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book18.org
武漢，酒店套房。book18.org
趙亞萱光腳站在落地窗前，手機貼在耳邊。聽筒里，那個扭曲怪異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的輕笑，鑽進她的耳膜：book18.org
「侵犯你的那個人是——我。亞萱，你真的好棒，真的好緊，跟那些爛貨完全不同……」book18.org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秒。book18.org
趙亞萱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乾二淨。握著手機的手瞬間繃緊，瞳孔急劇收縮，放大，那晚的恐怖記憶再次湧現。book18.org
「啊——！！！」book18.org
一聲悽厲、短促的尖叫，刺破了套房的寧靜。那是純粹的、動物般的恐懼與崩潰。book18.org
手機此時仿佛變成一條毒蛇，她恐懼的把它甩出去。金屬和玻璃機身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book18.org
「啊！……啊！……啊……」 她喉嚨里擠出破碎的聲音。她拚命搖頭，栗色的長髮凌亂地粘在汗濕的額頭和臉頰。book18.org
「誠實」被嚇壞了，從窩裡跳出來，焦急地繞著她打轉，用鼻子蹭她的手，發出細小嗚咽。book18.org
趙亞萱卻仿佛聽不見。她的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那部手機。仿佛它隨時都會將她吞噬。book18.org
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可那聲音，仿佛從她顱內直接炸開，反覆迴蕩。book18.org
胃部一陣劇烈的翻攪，她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淚水瘋狂湧出，模糊了視線。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從指尖到腳尖，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冷，刺骨的冷，從心臟最深處，瘋狂蔓延開來。book18.org
她把自己蜷縮得更緊，臉深深埋進膝蓋，只露出劇烈起伏的、單薄的肩膀。book18.org
套房的門被急促敲響。book18.org
張庸站在門外，手裡還提著剛從藥店帶回的紙袋。那聲尖叫穿透門板，讓他心猛地一沉。book18.org
張庸衝進套房時，看見趙亞萱蜷縮在窗邊的角落，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葉子。手機躺在她腳邊不遠處，螢幕碎了。book18.org
他快步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沒有立刻碰她。「亞萱。」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低。book18.org
趙亞萱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眼神渙散。看見是他，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伸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指甲掐進布料里。她的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連貫的音節。book18.org
「沒事了。」張庸說，任由她抓著，「我在這裡。」book18.org
他小心地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放在她顫抖的背上。隔著薄薄的緊身T恤，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脊椎的凸起和肌肉的緊繃。他的手沒有動，只是穩穩地貼著，傳遞著一點溫度。book18.org
「誠實」湊過來，焦急地舔趙亞萱的手背。book18.org
趙亞萱的呼吸慢慢從破碎的抽噎變得稍微綿長了一些，但身體的顫抖沒有停止。她靠了過來，額頭抵在張庸的肩膀上。她的頭髮掃過他的脖頸，帶著香水的淡香和冷汗的微潮。book18.org
他保持蹲著的姿勢，等她稍微平靜。幾分鐘後，他試著動了動。「地上涼，我們去沙發。」book18.org
趙亞萱沒反對，但身體軟得站不起來。張庸手臂穿過她膝彎，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背，將她抱了起來。她很輕，蜷在他懷裡，臉埋在他頸窩，溫熱的呼吸帶著潮濕。book18.org
張庸抱著趙亞萱走進臥室，輕輕將她放在床中央。她依然抓著他的衣袖，仿佛一鬆手他就會消失，連帶她最後一點賴以支撐的安全感。book18.org
「我不走。」他低聲說，在床邊坐下，試圖讓她躺好。book18.org
趙亞萱卻猛地搖頭，手臂環上來，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貼進他懷裡。「別走……別留我一個人……我害怕……」她的聲音破碎，帶著哭腔，身體還在細微地顫抖。book18.org
「好，我不走。」張庸妥協了，就著她摟抱的姿勢，挪動身體，側躺在床的外側。趙亞萱立刻像藤蔓一樣纏上來，面對面地，緊緊貼住他。book18.org
她穿著那身淺灰色的緊身T恤和深藍色緊身牛仔褲。此刻，兩人身體之間幾乎沒有縫隙。張庸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胸前飽滿乳房的曲線，正緊密地壓在自己胸膛上，隨著她未平的喘息微微起伏。她纖細卻有力的腰肢，透過薄薄的棉質布料，傳遞出肌膚的溫熱和彈性。再往下，是她被牛仔褲緊緊包裹的翹臀與長腿，此刻也緊緊抵靠著他。book18.org
這是致命的誘惑。張庸身體瞬間繃緊。他不是聖人，懷裡抱著的是一個極美的、此刻正脆弱依賴著他的女人，而且她正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一切曲線緊密地貼合上來。隔著兩層衣物，他仍能感受到那驚人的身體魅力——飽滿、柔軟、富有彈性，混合著她身上特有的香氣和一絲冷汗的氣息，形成一種強烈的、幾乎讓人眩暈的衝擊。book18.org
他喉嚨有些發乾，呼吸不自覺地沉了一分。某種本能的反應開始在身體里甦醒、躁動。他幾乎能想像出手掌撫過那緊身牛仔褲包裹的翹臀時，會是怎樣的觸感。book18.org
趙亞萱對此毫無察覺，或者說，她完全沉浸在巨大的恐懼和尋求庇護的渴望中。她把臉埋在他頸窩，濕熱的呼吸噴洒在他皮膚上，手臂環在他腰間，摟得緊緊的，仿佛要嵌進他身體里。book18.org
「李岩……」她含糊地叫了一聲，更像是無意識的囈語，「陪我……就這樣……」book18.org
張庸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體內那股驟然升起的燥熱和衝動狠狠壓下去。book18.org
他抬起手，克制地、輕輕地落在她背後，隔著那層緊身T恤，緩慢地、安撫性地拍著。觸手所及，是女性背脊優美的線條和單薄的肩胛骨。book18.org
「睡吧，」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儘可能放得平穩，「我在這兒。沒有人能傷害你。」book18.org
趙亞萱似乎聽進去了，緊繃的身體一點點放鬆下來，緊摟著他的手臂力道也鬆了些許，但依舊環著。她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濕漉漉的睫毛偶爾顫動一下。book18.org
張庸一動不動地躺著，感受著懷裡這具溫熱、充滿誘惑力卻又無比脆弱的身體。她的體溫，她的心跳，她身上每一處柔軟的起伏，都透過薄薄的衣物清晰無比地傳遞過來。book18.org
這是一種甜蜜又痛苦的折磨。他清晰地感知著自己的慾望在蠢蠢欲動，某個部位難以自控地起了變化。他必須用盡全力去克制，將注意力強行轉移到別處——她微微顫抖的眼睫，她逐漸平穩的呼吸，她偶爾在夢中發出的細微抽噎。book18.org
夜很深了。窗外的城市燈光變得稀疏。book18.org
張庸睜著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她的發頂。身體的躁動慢慢平息下去，被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情緒取代。他收緊了一下環著她的手臂，很輕，確保不會驚醒她。book18.org
她就這麼信任地依偎在他懷裡，把最脆弱的樣子毫無防備地展現給他。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懷裡的趙亞萱終於徹底沉睡過去，身體完全放鬆，像一隻找到巢穴的幼獸。張庸這才極輕地嘆了口氣，保持著這個被緊緊貼住的姿勢，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早晨。book18.org
趙亞萱在溫暖的晨光中醒來，睫毛顫動了幾下，才緩緩睜開。視線先是模糊，然後聚焦在近在咫尺的襯衫上。她怔了怔，感覺到腰間沉甸甸的重量——是一條男人的手臂。頭貼著溫熱的胸膛，平穩的心跳透過衣物傳來。book18.org
昨晚的記憶碎片般涌回。book18.org
尖叫、眼淚、冰冷的恐懼，還有那個滾燙的懷抱和"別走"的哀求。book18.org
"醒了？"張庸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剛醒的沙啞。他鬆開了手臂。book18.org
趙亞萱立刻翻身坐起，拽了拽滑下肩頭的book18.org
睡衣領口，沒看他。book18.org
"……嗯。"book18.org
張庸也坐起身，揉了揉脖頸。"我去煮咖book18.org
啡。"book18.org
他沒等她回答，下了床，徑直走向廚房。水壺的注水聲響起。book18.org
趙亞萱抱著膝蓋坐在床上。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毯上切出一道亮痕。book18.org
張庸端著兩杯咖啡回來時，她已經下床，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他。晨光勾勒出她book18.org
曼妙的曲線。book18.org
他把一杯咖啡放在她旁邊的茶几上。book18.org
趙亞萱沒有回頭，聲音很輕："昨晚……謝book18.org
謝你。"book18.org
"不用。"book18.org
張庸看著她的背影，晨光在她栗色的發梢上鍍了一層很淡的金邊。book18.org
「發生什麼事了？」他問。book18.org
趙亞萱的肩膀不自覺地繃緊了一瞬。她抬起手，似乎想攏頭髮，卻又放下。book18.org
「沒事。」她的努力保持平靜。book18.org
趙亞萱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平素的淡漠，只有眼底隱約的紅血絲泄露了昨夜。她走到茶几邊，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book18.org
「晚上，」她看著杯中深褐色的液體，沒有抬眼，「你繼續陪我好嗎？」book18.org
張庸的手指在杯沿摩挲了一下。「好。」book18.org
趙亞萱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臉上。那目光很深，像在審視，又像在確認什麼。她看了他幾秒，嘴角忽然彎起一個很淺的、沒什麼溫度的弧度。book18.org
「我們這算什麼？」她問，聲音很輕，像在問自己。book18.org
「你就當我是大號的誠實吧。」張庸回答。book18.org
趙亞萱盯著張庸，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弧度。她放下咖啡杯，陶瓷底輕叩玻璃茶几，發出清脆的一聲。book18.org
「大號的『誠實』？」她重複，聲音里聽不出情緒，「那你會像它一樣，我讓你叫，你就叫嗎？」book18.org
張庸迎著她的目光，沒說話。book18.org
趙亞萱走向浴室，手搭在門把上，側過臉。「今天我不出門。告訴助理，所有安排取消。」book18.org
門關上，裡面很快響起水聲。book18.org
張庸拿起手機，走到套房外間的陽台打電話。陽光刺眼，樓下的城市已經開始喧囂。book18.org
浴室水聲停了。過了很久，趙亞萱才出來。她換上了白色的長袖T恤和淺灰色運動褲，頭髮濕漉漉地披著，臉上沒有一點妝，顯得有些蒼白。她沒看張庸，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抱起蜷在那裡的「誠實」，溫柔的梳理著小狗的絨毛。book18.org
張庸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份三明治和牛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book18.org
「吃點東西。」book18.org
趙亞萱瞥了一眼餐盤，沒動。她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下巴抵著膝蓋，輕聲說：「給我倒杯酒。」book18.org
「你還沒吃早餐。」book18.org
「倒酒。」她重複，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book18.org
張庸走到酒櫃前，拿出一瓶紅酒，倒了小半杯，遞給她。book18.org
趙亞萱接過，沒馬上喝，只是晃著酒杯，看著深紅色的液體在杯壁掛出又滑落。然後她仰頭，一口氣喝掉半杯。酒精讓她蒼白的臉上泛起一點極淡的紅暈。book18.org
「你過來。」她說。book18.org
張庸走到沙發邊。book18.org
「坐下。」book18.org
他在她身旁坐下，中間隔著一個抱枕的距離。book18.org
趙亞萱側過身，面對著他。她的眼睛很亮，盯著他看了很久，像在辨認什麼難以看清的東西。book18.org
「李岩，」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你昨晚抱我的時候有沒有性衝動，想不想和我做愛？」book18.org
「想過。」book18.org
「男人都一樣。」她扯了扯嘴角，仰頭將剩下的酒喝完，把空酒杯放在茶几上，玻璃底發出輕響。然後，她突然傾身，手指抓住他襯衫的前襟，將他拉向自己。book18.org
兩人的距離瞬間貼近。她的呼吸帶著紅酒的氣息，拂過他下頜。book18.org
趙亞萱的視線從他眼睛滑到嘴唇，停留了一瞬，又回到他眼睛。她的手指收緊，布料在她掌心皺起。book18.org
「只要你說想要我，我現在就給你。」她一字一句，聲音輕得像耳語，「像其他男人一樣，說你想睡我，想把我按在床上，想聽我叫。說啊。」book18.org
張庸沉默地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卻像覆著一層冰，冰下是洶湧的、快要決堤的東西。抓著他襯衫的手指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他抬起手，覆蓋在她手背上。他的手溫熱，她的手冰涼。book18.org
「我現在想要的不是這個。」他說。book18.org
趙亞萱的瞳孔收縮了一下。book18.org
「那你想要什麼？」她的聲音開始發顫。book18.org
張庸握住她的手，慢慢將她的手指從自己襯衫上掰開，動作很輕，但很堅定。book18.org
「我想你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平穩，「想你站在台上唱歌的時候，耳返里只有音樂，沒有雜音。想你做噩夢醒過來的時候，知道身邊有人。」book18.org
趙亞萱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急促起來。她想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牢。book18.org
「就這些？」她的聲音有些破碎。book18.org
「就這些。」book18.org
眼淚毫無徵兆地涌了上來，迅速蓄滿眼眶。她猛地別過臉，試圖掙脫他的手，但他沒放。book18.org
「放開。」她啞聲說。book18.org
張庸鬆開了手。book18.org
趙亞萱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向臥室。門「砰」地一聲關上，落鎖的聲音清晰傳來。book18.org
