聲音很輕。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什麼時候的事？」book18.org
「最近。」book18.org
趙亞萱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沒穿高跟鞋，只穿著排練用的運動鞋，比他矮了大半個頭。距離近得能看見她睫毛膏下淡淡的黑眼圈。book18.org
窗外傳來觀眾的歡呼聲，暖場表演開始了。震動的聲浪透過牆壁傳來。 「那天在機場，你說和我待在一起的時候，是你最近唯一覺得不那麼累的時候。」book18.org
張庸沒說話。book18.org
「我也是。」她說，聲音很輕，幾乎被外面的聲浪淹沒，「和你說話，不用戴面具。」book18.org
工作人員敲門進來：「亞萱姐，五分鐘後上場。」book18.org
趙亞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演出服。緊身褲，鉚釘夾克，頭髮紮成高馬尾。她又變成了那個光芒四射的天后。book18.org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book18.org
「結束後等我。」她說，「有話跟你說。」book18.org
門關上。book18.org
張庸獨自坐在休息室里。沙發上還留著她的溫度，和那縷淡淡的香氣。他閉上眼， 耳中是外面越來越響的歡呼聲，和自己胸腔里沉重的心跳。book18.org
深夜十一點，上海還在下雨。book18.org
趙亞萱的黑色商務車駛離體育館。她靠在座椅上，卸了妝的臉在窗外流動的燈光下顯得蒼白。book18.org
張庸坐在她對面，經紀人很識趣的離開。book18.org
車內只有雨刷規律的刮擦聲。窗外，上海霓虹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流淌成模糊的光河。book18.org
趙亞萱側著臉，目光落在張庸被窗外燈光映得明滅不定的側影上。book18.org
「為什麼不回我信息？為什麼又來找我？」book18.org
沉默在車廂里擴散。司機專注地看著前方，隔板升著。book18.org
張庸轉過頭，看向她。他的臉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平靜，甚至有些疲憊。 「離婚後，」他開口，聲音不高，「我換了號碼。原來的手機……連同卡，一起扔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交握的手上。book18.org
「至於為什麼來找你……」他移開視線，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我也不知道。買了一張票，就來了上海。在體育館外看到招聘臨時工，就報了名。可能只是想……離你近一點。哪怕只是擦肩而過，哪怕你根本不知道我來了。」 趙亞萱的呼吸很輕。她看著他，仿佛在辨別這些話里的真偽，又像是在尋找那個穿著保潔服、在酒店房間裡對她說「你依然善良」的男人的影子。book18.org
「你看到了，」她忽然說，聲音有些澀，「剛才在台上，還有後台……我發脾氣的樣子。一點也不」可愛「，也不」堅強「。」book18.org
「我看到了。」張庸說，「那些也是你。完整的你，會任性，會害怕，會煩躁，會努力，也會在雨夜裡抱著一隻小狗發獃的你。」book18.org
車窗外的雨滴在玻璃上拉出細長的光痕。book18.org
「你喜歡我嗎？」趙亞萱問。book18.org
「喜歡。」張庸回答。book18.org
車廂內一片寂靜，只有雨刷刮過玻璃的單調聲響。book18.org
趙亞萱的目光沒有移開，她在昏暗光線里審視他的臉。「你對我了解多少？」book18.org
趙亞萱的嘴角動了動，像是一個未成形的笑，又像別的什麼。「我要在上海工作兩周，需要一個臨時助理，你願意，就做。等你了解了完整的我，」趙亞萱推開車門，涼風夾雜著雨絲湧進來，「再說什麼喜歡。」book18.org
她沒有等他的回答，逕自下車，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司機為她撐開黑傘。book18.org
張庸坐在車裡，看著她裹緊外套走向旋轉門的背影。纖細，挺直，很快被酒店溫暖的燈光吞沒。book18.org
他推開車門，雨絲立刻打在臉上。沒有傘，他快步穿過雨幕，走進酒店。 電梯無聲上行。趙亞萱走進房間，沒開大燈，只點亮了玄關和客廳的幾盞壁燈。她脫下被雨打濕的外套，隨手搭在沙發背上。「誠實」從臥室里搖著尾巴跑出來，蹭她的腿。book18.org
