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妄】（21-22）book18.org
作者：elva168book18.org
2026/05/24 發布於 sis001book18.org
字數：30013book18.org
第21章book18.org
巷子越走越深。book18.org
張庸憑著「記憶」里的路線，在迷宮般的城中村裡穿行。電線在頭頂交錯，晾曬的床單被風吹得啪啪作響。一個光膀子的男人蹲在門口抽煙，瞟了他一眼，又低下頭。book18.org
他數著巷口的垃圾桶。第三個岔路往右，再往前走二十步，左邊那棟。book18.org
灰色的水泥樓，外牆的瓷磚脫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發黑的水泥。 樓道口堆著幾輛共享單車，牆上貼滿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廣告。book18.org
張庸站在樓下，抬頭看了看。book18.org
六層。李岩——或者說「記憶」里的李岩，住在頂層，鐵皮加蓋的那間。book18.org
他開始爬樓梯。爬到六樓，一扇鐵皮門出現在眼前。book18.org
門是老式的防盜門，鎖孔周圍有撬過的痕跡。張庸伸手推了推，門沒動。他又推了一下，還是沒動。book18.org
他在「記憶」里記得，這門需要用膝蓋頂一下才能打開。book18.org
他後退半步，抬起膝蓋，頂在門板偏下的位置，同時用力推。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鐵皮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撞在裡面的牆上，揚起一片灰塵。book18.org
張庸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book18.org
屋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門縫裡透進來的一點光，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線。他伸手在門邊的牆上摸索，摸到了開關。book18.org
燈亮了。book18.org
是一盞日光燈，掛在天花板上，光線慘白，照得整個房間一覽無餘。book18.org
張庸愣住了。book18.org
這和他「記憶」里的那間出租屋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沒有發霉的氣味，沒有剝落的牆皮，沒有堆在地上的快餐盒。地面是水泥的，但掃得很乾凈，連一個煙頭都沒有。牆上貼著一層淺藍色的壁紙，邊角整齊，沒有起泡，沒有翹邊。book18.org
靠牆是一張單人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和軍訓時教官教的那種疊法一模一樣。枕頭擺在被子上面，床單拉得很平。如果不是上面落了薄薄一層灰，這床看起來就像剛鋪好的。book18.org
床對面是一張書桌，桌面上什麼都沒有，書桌旁邊是一個衣櫃，深褐色的，門關得很嚴實。book18.org
窗戶在床的右側，窗簾是深灰色的，看起來很厚，遮光性很好。book18.org
房間裡的一切都擺放得整整齊齊，甚至連牆角那把摺疊椅，都被收好了，靠牆放著，和牆角的距離幾乎是一個直角。book18.org
張庸站在門口，目光從這些東西上一一掃過。book18.org
他腦子裡有另一個畫面——一個完全不同的畫面。在那個畫面里，這間屋子是髒的、亂的、臭的，到處是垃圾和污漬。床底下有箱子，壁櫃里有偷來的內衣，牆角堆著發霉的紙箱。book18.org
但那個畫面里的景象，這裡完全沒看到。book18.org
只有一間乾淨的、整潔的、近乎刻板的房間。book18.org
張庸慢慢走進去，來到床邊，伸出手指在被子表面抹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層灰塵。book18.org
半年沒人來過了。book18.org
他轉過身，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book18.org
裡面掛著幾件衣服。深色的夾克，灰色的衛衣，兩條牛仔褲，疊得很整齊，掛在衣架上。book18.org
最裡面掛著一件藍色的清潔工制服，胸口的位置印著「華美酒店」四個字。book18.org
張庸盯著那件制服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關上衣櫃，走到書桌前。book18.org
抽屜拉開，裡面除了蚊香，打火機，一些日常維修工具，創可貼外，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這只是一間普通的、簡陋的、但被主人收拾得異常整潔的出租屋。book18.org
張庸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忽然覺得有些喘不上氣。book18.org
張庸轉過身，目光落在窗戶上。book18.org
深灰色的窗簾拉得很嚴實。他走過去，抓住窗簾的邊緣，用力一拉。book18.org
嘩啦一聲。book18.org
窗簾沿著滑軌滑開，陽光湧進來，刺得他眯起了眼睛。book18.org
等眼睛適應了光線，張庸看清了窗外的景象，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book18.org
窗子正對著的，是對面小區的一棟樓。book18.org
他太熟悉那棟樓了。他住在那裡，在那棟樓的第七層，左邊數第三個窗戶，就是他的家。book18.org
張庸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窗戶上移開，落在窗台上。book18.org
一台高倍望遠鏡，架在三腳架上，鏡頭正對著對面小區。望遠鏡的旁邊，是一台攝像機，黑色的，和望遠鏡並排放在一起，鏡頭也朝著同一個方向。book18.org
張庸伸出手，碰了碰望遠鏡的鏡筒。金屬的，冰涼的，上面也落了灰。book18.org
他彎下腰，眼睛湊到目鏡前。book18.org
畫面很清晰。他看到了自家的陽台，看到了陽台上那件白襯衫，看到了客廳里的沙發、茶几、百合花。他甚至能看到茶几上那本翻開的雜誌——劉圓圓昨晚看的，封面朝上。book18.org
他直起身，轉向那台攝像機。book18.org
他找了一下開關，按下去，螢幕亮了。book18.org
電池還有電。他調出存儲卡里的內容，裡面是空的。book18.org
他退出了文件夾，關掉攝像機，重新拉上窗簾。book18.org
房間重新暗下來，日光燈慘白的光照著他的臉。book18.org
他坐在床邊，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捂住了臉。book18.org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book18.org
李岩不是什麼偷窺狂。他只是一個住在城中村、有點強迫症、把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普通人。他唯一的「不正常」，就是裝瞭望遠鏡和攝像機，鏡頭對準了對面樓里的一戶人家。book18.org
那戶人家，是張庸的家。book18.org
張庸在床邊坐了很久。book18.org
日光燈照得整個房間像一間手術室。他盯著那扇被重新拉上的窗簾，腦子裡的齒輪在咔咔轉動，卻怎麼也咬合不上。book18.org
望遠鏡。攝像機。對面七樓的家。book18.org
這些是真實的。他親手摸到了，親眼看到了。冰冷的鏡筒，落了灰的螢幕。book18.org
但那些呢？book18.org
鐵皮屋裡的霉味。床底下封存的箱子。偷來的女性內衣。那些細節同樣真實。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他猛地抬起頭。book18.org
床底下還沒檢查呢。book18.org
張庸站起身，走到床邊，蹲下來。book18.org
床是那種老式的鐵架床，床板離地面大約二十公分。從外面看，什麼都看不到——床單垂下來，遮住了底下的空間。book18.org
他伸手掀開床單。book18.org
灰塵揚起來，嗆得他咳了兩聲。等灰塵散去，他看到了一個行李箱。book18.org
銀色的，硬殼的，拉鏈式。尺寸不小，大概能裝下一個成年人的全部冬衣。箱子被推到了床的最裡面，緊貼著牆壁，上面落了厚厚一層灰。book18.org
張庸趴下來，伸長手臂，把箱子拖了出來。book18.org
箱子的輪子在地面上滾動，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把它拖到房間中央。book18.org
銀色的箱體看起來還很新，沒有劃痕。箱子需要密碼才能打開。book18.org
張庸的手指懸在密碼鎖上方，沒有動。book18.org
他想打開。又怕打開。book18.org
「記憶」里，李岩與他喝酒時打開過這個箱子。密碼是三個零，簡單得不像密碼。但李岩說過，越簡單的密碼越安全，因為沒有人會想到有人蠢到用三個零。book18.org
如果箱子真的存在，密碼真的是三個零——book18.org
那就意味著，他腦子裡那些「記憶」，不全是假的。book18.org
張庸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指，把三個撥輪依次撥到0的位置。book18.org
咔嗒。book18.org
鎖簧彈開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房間裡卻格外清晰。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拉鏈。book18.org
箱子裡面的東西，和他「記憶」里的差不多。book18.org
整齊。極其的整齊。book18.org
內衣被疊成了大小相同的方塊，按顏色深淺排列，像商店櫥窗里的陳列。黑色一排，紅色一排，肉色和白色各一排。絲襪被捲成了一個個小卷，塞在專門隔出來的格子裡，顏色從深到淺漸變。book18.org
張庸數了一共20件。book18.org
然後他看到了兩個透明密封袋。book18.org
一個袋子裡是一件運動型文胸。白色的，款式簡單，沒有什麼花哨的裝飾，但在肩帶的位置有一小塊深色的污漬，已經乾涸發硬了。密封袋的角落貼著一張白色標籤，上面是手寫的字跡，筆畫工整得像印刷體：book18.org
「趙亞萱。文胸。有汗漬。日期：20XX.08.15」book18.org
另一個袋子裡是一團發黃的紙巾，團成一團。標籤上寫著：book18.org
「趙亞萱。唾液。日期：20XX.08.15」book18.org
張庸盯著那兩行字，心涼了一大截。book18.org
他的手從密封袋上移開，落在箱子的另一邊。book18.org
那裡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銀灰色的，A面貼著一張已經起泡的透明保護膜。電腦的旁邊是一個黑色的皮質日記本，A5大小，邊角磨損得厲害，書頁間夾著好幾根不同顏色的書籤帶。book18.org
日記本的旁邊，是5個U盤。紅色、銀色、紫色、黃色、黑色，裝在同一個密封袋裡。book18.org
他先拿起了那個黑色日記本。book18.org
日記本的封面是黑色的皮革，邊角已經磨得發白，露出裡面的纖維。張庸翻開第一頁，指尖觸到紙張邊緣——有明顯的撕扯痕跡，十幾頁被人整齊地撕掉了，只留下靠近書脊的一小截殘根。book18.org
他繼續往後翻。book18.org
空白。book18.org
空白。book18.org
全是空白。book18.org
紙張發黃，有些脆，但一個字都沒有。他翻到中間，又翻到後半本，一直翻到最後一頁，手指停住了。book18.org
最後一頁有字。book18.org
不是鋼筆，也不是原子筆，看起來像是鉛筆寫的，筆跡很輕，但筆畫清晰，一筆一划都很工整。book18.org
兩行代碼。book18.org
第一行：JYH1987HY0822book18.org
第二行：LZ1985DF1120book18.org
張庸盯著這兩行字看了幾秒。像是帳號，也可能是密碼，或者兩者都是。沒有標註，沒有說明，就這麼孤零零地躺在紙頁上，像兩個沒有注釋的謎面。book18.org
代碼下面是幾句話，用的是同一種鉛筆，但筆跡明顯潦草了些，像是在寫這些東西的時候，手沒有之前那麼穩。book18.org
「劉惠——搞定。豐乳肥臀，肉感十足。」book18.org
「周婷——難度四星。賤人，都被孫凱操爛了還裝什麼清純。」book18.org