張庸坐在沙發上，聽著門內隱約傳來的、壓抑的哭聲。他抬起剛才握過她的那隻手，看了片刻，緩緩握成拳。book18.org
中午，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客廳地毯上切出窄窄的光帶。book18.org
臥室門開了。book18.org
趙亞萱走出來。身上只套了一件寬大的灰色衛衣，布料柔軟，下擺剛蓋過大腿根部。光著的腿筆直修長，赤腳踩在地毯上。衛衣的領口有些松，一側肩膀微微露出來。沒穿內衣，胸前兩點微凸的痕跡在柔軟布料下隱約可見。book18.org
她走到沙發前，停下，看著張庸。book18.org
「證明給我看。」她的聲音很乾，眼睛盯著他，「證明你和別的只想睡我的男人不一樣。」book18.org
張庸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沒有下移。「怎麼證明？」book18.org
趙亞萱沉默了幾秒，下巴微微抬起。「做我男朋友，」她說，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斟酌過，「但是不許做愛。其他都可以——牽手，擁抱，接吻，隨便你。就是不能做愛。做得到嗎？」book18.org
張庸看著她。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戶斜照進來，給她周身輪廓鍍上一層毛茸茸的光邊，表情卻藏在逆光的陰影里，看不真切。book18.org
「那可以給你喂飯嗎？」他問，聲音平穩，「不吃東西可不行。」book18.org
趙亞萱似乎沒料到這個回答，怔了一下。隨即，她嘴角扯動，像是一個未能成形的笑，又很快抿緊。book18.org
「隨便。」她別過臉，走向餐廳，「反正我不餓。」book18.org
她說完，轉身走向餐廳，在椅子上坐下。衛衣下擺隨著動作向上縮了一截，大腿的皮膚在晨光里白得晃眼。book18.org
張庸走進廚房。煎蛋的滋啦聲很快傳來，接著是烤吐司的焦香。book18.org
他端著盤子出來時，趙亞萱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雙手放在膝上，眼睛望著窗外。他把盤子放在她面前，煎蛋單面熟，蛋黃澄亮，吐司烤得微焦。book18.org
然後他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塊煎蛋，叉起，遞到她唇邊。book18.org
趙亞萱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她沒張嘴，視線從勺子上移到張庸的臉上。book18.org
他就那樣舉著勺子，等著，手臂很穩。book18.org
幾秒後，她微微張開嘴。book18.org
他把煎蛋送進去。她咀嚼得很慢，眼睛一直看著他。蛋黃溢出來一點，沾在她唇角。張庸抽了張紙巾，很自然地替她擦掉。book18.org
動作輕柔，指尖隔著紙巾碰到她的皮膚。book18.org
趙亞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下食物。book18.org
「還要。」她說。book18.org
張庸又切下一塊，喂給她。就這樣一口接一口，直到煎蛋吃完。吐司也是他撕成小塊，喂她吃完的。book18.org
整個過程兩人都沒說話。只有叉子偶爾碰到盤子的輕響，和她細微的咀嚼聲。book18.org
最後一口吃完，張庸把盤子收走，進了廚房，打開水龍頭，「明天想吃什麼？」book18.org
「隨便。」book18.org
她看著他的背影，水流聲嘩嘩地響。過了一會兒，她起身，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背對著他。窗外的光照在她手背上，暖的。book18.org
武漢，兩室一廳的公寓里。book18.org
李岩在劉圓圓面前的地毯上坐下，視線與她平齊。他看著她臉上乾涸的淚痕，紅腫未消的皮膚，和嘴角暗紅的血痂。她的眼睛望著虛空，沒有焦點。book18.org
「圓圓，」他的聲音很低，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清晰，「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劉圓圓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目光緩慢地聚焦，落在他臉上。她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她搖了搖頭，很輕微，牽扯到臉頰的傷，眉頭立刻蹙起。book18.org
李岩的視線下移，落在她裹緊外套、卻依然微微顫抖的身體上。他伸出手拿起茶几上那瓶碘伏和棉簽。book18.org
「傷要處理。」他說。他擰開瓶蓋，用棉簽蘸取棕色的液體，動作停頓，等待她的許可。book18.org
劉圓圓看著那根棉簽，又看了看他。她慢慢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緊攥著外套前襟的手指。外套滑開一道縫隙，露出脖頸上一片觸目驚心的瘀傷指痕。book18.org
李岩的手很穩。棉簽輕輕落在傷痕邊緣，冰涼的液體觸及皮膚，劉圓圓的肩膀瑟縮了一下，但她沒有躲開。他處理得很仔細，從脖頸到臉頰破皮的地方，再到她手背上被粗糙地面磨出的血痕。整個過程，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棉簽偶爾摩擦皮膚細微的聲響，和她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吸氣聲。book18.org
處理完可見的傷口，李岩將用過口，聲音比剛才更沉：「告訴我，那個人是誰，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劉圓圓的目光渙散了一瞬。她猛地閉上眼，仿佛要把某個畫面隔絕的棉簽扔進垃圾桶。他看著她，再次開book18.org
在外。她環抱住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掐進外套的布料里。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book18.org
「錢……錢被搶走了。」她終於擠出聲音，嘶啞，斷續，像砂紙摩擦，「他……他打我……」book18.org
李岩的視線落在她外套下擺未能完全遮蓋的、小腿上幾道新鮮的劃傷和瘀青上。「還有呢？」book18.org
劉圓圓的身體僵住了。她睜開眼，瞳孔深處有一種近乎崩潰的東西在晃動。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那裡本就乾裂的傷口再次滲出血珠。她猛地別過頭，看向黑漆漆的陽台，肩膀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book18.org
「我被他……被他……」聲音從她牙縫裡擠出兩，破碎得不成樣子。book18.org
李岩握住她冰涼的手，指腹摩挲著她手背未破皮的肌膚。他的聲音低沉平緩：「圓圓，我們是夫妻。夫妻就要一起面對。告訴我，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在他掌心輕顫。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只發出嗬嗬的氣音。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混著臉上的碘伏痕跡，淌成渾濁的線。她吸了一口氣，那氣息破碎不堪。book18.org
「是孫凱。」她吐出這個名字，聲音乾澀得像落葉被碾碎，「他……把那些我和他的照片……給了別人。勒索我的，是那個收錢的人。」book18.org
李岩的眼皮顫動了一下。book18.org
「今晚……我去交錢，想換……那個中間人說的『主謀名字』。」她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從凍土裡艱難刨出，「他給我看了……論壇截圖，聊天記錄……都是孫凱發的。然後……他搶了錢，還……」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這裡徹底哽住，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輕響，仿佛溺水。環抱自己的手臂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自己的皮肉。她的頭深深低下，幾乎埋進膝蓋。book18.org
「……他打了我。」她終於擠出來，聲音悶在布料里，模糊不清，「……還……強姦了我。」book18.org
最後幾個字輕得如同嘆息，卻像耗盡了所有力氣。說完，她的身體猛地向前一弓，劇烈地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只有淚水混合著臉上的污跡，狼狽地滴落在地毯上。book18.org
李岩伸出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動作規律。他沒有說話，只是重複著這個簡單的動作。book18.org
良久，劉圓圓的乾嘔平息了，只剩下虛脫般的喘息。book18.org
她緩緩抬起頭，臉上濕漉漉一片，眼睛紅腫，眼神卻空洞得駭人。她看向李岩，目光像是穿透了他，落在某個更遙遠、更絕望的地方。book18.org
「老公，」她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你不會……不要我了吧？」book18.org
李岩停下了拍撫的手。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聲音不高，卻清晰。book18.org
「我會一直陪著你。」book18.org
劉圓圓怔怔地望著他，似乎在辨認這兩個字的真偽。幾秒鐘後，她緊繃的身體驟然鬆懈，像一根驟然斷裂的弦，整個人向前軟倒。book18.org
李岩接住了她。她癱在他懷裡，額頭抵著他的肩膀，壓抑的、沉悶的哭聲終於斷斷續續地漏了出來，起初很輕，隨後越來越響，最後變成一種撕心裂肺的嚎啕，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悽厲。她哭得全身抽搐，手指死死抓著他的襯衫後背，布料在她手中皺成一團。book18.org
李岩握著劉圓圓冰涼的手，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她手背上未破皮的肌膚。她的哭聲已經低下去，變成斷續的抽噎，身體還在輕微發抖，靠在他肩上。book18.org
他等她呼吸稍平，開口，聲音不高，在寂靜中清晰：「要不要報警？」book18.org
劉圓圓的身體猛地一僵。她緩緩從他肩上抬起頭，臉上淚痕狼藉，眼睛紅腫，瞳孔在昏光下有些渙散。她看著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沒發出聲音。book18.org
李岩的目光平靜地回視她，等著。book18.org
劉圓圓垂下眼，視線落在他襯衫前襟——那裡被她的眼淚浸濕了一小片深色。她伸出顫抖的手指，碰了碰那片濕痕，又蜷縮回去。book18.org
「……不能報警。」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幾乎只剩氣音。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劉圓圓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點乾澀的摩擦聲。她閉上眼，又睜開，眼神里有一種近乎絕望的疲憊。「那些照片……視頻……報警，所有人都會知道。」她頓了頓，手指緊緊揪住自己的衣擺，「還有孫凱……他會怎麼說？他會反咬一口，說我勾引他……」book18.org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她別過臉，看向黑漆漆的陽台玻璃，窗上映出她狼狽的倒影和身後李岩模糊的輪廓。book18.org
李岩沉默了幾秒。「那個傷害你的人，可能還會威脅你。」book18.org
「錢已經沒了……」劉圓圓的聲音發顫，「他想要的……已經拿走了。」book18.org
「但孫凱還在。」book18.org
劉圓圓的肩膀縮了一下。她沒說話，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膝蓋。book18.org
李岩鬆開握著她的手，站起身。走到飲水機邊，接了一杯溫水，走回來遞給她。book18.org
劉圓圓沒接。她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book18.org
李岩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後在她面前的地毯上重新坐下。book18.org
「你想怎麼處理孫凱？」他問。book18.org
劉圓圓緩慢地抬起頭。她的眼睛在昏暗中很亮，濕漉漉的，映著一點燈光的殘影。她看了他很久，像是在辨認他這句話背後的意思。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最終說，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虛脫後的茫然。book18.org
李岩沒再追問。他拿起水杯，再次遞到她面前。book18.org
這次，劉圓圓伸出了手。她的手指碰到杯壁時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李岩的手托住杯底，穩住了。book18.org
她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喝了小半杯，她搖搖頭。book18.org
李岩把杯子放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再說。」book18.org
劉圓圓愣愣地看著他，似乎沒理解這句話的轉折。幾秒後，她點了點頭，動作遲緩。book18.org
李岩扶她站起來。她的腿軟了一下，他攬住她的腰，支撐著她走向臥室。book18.org
到了門口，劉圓圓停下，手扶著門框，背對著他。book18.org
「……老公。」她叫了一聲，沒回頭。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會……看不起我嗎？」book18.org
李岩的手還扶在她腰側，「我還以為你會問我還愛不愛你？」book18.org
劉圓圓的身體似乎凝固了。扶著門框的手指微微收緊。book18.org
劉圓圓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她垂下眼，視線落在他拖鞋前的地板縫隙上，很久。然後，很輕地，幾乎聽不見地：book18.org
「……那你……還愛我嗎？」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指從門框上滑落，垂在身側。李岩的指腹擦過她耳廓，那觸感微涼，帶著薄繭。她睫毛顫動了一下，沒有躲開。book18.org
「愛，」李岩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不高，卻清晰，「一直都沒有變過。」book18.org
劉圓圓的肩膀猛地一顫。她轉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他的臉。他的表情很平靜，眼神落在她臉上，專注，甚至可以說溫柔。book18.org
眼淚毫無預兆地再次湧上來。她咬住下唇，把嗚咽堵在喉嚨里，只是拚命搖頭。book18.org
李岩收回手，轉而扶住她的胳膊，將她輕輕帶進臥室。「好好休息。」book18.org
主室只開了一盞小夜燈。光暈昏黃，勉強勾勒出家具的輪廓。李岩扶她在床邊坐下，蹲下身，替她脫掉拖鞋。她的腳很冰，腳趾蜷縮著。他握住她的腳踝，掌心溫熱，停頓片刻，然後鬆開，拉過被子蓋在她腿上。book18.org
「躺下。」他說。book18.org
劉圓圓順從地躺下，身體僵硬地陷進床墊。李岩幫她掖好被角，動作細緻，手指偶爾碰到她的下巴或肩膀。她睜著眼，看著他俯身靠近又拉遠的輪廓。book18.org
他做完這些，在床邊站直。「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book18.org
他轉身要走。book18.org
「老公。」劉圓圓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book18.org
李岩停住腳步，側過身。book18.org
「你……能不能……」她停頓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風聲都清晰可聞，「……等我睡著了再走？」book18.org