張庸站在門口的地毯上，肩頭被雨淋濕了一片。book18.org
「進來。」趙亞萱沒回頭，走到酒櫃邊倒了杯水，「把門關上。」book18.org
套房很大，客廳的落地窗外是外灘的璀璨夜景，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滑落。空氣里有她常用的那種冷冽香氛，還有一絲淡淡的、屬於她的疲憊氣息。book18.org
趙亞萱端著水杯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助理的工作，」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很簡單，也複雜。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book18.org
「好。」book18.org
「明天開始。早上七點，酒店大堂等我。」她轉過身，看著他，「現在，你可以走了。」book18.org
張庸沒動。「你還沒問我願不願意。」book18.org
趙亞萱喝了口水，喉結滾動了一下。「那你願意嗎？」book18.org
「願意。」book18.org
沉默了幾秒。窗外的雨聲被厚厚的玻璃隔絕，只剩下模糊的嗡鳴。book18.org
「為什麼？」她問。book18.org
趙亞萱拿著水杯的手頓了頓。book18.org
張庸看著她。「我不擅長表達。」他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很清晰，「從小到大，我都不是個勇敢的人。後來遇到了我前妻，她給了我面對一切的勇氣。那時候我想，為了她，什麼都可以扛。」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book18.org
「遇到你那天，其實是我第一次干清潔。看到那些髒亂的房間，我其實想扭頭就走。」他轉過頭，看向趙亞萱，「後來你出現了。我覺得……你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勇敢。哪怕你發脾氣，摔東西，哪怕你說自己一團糟——可你還在往前走。」book18.org
他向前走了一步，地毯吸去了腳步聲。book18.org
「從那以後，我甚至開始期待去酒店上班。想到能見到你，」他接著說，聲音比剛才更沉，也更穩，「骯髒的房間，挑剔的客人，那些……鄙夷的目光，這些都算不上什麼。」book18.org
「你住哪？」她問，依然低著頭。book18.org
「附近找了間短租。」book18.org
「退掉。」她站起身，走向臥室，「我叫酒店給你開個單間。明天七點，別遲到。」book18.org
臥室門輕輕關上。book18.org
張庸站在客廳中央，環顧這個奢華的房間。茶几上散落著幾粒藥片，白色的，很小。他走過去，用紙巾包起，扔進垃圾桶。然後走到客臥，關上門。book18.org
——book18.org
清晨六點，鬧鐘還沒響。book18.org
李岩睜開眼，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三秒才反應過來這是張庸的臥室。身旁劉圓圓背對著他，呼吸輕淺。他輕輕起身，赤腳踩在地板上，冰涼。book18.org
廚房裡，他燒水，煮咖啡。咖啡機的蒸汽聲在安靜的房子裡格外清晰。他從冰箱拿出雞蛋，在碗沿敲開，蛋液滑進平底鍋，滋啦一聲。油煙機低鳴。book18.org
客廳的窗簾沒拉嚴，晨光透進來一道，落在米色地磚上。book18.org
劉圓圓從臥室出來時，李岩正把煎蛋盛進盤子。她穿著睡袍，頭髮散著，眼下有淡淡的青影。book18.org
「早。」李岩把盤子推過去。book18.org
「早。」劉圓圓在餐桌邊坐下，沒動叉子，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螢幕暗著。她放下手機，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book18.org
「中介我約了十點。」李岩在她對面坐下，「姓陳，說在我們小區做過不少單，效率高。」book18.org
劉圓圓點點頭，用叉子戳了戳煎蛋的蛋黃。橙黃色的液體流出來，浸濕了蛋白邊緣。book18.org
「房子掛多少？」book18.org
「按你說的，四百二十萬。」李岩喝了口咖啡。book18.org
窗外傳來垃圾車收運的聲響，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book18.org