「趙亞萱——地獄難度。女神。」book18.org
張庸的手指按在這些字上，指腹能感覺到鉛筆筆跡微微凹陷的觸感。book18.org
劉惠。周婷。趙亞萱。book18.org
三個女人，三種評價。book18.org
劉惠那條後面跟著一個詞——「搞定」。這個詞的寫法和其他字不一樣，更用力，筆畫更粗，像是在寫這兩個字的時候，筆尖恨不得戳穿紙頁。book18.org
周婷那條有一句髒話。「賤人，都被孫凱操爛了還裝什麼清純」這話不像是對一個女學生的評價，更像是某種怨恨的發泄。難度四星。book18.org
趙亞萱最短，只有六個字——「地獄難度，女神」。book18.org
張庸把筆記本反覆翻了幾遍，也沒發現其他線索。book18.org
他把日記本放在一邊。他拿起那台筆記本電腦，掀開螢幕。book18.org
電腦沒電了。他翻了翻箱子，在底部找到電源適配器，線繞得很整齊，用魔術貼紮好。他插上電，按下開機鍵。book18.org
螢幕亮了。開機需要密碼。book18.org
張庸盯著螢幕上那個閃爍的光標，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他先輸入了筆記本上的第一行代碼：JYH1987HY0822。book18.org
回車。book18.org
錯誤。book18.org
第二行：LZ1985DF1120。book18.org
回車。book18.org
錯誤。book18.org
張庸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頓了兩秒。然後他輸入了三個數字：000。book18.org
回車。book18.org
螢幕亮了。桌面彈出來，背景是系統自帶的藍色畫面，沒有任何個性化設置。book18.org
電腦的運行速度很快，硬碟里幾乎沒有安裝什麼軟體，乾淨得像一台剛出廠的機器。book18.org
張庸打開「我的電腦」，點進D盤。book18.org
只有一個文件夾，名字叫「collection」。book18.org
他雙擊打開。book18.org
裡面是數百張照片，按子文件夾分類，有些文件夾上有女人的名字，有些就是一串數字。book18.org
張庸點開第一個文件夾。book18.org
照片里的女人穿著弔帶裙，站在商場的手扶電梯上，從下往上的角度。裙子很短，裙擺被風吹得微微揚起，露出光滑的大腿。book18.org
張庸認出了這張臉。是他的同事，大學英語老師，姓孟，三十出頭，剛離婚不久。book18.org
他關掉這個文件夾，點開下一個。book18.org
這次是一個女學生，穿著超短褲，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照片從背面拍，聚焦在她的腿和臀部。book18.org
再下一個。book18.org
又一個女學生，圖書館裡，彎腰拿書架下層的書，領口敞開。角度刁鑽，明顯是事先踩好點的位置。book18.org
張庸一個個點過去，手指越來越僵。book18.org
每一個文件夾里都是一個女人，每一張照片都是偷拍的，每一個角度都是刻意的、下流的、帶著某種病態的執著。book18.org
這些女人的共同點很明顯——年輕，漂亮，穿著清涼。短裙，熱褲，弔帶，低領，緊身。夏天拍的居多，但也有冬天的，冬天拍的都是室內，商場、咖啡店、地鐵，女人脫了外套，露出裡面的毛衣或打底衫，曲線畢露。book18.org
有他認識的，也有他不認識的。book18.org
同事，學生，路過的陌生人。book18.org
沒有趙亞萱。book18.org
沒有劉圓圓。book18.org
沒有性侵的照片，沒有暴力的畫面，沒有任何超出「偷拍」範疇的東西。book18.org
張庸關掉最後一個文件夾，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book18.org
日光燈的強光刺得他眼睛發酸。book18.org
這是一個偷窺狂的圖片庫。病態的，噁心的，但如果嚴格從法律上講，能真正定罪的，最多是偷拍裙底的那一部分。剩下的，只能算道德層面的齷齪。book18.org
但周婷呢？book18.org
周婷的文件夾他點開過。裡面的照片很多是不同角度偷拍的她的靚照，也沒有太多出格的內容。book18.org
沒有什麼被性侵的證據。book18.org
只有一些偷拍的照片，和那個筆記本上潦草的、充滿惡意的文字。book18.org
張庸的目光轉向那5個U盤。book18.org
紅色，黃色，黑色，紫色，紫色，裝在同一個透明的密封袋裡，和筆記本挨在一起。很小，很輕，像五顆彩色的藥丸。吃下去是解藥還是毒藥，沒有人知道。book18.org
他拿起藍色的那個，插進USB接口。book18.org
電腦識別出新設備。他點開。book18.org
裡面有十幾個視頻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數字。book18.org
時間從四十七分鐘到十幾秒都有。book18.org
張庸雙擊第一個。book18.org
螢幕黑了半秒，然後畫面亮了。視角很低，像是把攝像機放在地上，鏡頭對著一個房間。book18.org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個衣櫃，窗戶上掛著一層薄紗窗簾，透進來的光線很暗。能聽見外面的蟲鳴聲，夏天的夜晚。book18.org
畫面靜止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門開了。book18.org
一個女人走進來。book18.org
看不清臉，光線太暗了，只能看見一個輪廓——中等身材，頭髮披著，穿著睡裙。她走到床邊，坐下來，開始脫衣服。book18.org
睡裙從頭上脫下來，露出裡面的內衣。她解下文胸，隨手扔在椅子上，然後彎腰脫內褲。book18.org
就在她彎下腰的那一刻，畫面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像是攝像機後面的人緊張了，碰了一下設備。book18.org
女人沒有察覺。book18.org
她光著身子走進畫面外的衛生間，水聲傳來，嘩嘩的，持續了很久。book18.org
畫面繼續靜止。book18.org
幾分鐘後，女人從衛生間出來，身上裹著浴巾。她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了下去。book18.org
燈關了。book18.org
畫面徹底暗下來，只剩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勾勒出床上的輪廓。book18.org
然後畫面結束了。book18.org
沒有暴行，沒有侵犯，什麼都沒有。只是一個女人睡前換衣服、洗澡、上床睡覺的日常。偷拍者似乎是用長焦鏡頭，從她的窗口裡偷拍了她最私密的時刻。book18.org
第一個視頻結束了，自動跳轉到下一個。book18.org
畫面亮起來，這次的視角不同——鏡頭像是被架在高處，俯拍整個房間。房間裡有四張床，床上堆著被子、玩偶、睡衣。是宿舍，女生宿舍。book18.org
張庸的瞳孔收縮了一下。book18.org
他認出了這個房間的布局。這是他帶的研究生所在的宿舍樓，他曾經去送過資料，在樓道里等過學生。畫面里，兩個女生走進來，一邊走一邊脫外套，說說笑笑的，完全沒有注意到鏡頭。book18.org
她們開始換衣服。book18.org
張庸按下了暫停鍵。book18.org
他的手還放在滑鼠上，手心有些發涼。他看著定格的畫面——一個女生的手停在衣領上，另一個側身對著鏡頭，正在解文胸的背扣。book18.org
她們的臉很清晰。book18.org
是去年入學的新生，他上過她們的課。book18.org
張庸深吸一口氣，點了播放。book18.org
視頻繼續。女生們換完衣服，一個去洗漱，一個坐在床上玩手機。畫面平淡，沒有聲音，像是無聲的監控錄像。但張庸知道這不是監控——監控不會架在這個角度，不會對準女生的床鋪區域。book18.org
這是有人提前進入宿舍，把攝像機藏在了某個角落。book18.org
接下來幾個視頻都是類似的場景。不同的宿舍，不同的女生，相同的內容：換衣服，脫內衣，洗澡。有些視頻里女生會拉上窗簾，但鏡頭的位置總能避開窗簾的遮擋，角度刁鑽得像提前踩過點。book18.org
張庸認出了越來越多的臉。他帶的研究生，隔壁系的女學生，甚至還有幾個他在校園裡見過但叫不出名字的女生。book18.org
他的手開始發抖。book18.org
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恐懼——這些視頻的存在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不，不可能。他沒有做過這些事。他不可能做出這種事。book18.org
張庸關掉了第一個U盤，拔出來，放在桌上。他的手指碰到第二個U盤——銀色的那個。book18.org
插進去。book18.org
電腦的讀取速度慢了一些，文件管理器卡頓了十幾秒才彈出來。容量很大，三百多個G，文件夾不多，但每一個都很大。book18.org
他點開第一個文件夾。book18.org
裡面全是視頻文件，文件名是日期和編號。最早的是兩年前，最近的也是九個月前。book18.org
張庸隨便點開了一個。book18.org
畫面亮起來的一瞬間，他幾乎認不出那是周婷。book18.org
視頻里的周婷和他記憶里的那個學生判若兩人。她畫著濃妝，眼線上挑，嘴唇塗著深色的口紅，頭髮散下來，穿著一件黑色蕾絲文胸和同款內褲。她對著鏡頭笑，笑得很自然，甚至帶著一點得意，像是在展示什麼。book18.org
他按了快進。book18.org
畫面快速閃過——周婷換了幾套衣服，越來越性感，姿勢越來越撩人，然後另一個人的身影出現在畫面里。book18.org
孫凱。book18.org
孫凱穿著一件深色的T恤，從鏡頭的方向走向周婷。兩個人抱在一起，笑得很開心，像熱戀中的情侶。book18.org
張庸按下了暫停鍵。book18.org
他盯著螢幕上定格的畫面——孫凱摟著周婷的腰，周婷靠在他懷裡，兩個人的臉貼得很近，都在笑。那笑容里沒有強迫，沒有勉強，只有一種鬆弛的、自然的快樂。book18.org
張庸往椅背上一靠，盯著天花板。book18.org
他想起筆記本上那句話：「賤人，都被孫凱操爛了還裝什麼清純。」book18.org
那句話的筆跡很重，筆畫粗糲，充滿了惡意。但視頻里的周婷，沒有「裝清純」。她在那段關係里是主動的、享受的，甚至是愉悅的。book18.org
如果周婷和孫凱是情侶，那那句「都被孫凱操爛了」就不是對周婷的指控，而是對某種事實的嫉妒或憤怒。book18.org
張庸重新點開文件夾，翻了翻其他視頻。book18.org
大部分都是周婷和孫凱的性愛視頻。 有些是孫凱偷拍的。角度隱蔽，周婷不知道鏡頭的存在，在畫面里自然地換內衣、整理頭髮、放浪的呻吟。但更多的視頻是兩人一起拍的——鏡頭架好，兩個人走進畫面，對著鏡頭笑，像在記錄戀愛的日常一樣，記錄兩人交合的過程。拍攝的地點從孫凱出租屋到大學教室都有。book18.org
除了視頻，還有三百多張照片。自拍居多，周婷穿著各種內衣，甚至全裸，擺出各種撩人的姿勢，每一張尺度都很大，但每一張她都在笑。那笑容里有少女的嬌羞，也有成熟女人的嫵媚。book18.org
張庸點開了一個標註為「日常」的文件夾。book18.org
裡面不是性愛視頻，是生活照。周婷和孫凱在商場逛街，在餐廳吃飯，在公園散步。有一張是在圖書館拍的——兩個人坐在一起，周婷趴在桌上睡著了，孫凱對著鏡頭比了個「噓」的手勢，笑得像個孩子。book18.org
這些照片和那些性愛視頻放在一起，構成了一段完整的關係。book18.org
周婷和孫凱，是情侶。book18.org
張庸的手停在第三個U盤上——紫色的那個。book18.org
張庸從密封袋裡拿第三個U盤——紫色的。book18.org
他插進USB接口。book18.org
電腦識別出新設備。他點開文件夾，裡面沒有子文件夾，只有5個視頻文件和一些圖片，按時間排序，最早的是一年前，最近的是他「昏迷」之前兩個多月。book18.org
張庸點開第一個視頻。book18.org
畫面亮起來。book18.org
房間很大，落地窗，米色的窗簾拉了一半，透進來的光線柔和而溫暖。床頭柜上擺著一束花，紅色的，像是玫瑰。床單是白色的，酒店那種，疊得整整齊齊的一角被壓出了褶皺。book18.org
劉惠從畫面外走進來。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弔帶連衣裙，領口開得很低，走路的姿態和診室里完全不同——不是那種知性的、從容的樣子，而是更鬆弛，更隨意，甚至帶著一點慵懶的嫵媚。她走到窗邊，把窗簾拉嚴實了，然後轉過身，對著鏡頭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笑容裡帶著曖昧，帶著挑逗，帶著有點害羞的歡喜。book18.org