李岩看著她。她側躺著，一雙紅腫的眼睛，望著他。book18.org
他走回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好。」book18.org
劉圓圓閉上了眼睛。房間裡只剩下兩人輕淺的呼吸聲，和遠處偶爾駛過的車輛嗡鳴。book18.org
夜燈的光暈染著他沉默的側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劉圓圓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但眉頭依舊緊蹙，睫毛時不時顫動。book18.org
李岩一直坐著，沒有動。他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那些瘀傷和淚痕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柔和了些，卻依然刺目。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劉圓圓的呼吸終於完全平穩下來，陷入深睡。book18.org
李岩站在床邊，看著劉圓圓沉睡中仍不時抽動的眉頭。檯燈的光暈將她的側臉切割成明暗兩半，淤青和淚痕在昏黃下顯得模糊，仿佛只要不去細看，就還能是那張曾經讓他不敢直視的、精緻又遙遠的臉。book18.org
他嘴角扯了扯，沒發出聲音。book18.org
曾幾何時，這樣的女人，是他路過奢侈品店櫥窗時偶然一瞥的幻影，是電視廣告里散發著香氛與優越感的存在。她們活在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乾淨、明亮，有體面的工作和溫暖的歸宿，與他所在的、瀰漫著垃圾酸腐氣味和汗臭的城中村巷道，隔著看不見卻堅不可摧的壁壘。book18.org
他一生的畫面在昏暗中一幀幀閃回。book18.org
他想起了母親。那個瘦小而又堅強、辛苦一生的女人，最大的夢想是看他"考上好大學，坐辦公室，不用那麼辛苦"。他信過那句話——知識改變命運。他拼了命，像條掙脫泥潭的蛆，終於考進那所重點大學。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母親笑了，笑著笑著哭了，說"我娃有出息了"。母親渾濁的眼睛裡迸出的光，是他貧瘠人生里最燦爛的煙火。他也以為，前頭是光，是乾淨的路。book18.org
大學同學的嶄新耐克鞋，食堂里隨意丟棄的食物，圖書館裡那些衣著光鮮、討論著他聽不懂話題的男女……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有些東西，出生時沒有，這輩子大概也就沒有了。但他不嫉妒。book18.org
大學裡他最恨的，不是跟他干架的混混學生，也不是搶他困難補助名額的小人。他恨的是那些看他時，眼睛裡帶著自以為是的"憐憫"的那些人。他們越是對他客氣越是小心翼翼越是讓他感到厭惡，因為他們的眼睛不會騙人。不，不是他們的眼睛不會騙人，電影里那些影帝表演得多好。他們就是故意的，他們一邊表現他們的憐憫和愛心，一邊就怕你不知道他們有多「善良」，多有「同情心」，多「多愁善感」。book18.org
當初看到張庸時，也從他眼睛裡看到了讓他厭惡至極的那種眼神。book18.org
他理解了馬佳爵。真的理解。當尊嚴被那種自以為是的"高處"憐憫一遍遍凌遲時， 殺心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涼氣。他或許差點就成了他。book18.org
母親的病像無底洞，吞噬掉所有微薄的希望。助學貸款、兼職、醫院的催款單……他像一隻在滾輪上狂奔的老鼠，精疲力竭，卻發現自己仍在原地，甚至陷得更深。退學那天，他坐在宿舍樓梯間，看著手裡那張輕飄飄的、蓋了章的紙，聽見樓上傳來同學的嬉笑，走廊里飄過高級香水的清香。那是一種與他無關的、正常青春的味道。他明白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勵志故事的主角，更多像他這樣的人，只是在泥濘里掙扎，最終被泥濘同化。book18.org
努力？奮鬥？這些詞在血淋淋的現實面前，蒼白得像一個笑話。你的出身，就是你的原罪，是你脖子上看不見的枷鎖，決定了你起跑時就已遠遠落後，甚至可能根本不在同一條跑道上。他曾經渴望的光明、潔凈、體面，不過是海市蜃樓。他註定屬於陰影，屬於骯髒，屬於那些被人隨意丟棄、散發著腐敗氣味的角落。book18.org
眼前這個女人。book18.org
多漂亮，多體面啊。項目經理，開著奧迪，住在明亮的公寓里。以前，他連直視她都覺得是一種僭越。可現在呢？他知道了她所有的秘密，知道她在丈夫之外的身體如何向年輕男孩敞開，知道她如何慌亂地湊錢，如何被更卑劣的人踩進泥里。她光鮮的皮囊下，和他一樣，藏著不堪入目的潰爛。不，甚至更爛。他爛在表面，爛得坦蕩；而她，爛在裡面，爛得虛偽。book18.org
李岩的嘴角扯出一個無聲的弧度。什麼高不可攀，什麼純潔美好，都是假的。底下全是爛的，臭的，和他推過的那些垃圾沒什麼兩樣。甚至更髒——垃圾至少不騙人。book18.org
越爛，他越喜歡，因為自己就只配日爛貨。book18.org
他就該活在糞坑裡。糞坑才是真實的，腐爛的，溫暖的。那些光鮮亮麗的東西，太刺眼，太冰冷，也太假。book18.org
現在，這個"光鮮亮麗"的一部分，就毫無防備地躺在他面前。脆弱，骯，和他一樣爛透了。book18.org
一股燥熱猛地竄上小腹，混雜著鄙夷、興奮和一種摧毀什麼的強烈衝動。book18.org
他慢慢地，解開自己襯衫的扣子。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一顆，兩顆……然後是長褲，皮膚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沒有羞恥，只有一種接近儀式感的冰冷。脫去這層模仿張庸的、體面的外殼，他感到一種原始的自由。他是李岩，清潔工，偷窺者，強姦犯，活在陰影和泥濘里的李岩。book18.org
眼前的女人，也不再是劉經理，張太太。 她只是一個被剝光了所有偽裝，被打回原形，躺在命運廢墟里的漂亮爛貨。和他正好相配。book18.org
臥室里只有夜燈微弱的光。book18.org
李岩的手落在被角邊緣。布料粗糙的質感摩擦著他的指尖。他停頓了一秒，然後緩緩掀開。book18.org
劉圓圓側躺著，蜷縮的姿勢像子宮裡的嬰兒。淺灰色的睡衣在昏暗中泛著柔和的啞光。她的呼吸很輕，胸口隨著呼吸起伏，形成一個緩慢的、疲憊的弧度。book18.org
李岩的手按在她肩膀上。book18.org
掌心下的身體先是鬆弛的溫熱，隨即猛地繃緊。劉圓圓在睡夢中蹙起眉，喉嚨里發出一聲模糊的嗚咽，像某種小動物在噩夢中掙扎。book18.org
李岩沒有收回手。他俯身，靠近她的臉。 洗髮水的淡淡香氣混合著碘伏的藥味，還有一絲更隱秘的、若有似無的氣味——是汗液乾涸後殘留的咸澀，以及某種難以言說的、微弱的腥氣。book18.org
他的手指下滑，落在她睡衣的領口。第一顆扣子很松，指尖一撥就開了。第二顆也是。布料向兩側滑開，露出鎖骨和胸口上方一片蒼白的皮膚，以及黑色文胸的邊緣。book18.org
劉圓圓的身體抖動了一下。她的睫毛顫動，眼睛在眼皮下快速轉動，但沒有睜開。book18.org
李岩的手掌覆蓋上去，隔著文胸薄薄的蕾絲布料，握住她一側的乳房。力道不輕不重，拇指指腹蹭過頂端已經微微發硬的凸起。book18.org
"唔……"劉圓圓的喉嚨里溢出一聲短促的喘息。她終於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視線起初是渙散的，在昏暗中艱難地聚焦。她看見了李岩的臉——或者說，她認為是張庸的臉。距離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她自己模糊的倒影。book18.org
"老公……?"她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不確定。book18.org
"嗯。"李岩應了一聲，拇指繼續緩慢地摩擦。布料與皮膚摩擦發出細微的窸窣聲。book18.org
劉圓圓的呼吸急促起來。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又移開，看向天花板。瞳孔在昏暗中放得很大，裡面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殘留的恐懼、茫然、一絲微弱的情動，以及更深處的、近乎麻木的疲憊。book18.org
李岩的另一隻手也抬起來，開始解她睡衣剩下的扣子。動作不疾不徐，像在進行某種儀式。第三顆，第四顆……布料完全敞開，黑色的文胸完全暴露在昏黃的光線下。皮膚上那些青紫的瘀痕在此時顯得格外刺眼，像某種無聲的烙印。book18.org
劉圓圓的身體開始顫抖。不是剛才那種劇烈的、崩潰的顫抖，而是一種細微的、持續的、仿佛從骨頭深處滲出來的戰慄。她的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book18.org
李岩低頭，嘴唇落在她鎖骨下方的瘀痕book18.org
上。不是親吻，更像是一種觸碰，一種確book18.org
認。他的舌尖嘗到碘伏苦澀的味道，也嘗book18.org
到皮膚本身微鹹的質感。然後他的唇往下book18.org
移，隔著文胸布料，含住了頂端已經挺立book18.org
的凸起。book18.org
"啊……"劉圓猛地吸了一口氣，身體弓book18.org
起，又強迫自己放鬆。她的手指鬆開床book18.org
單，顫抖著抬起，似乎想推開他，卻在半book18.org
空中停住，最終無力地落在他的頭髮上。book18.org
沒有推開，也沒有抓緊，只是虛虛地搭book18.org
著。book18.org
李岩的牙齒隔著布料輕輕啃咬。力道掌握book18.org
得微妙，帶來刺痛，又不至於真的弄疼book18.org
她。劉圓圓的喘息變得破碎，壓抑在喉嚨book18.org
深處，變成短促的、帶著哭腔的悶哼。book18.org
他的手順著她身體的曲線下滑，落在腰間睡衣的鬆緊帶上。指尖探進去，觸碰到小腹柔軟的皮膚，再往下。book18.org
劉圓圓的身體瞬間僵硬如鐵。book18.org
"不……"她終於吐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得可怕，"下面……疼……"book18.org
李岩的動作沒有停。他的手指繼續向下探索，穿過稀疏的毛髮，觸碰到那個隱秘的入口。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呼吸一滯—— 那裡還是濕的，不是情動時的濕潤，而是一種黏膩的、冰冷的滑膩。是殘留的潤滑，是體液，還有別的什麼。book18.org
是那個男人的東西。book18.org
這個認知像電流一樣竄過李岩的脊椎。一股近乎暴虐的興奮感猛地衝上頭頂，讓他的指尖都開始發麻。越骯髒，他越喜歡。book18.org
他的呼吸粗重起來。手指不顧她的僵硬和細微的掙扎，強硬地探了進去。book18.org
"啊……!"劉圓圓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身體猛地向上彈了一下。她的手指終於收緊，抓住了他的頭髮，力道很大，扯得他頭皮發痛。book18.org
裡面很緊，因為疼痛和恐懼而緊張地收縮著。但確實很滑，那種不屬於她的、陌生的滑膩感包裹著他的手指。李岩緩慢地抽動了一下手指，指節摩擦著敏感的內壁， 帶出更多黏膩的液體。book18.org
"不要……求你……疼……"劉圓圓的眼淚涌了出來，混合著壓抑的、痛苦的啜泣。她的手抓著他的頭髮，卻沒有真的用力把他拉開，仿佛那點力氣已經在倉庫里耗盡，只剩下一具還能感知疼痛的軀殼。book18.org
李岩抽出手指。指尖在昏暗中泛著濕潤的光。他放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混雜的氣味——她自己的、那個男人的、還有一絲極淡的血腥氣。book18.org
他脫下自己的內褲。勃起的陰莖在昏暗中顯得猙獰，頂端已經滲出透明的液體。他抬起劉圓圓的腿，她的腿僵硬地被他分開，膝蓋屈起，大腿內側的皮膚冰涼。book18.org
沒有任何前戲，沒有潤滑——除了那些已經在那裡的、不屬於她的東西。他挺腰，對準那個還在微微開合的、濕滑的入口，猛地沉下身。book18.org
"呃！啊！……"book18.org
劉圓圓的慘叫被壓回了喉嚨，變成一聲悶悶的、仿佛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哀鳴。她的身體像蝦米一樣弓起，又重重砸回床墊。指甲深深掐進他肩膀的皮膚，劃出血痕。book18.org
李岩的陰莖更加粗大猙獰。即使有那些殘留的液體，進入的過程依然艱澀而粗暴。李岩能感覺到內壁劇烈的痙攣，每一次收縮都像在排斥他， 卻又因為滑膩而讓他進得更深。他停在最深處，感受著她身體內部的溫熱，以及那種被異物侵入、尚未適應的緊繃感。book18.org
汗水從他額角滲出，滴落在她胸口。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她的臉。劉圓圓的眼睛睜得很大，卻沒有任何焦距，只是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淚水從眼角不斷滑落，沒入鬢角。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卻沒有聲音，只有急促的、破碎的喘息。book18.org
李岩開始動。book18.org
一開始很慢，每一次退出都只退出一點， 再深深頂入。肉體的撞擊聲悶而沉，混合著黏膩的水聲。那些殘留的液體隨著他的動作被帶出，發出細微的"噗呲！噗呲！"聲。book18.org
劉圓圓的身體隨著他的節奏晃動。起初是完全的僵硬，漸漸地，或許是出於生理的本能，或許是極致的痛苦催生出某種麻木的順從，她的腰肢開始出現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迎合。很輕微，卻真實存在。book18.org
這個發現讓李岩更加興奮。他加快速度， 加重力道。每一次都盡根沒入，重重撞在最深處。床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和肉體撞擊的悶響混雜在一起。book18.org
"疼……疼……"劉圓圓終於發出了聲音，很輕，像夢囈。她的手從他肩膀滑落，無力地攤在身側，手指偶爾抽搐一下。book18.org
李岩抓住她一邊的乳房，隔著文胸用力揉捏。布料摩擦著乳尖，帶來更多的刺激。劉圓圓的喘息變得更加破碎，喉嚨里溢出斷斷續續的嗚咽。book18.org
他俯身，吻住她的唇。不是溫柔的吻，而是帶有侵略性的、近乎撕咬的吻。舌頭撬開她的牙齒，深入，攪動，吞沒她所有可能的呻吟和哭喊。唾液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book18.org
下身的動作沒有停，反而更加暴烈。他的一隻手滑到她臀下，托起，讓進入的角度更深。這個姿勢讓每一次撞擊都直抵最敏感的那一點。book18.org
劉圓圓的身體猛地繃緊，喉嚨里發出一聲被堵住的、變調的尖鳴。她的腿不自覺地纏上了他的腰，腳踝在他腰後交疊。內壁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收縮，緊緊包裹著他，帶來一陣緊似一陣的快感。book18.org
李岩感覺到她的變化。他鬆開她的唇，低頭看著她的臉。劉圓圓的眼睛半閉著，淚水還在流，但瞳孔已經渙散，嘴唇紅腫， 微微張開，呼出滾燙而急促的氣息。她的身體在顫抖，但那不再是純粹的痛苦顫抖，而是一種混合著痛楚、恥辱和生理性快感的、無法控制的戰慄。book18.org
"感覺到了嗎？"李岩的聲音沙啞，帶著粗重的喘息，"你裡面……還有那個人的東西……"book18.org
劉圓圓的瞳孔猛地收縮。羞恥感和自我厭惡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但身體深處那股被反覆摩擦、撞擊而積累起來的酥麻和快感，卻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 與她的意志激烈對抗。book18.org
她拚命搖頭，想否認，想推開他，但身體卻背叛般地將他的陰莖絞得更緊。book18.org
"不……不要說了……求你……"她破碎地哀求，聲音帶著哭腔。book18.org
李岩反而更加興奮。他加快衝刺的速度， 每一次都又深又重，像要鑿穿她。那些黏膩的水聲越來越響，混合著兩人汗水滴落的聲音，在寂靜的臥室里迴蕩。book18.org
劉圓圓咬住自己的手背，試圖壓抑喉嚨里越來越難以控制的呻吟。但快感像海浪， 一波比一波強烈。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根滾燙的陰莖在自己身體里進出，摩擦過最敏感的點，帶來一陣陣讓她頭皮發麻的電流。而更讓她崩潰是，她竟然無法抑制地開始分泌出屬於自己的、情動的液體， 與那些殘留的、骯髒的東西混合在一起。book18.org