「我今天要出去一趟。」劉圓圓放下叉子，「銀行，還有……見個朋友。」 「需要我陪嗎？」book18.org
「不用。」她站起身，煎蛋只動了一口，「你忙房子的事就行。」book18.org
她走進臥室，門輕輕關上。李岩繼續吃自己的那份早餐，咀嚼得很慢。咖啡杯邊緣留下淡褐色的唇膏印，很淺。book18.org
八點半，劉圓圓出門。她換了套深灰色的職業裝，化了精緻的妝，拎著那個黑色的公文包。高跟鞋在樓道里發出清脆的響聲，漸行漸遠。book18.org
李岩站在窗邊，看著她那輛白色奧迪駛出小區。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book18.org
「陳經理嗎？我是張庸，約好十點看房的……對，情況有變，最好今天就能掛出去……越快越好。」book18.org
電話那頭傳來爽快的應答聲。book18.org
掛斷後，李岩走到書房。書桌很整潔，文件分門別類放在不同的文件夾里。他打開中間抽屜，裡面是房產證、戶口本、結婚證。紅色的封皮有些褪色了。 他把這些證件拿出來，擺在桌面上。結婚證翻開，照片里的兩個人挨得很近，笑容標準。他看了幾秒，合上。book18.org
中午十二點，李岩送走房產中介陳經理。book18.org
「張先生您放心，您這套房位置好，裝修也新，肯定好賣。」陳經理在門口遞上名片，「我下午就把照片和房源信息掛出去，有看房的客戶我第一時間聯繫您。」book18.org
李岩告訴經理，希望房子儘快賣掉，價格低點也沒關係。book18.org
門關上。李岩站在玄關，看著這個陌生的「家」。客廳整潔，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地板亮得反光。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他看不懂。書架上擺滿了書，大多是文學理論和哲學著作。book18.org
他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存在與時間》。扉頁上有張庸的簽名，日期是十年前。書頁邊緣有細密的筆記，鉛筆寫的，字跡工整。book18.org
他把書放回去，走到臥室。衣櫃里，張庸的衣服按照顏色深淺排列，襯衫熨得平整。劉圓圓的衣服占了大半空間，裙子、外套、襯衫，分類清晰。最裡面有一排睡衣，真絲的，棉質的，掛得一絲不苟。book18.org
李岩拿起一件淺紫色的蕾絲內褲。布料很薄，幾乎沒什麼重量。他湊到鼻子邊，深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洗衣液的淡香，還有一絲極細微的、屬於女性的體香。他的手指收緊了，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他閉上眼睛，又聞了一下， 感覺不對，沒有想像中的那種感覺。book18.org
「也許不是原味吧！」李岩自言自語。book18.org
此時，腳步聲，很輕，從門外樓道傳來，由遠及近。book18.org
李岩猛地睜開眼，手像被燙到一樣鬆開。book18.org
內褲輕飄飄落回抽屜里。他迅速將抽屜推回原位，動作輕而快，幾乎沒有聲音。book18.org
腳步聲停在門外。book18.org
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book18.org
門開了。劉圓圓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皮質文件袋，看起來比出門時更加疲憊。她的目光掃過李岩，在臥室里停留一瞬，最終落在他身上。book18.org
「中介走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book18.org
「剛走。」李岩點頭，從衣櫃前自然地走開，「說下午就掛出去。你那邊……順利嗎？」book18.org
劉圓圓沒回答。她走進臥室，將文件袋放在床頭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脫下外套，動作有些遲緩。book18.org
「我見了王律師。」她背對著李岩說，「諮詢賣房和……理財上的一些事。」book18.org
李岩靠在門框上。「他怎麼說？」book18.org
「流程快的話，一個多月。但急售會壓價。」劉圓圓轉過身，臉上的妝容在白天光線下顯得有些厚重，「老公，對不起。」book18.org
「我說了，不用道歉。」李岩的聲音很平穩，「先解決問題。」book18.org