鏡頭後面有個人在說話。聲音很輕，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語調很溫柔，像在哄小孩。劉惠聽了，笑得更開了，伸手捂了一下嘴，然後走到床邊坐下。book18.org
她脫了鞋，光腳踩在地毯上，腳踝很細，腳趾塗著暗紅色的指甲油。book18.org
然後她開始對著鏡頭拉下肩上的弔帶，連衣裙滑落。book18.org
劉惠是真正的美熟女，豐乳肥臀類型的。她站在鏡頭前，身上只剩一條透明的蕾絲內褲。她沒有遮擋，沒有扭捏，就那麼站著，像一尊文藝復興時期的大理石雕像，坦然得近乎挑釁。book18.org
她的皮膚很白，不是少女那種吹彈可破的白，而是成熟女人那種溫潤的、帶著體溫的白。歲月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小腹上有淡淡的妊娠紋，腰側有幾道細紋，胸脯的弧度不再像年輕時那樣驕傲地向上，而是微微下垂，帶著地心引力作用後的柔軟。book18.org
但這些痕跡沒有減損她的美，反而讓她更像一個真實的、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女人。book18.org
張庸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鎖骨，從鎖骨移到胸口，從胸口移到那片被蕾絲覆蓋的隱秘之處。book18.org
張庸不自覺咽了口唾沫。book18.org
任何正常的男人，面對這樣一個漂亮的，赤裸的、主動的、風情萬種的女人，都會有反應。book18.org
接下來的畫面里，劉惠赤身裸體的躺在床上，姿態撩人。張庸看了也忍不住在她豐滿的身體上停留。她靠在床頭，頭髮散下來，披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了十歲。book18.org
鏡頭後面的人走進了畫面。book18.org
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頭髮還是濕的，像是剛洗過澡。他在床邊坐下，伸手撥了一下劉惠落在額前的碎發，動作很輕很自然。book18.org
張庸盯著螢幕上那張臉。book18.org
他認出了自己。book18.org
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但眼神、表情、微妙的肢體語言，卻感覺是另一個人。book18.org
畫面里，張庸低下頭，吻了劉惠。book18.org
不是那種試探性的、小心翼翼的吻，而是一種篤定的、熟練的、帶著某種篤定的吻。劉惠仰起頭，手搭上他的肩膀，手指收緊，攥住了他浴袍的領口。book18.org
兩人同時開始脫去最後的衣物。張庸迅速褪下自己的浴袍，劉惠也踢掉內褲，兩人徹底赤裸相對。book18.org
張庸順勢將劉惠壓在寬大的床上。沙發皮面因兩人的重量深深下陷，發出細微的「吱」聲，像在為即將到來的激情低吟。 劉惠那對沉甸甸、飽滿如蜜瓜的乳房隨著呼吸輕輕顫動，乳暈是成熟的深褐色，乳尖早已因興奮而挺立，像兩顆等待採擷的果實。book18.org
張庸分開她豐滿修長的雙腿，膝蓋抵在床邊緣，讓她完全敞開在自己面前。劉惠的雙腿自然環住他的腰，腳踝交疊在他後背。她的私處已經濕潤一片，暗色的穴口微微張合，晶瑩的淫水順著股溝緩緩流下，在床單上留下一小灘濕痕。book18.org
「張庸……要我……」劉惠的聲音低啞而柔媚，帶著一絲懇求。她雙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輕輕摩挲他的下唇，「我想要你……狠狠地愛我……」book18.org
張庸低頭深深吻住她。嘴唇相貼的瞬間，兩人同時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他的舌頭強勢地撬開她的貝齒，捲住她柔軟香甜的舌尖，激烈地纏繞、吮吸。濕潤的唇舌交纏發出「嘖嘖」的水聲，口水在兩人唇間拉出細絲。劉惠的舌頭熱情地回應，纏得更緊，像要把他整個人都吸進自己身體里。book18.org
張庸一手撐在床上，另一隻手握住自己早已堅硬如鐵的陰莖，對準她濕滑溫熱的入口。龜頭在穴口輕輕摩擦了幾下，沾滿她濃稠的淫水，然後腰部緩緩向前——book18.org
「啊……！」book18.org
劉惠仰起頭，發出一聲長長的、帶著顫音的呻吟。粗長滾燙的陰莖一點點擠開她層層疊疊的軟肉，深深沒入。那溫熱的包裹感讓張庸也忍不住低吼出聲。他的陰莖被她火熱的穴肉吮吸，雖然不如少女緊緻，但每推進一分，都能感覺到內壁的褶皺在蠕動、收縮，像無數張小嘴在親吻他的莖身。book18.org
「劉惠，你裡面好熱……好舒服……」張庸喘息著，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相觸。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熱氣噴在對方臉上。book18.org
「因為……因為是你……」劉惠的聲音斷斷續續，眼睛水光瀲灩。她雙手環住他的後背，指甲輕輕嵌入他的皮膚，「張庸……動起來……愛我……啊！用力……」book18.org
張庸再也忍不住，腰部猛地一沉，整根陰莖全部沒入到底。龜頭重重撞在她最深處那團軟肉上，劉惠的身體劇烈一顫，發出「啊——！」的一聲高亢呻吟。床隨著他的動作開始有節奏地搖晃。book18.org
他開始緩慢卻有力地抽插。每一次抽出，都帶出大量晶瑩的淫水，順著她的股溝流到床單上；每一次插入，都發出「噗呲！……」的淫靡水聲。淫水被攪得四濺，白色的泡沫漸漸在交合處堆積。book18.org
「劉惠……惠惠……我愛你……」張庸低頭含住她一側乳頭，大口吮吸、啃咬，舌頭在乳尖上快速打圈。另一隻手則用力揉捏著另一隻乳房，五指深深陷入豐盈的乳肉中，乳肉從指縫溢出，形狀不斷變化。那驚人的柔軟與重量，讓他幾乎沉迷。book18.org
劉惠的呻吟越來越放浪：「嗯……啊……壞蛋……啊！好深……頂到子宮了……」book18.org
張庸的動作逐漸加快，腰部像打樁機一樣有力地撞擊。每一次撞擊，他的恥骨都重重拍在她肥美的陰阜上，發出「啪……啪……」的清脆肉響。汗水從兩人身上滲出，混合著淫水，讓交合處更加濕滑。book18.org
插了三分鐘後，他忽然抱起劉惠的上身，讓她半坐起來，兩人面對面，仍然保持深深插入的姿勢。劉惠的雙腿更緊地纏住他的腰，豐滿肥美的臀部坐在他的大腿上。隨著他的頂撞，那對極品肥臀不斷上下顛動，盪起層層誘人的肉浪。book18.org
「劉惠……看著我……」張庸喘息著，一手托著她的肥臀用力往自己身上按，另一手捧著她的臉，強迫她與自己對視，「我想要你……嗯……就這樣……狠狠地愛你……狠狠的插你……」book18.org
劉惠的呻吟更大聲，帶著極致的愉悅。她主動低下頭，與張庸熱吻，舌頭瘋狂地糾纏，同時腰部主動前後搖擺，用自己濕熱的穴肉摩擦他的性器。book18.org
「愛我……張庸……就是這樣……」她在他唇間斷斷續續地呢喃，「用力……啊……」book18.org
他吻她的唇、她的脖子、她的鎖骨，在她豐滿的乳房上留下一個個紅色的吻痕。他雙手捧著她極致肥美的臀部，用力揉捏、拍打，感受那驚人的彈性和重量。每一次拍打，臀肉都盪起大片雪白的浪花。book18.org
「啪！啪！啪！」book18.org
肉體撞擊的聲音越來越響亮，混合著劉惠越來越高亢的呻吟和張庸粗重的喘息。淫水被撞得四處飛濺，床單上已經濕了一大片。book18.org
他再次將她壓回床上，改為更深的體位——把她的雙腿扛在肩上，幾乎將她折成兩半。這樣的姿勢讓他的陰莖插得更深，每一次都直搗花心。book18.org
「啊——！太深了……要壞掉了……張庸……你好猛……」劉惠的頭在激烈的刺激下左右搖擺，長發散亂，臉上是極致的潮紅。她的穴肉瘋狂收縮，緊緊絞吸著他的陰莖，像要將他整個人吸進去。book18.org
張庸低吼著加速衝刺，汗水順著他的胸膛滴落到她豐滿的乳房上。兩人的汗水、淫水完全混合在一起，交合處一片狼藉，無比色情糜爛。book18.org
「劉惠……我愛你……今晚……我要你記住我……」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無比堅定。book18.org
劉惠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將他拉下來，兩人再次深深熱吻。舌頭糾纏，口水交換，呻吟聲被堵在唇齒間，化作更加悶熱的嗚咽。book18.org
高潮來臨前，劉惠的身體忽然繃緊，穴肉一陣陣劇烈痙攣。book18.org
「要來了……張庸……啊……用力……」她哭泣般地叫著，豐滿的身體劇烈顫抖。book18.org
張庸最後十幾下又深又猛地撞擊，終於在最深處爆發。滾燙濃稠的精液一股股噴射進她子宮深處。劉惠同時達到高潮，陰道瘋狂收縮，噴出大量混濁的淫水，澆在兩人交合處。book18.org
高潮過後，兩人緊緊抱在一起，喘息著，汗水淋漓。心跳聲在彼此胸口劇烈撞擊。book18.org
張庸把臉深深埋在她豐滿的乳溝里，感受著那溫暖肉感的包裹。book18.org
「我愛你，劉惠……」他低聲呢喃，「即使……只能用這種方式。」book18.org
劉惠輕輕撫摸他的頭髮，聲音溫柔而疲憊：「那就愛吧……今晚，我們都好好愛對方……」book18.org
螢幕前的張庸拖著進度條，快速瀏覽了剩下的視頻。每個的內容都差不多，都是兩人在酒店約會。劉惠在畫面里的樣子和他印象中那個端莊的、知性的女醫生判若兩人。她放得很開，叫得很響，甚至有一些近乎放肆的、少女般的撒嬌。book18.org
張庸在視頻里表現出來的，是完全陌生的另一面。溫柔，體貼，會說情話，會在事後幫劉惠把散落在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會摟著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然後輕聲說些什麼，逗得她笑出聲來。book18.org
圖片更直接一些。大多是自拍——兩個人靠在床頭，臉貼著臉，對著鏡頭笑。劉惠素顏，頭髮亂糟糟的，但笑得很開心。有幾張是在酒店的落地窗前拍的，劉惠穿著白襯衫，光著腿，站在夕陽里，回頭看著鏡頭，眼神溫柔得像要溢出水來。book18.org
張庸關掉了文件夾，把U盤拔出來，放在桌上。book18.org
五個U盤，他看了三個。紅色的是偷拍，藍色的是自拍，紫色的——是偷情。book18.org
他盯著桌上那三個U盤，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夠了，別再看了。book18.org
但他的手指已經伸向了剩下的兩個U盤。book18.org
紅色的U盤，塑料外殼磨得發亮，邊角有磨損的痕跡，像是被人反覆使用摩挲過。book18.org
黑色的U盤很新，就跟新買的一樣。book18.org
張庸拿起那個黑色的U盤。插進USB接口。book18.org
電腦讀取的速度很快，文件夾彈出來，裡面只有一個視頻文件。book18.org
張庸雙擊打開。book18.org
畫面亮起來的那一刻，他感覺血液凝固了。book18.org
是他家的主臥。他看了下日期，是他昏迷前一個月。但他始終記不得那天他在哪裡，乾了什麼。book18.org
攝像機架在某個高處，俯拍整個房間。角度像是把設備藏在掛鐘里。畫面很清晰，能看清床單的花紋、床頭柜上的檯燈、窗簾的圖案。book18.org
畫面是靜止的，沒有人。book18.org
他按下快進，畫面快速跳動，床單上的光影隨著時間推移緩慢移動。book18.org
快進了大約三分鐘，畫面有了動靜。book18.org
臥室的門開了。book18.org
劉圓圓走進來。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超短連衣裙，裙擺在膝蓋上方一大截，領口開得很低，露出鎖骨和胸口大片皮膚。頭髮散著，微卷，垂在肩上，臉上化了妝——不是平時上班那種淡妝，是更濃、更精緻的妝，眼線拉長，嘴唇塗著深色的口紅。book18.org
她不是一個人。book18.org
身後跟著一個男人。book18.org
他盯著螢幕上那個男人，看著他在畫面里走進臥室，反手帶上了門。book18.org
男人五十左右的樣子。頭髮梳得很整齊，穿著深色的西褲和淺藍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身材保持得很好，沒有這個年紀男人常見的啤酒肚，肩膀很寬，腰背挺直，走路的時候步伐很穩，有一種從容的、不緊不慢的節奏。book18.org
臉上帶著笑，那笑容不張揚，甚至可以說很溫和。book18.org
張庸感覺在哪見過那個男人，卻始終記不起來。book18.org
劉圓圓走到窗前，伸手拉上了窗簾。厚實的遮光布沿著滑軌緩緩合攏，將外面的夜色完全隔絕。房間裡只剩下一盞床頭燈亮著，光線昏黃，在牆上投下曖昧的陰影。book18.org
兩人說了幾句話，聲音太小聽不清，但表情都很輕鬆。book18.org