"啊……啊……不行了……"她終於鬆開了咬著手背的牙齒，發出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的呻吟。身體深處那股積聚的壓力到達了頂點，像堤壩決口般轟然傾瀉。book18.org
劇烈的痙攣從子宮深處炸開，迅速蔓延至四肢。她的身體猛地弓起，腳趾死死蜷縮，指甲再次掐進他的後背。內壁瘋狂地收縮、擠壓，像無數張小嘴貪婪地吮吸。book18.org
快感與極致的恥辱感同時達到頂峰。她在高潮的空白中失神地望著天花板，眼淚洶湧而出，卻發不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李岩在她劇烈收縮的包裹中低吼一聲，腰身猛地向前一挺，死死抵在最深處，將滾燙的精液全部灌注進去。book18.org
滾燙的液體沖刷著內壁，與之前殘留的、 以及她自己高潮時分泌的體液徹底混合在一起。book18.org
他伏在她身上劇烈喘息，汗水浸濕了兩人的皮膚。劉圓圓癱軟在床墊上，胸膛劇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只有淚水還在無聲地流淌。book18.org
李岩慢慢退出來。帶出大量混合的、渾濁的液體，順著她的大腿內側流下，浸濕了身下的床單。book18.org
他起身，站在床邊，看著床上的一片狼藉。劉圓圓赤裸著下身，睡衣和文胸凌亂地敞開著，身上遍布青紫和汗濕的痕跡。她的腿微微分開，腿間一片濕亮泥濘，紅腫脹痛，還在微微開合，緩緩流出白濁的液體。book18.org
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性愛氣味，混合著汗水、體液，以及一絲極淡的血腥。book18.org
岩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黏液的陰莖，又看了看床上失神的女人。一種滿足感混雜著鄙夷湧上心頭。book18.org
劉圓圓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只有胸膛隨著呼吸輕微起伏。book18.org
他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把她摟得更緊。book18.org
"睡吧。"他說，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溫柔。book18.org
劉圓圓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她沒有看他， 也沒有回應，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劉圓圓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眼淚已經流乾了，只剩下一片乾澀的刺痛。身體深處還在隱隱作痛，混合著一種粘膩的、揮之不去的不適感。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液體正在慢慢流出，浸濕身下的床單。book18.org
腦子裡一片空白，又仿佛塞滿了太多東西。倉庫里那個男人猙獰的臉，孫凱年輕卻虛偽的笑容，丈夫平靜溫和的側影……最後定格在剛才那張俯視她的、在昏暗中模糊不清的臉。book18.org
她分不清那張臉到底是誰的。是張庸嗎？ 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身體深處，那股高潮後的餘韻還未完全消散，帶來一陣陣細微的、讓她羞恥的戰慄。而更深處，是清晰的、火辣辣的疼痛，和被徹底填滿、甚至被弄髒的異物感。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試圖將意識抽離這具身體。 但每一個感官都在尖叫著提醒她剛才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窗外的天空開始泛起灰白。book18.org
清晨的光線是渾濁的灰色，切割著臥室里凝滯的空氣。book18.org
劉圓圓睜開眼，身體像被拆散重組過，每一處關節都在發出酸澀的呻吟。下身火辣辣的鈍痛清晰無比，伴隨著某種黏膩的、正在緩慢乾涸的不適感。昨夜記憶的碎片鋒利而混亂——倉庫的冰冷，男人的獰笑，然後……是這張床上滾燙的呼吸、粗暴的侵入，還有那張在昏暗中模糊的、屬於丈夫卻又似乎截然不同的臉。book18.org
門被輕輕推開。book18.org
李岩端著托盤走進來，白粥的熱氣裊裊升起，中和了房間裡尚未散盡的微妙氣味。 他穿著整齊的淺灰色襯衫，頭髮梳理過，臉上是平靜的、帶著關切的神情，與昨夜那個在昏暗中起伏的輪廓判若兩人。book18.org
"醒了？"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在床邊坐下，手很自然地探向她的額頭，"還有點燙。先把粥喝了。"book18.org
劉圓圓瑟縮了一下，不是躲避他的觸碰， 而是身體本能的反應。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試圖在那雙平靜的眼睛裡尋找昨夜殘留的痕跡。沒有。只有熟悉的、丈夫的溫和。book18.org
"昨晚……"她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book18.org
"嗯。"李岩拿起粥碗，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遞到她唇邊，"先吃東西。"book18.org
劉圓圓看著他穩穩舉著勺子的手，張開嘴，溫熱的粥滑入食道，帶來一點虛弱的暖意。他一勺一勺地喂，動作耐心細緻，偶爾用指腹擦掉她嘴角的米漬。book18.org
一碗粥見底。李岩放下碗，拿起水杯遞給她。劉圓圓接過來，小口喝著，眼睛卻一直沒離開他的臉。book18.org
"昨晚，"李岩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我很害怕。"book18.org
劉圓圓握著杯子的手收緊。book18.org
"害怕失去你。"他繼續說，目光落在她脖頸未消的瘀痕上，眼神暗了暗，"害怕那些事……把你從我身邊推開。"book18.org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臉頰紅腫的邊緣， 沒有碰觸。"我氣瘋了。氣那個畜生，也氣我自己……沒保護好你。"book18.org
他的手指最終落下，極其輕柔地撫過她凌亂的髮絲。"然後我看到你躺在這裡，那麼脆弱，那麼……遙遠。好像隨時會碎掉，會消失。"book18.org
李岩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仿佛接下來的話需要用力才能擠出。"我不知道該怎麼辦。說什麼都顯得蒼白。然後……我想和你成為一體。"book18.org
李岩的手指從她發梢滑落，懸在半空，然後輕輕握住她放在被子上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微顫抖。book18.org
「昨晚你問我，」他的聲音低沉，語速很慢，像在斟酌每一個字，「是不是不要你了，是不是看不起你。」book18.org
劉圓圓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握著她的手上。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李岩的拇指摩挲著她手背的皮膚，那裡有一道細小的劃痕，「語言太輕了。說什麼『不會』，『當然還愛你』……聽起來像敷衍。」book18.org
他抬起眼，看著她。book18.org
「所以我做了。」李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想和你成為一體。想用這種方式告訴你，不管發生了什麼，不管你覺得自己有多……髒。」book18.org
他停頓了。劉圓圓的呼吸變輕了。book18.org
「我還是想要你。」李岩說，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沙啞，「想抱你，想進入你，想讓你感覺到——我們之間沒有隔閡。哪怕你身上帶著別人的痕跡，哪怕你覺得自己破碎了……」book18.org
他的手指收緊，握得她有些疼。book18.org
「我也想把自己放進去，填滿那些裂縫。」他向前傾身，臉離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放大的倒影，「我想和你結合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這樣你就不會覺得我不要你了，不會覺得我看不起你了。」book18.org
劉圓圓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變得急促。book18.org
「因為那時候，」李岩的聲音幾乎成了耳語，「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是一體的。永遠分不開。」book18.org
他鬆開她的手，掌心貼上她的臉頰，指腹輕輕擦過她紅腫的皮膚。「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變態？」book18.org
劉圓圓沒有回答。她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像在辨認一個陌生的人，淚水從她睜大的眼睛裡湧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李岩的手背上。滾燙的。book18.org
李岩俯身，吻去那些淚水。他的嘴唇溫熱，帶著不容拒絕的力度，從她的眼角，到臉頰，最後印上她乾裂顫抖的嘴唇。book18.org
起初只是觸碰。劉圓圓的身體僵硬，嘴唇緊閉。book18.org
李岩的手掌托住她的後頸，指尖沒入她汗濕的髮根。他沒有強行撬開，只是用嘴唇反覆廝磨著她的唇瓣，溫熱的氣息交纏。book18.org
漸漸地，劉圓圓的僵硬開始融化。她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像是堤壩裂開的第一道縫隙。緊閉的牙關鬆動了。book18.org
李岩的舌尖探入。book18.org
這是一個緩慢、深入、帶著咸澀淚水的吻。沒有昨晚的暴烈，卻有一種更沉重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占有。他舔過她口腔的每一寸，吞咽下她所有破碎的呼吸和無聲的哭泣。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抬了起來，在空中遲疑地停留了幾秒，最終落在了他的背上。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這個吻才結束。book18.org
兩人的額頭相抵，呼吸灼熱地混在一起。劉圓圓的嘴唇濕潤紅腫，眼睛緊閉，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book18.org
李岩的拇指再次撫過她的臉頰，拭去殘留的濕痕。book18.org
「圓圓，」他的聲音低啞，貼著她的唇響起，「讓我們一起面對。無論未來發生什麼。」book18.org
劉圓圓緩緩睜開眼。近在咫尺的瞳孔里，映著她自己蒼白破碎的倒影。她看著那倒影，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輕輕的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第15章book18.org
武漢，酒店套房。book18.org
張庸端著托盤走進臥室，瓷杯里的咖啡微微晃動。趙亞萱已經醒了，背靠床頭，手裡捏著電視遙控器，螢幕靜音，畫面是早間娛樂新聞，閃過她自己的模糊側影。book18.org
「早餐。」張庸將托盤放在她膝頭。燕麥粥，切好的水果，一杯溫水。book18.org
趙亞萱沒看食物，視線落在張庸臉上。「你現在是我男朋友了？」她問，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book18.org
張庸在床沿坐下，拿起水杯遞給她。「你昨天說的。」book18.org
她接過杯子，抿了一小口，眼睛仍盯著他。「私下是。」她把杯子放回托盤，手指在玻璃杯沿劃了一圈，「不能讓媒體拍到。你不光是我男朋友，也是我助理，保姆，廚師，『誠實』的奶爸……」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以及，我的保鏢。」book18.org
張庸拿起水果叉，叉起一塊蜜瓜，遞到她嘴邊。趙亞萱看了看那塊蜜瓜，又看了看他，張口吃了。咀嚼得很慢。book18.org
「行程取消了三天，」張庸又叉了一塊，「經紀人問你是不是病了。」book18.org
「你怎麼說？」book18.org
「我說你需要休息。」book18.org
趙亞萱咽下蜜瓜，伸手拿過咖啡杯，喝了一大口。「今天做什麼？」book18.org
「你說了算。」book18.org
她放下杯子，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book18.org
白色的天空和江邊的潮氣湧進來。她眯起眼，看了幾秒，然後轉過身，背靠著玻璃。book18.org
「過來。」她說。book18.org
張庸走過去。book18.org
趙亞萱伸出手，手指抓住他襯衫的前襟，將他拉近。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她能聞到他身上雄性的味道和淡淡的咖啡香氣。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巡視，從眼睛到嘴唇，再回到眼睛。book18.org
「吻我。」她說，聲音很輕，但清晰。book18.org
張庸低下頭。吻落在她額頭上，很輕，一觸即離。book18.org
趙亞萱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不是這裡。」她抬起手，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嘴唇。book18.org
張庸的視線落在她淡粉色的唇瓣上。他再次低頭，這次吻住了她的唇。沒有深入，只是貼合，溫熱而乾燥的觸碰。停留了三秒，他退開。book18.org
趙亞萱看著他，忽然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更像是一種確認。「及格。」她鬆開抓著他襯衫的手，轉身走向浴室，「幫我放水，我要泡澡。」book18.org
浴室里水汽蒸騰。趙亞萱脫掉睡袍跨進浴缸，身體沉入熱水，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她閉著眼，手臂搭在缸沿。「『誠實』該散步了。」book18.org
「我等下帶它去。」book18.org
「你現在陪它去。」她沒睜眼，「半小時。我要一個人待著。」book18.org
張庸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浴室，輕輕帶上門。book18.org
客廳里，「誠實」搖著尾巴跟過來。張庸套上外套，拴好狗繩。電梯下行時，小狗興奮地哼唧。book18.org
酒店後面的小花園很安靜，清晨沒什麼人。張庸鬆了繩，「誠實」在草坪上跑圈。他站在一棵梧桐樹下，點燃一支煙。上海深秋的風帶著寒意，吹起他額前的頭髮。book18.org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他掏出來，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又把手機塞回口袋。book18.org
「誠實」跑回來，蹭他的褲腿。張庸掐滅煙，重新拴好繩子。「回去了。」book18.org
回到套房時，趙亞萱已經泡完澡，裹著浴袍坐在客廳沙發上吹頭髮。轟隆隆的風機聲蓋過了開門聲。她歪著頭，手指撥弄著潮濕的髮絲，浴袍領口鬆散，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和清晰的鎖骨。book18.org
張庸解開「誠實」的繩子，小狗撲到她腳邊。她關掉吹風機，彎腰摸了摸狗頭，然後抬起眼。book18.org
「外面冷嗎？」book18.org
「有點。」book18.org
她站起身，浴袍下擺晃動，露出小腿。「我餓了。不想吃酒店的東西。」book18.org
「想吃什麼？」book18.org
「不知道。」她走到窗邊，背對著他，「你決定。但要你做的。」book18.org