劉圓圓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深，像在尋找什麼。幾秒後，她移開視線，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小區花園。book18.org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空調出風口發出低微的嗡鳴。book18.org
「我下午要去公司。」劉圓圓終於轉過身，臉上的疲憊難以掩飾，「有個緊急項目會。」book18.org
「幾點回來？」book18.org
「不確定。」她走到衣櫃前，開始挑選衣服，「晚上不用等我吃飯。」 她選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套裙，質地精良。當她拉開衣櫃內側的抽屜取內衣時，李岩適時地轉身離開了臥室。book18.org
廚房水槽里還留著早餐的碗碟。李岩打開水龍頭，水流沖刷著瓷盤。他從客廳的角度，能瞥見臥室里劉圓圓換衣服的側影——光滑的背脊，纖細的腰肢，很快被襯衫布料遮蓋。book18.org
二十分鐘後，劉圓圓煥然一新地出現在玄關。深藍色套裙，絲襪，高跟鞋，頭髮一絲不苟地挽起。只有眼底的紅血絲泄露了端倪。book18.org
「我走了。」她說。book18.org
門關上。book18.org
李岩走到窗邊，看著白色奧迪駛離。book18.org
李岩靠在椅背上，環視這間整潔的書房。書架上，一個相框里是張庸和劉圓圓的結婚照。照片里兩人都在笑，劉圓圓的眼睛彎成月牙。book18.org
他拿起相框，手指擦過玻璃表面，留下模糊的指紋。book18.org
下午三點，電話響了。是房產中介陳經理。book18.org
「張先生，好消息！剛掛出去就有客戶要看房，一對年輕夫妻，預算符合，急著買婚房。您看明天上午方便嗎？」book18.org
「方便。」李岩說。book18.org
「那好，我十點帶他們過來。您準備一下房產證之類的。」book18.org
掛斷電話後，李岩開始在屋裡走動。他從客廳走到臥室，再到廚房，陽台。像一頭巡視領地的動物。book18.org
下午四點的陽光斜斜切過客廳，在地板上投出銳利的光斑。李岩坐在書房的椅子上，對著手機沉思許久。book18.org
突然，手機震動，李岩看了兩秒，接起。book18.org
「張老師嗎？我是周婷。」女生的聲音帶著一絲試探，「關於期末論文的選題，我想再跟您確認一下……」book18.org
李岩靠向椅背，目光落在書架某排書上。「選題？」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是定過了……但您幾天前說可以再調整一次。」 李岩說，「嗯，好，我上班時你去我辦公室，我們再詳談。還有別的事嗎？」book18.org
「……沒有了。謝謝老師。」book18.org
通話結束。李岩放下手機，繼續瀏覽合同條款。他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邊。book18.org
樓下花園裡，幾個孩子在追逐。笑聲尖利地刺上來。book18.org
傍晚六點，門鎖轉動。book18.org
劉圓圓準時下班，她把公文包隨手丟在玄關椅子上。她沒開燈，就著暮色換鞋。深藍色套裙的肩線有些垮，髮髻鬆散了幾縷。book18.org
廚房傳來炒菜聲。她走過去，靠在門框上。book18.org
李岩背對著她，鍋里熱氣蒸騰。油煙機的轟鳴填滿了空間。book18.org
「回來了。」他沒回頭。book18.org
「嗯。」劉圓圓脫下外套搭在椅背，「看房的人定了？」book18.org
「明天上午十點。」李岩關火，裝盤，「一對年輕夫妻。」book18.org
青椒肉絲，炒青菜，紫菜蛋花湯。兩人對坐吃飯。筷子偶爾碰撞。book18.org
「錢，」劉圓圓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會儘快補上。」book18.org
李岩夾菜的手頓了頓。「一家人有什麼補不補的。」book18.org
她盯著碗里的米飯，沒有說話。book18.org
餐廳的頂燈在她臉上投下陰影，眼下的青黑更明顯了。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book18.org
手機在桌上震動。螢幕亮起，「孫凱」兩個字跳出來。book18.org
劉圓圓看了一眼，沒動。book18.org
震動持續。第三次時，她按了靜音，螢幕朝下扣在桌上。book18.org
「不接？」李岩問。book18.org