劉圓圓笑了一下，轉身走進了主臥的浴室。水聲很快響起來，嘩嘩的，隔著門聽起來有些模糊。book18.org
男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低頭看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頭不時轉向浴室的方向，像被什麼牽引著。book18.org
他看手機的姿勢很放鬆，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肘撐在椅子扶手上。但他的視線始終不老實，總往浴室那邊飄。book18.org
幾分鐘後，男人站起身。book18.org
他開始解襯衫的扣子，一顆，兩顆，三顆。動作不急不慢，像在自己家裡一樣自然。襯衫脫下來搭在椅背上，然後是褲子，內褲。book18.org
他赤身裸體站在臥室中央，朝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book18.org
浴室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水聲還在繼續。book18.org
男人走過去，推開了門。book18.org
攝像機只拍到浴室的門打開，男人走了進去，然後關上。book18.org
畫面定格在那一幀——門框，門板，門把手，還有門縫裡透出的那線光。book18.org
後面什麼都沒有了。book18.org
視頻到這裡就結束了。book18.org
張庸盯著螢幕上定格的畫面，一動不動。book18.org
浴室的門。book18.org
男人的背影。book18.org
劉圓圓走進浴室時的那個笑。book18.org
這些碎片在他腦子裡轉，轉得他頭疼。book18.org
他關掉視頻，拔下U盤，放在桌上。book18.org
第一個U盤，偷拍女生。book18.org
第二個U盤，周婷和孫凱的私拍。book18.org
第三個U盤，他和劉惠在酒店偷情。book18.org
第四個U盤，劉圓圓出軌。book18.org
看完第四個U盤，他沒有特別的憤怒，或許他早過了憤怒的階段，或許一切如「夢中」所預料的一樣早有準備，但張庸內心依舊有些空落落的。book18.org
他伸手拿起最後一個U盤——紅色的那個，外殼磨得發亮，邊角有磨損的痕跡。book18.org
插進接口。電腦讀取了幾秒，文件夾彈出來。book18.org
裡面有十幾個視頻文件和數百張照片，全部是同一天——20XX年8月15日。book18.org
張庸停住呼吸，點開了第一個視頻。book18.org
畫面亮起來。book18.org
酒店的套房，窗簾拉得嚴實，燈光明亮。一張大床，白色床單鋪得很平整。趙亞萱躺在上面，穿著一件淺色的連衣裙，頭髮散在枕頭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book18.org
畫面靜止了一會。book18.org
然後一隻手伸進了畫面，放在趙亞萱的小腿上，從腳踝慢慢往上摸，經過膝蓋，停在大腿的位置。book18.org
那隻手在發抖。book18.org
那隻手解開了趙亞萱連衣裙的扣子，把裙子從她身上脫下來。趙亞萱的身體在畫面里翻轉、被擺弄，但她始終沒有醒來，像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book18.org
張庸繼續看，當看到那個男人的臉出現在鏡頭裡時，他有一種終於完了的感覺。book18.org
他看清了那張臉。book18.org
那是他自己的臉或者說是李岩的臉。book18.org
螢幕里的男人背對著鏡頭，正在解趙亞萱連衣裙的扣子。光線很暗，但那張側臉在螢幕里清晰得刺眼——下頜線，眉骨的弧度，甚至耳垂的形狀，都和他一模一樣。book18.org
那張和他毫無區別的臉，正在做他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事。book18.org
張庸想關掉視頻，想把這台電腦砸碎，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抹掉。但他的身體不聽使喚，像被釘在了椅子上，眼睛死死盯著螢幕，無法移開。book18.org
視頻繼續播放。book18.org
李岩把趙亞萱的連衣裙從她身上脫下來，動作很輕，甚至可以說是溫柔的。他把她翻了個身，解開了她文胸的扣子，然後把她放平，開始脫她的內褲。book18.org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奇怪的虔誠，像在進行某種儀式。book18.org
視頻里的畫面還在繼續。李岩把趙亞萱擺成了某種姿勢，然後開始脫自己的衣服。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刻意延長這個過程，像是在享受每一個瞬間。book18.org
張庸按下了暫停鍵。book18.org
畫面定格在李岩正對著鏡頭的那一瞬間——赤裸的胸膛，微微隆起的腹肌，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扭曲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滿足，有得意，還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病態的幸福。book18.org
張庸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book18.org
他想起鐵皮屋裡那台望遠鏡，鏡頭正對著他的家。想起望遠鏡旁邊那台攝像機。想起那些偷拍的照片，偷拍的視頻，那些被裝進密封袋、貼上標籤的內衣和紙巾。book18.org
那些東西是一個病人的病歷。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診斷結果：偷窺狂，戀物癖，性侵犯。book18.org
而那張病歷上的名字，寫的是「李岩」。book18.org
李岩就是他，他就是李岩。book18.org
張庸的手不自覺的開始發抖，抖得連滑鼠都握不住，坐牢，這輩子完了，他不敢再想。他的胃劇烈翻湧，酸液湧上喉嚨，他彎下腰，乾嘔了幾聲，什麼都沒吐出來。book18.org
他直起身，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book18.org
他想起了趙亞萱在那些「記憶」里的樣子——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穿著黑色短裙，化著煙燻妝，說要去夜店找鴨子。想起她在錄音棚里崩潰，蹲在角落，抱著膝蓋，渾身發抖。想起她蜷在他懷裡，像一隻受傷的貓，說「李岩，你別走」。book18.org
那些是他為自己編織的救贖故事——在這個故事裡，他不是那個用氯仿迷暈女人、實施性侵、全程錄像的惡魔，而是那個在惡魔之後出現、用溫柔和理解拯救她的好人。book18.org
多完美的洗白。book18.org
多噁心的自我欺騙。book18.org
張庸猛地合上電腦，站了起來。book18.org
椅子向後翻倒，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退後幾步，後背撞上了牆，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卻發現周圍全是茫茫大海，沒有岸，沒有船，沒有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book18.org
他盯著桌上那台合上的筆記本電腦，像盯著一條毒蛇。book18.org
張庸蹲下來，雙手捂住了臉。book18.org
他想吐，但什麼都吐不出來。他想哭，但眼眶乾澀，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他想喊，但喉嚨像被人掐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他只能蹲在那裡，蜷縮著，像一隻被踩扁的蟲子。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庸慢慢站起來。book18.org
他走到桌前，重新坐下，把翻倒的椅子扶起來。他的動作很慢，像一台生鏽的機器在艱難運轉。book18.org
他打開電腦，把U盤裡的文件全部選中，然後——他沒有點刪除。book18.org
他的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方，停了很久。book18.org
最終他關掉電腦，把U盤拔出來，裝回了密封袋裡。book18.org
他沒有刪除。因為他知道，刪除沒有意義。這些視頻和照片不是存在U盤裡，而是存在他的腦子裡。他可以格式化U盤，可以砸碎電腦，可以燒掉所有證據，但他刪不掉自己腦子裡的東西。book18.org
那些畫面會永遠留在那裡。book18.org
張庸站起來，把U盤和筆記本電腦、黑色筆記本一起重新裝回銀色行李箱裡。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步驟都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把內衣按顏色分類，放回原來的位置；把密封袋放回原來的位置；把筆記本電腦放回原來的位置；把U盤放回原來的位置。book18.org
一切恢復原狀。book18.org
只有他知道，一切都變了。book18.org
他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鏈，把密碼鎖撥亂，然後把箱子推回床底下。book18.org
他站起來，環顧了一下這間鐵皮屋。book18.org
一切都和來時一樣。book18.org
但他知道，他再也不是來時的那個張庸了。book18.org
第22章book18.org
張庸關上燈，走出鐵皮屋，拉上鐵門，確認門關嚴實了。book18.org
他在一樓看到一間門上寫著房東兩字。他去敲門，開門的男人看到他，把他當成李岩，開口就表示，現在離房租到期還有三個月，提前退租，押金和房租不退。book18.org
張庸懶得和他廢話，給了他錢，讓他去給房子加把鎖，又把房子的租約延長半年。他還不知道怎麼處理那些東西，至少現在不知道。book18.org
張庸從城中村出來時，天已經黑了，他站在路邊點了支煙。book18.org
他腦子很亂，腦子裡那些畫面還在轉——趙亞萱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劉惠對著鏡頭笑，眼神溫柔得不像話；劉圓圓走進臥室，身後跟著那個陌生男人。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煙，尼古丁讓混亂的思緒稍微沉澱了一點。book18.org
現在能確定的事不多，但有幾件是板上釘釘的。book18.org
第一，李岩就是他，他就是李岩。不是什麼孿生兄弟，也許只是他為了逃避而幻想出來的一個人。book18.org
第二，趙亞萱的事是真的。那個視頻里的畫面不是幻覺，不是編造，是他親手做過的。他用氯仿迷暈了她，侵犯了她，錄了像，然後把那些東西藏在這個鐵皮屋裡。book18.org
第三，劉惠和他是情人關係。那些視頻不是偷拍，是自拍——兩個人一起拍的，劉惠知情，甚至主動。她對著鏡頭笑的樣子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開心。book18.org
第四，劉圓圓出軌了。book18.org
至於劉圓圓和孫凱有沒有私情？不知道。周婷是不是被他侵犯的？也不知道。和劉圓圓偷情的那個男人是誰？也不知道。book18.org
但現在，他至少知道從哪裡開始查了。book18.org
煙抽完了。張庸把煙頭掐滅，扔進垃圾桶，掏出手機看了一眼。book18.org
兩條未讀消息，都是劉惠發的。book18.org
第一條：別忘了晚上八點。book18.org
第二條：我老公出差了，家裡就我一個人。book18.org
張庸盯著最後那條消息看了幾秒。那個「就」字後面省略的內容，不用猜也知道是什麼。book18.org
他退出和劉惠的對話框，給劉圓圓打了個電話。book18.org
電話響了一分鐘，劉圓圓才接。book18.org
「老公，怎麼了？」她的聲音有些急促，背景很安靜。book18.org
「沒事，問問你什麼時候回來。」book18.org
「今天可能要很晚，這個方案明天早上要交。你先睡，不用等我。」book18.org
張庸握著手機，站在路邊，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book18.org