張庸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有雞蛋，培根，一些蔬菜。他系上圍裙，開火，煎鍋滋滋作響。book18.org
趙亞萱抱著「誠實」窩在沙發里，電視機依舊靜音，畫面閃爍。她的目光偶爾瞟向廚房方向，看那個繫著圍裙、背對著她的身影。油煙的細微聲響，食物下鍋的滋啦聲，還有逐漸瀰漫開的香氣。book18.org
二十分鐘後，張庸端出兩個盤子。煎蛋，培根，烤過的吐司，還有一小份蔬菜沙拉。擺盤簡單，但熱氣騰騰。book18.org
趙亞萱走到餐桌邊坐下，拿起叉子，先戳了戳煎蛋的蛋黃。橙黃色的液體流出來，浸濕蛋白。她叉起一塊送進嘴裡，咀嚼，吞咽。book18.org
「咸了。」她說。book18.org
張庸嘗了一口自己的。「我覺得剛好。」book18.org
「就是咸了。」趙亞萱又吃了一口培根，眉頭微微皺起，「這個也煎老了。」book18.org
張庸沒說話，繼續吃自己的。book18.org
趙亞萱吃了幾口，放下叉子，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她站起身，走到張庸身邊，俯身，就著他的叉子，從他盤子裡叉走一塊煎蛋。book18.org
她咀嚼著，走回自己座位。「你的比較好吃。」book18.org
張庸抬眼看了看她，把自己盤子推過去。「換。」book18.org
趙亞萱真的把兩人的盤子調換了。她吃著他那份，速度不快，但很專注，直到吃完最後一口蔬菜。然後她推開盤子，抽了張紙巾擦嘴。book18.org
「下午我要睡覺。」她說，「你不准走。在客廳待著。」book18.org
「好。」book18.org
「如果我做噩夢，」她補充，眼睛看著空盤子，「你要進來。」book18.org
「嗯。」book18.org
趙亞萱站起身，走向臥室。到門口時，她停住，沒回頭。book18.org
「男朋友，」她說，「下午見。」book18.org
門輕輕關上。book18.org
張庸坐在餐桌旁，看著對面空了的盤子，和她盤子裡剩下的大部分食物。book18.org
他收拾碗碟，水流聲嘩嘩。洗到一半時，他關掉水龍頭，擦乾手，走到客廳沙發邊坐下。book18.org
「誠實」跳上來，蜷在他腿邊。他靠著沙發背，閉上眼睛。book18.org
臥室里很安靜。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裡面傳來一聲模糊的驚叫，很短促，隨即戛然而止。book18.org
張庸睜開眼，起身走到臥室門口，敲了敲門。book18.org
沒有回應。book18.org
他擰開門把手。房間裡窗簾拉著，光線昏暗。趙亞萱側躺在床上，背對著門，被子裹得很緊，身體微微蜷縮。book18.org
張庸走到床邊，蹲下身。她的眼睛閉著，但睫毛在顫動，呼吸有些急促。額角有細密的汗。book18.org
他伸手，很輕地拍了拍她的背。book18.org
趙亞萱的身體猛地一顫，睜開了眼睛。瞳孔在昏暗中先是渙散，然後聚焦在他臉上。她看了他幾秒，似乎才認出是誰。book18.org
「……我睡了多久？」她的聲音乾澀。book18.org
「一個多小時。」book18.org
她翻過身，平躺著，抬起手臂搭在額頭上。胸口隨著呼吸起伏。book18.org
「我夢見有人站在床邊，」她說，聲音很低，「看著我。」book18.org
張庸在床邊的地毯上坐下，背靠著床沿。「我在這兒。」book18.org
趙亞萱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側過身，面向他，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指尖碰了碰他的肩膀。book18.org
「上來。」她說。book18.org
張庸脫掉外套，在她身邊躺下，隔著被子。趙亞萱立刻靠過來，額頭抵著他胳膊。她的身體還在細微地發抖。book18.org
「你身上有油煙味。」她悶聲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還有『誠實』的口水味。」book18.org
「可能。」book18.org
她安靜了一會兒，呼吸漸漸平緩。book18.org
「張庸。」她忽然叫了聲。book18.org
張庸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book18.org
「嗯？」book18.org
「沒什麼。」她把臉往他胳膊里埋了埋，「睡吧。」book18.org
房間重新陷入寂靜。只有兩人輕淺的呼吸，和窗外遙遠城市模糊的嗡鳴。book18.org
黃昏時分，趙亞萱醒來。book18.org
身邊已經沒人，被子另一邊是涼的。她坐起身，聽見客廳傳來電視新聞的聲音，很低。book18.org
她下床，赤腳走出去。張庸坐在沙發上，「誠實」趴在他腳邊。電視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book18.org
趙亞萱走過去，挨著他坐下，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她身上還帶著被窩裡的暖意和睡意。book18.org
「晚上吃什麼？」她問，眼睛看著電視。book18.org
「你想吃什麼？」book18.org
「你。」她說，語氣平淡。book18.org
張庸側過頭看她。趙亞萱也轉過臉，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很亮，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懵懂和某種刻意的試探。book18.org
「我不好吃。」他說。book18.org
「誰知道呢。」她轉回頭，繼續看電視，手指無意識地卷著睡袍的帶子，「叫客房服務吧。隨便什麼都行。」book18.org
晚餐送上來時，天已經黑了。趙亞萱換了件寬鬆的白色毛衣，盤腿坐在沙發上吃意面。她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在挑揀盤子裡的蘑菇。book18.org
「明天，」她忽然說，「我要去個地方。」book18.org
「哪兒？」book18.org
「一個錄音棚。老朋友開的，去試幾首新歌。」她用叉子捲起一根麵條，又鬆開，「你陪我去。在外面等。」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吃完最後一口，放下叉子，抽了張紙巾擦嘴。然後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璀璨的夜景。book18.org
「外面真吵。」她說。book18.org
張庸沒接話，收拾著餐盤。book18.org
趙亞萱轉過身，背靠著玻璃。「過來。」book18.org
張庸走過去。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將他帶到窗前，和自己並肩站著。窗外是流動的光河，霓虹閃爍。book18.org
「如果我從這裡跳下去，」趙亞萱看著樓下如玩具車般的流動光影，聲音很輕，「你會拉住我嗎？」book18.org
張庸看向她。她的側臉在玻璃的反光中有些模糊，表情平靜。book18.org
「會。」他說。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我現在是你男朋友。」book18.org
趙亞萱短促地笑了一聲。「男朋友。」她重複這個詞，像在品味，「那你抱我。」book18.org
張庸伸出手臂，環住她的肩膀。趙亞萱順勢靠進他懷裡，臉貼著他胸口。她的身體很軟，帶著沐浴露的淡香和一絲極細微的顫抖。book18.org
兩人就這樣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永不疲倦的城市燈火。誰也沒說話。book18.org
許久，趙亞萱輕輕推了推他。book18.org
「夠了。」她說，聲音悶在他衣服里，「今天到此為止。」book18.org
她退出他的懷抱，捋了捋頭髮，走向臥室。「晚安，男朋友。明天八點叫我。」book18.org
門關上。book18.org
張庸站在窗前，玻璃上還殘留著她靠過的痕跡，一小片模糊的霧。他抬手，用袖子擦掉了。book18.org
李岩和劉圓圓的新家裡。book18.org
經過一夜之後，劉圓圓的情緒穩定了許多。她捧著粥碗，手指摩挲著粗糙的瓷邊。李岩坐在對面，看著她。book18.org
「圓圓，」他開口，聲音平穩，「你和孫凱，是什麼時候開始的？」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指頓住了。粥面的熱氣裊裊上升，模糊了她的表情。book18.org
「是我做得不好嗎？」李岩繼續問，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是一年前，他經常來家裡請教論文的時候？還是更早……你去學校接我，經常與他相遇的時候？」book18.org
劉圓圓的喉嚨動了動。她放下碗，瓷底碰在木桌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她的視線飄向窗外，那裡只有灰濛濛的天空和對面樓晾曬的衣物。book18.org
「是去年秋天。」她的聲音很乾，「你帶研究生去外地開會，一周。那天……下雨，他送遺漏的資料到家裡。」她停頓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風聲都清晰可聞，「襯衫濕了，我讓他去浴室擦一下。他出來的時候……沒穿上衣。」book18.org
李岩沒說話，拿起水壺給她倒了半杯水。水流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book18.org
劉圓圓接過水，沒喝。「他說冷，問我能不能借件衣服。我拿了你的舊襯衫給他。」她的手指收緊，「然後他抱住我，說從第一次在實驗室見到我就……」book18.org
她沒說完，仰頭把水喝盡，像是要壓下什麼。book18.org
「後來呢？」李岩問。book18.org
「後來……」劉圓圓短促地笑了一聲，沒什麼溫度，「就那樣了。他年輕，熱情，看我的眼神像著火。我覺得自己……好像又活過來了。」她轉過頭，看著李岩，「你知道嗎？他手機里給我的備註，是『彩虹』。他說我是他灰撲撲生活里，唯一看得見摸得著的彩虹。」book18.org
李岩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book18.org
「所以，」劉圓圓繼續說，語速變快，像要把所有東西傾倒出來，「我們在他宿舍，在你書房，在車裡，在出差酒店的每一個晚上。他喜歡拍照，錄像，說老了以後看。我也……沒阻止。」她的聲音低下去，「我以為那是愛。至少，是新鮮的，滾燙的。」book18.org
她抬手抹了把臉，手背上留下濕痕。book18.org
李岩沉默地聽劉圓圓講述她與孫凱之間的事。等她說完，房間裡只剩下空調低微的運轉聲。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後，手放在她肩膀上。劉圓圓的肩膀僵硬了一瞬，慢慢鬆弛下來。book18.org
「按照你的講述，那個勒索你的人，他手裡應該沒有原始的視頻和照片。」李岩開口，聲音很冷靜。book18.org
劉圓圓猛地抬頭。book18.org
「如果他真有完整的備份，第二次就不會只要三十萬，而且還要把孫凱賣了。」李岩的手在她肩上輕輕按了按，「他發給你的，跟你說的，可能都是孫凱給他安排的。那個人智力比孫凱差遠了，孫凱不可能把視頻和照片給他，也沒必要，他們應該是分贓不均。那個人才私下再敲詐你。」book18.org
劉圓圓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孫凱手裡……」book18.org
「對，」李岩繞回她面前，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關鍵在孫凱。只要把他電腦里、手機里、所有雲端備份里的東西徹底刪乾淨，這件事才能了結。」book18.org
「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呢？報警還是其他……」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指在瓷碗邊緣划動，劃到第三圈時停住了。book18.org
「報警？」她重複這個詞，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嘴角扯動了一下，大概是想笑，卻沒成功，只牽動了臉頰的瘀傷，疼得她眉心一蹙。「報警……說什麼？說孫凱拍了那些東西？然後警察去查，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聲音低下去，手指收攏，握成了拳。「而且，怎麼證明是他給那個人的？聊天記錄？論壇截圖？他可以說那是偽造的，說他手機丟了，帳號被盜了。他甚至可以說……是我主動拍的，是我……」book18.org
她沒說完，喉頭哽住了，端起桌上的水杯，手抖得厲害，水晃出來一些，灑在她手背上。她低頭看著那片水漬，慢慢用另一隻手抹掉。book18.org
李岩站起身，走到她身後，手重新放回她肩上。這次他用了點力，拇指按揉著她緊繃的頸側肌肉。「那就不報警。」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很穩。book18.org
「那怎麼辦？」劉圓圓仰起頭，視線向上，看著他逆光的下頜線。陽光從廚房小窗射進來，塵埃在光柱里飛舞。book18.org
李岩的手離開她的肩膀，走到窗邊，背對著她。他沉默了一會兒，看著窗外樓下一輛收廢品的三輪車慢悠悠騎過。book18.org
「我絕不會放過這個畜生。」book18.org
李岩說完那句話，立即拿起鑰匙要出門。他頓了頓，回頭看劉圓圓，「圓圓，你好好在家休息幾天。這事交給我，我一定給你討個公道。」book18.org
門在他身後關上，落鎖的聲音很輕，卻讓劉圓圓的心猛地一沉。book18.org
接下來的時間粘稠而漫長。劉圓圓蜷在沙發里，盯著牆上的掛鐘。秒針一格一格跳動的聲音被無限放大，砸在耳膜上。她試圖做點什麼，收拾房間，洗衣服，可手總是抖，注意力無法集中。腦子裡反覆閃過李岩出門前的眼神，平靜底下，像是壓著一層她看不懂的冰。book18.org
下午三點多，手機響了，是個陌生的本地座機號碼。book18.org
「您好，請問是劉圓圓女士嗎？這裡是市第一醫院急診科。您先生張庸現在在我們這裡，需要家屬過來一趟。」book18.org
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混著廣播和人聲。劉圓圓耳朵里嗡的一聲，後面護士說了什麼，關於「外傷」、「需要觀察」，她都聽不真切了。book18.org
趕到醫院時，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急診大廳熙熙攘攘，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觀察區椅子上的李岩。book18.org
他額頭上纏著紗布，滲出一點暗紅。嘴角破了，結了暗色的血痂。淺灰色的襯衫皺巴巴的，袖口蹭上了灰塵和污漬。他微微佝僂著坐著，手按在肋下，臉色有些慘白。book18.org
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站在他面前，正在問話。其中一個年輕些的拿著記錄本。book18.org
劉圓圓快步走過去，呼吸急促。「老公！你怎麼樣？」book18.org
李岩抬起眼，看到她，扯了扯嘴角，大概是想笑，卻牽動了傷口，眉頭蹙了一下。「沒事，皮外傷。」他的聲音有點啞。book18.org
警察轉過頭。年長的那位看了看劉圓圓：「你是家屬？」book18.org
「我是他妻子。這……這是怎麼回事？」劉圓圓的聲音發顫，目光在李岩的傷處和警察臉上來回移動。book18.org
「你先生說是私人恩怨，與人發生衝突。」年長的警察語氣平穩，目光帶著審視，「對方下手不輕。但你先生堅持不追究，也不肯詳細說衝突原因和對方信息。我們只能按治安案件處理，建議你們協商，或者走法律程序。」book18.org
李岩這時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謝謝警官。是我們之間的一點舊帳，一時衝動。我不追究了，給你們添麻煩了。」book18.org
年輕的警察合上記錄本，語氣帶著點公事公辦的勸誡：「以後遇事冷靜點，別動手。真打出什麼事來，後悔就晚了。簽個字吧，可以先回去了，有需要再聯繫我們。」book18.org
李岩接過筆，在記錄本上籤了名。動作牽動了肋下，他悶哼了一聲，額角滲出細汗。book18.org
警察又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走了。book18.org
劉圓圓扶著李岩站起來。「醫生怎麼說？還有沒有別的地方傷到？」book18.org
「拍了片子，骨頭沒事。」李岩借著她的力站穩，聲音低了些，「就是點挫傷，養養就好。走吧，回家。」book18.org