「推銷電話。」她說。book18.org
飯後，劉圓圓主動收拾碗筷。水流嘩嘩，她洗得很仔細，每個碗都沖三遍。李岩在客廳看電視，新聞主播的聲音平穩無波。book18.org
九點，劉圓圓走進書房。門虛掩著。book18.org
李岩在客廳能看見她坐在電腦前的側影。螢幕的光映亮她半張臉，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停頓，又繼續。眉頭緊鎖。book18.org
十點半，她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疊列印的文件。book18.org
「老公，」她站在客廳中央，「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做了很糟糕的事，你會原諒我嗎？」book18.org
電視里正在播放家庭調解節目，一對夫妻在爭吵。book18.org
李岩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book18.org
「沒有什麼事比你要離開我更糟糕了，不管發生什麼，只要我們一起面對，一定可以找到解決的辦法。」他說。book18.org
劉圓圓捏緊了手中的文件，紙張邊緣微微捲曲。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向臥室。book18.org
深夜一點。book18.org
李岩躺在主臥的床上，睜著眼。身旁劉圓圓的呼吸聲很輕，但過於規律——她也沒睡著。book18.org
黑暗中，她的手機在床頭柜上亮了一下。幽藍的光，很快熄滅。book18.org
李岩翻了個身，背對著她。book18.org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流動的色塊。book18.org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book18.org
門鈴響起。李岩打開門，房產中介陳經理帶著一對年輕夫妻站在門口。男人三十出頭，穿著淺藍色襯衫，女人挽著他的手臂， 肚子微微隆起。book18.org
「張先生您好，打擾了。」陳經理笑容滿面，「這兩位是林先生林太太。」 李岩側身讓開。「請進。」book18.org
夫妻倆走進來，目光立刻被客廳的落地窗吸引。「採光真好。」女人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肚子。book18.org
李岩領著他們參觀。主臥，次臥，書房， 廚房。林先生問得很細：樓齡、物業費、供暖情況。林太太更多是在看，手指觸摸牆面，打開櫥櫃，檢查衛生間的水壓。book18.org
「學區是附小嗎？」林先生問。book18.org
「是。」李岩從文件夾里拿出相關證明。book18.org
劉圓圓從臥室走出來。她換了身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你們好。」book18.org
「這是劉女士。」陳經理介紹。book18.org
林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您家裝修風格我很喜歡，簡潔但溫馨。」book18.org
「謝謝。」劉圓圓走到李岩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住了六年，有很多回憶。」book18.org
她的手指冰涼，透過襯衫布料傳來。book18.org
參觀持續了半小時。送走客人後，陳經理落在最後。「張先生劉女士，客戶很滿意。價格方面，他們希望能再談一點，畢竟現在市場……」book18.org
「可以談。」李岩說。book18.org
陳經理連連點頭。「那我下午就跟他們溝通，儘快給答覆。」book18.org
門關上。book18.org
劉圓圓鬆開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走到窗邊，看著那對夫妻走出樓棟。林先生為妻子撐著傘，兩人低聲說著什麼， 林太太笑了，手放在肚子上。 「他們會買嗎？」劉圓圓背對著問。book18.org
「會。」李岩說。book18.org
「為什麼這麼確定？」book18.org
「因為他們需要。」李岩開始收拾茶几上的水杯，「那個女人看次臥的眼神，是在想像嬰兒床放在哪裡。」book18.org
劉圓圓轉過身，看著他。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臉在陰影里。「你觀察得很細。」book18.org