「圓圓，」他說，「孫凱現在住哪你知道嗎？」book18.org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book18.org
「孫凱？他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具體哪個小區我沒問過。怎麼了？」book18.org
「沒什麼，隨便問問。」book18.org
「老公，你找他有事？」book18.org
「沒有。我昏迷的時候他經常來看我，我怎麼的也得表示一下。你忙吧，早點回來。」book18.org
掛了電話，張庸看了眼時間。七點四十。book18.org
劉惠的家在城東，一個挺有名的高檔小區。他從城中村這邊過去，打車大概需要三十分鐘。book18.org
他在路邊站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攔了輛計程車。book18.org
到了小區門口，張庸付款下車。小區里的綠化很好，路燈柔和，有噴泉和涼亭。張庸走得很慢，腳下的石板路被燈光照得發亮。book18.org
他走進那棟樓，電梯上行，在十八樓停下。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劉惠站在門口，頭髮披散著，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下擺塞進牛仔褲里，腳上是一雙黑色高跟鞋。襯衫的扣子解了兩顆，露出一截鎖骨，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戴著一隻細鏈手錶。book18.org
她看起來完全不像50歲的女人，渾身上下散發著誘人的熟女風韻。book18.org
「進來吧。」她側身讓開，心情似乎很好。book18.org
張庸走進去。book18.org
客廳很大，裝修是那種低調的奢華——實木地板，皮質沙發，茶几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畫。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得整個空間很柔和。book18.org
劉惠關上門，走到沙發邊坐下，翹起腿，從茶几下面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book18.org
「喝什麼？」她問。book18.org
「不用了。」book18.org
張庸沒有坐下。他的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電視櫃旁邊的一個相框上。book18.org
那是一張全家福。book18.org
劉惠站在左邊，穿著一件深紅色的連衣裙，笑得很端莊。她旁邊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頭髮梳得很整齊，穿著深色的西裝，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兩個人身後站著一男一女兩個孩子——男孩二十出頭，穿著學士服，笑得很陽光；女孩十七八歲，扎著馬尾，眉眼像劉惠。book18.org
張庸盯著照片里那個男人，手心開始出汗。book18.org
是他。book18.org
那個在劉圓圓洗澡時走進浴室、關上門、再也沒有出來的男人。book18.org
張庸走過去，拿起那個相框。book18.org
「這是你丈夫？」張庸的聲音乾澀。book18.org
劉惠吐出一口煙，煙霧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緩緩散開。book18.org
「是啊。」她的語氣很平常，「王輝，在銀行工作。你認識的。」book18.org
張庸轉過頭看她。book18.org
劉惠對上他的目光，「看來你是真的不記得了。」book18.org
「記得什麼？」book18.org
劉惠走回沙發，坐下來，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book18.org
「我們四個人之間的事。」book18.org
張庸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射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有些僵硬。book18.org
「你，我，王輝，還有你老婆。」劉惠把酒杯放下，靠在沙發背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牛仔褲包裹的小腿線條很好看，「我們交換過幾次。」book18.org
張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換什麼？」book18.org
劉惠看著他，眼睛裡有種捉摸不透的光。book18.org
「你說呢？」book18.org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感覺時間停滯了。book18.org
「我們進行過幾次換妻。」劉惠的聲音很平靜，「你、你老婆、我老公、我——四個人。在你家，在我家，在酒店。好幾次。」book18.org
張庸把相框放下，動作很輕，心跳加速。book18.org
「真的嗎？我為什麼完全沒有印象。」他問。book18.org
劉惠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昏迷之前就經常忘事。你說你頭疼，失眠，總是做噩夢。我讓你來醫院檢查，你不來。」book18.org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臉。book18.org
「後來你就暈倒了，在醫院躺了半年。」book18.org
張庸沒有躲開她的手，也沒有迎上去。他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風吹得只剩枝幹的樹，沒有葉子，沒有根，只有光禿禿的枝椏在風裡搖晃。book18.org
「換妻，」他重複這個詞，聲音很輕，「誰提出來的？」book18.org
劉惠的手停在他的臉頰上，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顴骨。book18.org
「你。」book18.org
張庸閉上眼睛。book18.org
「是你提出來的。」劉惠說，「我們兩家是在你老婆的年會上認識，大家學歷、興趣、背景相似，很談得來。那天在我家吃飯，你喝了不少酒，趁你老婆去洗手間的時候，你問我老公對於換妻怎麼看。要不要試試？」book18.org
她的語氣很平靜。book18.org
「我老公當時就答應了，還一個勁的慫恿我。你老婆回來後，你又說了一次，當著你老婆的面。你老婆沒反對，也沒說同意。」book18.org
張庸睜開眼睛。book18.org
「她沒反對？」book18.org
「沒有。」劉惠收回手，轉過身，走回沙發邊坐下，「她甚至笑了笑，說『你們男人是不是都這樣』。」book18.org
「你今天叫我來，」張庸的聲音沙啞，「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book18.org
劉惠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落在張庸臉上。book18.org
「我想你了。」她說，語氣很平靜，「你昏迷那半年，我每天都去看你。你醒了，我以為你會來找我。但你一直沒有。」book18.org
張庸走到沙發邊，在她對面坐下。book18.org
「劉惠，」他說，「你說的那些事，我真的不記得。換妻，偷情，所有的一切。我的腦子裡……有些東西亂了。」book18.org
劉惠看著他，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book18.org
「亂了？」book18.org
「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張庸說，「有些事我記得很清楚，但它們好像沒發生過。有些事我完全不記得，但它們好像是真的。」book18.org
劉惠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蹲下來，雙手放在他的膝蓋上。book18.org
「那你相信我嗎？」她問。book18.org
張庸看著她。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柔和。五十歲的女人，眼角的細紋在這一刻格外清晰，但那雙眼睛依然很亮。book18.org
「我不知道。」他說。book18.org
劉惠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book18.org
「那我就幫你回憶一下。」book18.org
她站起來，拉著他的手，往臥室走。book18.org
張庸沒有拒絕。book18.org
臥室的燈沒有開，只有客廳透進來的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劉惠把他推到床邊，讓他坐下，然後站在他面前，一顆一顆地解襯衫的扣子。book18.org
襯衫滑落，落在地板上。book18.org
她裡面什麼都沒穿。book18.org
張庸看著她的身體。豐滿的胸脯，微微下垂的弧度，小腹上淡淡的妊娠紋，腰側細密的紋路。五十歲的女人的身體，不再年輕，但依然有溫度，依然柔軟，依然真實。book18.org
「你還記得嗎？」她輕聲說，「第一次在我家，你也是這樣坐著，我站在你面前，然後你把我拉過去，臉埋在這裡。」book18.org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book18.org
張庸沒有動。book18.org
劉惠彎下腰，捧住他的臉，額頭抵著他的額頭。book18.org
「你說你很久沒有這麼放鬆過了，」她的聲音很輕，「你說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不用裝成任何人。」book18.org
張庸閉上眼睛。book18.org
他腦子裡閃過一些畫面——碎片，不連貫的，像被撕碎的相片。一個女人在他身下笑，聲音很響，帶著放縱的快樂。他想看清那個女人的臉，但畫面太碎了，拼不起來。book18.org
「張庸，」劉惠的嘴唇貼著他的耳朵，「今晚留下來。」book18.org
張庸睜大眼睛。book18.org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看著那雙眼睛裡不加掩飾的渴望。book18.org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從自己臉上拿開。book18.org
「劉惠，」他說，「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回答我。」book18.org
劉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book18.org
「你跟我談條件？問吧。」book18.org
「第一次換妻，是什麼時候？」book18.org
劉惠想了想。「大概一年前。在我家。」book18.org
「誰提出來的？」book18.org
「你。」book18.org
「我老婆當時什麼反應？」book18.org
「她沒反對。也沒說同意。但她最終還是來了。」劉惠頓了頓，「她喝了不少酒。」book18.org
張庸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換了四次？」book18.org
「四次。第一次在我家，第二次在你家，最後兩次在酒店。」book18.org
「第二次在我家，」張庸說，「具體是哪天？」book18.org
劉惠皺了下眉，想了想。「十一個月前。三月中旬，具體日期我記不清了，反正是周六，大家第二天不用工作，玩得很晚。」book18.org
十一個月。book18.org
張庸心裡默算了一下。那個視頻——劉圓圓和王輝在臥室里的視頻——拍攝日期是七個月前。book18.org
中間隔了四個月。book18.org
「我老婆和王輝，」張庸看著劉惠，「他們有沒有私下見過面？」book18.org
劉惠的表情變了。不是驚訝，更像是一種被戳中要害的閃躲。book18.org
「你問這個幹什麼？」book18.org
「回答我。」book18.org
劉惠沉默了很久。她低下頭，手指在被單上無意識地畫著圈。book18.org