回去的計程車里，兩人都沒說話。李岩閉著眼靠在座椅上，眉頭因為疼痛微微鎖著。劉圓圓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指緊緊攥著背包帶子。book18.org
私人恩怨。book18.org
這幾個字在她腦子裡打轉。他和孫凱之間，能有什麼「私人恩怨」？除非……book18.org
她不敢往下想。book18.org
回到家，扶李岩在沙發上坐下。劉圓圓去擰了熱毛巾，小心翼翼地擦他臉上沒被紗布覆蓋的污痕。棉簽蘸著碘伏，輕輕點在他嘴角的傷口上。book18.org
「疼嗎？」她問，聲音很輕。book18.org
「還好。」李岩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虎口，「別擔心。」book18.org
劉圓圓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些新鮮的傷痕讓他看起來有些陌生。「你……見到他了？」book18.org
李岩沉默了幾秒。「嗯。」book18.org
「然後呢？」book18.org
李岩鬆開握著她的手，身體向後靠進沙發，牽扯到傷處，他吸了口涼氣，眉頭擰緊。book18.org
「我去找他。」他看著天花板，聲音平直，「我想讓他把東西刪乾淨，把備份都交出來。再好好教訓他一頓。」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指蜷縮起來。book18.org
「在他新租的公寓。」李岩繼續說，語速很慢，像在回憶，「我敲門，他開了。看見是我，他臉色變了，想關門。」book18.org
窗外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模糊。book18.org
「我衝進去。」李岩說，「客廳里還扔著你的襯衫。我問他電腦在哪兒，讓他把東西交出來。他笑了，說憑什麼，說那些是他的『紀念品』。」book18.org
李岩停頓了一下，抬手碰了碰腫起的顴骨，指尖很輕。book18.org
「我打了他一拳。」他說，「他撞在茶几上。然後撲上來，我們扭在一起。他年輕，力氣大。我挨了幾下。」book18.org
劉圓圓的呼吸屏住了。book18.org
「後來我抄起他桌上的一個金屬擺件，砸了他肩膀。他鬆手了。」李岩的視線從天花板移開，落到劉圓圓臉上，「我找到他臥室的筆記本電腦，拔了電源，砸在地上，用腳踩。螢幕碎了，硬碟應該也壞了。」book18.org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時鐘的滴答聲。book18.org
「我問他還有沒有其他備份，雲盤，U盤，別的電腦。」李岩的聲音低下去，「他沒回答。只是看著我笑，說『張老師，你老婆真棒』。」book18.org
劉圓圓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我又衝上去。結果就被他打成這樣。」李岩說。book18.org
「對不起，老婆，我是不是很沒用？」book18.org
李岩的聲音低下去，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喉嚨里。他垂著眼，沒看劉圓圓，手指一直摳著沙發扶手上的一道淺痕。book18.org
劉圓圓手裡的棉簽停在半空。碘伏的味道在兩人之間瀰漫。book18.org
她看著他低垂的側臉，紗布邊緣露出的一小片瘀傷，還有那緊抿著、卻依然微微顫抖的嘴角。這個剛才在警察面前平靜地說「不追究了」的男人，此刻看起來像個做錯了事、卻不知如何是好的男孩。book18.org
「他手機呢？」她問，聲音乾澀。book18.org
李岩搖頭。「沒拿到。扭打的時候……不知道掉哪兒了。可能被他藏起來了。」他頓了頓，終於抬起眼，目光里有一種深切的、近乎茫然的不確定，「……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備份。雲盤，或者其他地方……」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塊冰，滑進劉圓圓的胃裡。book18.org
窗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book18.org
孫凱的電話是在晚飯後打來的。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機在茶几上震動，螢幕亮起孫凱的名字。她正在廚房洗水果，水聲嘩嘩。李岩靠在沙發里，額頭的紗布在燈光下很扎眼。他瞥了一眼螢幕，沒動。book18.org
震動停了。幾秒後，再次響起。book18.org
劉圓圓擦著手走出來，看到手機，腳步頓住。book18.org
李岩看著她：「不接嗎？」book18.org
劉圓圓走過去，拿起手機。指尖在接聽鍵上懸停片刻，按了免提。book18.org
「喂？」book18.org
電話那頭先是細微的電流聲，然後孫凱的聲音傳來，壓得很低，急促：「圓圓姐？是你嗎？」book18.org
劉圓圓沒說話。book18.org
「圓圓姐，我聽說了……張老師今天來找過我。」孫凱的語速很快，帶著喘，「我們動了手，但我沒報警，我……」他頓了一下，聲音里透出懇求，「我們得見一面。就一面。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book18.org
劉圓圓抬眼，看向李岩。李岩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纏著紗布的額角在燈光下微微反光。book18.org
「論壇上那些帖子……」孫凱的聲音繼續傳來，更低了，幾乎像耳語，「K那個號，是我的。我承認。我混蛋，我虛榮……但我發誓，那些照片和視頻，我只存在自己電腦里，從沒給過任何人。那個勒索你的人，不是我找的。我的帳號……可能被盜了。」book18.org
廚房的水龍頭沒關嚴，一滴，一滴，砸在水槽里。book18.org
「圓圓姐，你信我一次。」孫凱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見面說，我把電腦硬碟給你看，手機也給你查。我只想……把這事了結。求你了。」book18.org
劉圓圓握著手機的手指繃緊，她看向李岩。李岩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很靜，沒有任何回應。book18.org
「……在哪兒？」劉圓圓終於開口，聲音乾澀。book18.org
「老地方。雅苑，我的公寓。明天下午三點，我等你。」孫凱飛快地說完，補了一句，「就你一個人。」book18.org
電話掛斷。book18.org
忙音在安靜的客廳里短促地響了一聲，消失。book18.org
劉圓圓慢慢放下手機。螢幕上通話結束的介面亮著，映著她沒有血色的臉。她看向李岩。book18.org
李岩從沙發上站起身，動作有些遲緩，牽動了肋下的傷，他皺了皺眉，但沒吭聲。book18.org
「明天你真的去見他嗎？」李岩問。book18.org
劉圓圓點頭。book18.org
李岩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他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站了一會兒。窗外是沉沉的夜色。book18.org
「如果有什麼事打我電話，」他說，聲音不高，沒有回頭，「我在他樓下等你，有事隨時上去。」book18.org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白色奧迪駛入雅苑小區。劉圓圓把車停在離孫凱那棟樓下的車位，熄了火。她坐在車裡，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然後拿起副駕駛座上的包。包不重，裡面只有手機、鑰匙、和一把從廚房帶來的水果刀。book18.org
「有事打電話。」李岩在副駕駛座上叮囑。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推開車門。秋末的風吹過來，帶著涼意。她裹緊外套，朝那棟樓走去。book18.org
電梯上行時，鏡面牆壁映出她的臉。她化了淡妝，遮住了眼下的青黑和臉頰未褪盡的微腫。嘴唇塗了豆沙色的口紅，看起來氣色好些。只有眼神是冷的，空茫的。book18.org
來到5樓，劉圓圓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她深吸一口氣，按下門鈴。book18.org
裡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開了。book18.org
孫凱站在門內。他穿著皺巴巴的格子襯衫，頭髮凌亂，左邊臉頰有一片新鮮的瘀青，嘴角結著暗紅的痂。看見劉圓圓，他眼睛亮了一瞬，隨即被更複雜的情緒覆蓋。book18.org
「圓圓姐……」他側身，「進來吧。」book18.org
劉圓圓走進去。客廳比她上次來時更亂，茶几上堆滿泡麵盒和空啤酒罐，煙灰缸里塞滿煙蒂。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隔夜的食物和煙味混雜的酸腐氣。她的目光掃過沙發——那件她遺忘的弔帶還搭在扶手上。book18.org
孫凱關上門，跟在她身後。「你坐，我去倒水……」book18.org
「不用。」劉圓圓停在客廳中央，轉過身，看著他，「電腦呢？手機呢？」book18.org
孫凱搓了搓手，指向臥室。「在房間裡。我都準備好了，你可以隨便檢查。」book18.org
劉圓圓沒動。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片瘀青上。「他打的？」book18.org
孫凱摸了摸臉頰，扯出一個苦笑。「張老師下手不輕。」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活該。」book18.org
兩人沉默地對視了幾秒。窗外傳來小孩子追逐打鬧的笑聲，尖銳刺耳。book18.org
「圓圓姐，」孫凱向前走了一步，距離拉近，她能聞到他身上隔夜的酒氣，「那些帖子……我承認是我發的。我混蛋，我虛榮，我……我就是想炫耀。」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但視頻和照片，我真的只存在自己電腦里，從來沒給過別人。那個勒索你的王八蛋，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弄到那些截圖的。我的帳號可能真被盜了，或者……被黑了。」book18.org
劉圓圓看著他年輕的臉，急切的眼神，還有那副「悔不當初」的表情。她想起那些論壇截圖里露骨的文字，想起倉庫里男人猥瑣的嘴臉，想起被侵犯時身下冰冷的水泥地。book18.org
「把東西給我。」她說，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意外。book18.org
孫凱連忙點頭。「好，好，你跟我來。」book18.org
他轉身走向臥室。劉圓圓跟了進去。book18.org
臥室窗簾拉著，光線昏暗。床上被子沒疊，胡亂堆著。書桌上，一台螢幕碎裂的筆記本電腦攤開著，旁邊散落著幾塊硬碟碎片和一個變形的金屬擺件——是李岩提到的那件。孫凱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手機，螢幕也裂了。book18.org
「電腦硬碟我拆了，砸碎了。手機在這裡，你可以看。」他把手機遞過來，「雲盤帳號密碼我都寫在這張紙上，你可以登錄上去刪。我保證，沒有其他備份了。」book18.org
劉圓圓接過手機和紙條。手機沒電了。她抬起頭，看著孫凱。book18.org
「那個勒索你的人……」孫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你報警了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孫凱似乎鬆了口氣，但眼神依然緊張。「圓圓姐，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但我……我真的沒想傷害你。那些帖子，我沒想到會被人盯上，更沒想到他會……」book18.org
「他會強姦我。」劉圓圓替他說完，聲音依然很平。book18.org
孫凱的臉瞬間慘白。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只是拚命搖頭。book18.org
「你知道他最後跟我說什麼嗎？」劉圓圓向前走了一步，孫凱不自覺地後退，小腿撞到床沿，「他說，『孫凱日得，我就日不得？』」book18.org
孫凱的呼吸粗重起來，眼睛紅了。「我……我去找他！我弄死那個雜種！」book18.org
「然後呢？」劉圓圓問，「再打一架？再進一次醫院？還是你把他弄死，你去坐牢？」book18.org
孫凱僵住了，肩膀垮下來。他抬手捂住臉，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對不起……圓圓姐，對不起……是我害了你……我該死……」book18.org
劉圓圓看著他顫抖的肩膀。臥室里很悶，灰塵在從窗簾縫隙透進的光柱里飛舞。她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給手機插上充電器。book18.org
螢幕亮起，開機。她輸入密碼——是她的生日。解鎖成功。book18.org
孫凱還捂著臉站在床邊。book18.org
劉圓圓點開相冊。最新的照片是幾天前， 拍的是窗外的雨。她繼續往前翻。大量的截圖、文件、還有……她和他的照片。她劃得很快，那些在宿舍、在書房、在車裡的畫面一幀幀閃過，昏暗的光線下糾纏的身體，她迷離或歡笑的臉。book18.org
她的手很穩，一張張選中，刪除。清空最近刪除。book18.org
然後是雲盤。她登錄帳號，輸入孫凱給的密碼。果然，裡面有幾個加密文件夾。她點開，同樣的內容。全選，徹底刪除。book18.org
做完這些，她拔掉充電器，站起身。book18.org
孫凱已經停止了哭泣，只是低著頭，肩膀還在輕微聳動。book18.org
「電腦硬碟碎片，我帶走。」劉圓圓說，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手機我也帶走。雲盤我清空了。」book18.org
孫凱抬起頭，眼睛紅腫，臉上淚痕未乾。他看著她，眼神里有哀求，有絕望，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微弱的光。book18.org
「圓圓姐……」他聲音沙啞。book18.org
劉圓圓拿起桌上那堆硬碟碎片，裝進自己帶來的帆布袋裡，又把手機塞進去。她拉好拉鏈，轉身朝門口走去。book18.org
「孫凱，」她說，叫他的名字，語氣里聽不出情緒，「我們到此為止吧。」book18.org
孫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過了幾秒，他才說：「你真的相信是我找人勒索你？你覺得我會那樣對你？」book18.org
「我不知道。」劉圓圓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交握著，「但那些帖子是你發的。那些照片，是你拍的，存的。你享受過把它們放在網上、讓別人窺探評論的快感，對嗎？」book18.org
孫凱的臉白了。book18.org
「所以是不是你勒索，已經不重要了。」劉圓圓繼續說，聲音依然很平，「重要的是，從你第一次發帖開始，我們之間就不只是我們了。有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無數雙眼睛。」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向他。「而最後，真的有一個人，拿著你給的東西，走到我面前，搶了我的錢，然後……」book18.org
她停住了，沒說完。但孫凱明白了。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穩。他扶住旁邊的餐桌邊緣，手指扣緊了木頭。book18.org
「圓圓姐，對不起……」他的聲音哽咽了，「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我那時候只是……昏了頭……」book18.org
「都過去了。」劉圓圓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我今天來，就是想親眼確認，那些源頭的東西，是不是真的沒了。現在我看過了。」book18.org
她朝門口走去。book18.org
「圓圓姐！」孫凱衝過來，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離開這裡，去別的地方，重新開始……」book18.org