李岩端起杯子走向廚房，水龍頭打開，水流沖刷玻璃杯壁。book18.org
劉圓圓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book18.org
「老公，」她說，「如果房子賣了，我們住哪？」book18.org
李岩關掉水，用布擦乾杯子。「先租房子。等你渡過難關，再買新的。」 「你會一直陪著我嗎？」book18.org
李岩把杯子放進櫥櫃，轉過身看著她。「婚姻誓言里說了，」無論順境逆境「。」book18.org
劉圓圓的眼睛紅了。她迅速低下頭，轉身離開廚房。腳步聲消失在臥室方向，門輕輕關上。book18.org
李岩站在原地，聽著臥室里隱約傳來的、壓抑的抽泣聲。很輕，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傍晚六點，劉圓圓走出書房。她已經換了乾衣服，頭髮吹乾了，重新化了妝。但眼底的疲憊無法掩蓋。book18.org
「晚上我不吃飯了。」她說，「公司還有事。」book18.org
「這麼晚？」book18.org
「項目緊急。」她拿起公文包，走到玄關換鞋，「不用等我。」book18.org
門關上。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李岩剛沖好咖啡，手機就響了。是房產中介陳經理。book18.org
「張先生，那對夫妻考慮好了，如果三百九十萬，他們就全額付款，但走流程加上過戶，最快也要一個星期資金才能到帳。」book18.org
李岩看向臥室門，壓低聲音：「我跟我太太商量一下，儘快回覆你。」 掛斷電話，劉圓圓正好從臥室出來。她今天穿了件高領毛衣，遮住了脖頸。 「中介的電話，」李岩把情況說了，「三百九十萬，全款，但錢要等一個星期。」book18.org
劉圓圓沉默了幾秒，走到窗邊。「……可以，你回復他們吧。」她的聲音很乾。book18.org
早餐吃得安靜。煎蛋冷了，燕麥粥也沒動幾口。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手指瞬間繃緊，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氣，看向李岩。book18.org
「老公，賣房的錢來不及。」她語速很快，「我……我先找朋友借五十萬周轉，等房款到了就還。加上家裡存款，應該能湊夠。」book18.org
李岩看著她：「哪個朋友？」book18.org
「公司的徐姐，她以前說過有需要可以開口。」劉圓圓站起身，動作有些急，「我這就去找她談。」book18.org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走向玄關，抓起包和外套。book18.org
「圓圓。」李岩叫住她。book18.org
她在門口頓住，背脊僵硬。book18.org
「小心點。」李岩說。book18.org
劉圓圓沒有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地下停車場，空氣里有股潮濕的霉味。白色奧迪車內，劉圓圓沒有立刻發動引擎。她掏出手機，盯著那條簡訊：book18.org
「還剩24小時。別耍花樣。」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頭靠在方向盤上。幾秒鐘後，她直起身，解鎖手機，在通訊錄里找到「王總」，撥了過去。book18.org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book18.org
「王總，我是圓圓。」她的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不好意思打擾您，有件急事想請您幫忙……」book18.org
家裡，李岩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陽光很好，把屋子照得通透明亮。他走到書架前，手指划過一排書脊。book18.org
下午三點，劉圓圓回來了。book18.org
她看上去極度疲憊，眼底的紅血絲更重了，但身上多了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平靜。她把包扔在沙發上，走到李岩面前。book18.org
「錢解決了。」她說，「徐姐答應了，明天上午轉給我。」book18.org
李岩關掉吸塵器：「那就好。」book18.org
房間裡安靜下來。book18.org