「應該有，因為有一次，你們來我家吃飯，我老公在廚房做飯，你老婆進去幫忙。我在客廳收拾桌子，透過廚房的玻璃門，看見我老公從後面抱住了你老婆。」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那種開玩笑的抱。是那種……很親密的，臉貼著臉的。」book18.org
張庸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慢慢收緊。book18.org
「你當時沒說什麼？」book18.org
「說什麼？」劉惠轉過身，「他們床都上了，比擁抱更親密的事都做了，我能說什麼，說了除了只會讓自己和大家更尷尬。」book18.org
她的語氣很平靜。book18.org
「你沒告訴我。」book18.org
劉惠笑了，「告訴你什麼？說你老婆和我老公做了和我們一樣的事，然後一對姦夫淫婦去抓另一對姦夫淫婦的奸。這場面，你不覺得很滑稽嗎？」book18.org
「劉惠，」他說，「我老婆和王輝的事，你還知道多少？」book18.org
劉惠看著他，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我只知道他們私下見過面。」她說，「具體幾次，我不知道。」book18.org
「你沒問過？」book18.org
劉惠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我們是情人，你和我的事，你會告訴你老婆嗎？而且就算告訴你，你會和你老婆離婚嗎？」book18.org
看到張庸沒有回答，劉惠接著說∶「而且，你說你很愛你老婆。」book18.org
劉惠站起來，站在張庸面前。此刻她身上只有一條牛仔褲。她的手指搭在褲腰上，解開了扣子，拉下拉鏈。book18.org
牛仔褲滑落到腳踝，她抬腿跨了出來。book18.org
她裡面什麼都沒穿，赤著腳站在深色的地板上。燈光從客廳透進來，勾勒出她身體的輪廓——豐滿的胸脯，柔軟的腰腹，渾圓的臀部，還有雙腿之間那片暗色的陰影。book18.org
她沒有遮擋，沒有扭捏，就那麼站著，坦然地暴露在張庸的視線里。book18.org
「你說過你很累。你說你想重新開始，但不知道怎麼重新開始。你說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你會選擇跟我在一起。」book18.org
劉惠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迴蕩，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近乎絕望的顫抖。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五十歲的女人，連哭都學會了克制。book18.org
「我要你現在就要我，狠狠的愛我。」book18.org
劉惠站在張庸面前，赤著腳，身上一絲不掛。客廳透進來的暖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五十歲女人依然柔軟的身體曲線。她沒有遮掩，沒有閃躲，就那麼站著，眼眶泛紅，嘴唇微微抿緊。book18.org
張庸看著她，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劉惠，」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謝謝你。」book18.org
劉惠的睫毛顫了一下。book18.org
「謝謝你在我昏迷的時候每天都來看我。」張庸說，「能被一個人愛，被一個人牽掛，是非常幸福的事。謝謝你的愛。」book18.org
劉惠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有出聲。book18.org
張庸的目光落在她臉上。book18.org
「我拒絕你，不是因為你不美。」他的聲音很輕，卻很穩，「你很美。只要是個正常的男人，都會為你心動。包括我。」book18.org
「我拒絕是因為——」張庸頓了一下，「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你說的那些事，我們之間的事，換妻，偷情，所有的所有，我腦子裡一點印象都沒有。」book18.org
「如果現在和你上床，我覺得對你不公平。你應該和愛你的人在一起，而不是和一個什麼都不記得、和你虛情假意的人在一起。」book18.org
「如果，」張庸看著她，「哪一天我想起了我們之間所有的事。又或者，我們慢慢發展出新的感情。到那時候，我一定會好好愛你。」book18.org
「不止是在床上。是真正的、和你做夫妻，義無反顧的愛你。」book18.org
劉惠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裡帶著淚，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釋然，感動，久違的、被人認真對待後的心酸和歡喜。book18.org
「誰說你失憶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努力扯出一個笑，「比以前還會說甜言蜜語，還油嘴滑舌。」book18.org
張庸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動。book18.org
「我說的是真的。」book18.org
劉惠低下頭，她能感覺到自己心跳得厲害，胸口那個位置悶悶的，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又酸又脹。book18.org
她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種話了。book18.org
不是「你真漂亮」「你真性感」那種床上說的話，而是「我會和你做夫妻」「我會義無反顧愛你」這種話。這種話她從三十歲之後就沒再聽過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張庸。book18.org
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眼底那種認真照得很清楚。他不是在哄她，也不是在說情話逗她開心——他的表情太沉重了，沉重到不像是在說情話。book18.org
「張庸，」她說，「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我比你大差不多二十歲。」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我有孩子，有家庭。」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別人會說三道四。」book18.org
「我不在乎，愛一個人要義無反顧。」book18.org
劉惠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book18.org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無聲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被單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book18.org
她伸手擦了一下，但擦不完，新的眼淚又湧出來。book18.org
「你這個人，」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你是不是故意的……」book18.org
張庸沒有回答。他坐在床邊，沒有伸手去抱她，也沒有幫她擦眼淚，就那麼坐著，安靜地等她哭完。book18.org
過了很久，劉惠的哭聲慢慢小了。張庸把幾張紙巾遞給她。book18.org
她吸了吸鼻子，捂著眼睛，聲音悶悶的：「你把我說哭了，你滿意了？」book18.org
張庸沒說話。book18.org
劉惠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轉過身看著他。她的眼睛還紅著，鼻尖也紅，臉上的妝花了一半，睫毛膏暈開，在眼角留下一小片灰色的痕跡。book18.org
她看起來狼狽極了。book18.org
但她不在乎了。book18.org
「你真的不記得了？」她問。book18.org
「不記得。」book18.org
「一點都不記得？」book18.org
「我腦子裡有一些碎片，」張庸說，「但不連貫。像碎掉的玻璃，拼不回去。」book18.org
劉惠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你想拼回去嗎？」她問。book18.org
張庸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窗外有風吹過，小區里的樹沙沙響。夜很深了，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又歸於寂靜。book18.org
「想。」他說，「但我不想通過這種方式。」book18.org
「你變了。」她說。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劉惠抬起頭，「以前的你很溫柔，很狂野，很體貼，很會哄人，但不會把人說哭。」book18.org
「劉惠，」他睜開眼，「你恨我嗎？」book18.org
劉惠愣了一下。book18.org
「恨你什麼？」book18.org
「恨我忘了你。」book18.org
劉惠看著他，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不恨。」她終於說，「我一開始有點難過，但後來想通了。你又不是故意忘的。你躺在醫院裡，半年都醒不過來，我恨你什麼？」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我只是有點不甘心。」book18.org
「不甘心什麼？」book18.org
「不甘心就這麼算了。」劉惠說，「我們之間的事，你忘了，我記得。你醒過來之後，一次都沒來找我。我去看你，你老婆在，我只能站在門外。你好不容易來醫院了，我以為你是來找我的，結果你是來看頭痛的。」book18.org
她的聲音又開始發抖。book18.org
「你說我能甘心嗎？」book18.org
張庸沒有說話。book18.org
劉惠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book18.org
「你說的那些話，」她看著他，「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來了，或者……」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或者你發現你其實根本想不起來了，但你對我有了新的感情——你真會像你說的那樣做嗎？」book18.org
張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book18.org
劉惠的手指很涼，指尖微微發顫。book18.org
「會。」他說。book18.org
劉惠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然後她鬆開他的手，站了起來。book18.org
劉惠穿上衣服，把張庸送到門口。book18.org
玄關的燈光很暗，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半步的距離。劉惠仰頭看著他，眼眶還紅著。book18.org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她低聲說，「是認真的嗎？」book18.org
「是。」book18.org
劉惠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撒謊。然後她踮起腳，在他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book18.org
「你的話，我記住了。」她說。book18.org
張庸伸手，幫她把散落在臉側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指尖碰到她的耳廓，微微發燙。book18.org
「早點睡。」他說。book18.org
劉惠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睛裡有光。book18.org