劉圓圓沒掙。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發紅的眼睛，看著他年輕卻已經顯露出疲憊和惶恐的臉。book18.org
「放開。」她說。book18.org
孫凱的手鬆了。他看著她拉開門，走出去。門在身後關上時，他聽見她最後一句，很輕，但清晰：book18.org
「保重。」book18.org
走廊里響起高跟鞋的聲音，清脆，規律，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電梯的方向。book18.org
孫凱站在原地，很久。然後他慢慢走到窗邊，撩開窗簾。book18.org
樓下，那輛白色奧迪啟動了，緩緩駛出車位，拐上小區的主路，消失在大門口。book18.org
車駛出小區，匯入傍晚稠密的車流。book18.org
「你真的相信他說的嗎？」李岩坐在副駕上問。book18.org
劉圓圓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路燈一盞盞亮起，在擋風玻璃上划過流動的光暈。副駕駛座上，李岩的問題懸在空氣里，像一顆緩慢沉入水底的石頭。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孫凱那張急切、悔恨、布滿新傷的臉，和電腦碎片、碎裂的手機螢幕疊在一起。還有丈夫此刻纏著紗布、平靜望向窗外的側影。book18.org
「他給我看了。」劉圓圓終於開口，聲音在密閉車廂里顯得有些干，「硬碟碎了，手機在我這兒，雲盤清空了。」她頓了頓，等一個紅燈，「他看起來……不像在撒謊。」book18.org
李岩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她臉上。路燈的光影在他纏著紗布的額頭和青紫的顴骨上明明滅滅。book18.org
「看起來。」他重複這個詞，聲音不高。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指收緊了一下。「你覺得他在騙我？」book18.org
李岩視線重新投向窗外流動的霓虹，「我只是在想，如果那些照片和視頻，真的只有他有，那個勒索的人又是怎麼拿到照片的？」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車子駛過一座橋，橋下江水漆黑，倒映著兩岸璀璨的燈火。book18.org
「帳號被盜。」劉圓圓說，像是說給李岩聽，也像說給自己，「或者被黑了。他說過。」book18.org
「嗯。」李岩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他動了動身體，牽扯到肋下的傷，痛的地吸了口氣。book18.org
「還疼嗎？」劉圓圓問。book18.org
「還好。」李岩抬手，指尖碰了碰額角的紗布邊緣，「你刪東西的時候，他有沒有說別的？」book18.org
「他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劉圓圓看著前方尾燈匯成的紅色河流，「說想離開這裡，重新開始。」book18.org
李岩短促地笑了一聲，氣息從鼻腔里出來，很輕。「然後呢？」book18.org
「我說，到此為止。」book18.org
車廂里又安靜下來。導航提示右轉，劉圓圓打了轉向燈。book18.org
「那個勒索你的人，」李岩忽然說，「長什麼樣？有什麼特徵？」book18.org
劉圓圓的身體僵硬了一瞬。握著方向盤的手更加用力。book18.org
「四十多歲，很瘦，穿深色夾克。」她的聲音平穩，但語速變慢了，「左臂上……有一道疤。新的。」她頓了頓，「我劃的。」book18.org
李岩轉過頭，看著她。book18.org
車子駛入隧道。一瞬間，外界的光源消失，只剩下儀錶盤幽藍的光映著兩人的臉。轟鳴聲從四面八方包裹上來。book18.org
李岩在昏暗的光線里，一直看著她的側臉。隧道頂燈快速掠過，將她臉上的表情切割成斷續的明暗碎片。book18.org
出隧道時，城市的光海重新湧來。book18.org
「我們會找到他。」李岩說，聲音在恢復正常的環境音里顯得清晰而平靜，「那個畜生。」book18.org
劉圓圓沒說話。她只是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那個租來的「家」所在的小區。book18.org
車子駛入地下車庫。停穩，熄火。book18.org
引擎聲消失後，寂靜籠罩下來。只有遠處其他車輛駛過的聲響。book18.org
劉圓圓解開安全帶，沒有立刻下車。她坐在駕駛座上，手還搭在方向盤上。book18.org
「老公。」她叫了一聲，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有些突兀。book18.org
「嗯？」book18.org
「如果……」劉圓圓吸了一口氣，很輕，「如果孫凱說的是真的，帳號是被盜的，他並不知道那個人會……你會相信他嗎？」book18.org
李岩沉默了幾秒。他拉開車門，車庫陰冷的空氣湧進來。book18.org
「我只相信一件事。」他站在車外，微微俯身，看著車內的她，「傷害你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book18.org
他伸手，替她解開安全帶卡扣，動作自然。book18.org
「走吧，」他說，「回家。」book18.org
劉圓圓看著他的手，那隻骨節分明、此刻帶著擦傷和淤青的手，就在她身前。她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放進他掌心。book18.org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緊。book18.org
兩人並肩走向電梯。腳步聲在空曠的車庫裡迴蕩，一聲，又一聲，最終被電梯抵達的「叮」聲吞沒。book18.org
電梯上行。鏡面里映出兩人依偎的身影。李岩額頭的紗布，劉圓圓蒼白的臉。誰都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電梯門開，走廊的聲控燈應聲亮起。book18.org
走到門口，劉圓圓掏出鑰匙。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她插進鎖孔，轉動。book18.org
門開了。屋裡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對面樓零星的燈光。book18.org
她沒有開燈，就著那點微弱的光，脫下外套，掛好。然後轉身，抱住了身後的李岩。book18.org
抱得很緊，臉埋在他胸前，隔著襯衫，能感覺到他肋下包紮處的微微隆起。book18.org
李岩頓了一下，手臂環上來，將她圈進懷裡。手掌貼在她後背，緩慢地、一下下輕拍。book18.org
黑暗中，誰也沒有動。book18.org
許久，劉圓圓的聲音悶在他胸口響起，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相信誰了。」book18.org
李岩的下巴擱在她發頂，呼吸拂過她的頭髮。book18.org
「信我。」他說，聲音低而沉，「只要信我就夠了。」book18.org
第16章book18.org
酒店套房的清晨，是被趙亞萱的嘔吐聲驚醒的。book18.org
張庸推開浴室門時，她正趴在馬桶邊，肩膀劇烈起伏。昨晚吃下去的東西已經吐空了，只剩下乾嘔。他接了一杯溫水遞過去，蹲在她身邊，輕輕拍她的背。book18.org
趙亞萱漱了口，臉色蒼白得嚇人。「胃不舒服。」她啞聲說。book18.org
張庸扶她起來，回到床上。「今天別出門了。」book18.org
「不行。」趙亞萱靠在床頭，閉著眼，「下午要去錄音棚，約好了。」book18.org
「改期。」book18.org
「不能改。」她睜開眼，眼神有些渙散，「停了太久，再停……就再也起不來了。」book18.org
張庸沒再勸。他走到廚房，熬了很稀的白粥。端過來時，趙亞萱已經自己坐起來，抱著膝蓋發獃。book18.org
「吃點。」他把勺子遞給她。book18.org
趙亞萱接過，機械地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咀嚼，吞咽，然後再舀一勺。吃了小半碗，她放下勺子。book18.org
「你昨晚睡得好嗎？」她忽然問。book18.org
「還行。」book18.org
「我做夢了。」趙亞萱看著碗里剩下的粥，「夢裡有個衣櫃，我一直往裡躲，但衣櫃沒有底，我一直往下掉。」book18.org
張庸拿過她手裡的碗，放在床頭柜上。「只是個夢。」book18.org
「不是夢。」她轉過頭，盯著他，「是發生過的事。李岩，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怕酒店房間？」book18.org
張庸的手頓了一下。「為什麼？」book18.org
趙亞萱扯了扯嘴角，沒回答。她掀開被子下床，走向衣櫃，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一件高領毛衣，牛仔褲。book18.org
「下午你陪我去錄音棚。」她說，背對著他，「在外面等我，別走遠。」book18.org
錄音棚在市郊一個創意園區，舊廠房改造的，紅磚牆爬滿枯藤。趙亞萱戴著口罩和帽子快步走進去，張庸跟在三步後。門口等著的製作人迎上來，低聲交談幾句，兩人消失在厚重的隔音門後。book18.org
張庸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牆上的音箱隱約漏出一點音樂聲，是鋼琴前奏，很慢，幾個單音反覆。然後趙亞萱的聲音加了進來，清唱，沒有歌詞，只是「啊」的吟唱，從低到高，盤旋，又落下來。book18.org
唱到某個高音時，聲音忽然斷了。book18.org
幾秒的寂靜。然後是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砸在地上。book18.org
張庸站起身。隔音門這時開了，製作人探出頭，臉色不太好看。「她狀態不行，今天先到這裡。」book18.org
張庸走進去。錄音棚里燈光很暗，趙亞萱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控制台，臉埋在臂彎里。一支麥克風倒在旁邊，線纜纏成一團。book18.org
他走過去，蹲下身。「亞萱。」book18.org
她沒有反應。肩膀在輕微發抖。book18.org
張庸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她猛地一顫，抬起頭，眼睛通紅，但沒有眼淚。book18.org
「我唱不上去。」她的聲音嘶啞，「那個音……一到那裡，就像有人掐住我的脖子。」book18.org
製作人遠遠站著，欲言又止。張庸扶起趙亞萱，對製作人點了點頭。「改天再約。」book18.org
走出錄音棚，下午的陽光刺眼。趙亞萱戴上墨鏡，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張庸跟在她身後，直到她突然停在園區中央的空地上，彎腰，撐著膝蓋喘氣。book18.org
「我完了。」她直起身，摘掉墨鏡，眼睛看著天空，「李岩，我唱不了歌了。」book18.org
張庸走到她面前。「只是狀態不好。」book18.org
「不是狀態！」她的聲音陡然提高，引得不遠處幾個人側目，「是這裡——」她抬手，重重捶了自己胸口兩下，「堵住了。有什麼東西堵在這裡，一唱到高處就出不來……我喘不過氣。」book18.org
她的呼吸開始急促，手指抓住自己毛衣的領口。book18.org
張庸握住她的手腕。「看著我。」book18.org
趙亞萱的視線聚焦在他臉上。她的瞳孔在放大，額角滲出細汗。book18.org
「吸氣。」張庸說，聲音很穩，「慢一點。」book18.org
她跟著他的節奏，深深吸氣，然後緩緩吐出。幾次之後，顫抖稍微平息。book18.org
「先回酒店。」張庸鬆開她的手。book18.org
回程的車上，趙亞萱一直看著窗外。快到酒店時，她忽然開口：「去江邊。」book18.org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張庸一眼。張庸點了點頭。book18.org
江邊的黃昏人潮洶湧。趙亞萱下了車，沿著護欄慢慢走。江風吹起她的頭髮，她沒理會，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渾濁的江水上。book18.org
張庸跟在她身後半步。book18.org
走了一段，她停下，趴在護欄上。「我小時候，我媽帶我來過這裡。」她說，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她說，江水一直流，再髒的東西也能帶走。」book18.org
她頓了頓。「但她沒說，有些東西是帶不走的。它們沉在江底，爛在泥里，變成水的一部分。」book18.org
張庸站在她身邊，沒有說話。book18.org
趙亞萱轉過頭，看著他。「李岩，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其實很髒，髒到洗不幹凈，你還會要我嗎？」book18.org
江面上駛過一艘觀光船，燈火通明，遊客的歡聲笑語隨風飄來。book18.org
「會。」張庸說。book18.org
趙亞萱笑了，眼角有細紋。「答得真快。」她轉回頭，繼續看著江水，「男人都這麼說。」book18.org
她離開護欄，沿著江岸繼續往前走。天色漸漸暗了，路燈逐一亮起。走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觀景平台，她停下，轉過身，背靠著護欄。book18.org
「親我。」她說。book18.org
張庸走近，低頭吻她。這次她回應了，嘴唇微張，舌尖試探地觸碰他的。吻得很深，很久，直到兩人都有些喘不過氣。book18.org
分開時，趙亞萱的眼睛在暮色中很亮。「去開房。」她說，「就現在，附近隨便找個酒店。不要這裡，不要有熟人。」book18.org
張庸看著她。「你確定？」book18.org
「確定。」book18.org
他們走進最近一家四星級酒店。大堂燈光輝煌，前台小姐保持微笑著遞上房卡。電梯里，趙亞萱一直握著他的手，握得很緊。book18.org
房間在十二樓，不大，但乾淨。門剛關上，趙亞萱就把他按在牆上吻了上來。動作很急，帶著某種決絕的意味。她的手去解他的皮帶，金屬扣彈開的聲音在寂靜中很清晰。book18.org
「等等。」張庸握住她的手腕。book18.org
趙亞萱抬起眼，呼吸急促。「等什麼？你不是我男朋友嗎？」book18.org
「是。」張庸鬆開手，但沒讓她繼續，「但今天不行。」book18.org
「為什麼？」她的聲音開始發抖。book18.org
張庸搖頭。「你胃不舒服，剛吐過。而且，」他指了指她脖頸，「你這裡，在抖。」book18.org
趙亞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皮膚下有細微的震顫。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頹然鬆開他，走到床邊坐下。book18.org
「那睡覺。」她說，聲音疲憊，「你抱著我睡。」book18.org
她脫掉鞋子和外套，鑽進被子，背對著他。張庸也脫了外套躺下，從背後環住她。她的身體起初僵硬，慢慢柔軟下來。book18.org
「李岩。」她在黑暗中輕聲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別騙我。」book18.org
張庸的手臂收緊了些。「嗯。」book18.org
晚上七點半。book18.org
劉圓圓推開家門，屋內溫暖的燈光和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她愣在玄關，看著餐桌上整齊擺放的幾道菜——清蒸魚、蒜蓉西蘭花、玉米排骨湯，都是她喜歡吃的。book18.org
李岩從沙發上站起身，手裡還拿著一本翻開的書。book18.org
「回來了。」他放下書，走向餐桌，「菜剛熱過一遍，正好。」book18.org
劉圓圓脫下外套，動作有些遲緩。「你不用等我的。」book18.org
李岩揭開扣著的盤子，熱氣裊裊升起。「等待家人一起吃飯，」他側頭看她，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也是一種幸福。」book18.org
劉圓圓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李岩盛好飯遞給她，兩人開始安靜地吃飯。湯很鮮，魚也嫩，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book18.org
打破沉默的是劉圓圓。她夾起一塊西蘭花，隨意地問：「你最近……好像很喜歡聽趙亞萱的歌？」book18.org
「最近偶然聽到，覺得還不錯。」李岩的聲音平穩，舀了一勺湯，「旋律和歌詞……挺特別。」book18.org