「房子呢？」她問。book18.org
「只要合同簽好，下周過戶。」book18.org
劉圓圓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她走進臥室，關上門。book18.org
李岩站在客廳里，聽見裡面傳來很輕的、收拾東西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聲音停了。book18.org
傍晚，劉圓圓再次出門，說要去公司處理一些事情。她換上了一套更正式的深藍色套裙，口紅顏色比平時鮮艷。book18.org
李岩把她送到門口。book18.org
「早點回來。」他說。book18.org
劉圓圓點了點頭，高跟鞋的聲音在樓道里清脆地遠去。book18.org
李岩回到書房，打開手機。螢幕上，車載攝像頭的實時畫面是靜止的——車停在公司地下車庫。他切回雲端，打開最新的一段監控，是劉圓圓在停車場打給王總的那通電話。book18.org
他關掉文件，點燃一支煙。book18.org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這個「家」燈火通明，卻寂靜得像一座等待被搬空的博物館。book18.org
手機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是劉圓圓發來的簡訊：book18.org
「晚點回，不用等。」book18.org
第二天上午九點。book18.org
劉圓圓坐在辦公室的電腦前，螢幕冷光照亮她緊繃的下頜。瀏覽器開著比特幣交易平台的頁面，登錄帳戶，轉入資金，核對那一長串複雜的錢包地址——每個字母和數字她都反覆確認了三遍。book18.org
手指懸在回車鍵上。她的呼吸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劉圓圓按下了回車。book18.org
交易確認的提示彈窗出現。進度條緩慢爬升，百分之十，三十，七十……百分之百。book18.org
「轉帳成功。」book18.org
她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然後迅速關閉所有頁面，清空瀏覽記錄，關機。book18.org
幾分鐘後，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劉圓圓放下水杯，走過去查看。 還是那個號碼。新消息顯示：「已收到，合作愉快！」book18.org
劉圓圓刪除了信息。book18.org
中午，劉圓圓接到丈夫電話。book18.org
「中介剛來電話，下午去簽合同。你一起去嗎？」book18.org
「去。」劉圓圓喝了一口水，水溫適中，划過喉嚨，「簽完合同，錢什麼時候能到？」book18.org
「一周內。」book18.org
下午，白色奧迪駛向房產交易中心。副駕駛座上，李岩翻看著購房合同副本。陽光很好，透過車窗照在紙頁上。book18.org
「簽完字，就真的沒了。」劉圓圓忽然說，目視前方。book18.org
「家不是房子。」李岩合上合同，「家是人。」book18.org
劉圓圓沒再接話。紅燈亮起，她緩緩停下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 交易中心大廳人很多。中介陳經理早早等在那裡，那對年輕夫妻也在。 簽字過程很快。劉圓圓在每一處需要的地方簽名，筆跡流暢，沒有停頓。李岩站在她身旁，偶爾低聲解釋條款。book18.org
按手印時，印泥是紅色的，微微黏膩。book18.org
全部辦妥後，陳經理笑容滿面地握手。「張先生劉女士，恭喜。也恭喜林先生林太太，喜提新居。」book18.org
年輕夫妻臉上洋溢著憧憬。林太太小聲對丈夫說：「次臥刷淡黃色，好不好？」book18.org
走出大廳，陽光刺眼。劉圓圓戴上墨鏡。book18.org
「我去公司。」她說，「晚上可能晚回。」book18.org
李岩點頭，看著她走向停車場。直到白色奧迪很快匯入車流，消失不見，李岩才走下台階，朝地鐵站走去。book18.org
傍晚，劉圓圓沒有回家。她開車到了江邊，停在堤壩上。車窗降下一半，江風灌進來，帶著水腥味。book18.org
手機螢幕亮著，停留在與孫凱的對話介面。最後一條信息是孫凱昨天發的：「圓圓姐，你還好嗎？我很擔心。」book18.org
她沒有回覆。book18.org
遠處貨輪鳴笛，低沉悠長。夕陽把江面染成銹紅色。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