「你也是。」book18.org
門開了。走廊里的聲控燈亮起來，慘白的光照在兩個人臉上。張庸走出去，劉惠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他往電梯走。book18.org
電梯門打開，張庸走進去，轉過身。book18.org
劉惠還站在門口，朝他揮了揮手。book18.org
電梯門關上。book18.org
深夜的小區很安靜，路燈把張庸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出大門，在路邊站了一會兒，點了支煙。book18.org
剛才那個吻還留在嘴唇上，很輕，像羽毛拂過。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煙，尼古丁的味道蓋住了劉惠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四十。book18.org
他把煙掐滅，攔了輛計程車。book18.org
張庸回到家時，已經過了十二點。book18.org
客廳的燈沒開，只有廚房的感應燈亮著，投下一小片昏黃的光。他換了鞋，走進去，家裡空蕩蕩的，沒有人。劉圓圓還沒回來。book18.org
張庸在沙發上坐下，沒有開燈。黑暗裡，他能聽見空調壓縮機運轉的嗡嗡聲，和窗外偶爾駛過的汽車聲。他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book18.org
腦子裡很亂，但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現在想也沒用。book18.org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十二點二十。book18.org
沒有劉圓圓的消息。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鎖響了。book18.org
張庸睜開眼。客廳的燈被打開，光線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劉圓圓站在玄關，手裡提著包，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book18.org
「老公？你怎麼坐在這裡，燈也不開。」book18.org
「等你。」張庸說，「加班到這麼晚？」book18.org
劉圓圓換了鞋，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book18.org
「工作完成後請同事吃宵夜。犒勞大家。」她揉了揉太陽穴，「喝了一點酒，頭有點疼。」book18.org
張庸看著她。她化了妝，眼線畫得很細緻，嘴唇上還有口紅的痕跡。身上的裙子是出門時穿的那條，深藍色的，領口不低，但很貼身，勾勒出腰身的曲線。book18.org
「我去給你倒杯水。」張庸站起來，走進廚房。book18.org
劉圓圓接遞過來的水，喝了兩口。book18.org
「老公，你今天去醫院，醫生怎麼說？」book18.org
「沒什麼大事，就是休息不好。開了點藥。」book18.org
「那就好。」劉圓圓睜開眼，看著他，「你臉色不太好，早點睡吧。」book18.org
「你先去洗澡，也早點休息。」book18.org
劉圓圓點點頭，站起來，走進了臥室。張庸聽見浴室的門關上，水聲嘩嘩地響起來。book18.org
他坐在沙發上，想起那個視頻里，那個赤身裸體的男人與劉圓圓共浴。book18.org
他決定先不問她和王輝的事。book18.org
不是因為不想知道，而是因為不知道問了之後該怎麼辦。離婚？還是再逃避一次？book18.org
他需要時間想清楚。book18.org
現在，他先要把周婷和孫凱的事搞明白。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張庸出門了。book18.org
他沒有告訴劉圓圓去哪，只說去學校辦點事。book18.org
他先去了周婷家。六樓，沒有電梯。他爬上去的時候，膝蓋有些發軟，額頭滲出細汗。站在門口，他深吸一口氣，敲了門。book18.org
開門的是周婷的母親。她穿著一件舊毛衣，頭髮隨意扎著，眼角的皺紋比上次見時更深了。book18.org
「張老師？您怎麼來了？」book18.org
「阿姨，我來看看周婷。方便嗎？」book18.org
「方便方便，您請進。」她側身讓開，「婷婷，張老師來看你了。」book18.org
周婷還是半躺在床上，瘦了一圈，臉上沒什麼血色，但精神看起來比上次好。book18.org
「張老師，」她笑了，「您怎麼來了？」book18.org
「來看看你恢復得怎麼樣。」張庸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腿還疼嗎？」book18.org
周婷的笑容慢慢淡了。book18.org
她低下頭，手指摳著被單上的線頭，摳了很久。book18.org
「張老師，」她的聲音很輕，「醫生說……以後我都得坐輪椅了。」book18.org
張庸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們說神經損傷是不可逆的。」周婷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有光，但那光是碎的，「我以後就是個廢人了。」book18.org
房間裡很安靜。窗外有鳥叫，樓下有小孩在哭，但這些聲音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book18.org
張庸伸出手，握住了周婷的手。book18.org
她的手很涼，指尖細得像隨時會折斷。book18.org
「周婷，」他說，「我帶你出去走走。」book18.org
周婷愣了一下。「出去？」book18.org
「今天天氣好，外面太陽很暖和。」book18.org
周婷張了張嘴，沒說話。book18.org
「來，」張庸站起來，「我背你。」book18.org
「張老師，不用了，我——」book18.org
「六樓，沒有電梯。」張庸轉過身，蹲下來，「你覺得你媽能背你下去嗎？」book18.org
周婷看著他寬闊的後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book18.org
她咬了咬嘴唇，慢慢趴了上去。手臂環住他的脖子，身體很輕，輕得像一把乾柴。book18.org
張庸托住她的腿，站起來。book18.org
周婷的母親從廚房跑出來，手裡還拿著抹布。「張老師，這怎麼好意思——」book18.org
「沒事，阿姨。我帶婷婷出去轉轉，中午就送回來。」book18.org
他背著周婷，一步一步走下樓梯。book18.org
六樓。五樓。四樓。book18.org
周婷趴在他背上，能聽見他的喘息聲，能感覺到他後背的體溫隔著衣服傳過來。book18.org
「張老師，」她輕聲說，「我重不重？」book18.org
「輕得像只貓。」book18.org
三樓。二樓。一樓。book18.org
張庸推開單元門，陽光湧進來。book18.org
周婷眯起了眼睛。此刻陽光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像一隻溫熱的手在撫摸她的臉頰。book18.org
張庸把她背到小區的長椅上，輕輕放下。book18.org
「坐這兒，我去叫車。」book18.org
「張老師，去哪兒？」book18.org
「公園。」book18.org
計程車開了二十分鐘。book18.org
周婷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那些店鋪、行人、紅綠燈，都是她熟悉的東西，但又陌生了——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朦朦朧朧的。book18.org
她已經很久沒出過門了。book18.org
公園在城西，很大，有湖有樹有草坪。book18.org
張庸背著她走進去。book18.org
春天的公園到處都是生機勃勃的樣子。柳樹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搖擺。湖邊的桃花開了，粉白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軟綿綿的。草地上有小孩在放風箏，五顏六色的風箏在藍天上飄著，高高低低。book18.org
空氣里有青草的氣味，混著花香和泥土的腥味。book18.org
周婷趴在張庸背上，看著這一切，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book18.org
「張老師，」她的聲音悶悶的，「我都快忘了外面長什麼樣了。」book18.org
張庸沒有說話，只是把她往上託了托，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他在湖邊找到一張長椅，把周婷放下。陽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book18.org
兩個人在長椅上坐著，誰都沒有說話。book18.org
過了很久，周婷開口了。book18.org
「張老師，您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book18.org
張庸看著湖面。book18.org
「因為你很特別，那麼多學生里，你是唯一那個能把我問倒的人。」他說，「你很優秀。你的人生不該就這樣。」book18.org
周婷低下頭，看著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book18.org
「可是已經這樣了。」book18.org
張庸轉過頭看著她。book18.org
「周婷，你學的是什麼專業？」book18.org
周婷愣了一下。「中文啊，您知道的。」book18.org
「中文系的畢業生，能幹什麼？」book18.org
「當老師，當編輯，當文案……什麼都行吧。」book18.org
「那你覺得，這些工作，一定要用腿嗎？」book18.org
周婷張了張嘴，沒說話。book18.org
張庸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幾下，遞給她。book18.org
「我一個朋友，做了個文學網站，需要人做編輯。遠程辦公，在家就能幹。稿子發到郵箱，你審了，寫了意見，再發回去。不用出門，不用見人。」book18.org
周婷看著手機螢幕上的聊天記錄，手指在發抖。book18.org
「張老師，這……這是真的？」book18.org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book18.org
周婷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這次她沒有擦，就那麼哭著，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book18.org
「張老師，您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你值得。」張庸說，「周婷，不要小瞧你自己。更不該為了那件事而放棄自己輕生，你都不知道自己的潛力有多大。你的人生有無限可能。」book18.org
周婷哭得更厲害了。book18.org
湖面上的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貼在淚痕上。她沒有去撥，就那麼任它貼著。book18.org
張庸沒有再說話。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放在周婷手邊，然後轉過頭，繼續看著湖面。book18.org
風箏在天上飄著，越飛越高，線幾乎看不見了。book18.org
此時，張庸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劉惠發來的消息。book18.org
「昨晚你說的那些話，我想了一夜。」book18.org
後面跟了一條。book18.org
「如果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那就從現在開始認識我吧。不急，慢慢來。」book18.org
張庸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把手機揣回兜里。book18.org
公園的湖面上，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青草的味道。book18.org