劉圓圓「嗯」了一聲，低頭扒飯。book18.org
餐廳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book18.org
「其實，」李岩忽然又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像是隨口提起，「最近學校新進來的研究生里，有個女生，挺像你年輕時的樣子。特別是笑起來，眼睛彎彎的。」book18.org
劉圓圓抬起眼，看向他。book18.org
李岩的目光落在清蒸魚上，用筷子小心地拆下一塊魚肉，放到她碗里。「有次課間，她來找我問問題，靠得很近，身上有股淡淡的橘子香味。那一刻，我心跳得有點快。」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點自嘲，「你看，我也只是個普通男人，也有慾望，也會面對誘惑。就像……你曾經對孫凱產生過的感覺一樣。」book18.org
劉圓圓放下了筷子。book18.org
李岩繼續說著，語氣平靜：「走在校園裡，看到那些年輕漂亮的臉蛋，充滿活力的身體，穿著短裙露出筆直的腿，我也會忍不住多看兩眼。晚上回到家，躺在次臥的床上，腦子裡偶爾也會閃過一些不該有的畫面。」book18.org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看向劉圓圓：「當然，也就止步於意淫而已。每當自己真的想去干點什麼的時候，我就會想起你。想起你的好，想起我們這麼多年的日子，想起結婚時說的話。然後我就會罵自己是個混蛋。」book18.org
「外面那些誘惑，那些年輕的肉體，那些新鮮感……跟可能會失去你比起來，算得了什麼呢？根本無足輕重。」book18.org
他伸出右手握住圓圓的手，「我的手，牽過你的手，給你戴過戒指，擦過你的眼淚，也……打過那個人渣。」他頓了頓，「現在它只想牽你的手，只想抱你。別的，都不重要。」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指在李岩掌心微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李岩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觸感溫熱而乾燥。他看著她低垂的眼睫，繼續說著，聲音平穩：「我一直在想什麼是幸福。」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的飯菜，「幸福就是下班後有人等你回家，外出時有人對你牽掛，半夜噩夢醒來時有人在你身邊。」book18.org
他的手收緊了些。book18.org
「圓圓，」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試探，又像是某種下定決心的請求，「我能搬回主臥和你睡嗎？」book18.org
劉圓圓抬起眼，看向他。他的眼神在燈光下顯得很專注，甚至有些脆弱，額角的紗布邊緣已經有些泛黃，這張臉熟悉又陌生。book18.org
「這次我要抓住自己的幸福，」李岩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再也不放手。」book18.org
餐廳里安靜極了。遠處傳來隱約的電視聲。book18.org
劉圓圓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她的手在他掌心裡顯得很小，皮膚相貼的地方傳來持續不斷的、安穩的溫度。她看了很久，久到湯麵上最後一絲熱氣也消散了。book18.org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她說，聲音很輕，但清晰。book18.org
幾天後。book18.org
趙亞萱參加完一個代言發布會，回到酒店，徑直走進臥室，沒開燈。片刻後，她走出來，站在客廳昏黃的光暈里。book18.org
她換掉了白天的衣服。一件絲質的黑色弔帶短裙，細細的肩帶掛在白皙的肩頭，裙擺剛及大腿中部，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布料很薄，貼著身體曲線，胸前兩點隱約的凸起證實了裡面空無一物。她的頭髮鬆散地披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耳根透著淡淡的紅。book18.org
"過來。"她對坐在沙發上的張庸說。book18.org
張庸起身走過去。距離拉近，能聞到她身上剛沐浴後的濕潤香氣，混著一絲極淡的酒味。book18.org
趙亞萱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拉進臥室。門在她身後輕輕碰上。房間裡只拉了一層薄紗簾，城市的霓虹滲進來，給一切蒙上朦朧的、流動的色彩。她背對著那片光，面容藏在陰影里。book18.org
"我們做前幾天沒做完的事。"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目光落在他襯衫的扣子上。book18.org
"你確定？"張庸的聲音在昏暗裡顯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趙亞萱點了點頭，沒說話。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他襯衫的第一顆扣子，有些涼。她解得很慢，偶爾停頓，呼吸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聞。一顆，兩顆……襯衫敞開，露出胸膛。她的手移向他的皮帶。book18.org
金屬扣彈開的聲音。長褲滑落。她始終垂著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小小的陰影。book18.org
當最後一件衣物褪去，趙亞萱的目光頓了一下，隨即飛快地移開，臉頰的紅暈更深了些。她深吸一口氣，拉著他在床邊坐下，自己則向後挪了挪，躺下，陷進柔軟的床墊里。黑色短裙向上縮了一截，露出白皙的大腿和濃密的神秘森林。她併攏膝蓋，手放在身側，微微握拳。book18.org
張庸俯身靠近，手臂撐在她身體兩側。他的影子籠罩下來。趙亞萱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他灼熱的體溫，強壯的胸膛抵著她柔軟的乳房，帶著薄繭的手掌撫過她裸露的肩臂，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吻落在她的脖頸，鎖骨，然後向下，隔著那層薄薄的絲絨，含住一邊的凸起。濕潤的觸感和輕微的吮吸讓她喉嚨里溢出一聲短促的吸氣，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book18.org
他的手順著她腰側的曲線下滑，撩起裙擺，指尖觸碰到大腿內側光滑的皮膚。趙亞萱的腿猛地抽搐了一下。book18.org
那隻手停頓了，但沒有離開。溫熱的掌心貼著肌膚，緩緩向上移動，逼近最隱秘的森林邊緣。book18.org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森林邊緣時，趙亞萱的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輕微顫抖。起初很細微，像秋葉在風中瑟縮，隨後越來越明顯，從肩膀蔓延到指尖，再到整個身軀。 她咬住了下唇，試圖壓抑，卻只讓顫抖變得更加劇烈。book18.org
張庸停了下來，撐起身體，看著她。book18.org
趙亞萱睜開眼，睫毛濕漉漉的。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臉，瞳孔在昏暗中放大，裡面映著破碎的光影和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恐懼。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凌亂。book18.org
"亞萱？"張庸的聲音很輕。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只是顫抖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像一隻受驚的鹿。book18.org
張庸低下頭，再次吻她，試圖安撫。但當他調整姿勢，膝蓋輕輕頂開她併攏的雙腿，灼熱的陰莖抵上那濕潤柔軟的入口時book18.org
趙亞萱渾身猛地一僵，顫抖驟然加劇，變成劇烈的痙攣。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她幾乎是尖叫著，用盡全身力氣，雙手猛地抵住張庸的胸膛，將他狠狠推開。book18.org
張庸被推得向後一仰。趙亞萱立刻蜷縮起來，滾到床的另一側，背對著他，雙臂緊緊抱住自己，肩膀劇烈地聳動。黑色弔帶裙的肩帶滑落一邊，露出大片顫抖的背脊。book18.org
黑暗中，只剩下她壓抑的、破碎的抽泣聲，和窗外永不停歇的城市嗡鳴。book18.org
張庸坐在床邊，沒有靠近，也沒有說話。 他看著她蜷縮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後伸手，拉過被子，輕輕蓋在她身上。book18.org
被子下蜷縮的顫抖漸漸平息，只剩下細微的、斷斷續續的抽氣聲。霓虹光斑在地毯上緩慢移動。book18.org
張庸坐在床沿，背對著她。他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不高，但清晰：book18.org
「沒有關係。」book18.org
趙亞萱的抽氣聲停了一瞬。book18.org
「只要和你在一起，」他繼續說，目光望著窗外模糊的樓影，「什麼都沒有關係。」book18.org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被子被輕輕掀開一角。book18.org
趙亞萱坐了起來。黑色弔帶裙的肩帶還滑落在臂彎，頭髮凌亂，臉上淚痕交錯。她在昏暗中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book18.org
「你在可憐我。」她的聲音沙啞。book18.org
張庸轉過身，看著她。「不是可憐。」book18.org
「那是什麼？」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臉頰旁，沒有觸碰。「是心疼。」book18.org
趙亞萱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她盯著他的眼睛。許久，她抬起手，握住他懸在半空的手，將它拉下來，貼在自己濕漉漉的臉頰上。book18.org
他的掌心溫熱，粗糙。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臉在他掌心輕輕蹭了蹭，像一隻確認溫度的貓。然後，她鬆開手，拉起滑落的肩帶，下了床。book18.org
「我去洗澡。」她說，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向浴室，沒有回頭。book18.org
水聲很快響起。book18.org
張庸坐在原處，聽著持續的水聲。許久，他才起身，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穿好。扣上最後一顆襯衫扣子時，浴室門開了。book18.org
趙亞萱裹著浴袍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披著，臉上洗去了淚痕，只留下疲憊的蒼白。她走到窗邊，背對著他。book18.org
「你走吧。」她說。book18.org
張庸沒動。book18.org
「今晚，」趙亞萱的聲音很輕，「我想一個人。」book18.org
張庸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明天早上，我來接你。」book18.org
「不用。」她依然背對著他，「明天我自己去彩排。」book18.org
張庸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他停住了。book18.org
「亞萱。」他叫了一聲。book18.org
她沒有回應，也沒有轉身。book18.org
「我等你。」他說。book18.org
門輕輕關上。book18.org
趙亞萱站在窗前，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身影，和身後空蕩蕩的房間。book18.org
——book18.org
早晨，劉圓圓先醒來。她躺著沒動，聽著身旁均勻的呼吸聲。李岩側身睡著，面向她，一隻手還搭在她乳房上。額角的紗布已經拆了，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淺痂。book18.org
她輕輕挪開他的手臂，起身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微涼。book18.org
廚房裡，她系上圍裙。煎蛋，烤吐司，熱牛奶。動作熟練，帶著一種久違的、近乎刻意的專注。油煙機低鳴，蛋液在平底鍋里滋啦作響，邊緣泛起金黃的焦圈。book18.org
李岩走進廚房時，她正把煎蛋盛進盤子。book18.org
「早。」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從後面靠近，手臂很自然地環過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book18.org
劉圓圓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放鬆。「早。頭還疼嗎？」她問，目光落在鍋里。book18.org
「好多了。」李岩收緊手臂，鼻尖蹭了蹭她的頭髮，「真香。」book18.org
「馬上好，去坐著吧。」book18.org
餐桌上，兩人對坐。李岩吃得很快，但不時抬眼看看她。book18.org
「今天去公司？」他問，用麵包蘸了蘸蛋黃。book18.org
「嗯，項目收尾。」劉圓圓小口喝著牛奶，「你呢？」book18.org
「上午有課，下午去圖書館查點資料。」李岩頓了頓，看著她，「晚上想吃什麼？我來做。」book18.org
「隨便。」劉圓圓放下杯子，「你做的都好。」book18.org
李岩笑了笑，沒再說話。book18.org
送她到門口時，他拉住她的手。「下班早點回來。」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book18.org
「嗯。」book18.org
門關上。腳步聲在樓道里漸行漸遠。book18.org
李岩站在玄關，聽著那聲音完全消失。然後他轉身，走到客廳窗邊，撩開窗簾一角。book18.org
樓下，白色奧迪緩緩駛出小區，匯入街道的車流。book18.org
他放下窗簾，走到餐桌邊，拿起劉圓圓用過的牛奶杯。杯沿還留著一圈淡紅的唇印。他盯著看了幾秒，然後送到唇邊，將剩下的一點牛奶喝掉。book18.org
幾天後的夜晚。book18.org
李岩靠在床頭，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劉圓圓汗濕的頭髮。她側臉貼著他胸膛，呼吸尚未完全平復。床頭燈的光暈將兩人依偎的影子投在牆上。book18.org
「明天想吃什麼？」李岩低聲問，手掌撫過她光滑的後背。book18.org
「你做的都行。」劉圓圓閉著眼，聲音帶著倦意。book18.org
窗外夜色濃重。遠處傳來幾聲犬吠。book18.org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了。不是門鈴，是直接的、不輕不重的叩擊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李岩的手頓住了。劉圓圓睜開眼，兩人對視一瞬。book18.org
敲門聲又響起，這次更明確，帶著公事公辦的節奏。book18.org
「誰啊？」劉圓圓撐起身，抓起睡袍披上。book18.org
李岩已經下床，套上長褲，赤著上身走向門口。他透過貓眼看了一眼，愣了一下。book18.org
他打開門。book18.org
門外站著兩名警察，表情嚴肅。年長的警察出示了證件：「張庸先生嗎？打擾了，有些情況需要你協助調查。」book18.org
劉圓圓走到李岩身後，手扶住門框，睡袍帶子系得有些緊。book18.org
「什麼事？」李岩的聲音很平穩。book18.org
年輕警察打量著他：「你曾經的學生孫凱，今天遭人襲擊，目前重傷昏迷，正在市一院搶救。我們想請你回去協助調查。」 book18.org
貼主:紅魔留名於2026_02_06 6:22:08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