周婷哭夠了，用紙巾擦了擦臉，鼻尖還是紅的。她把用過的紙巾捏成一小團，攥在手心裡，低頭看著自己毫無知覺的腿。book18.org
「張老師，」她忽然開口，「您剛才說我輕生是因為那件事。」book18.org
張庸看著她。book18.org
「不是。」周婷的聲音很輕，「那件事是……是最後一根稻草。但在此之前，我已經撐了很久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湖面上漂浮的落葉。book18.org
「出事之前那段時間，我感情上遇到了很大的挫折，我與男友分手了，我很愛他。每天都很難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上課也聽不進去。我覺得自己像掉進了一個黑洞裡，怎麼都爬不出來。」book18.org
張庸沒有接話，等著她繼續說。book18.org
「後來出了那件事……」周婷的聲音開始發抖，「我就覺得，算了，不撐了。反正也沒人在乎。」book18.org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長椅的木縫。book18.org
「現在想想，真的好傻。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搞成這樣。」book18.org
張庸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那個男人，」他說，「是孫凱嗎？」book18.org
周婷的手指頓住了。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回答，低著頭，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嗯。」book18.org
湖面上有隻水鳥掠過，翅膀拍打水面，激起一小片水花。book18.org
「我們在一起快兩年多了。」周婷的聲音有些激動，「他對我很好，很細心，很體貼，記得我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我生病的時候他會買藥送到我宿舍樓下，我考試壓力大的時候他會陪我去操場散步。」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book18.org
「後來就變了。」book18.org
「怎麼變了？」張庸問。book18.org
周婷抿了抿嘴唇。book18.org
「他開始……忽冷忽熱的。有時候對我特別好，有時候幾天都不理我。我問他怎麼了，他就說忙，說剛畢業工作壓力大。我信了。」book18.org
她苦笑了一下。book18.org
「現在想想，哪有什麼忙。就是膩了。」book18.org
張庸看著湖面，沒有看她。book18.org
「他提的分手？」book18.org
「嗯。」周婷的聲音低下去，「出事前兩個月，他跟我說，覺得我們不合適，還是分開比較好。」book18.org
「他說原因了嗎？」book18.org
「沒有。就說『不合適』。」周婷把紙巾團攥得更緊了，「但我能感覺到，他應該是喜歡上別人了。」book18.org
張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為什麼這麼覺得？」book18.org
「女人的直覺。」周婷的聲音有些澀。book18.org
風忽然大了些，吹得柳枝亂舞。book18.org
「你問過他嗎？」book18.org
「沒有。」周婷搖頭，「我怕問了，就連最後那點體面都沒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天空。風箏已經收了，只剩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book18.org
「張老師，您是不是覺得我很傻？」book18.org
「不傻。」張庸說。book18.org
周婷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book18.org
「您別安慰我了。我自己都知道自己傻。為了一個把我當垃圾一樣扔了的男人，從三樓跳下去。他呢？他連一次都沒來看過我。」book18.org
她的聲音終於撐不住了，帶著明顯的哭腔。book18.org
「一次都沒有。」book18.org
張庸沒有說話，只是把紙巾往她那邊推了推。book18.org
周婷沒有拿紙巾，就那麼任由眼淚流下來。book18.org
「張老師，」她吸了吸鼻子，「您說，我是不是特別不值得？」book18.org
張庸轉過頭看著她。book18.org
「周婷，你聽我說。」book18.org
周婷紅著眼睛看他。book18.org
「別人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的。但你自己值不值得，是你自己說了算的。」張庸的聲音很穩，「你覺得為了他不值得，那就對了。從今以後，別再為任何人做這種事。不管發生什麼，活著才有翻盤的機會。」book18.org
周婷看著他，眼淚還在流，但嘴角微微動了動。book18.org
「張老師，您說話怎麼跟寫論文似的。」book18.org
張庸愣了一下，然後嘴角也動了動。book18.org
「職業病。」book18.org
周婷破涕為笑，用袖子擦了擦臉。book18.org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太陽慢慢移到頭頂，影子縮成了腳下一小團。book18.org
「張老師，」周婷忽然說，「孫凱喜歡的那個人，您知道是誰嗎？」book18.org
「周婷，」他說，「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book18.org
周婷抬起頭看著他。book18.org
「那您呢？」她問，「您有沒有什麼事，不知道比知道好？」book18.org
張庸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湖面上又飛過一隻鳥，這次沒有拍水，只是安靜地滑翔，從湖的這一頭飛到那一頭，消失在岸邊的樹叢里。book18.org
「有。」他說。book18.org
「那您為什麼還要去知道？」book18.org
張庸沒有回答。book18.org
風吹過來，帶著春天的氣息和遠處小孩的笑聲。book18.org
他站起來，轉過身，在周婷面前蹲下。book18.org
「走吧，送你回去。該吃午飯了。」book18.org
周婷看著他寬闊的後背，咬了咬嘴唇，趴了上去。book18.org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book18.org
計程車在城市裡穿行，周婷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的街景。路過一家蛋糕店時，她忽然開口：「張老師，我想吃草莓蛋糕。」book18.org
張庸對司機說：「師傅，靠邊停一下。」book18.org
他去買了一大塊草莓蛋糕，裝在白色的紙盒裡，繫著粉色的絲帶。回到車上，遞給周婷。book18.org
周婷抱著蛋糕盒，低頭聞了聞，笑了。book18.org
「好香。」book18.org
張庸看著她的笑容，想起那個在「記憶」里那個任性而可愛的女人。book18.org
那是他幻想出來的。book18.org
而這個坐在他身邊、抱著蛋糕盒、腿上蓋著他的外套的女孩，是真實的。book18.org
真實到他能看見她鼻翼兩側淡淡的雀斑，能看見她睫毛上還沒幹透的淚痕，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著陽光的體香。book18.org
他把周婷背上六樓，放在床上。周婷的母親連聲道謝。張庸擺擺手，轉身要走。book18.org
「張老師。」周婷叫住他。book18.org
他回過頭。book18.org
「那個工作的事……」周婷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可以嗎？」book18.org
「我把聯繫人發給你，你自己跟他聊。」張庸說，「有不懂的問我。」book18.org
「嗯。」book18.org
張庸走到門口，身後又傳來周婷的聲音。book18.org
「張老師。」book18.org
他再次回過頭。book18.org
周婷坐在床上，抱著蛋糕盒，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book18.org
「謝謝您。」她說。book18.org
張庸點了點頭，帶上了門。book18.org
從周婷家出來，張庸站在樓下，掏出手機。book18.org
他翻到孫凱的號碼，盯著看了幾秒，然後撥了過去。book18.org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book18.org
「老師？」孫凱的聲音有些意外，「您找我？」book18.org
「你在哪？」book18.org
「在公司，怎麼了？」book18.org
「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book18.org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book18.org
「有，當然有。老師您定地方。」book18.org
「老地方，七點。」book18.org
「好，老師晚上見。」book18.org
掛了電話，張庸站在路邊，點了支煙。book18.org
老地方——學校北門那條街上的一家小館子，川菜，味道正宗，價格便宜。以前孫凱還是學生的時候，張庸經常請他去那裡吃工作餐，也算是既顧及了他的面子，也改善他的伙食。book18.org
那時候孫凱還是他的學生，坐在教室第一排，上課認真聽講，下課追著問問題。偶爾去家裡吃飯，進門就喊「師母好」，幫著擺碗筷、端菜，嘴甜得像抹了蜜。book18.org
張庸吐出一口煙。book18.org
煙霧在陽光下散得很快，幾乎看不見。book18.org
晚飯約在七點。張庸六點半就到了。book18.org
小館子還是老樣子，塑料桌椅，牆上貼著菜單，用記號筆寫著「水煮魚 48元」「宮保雞丁 22元」。老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見到張庸，熱情地打招呼：「張老師，好久沒來了！」book18.org
「最近忙。」張庸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book18.org
他點了水煮魚、宮保雞丁、一盤拍黃瓜，又要了兩瓶啤酒。book18.org
六點五十，孫凱到了。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比記憶中長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不錯。進門看見張庸，快步走過來，在對面坐下。book18.org
「老師，您身體怎麼樣了？臉色看起來好多了。」book18.org
「還行。」張庸給他倒了一杯啤酒，「吃吧，邊吃邊說。」book18.org
兩個人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book18.org
水煮魚端上來，熱氣騰騰的，紅油翻滾，花椒和辣椒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孫凱夾了一塊魚片，吹了吹，送進嘴裡。book18.org
「還是這家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說，「我在外面吃了那麼多家，沒有一家比得上。」book18.org
張庸看著他。book18.org
年輕的臉，明亮的眼睛，吃東西時微微鼓起的腮幫子。二十三四的年紀，整個人像一棵正在抽條的樹，充滿了生命力。book18.org
「孫凱，」張庸放下筷子，「你和周婷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book18.org
孫凱的筷子停住了。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著張庸，嘴裡的魚片還沒咽下去。book18.org
「老師……」book18.org
「你們在一起過，對吧？」book18.org
孫凱把魚片咽下去，放下筷子，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他擦了擦嘴，沒有否認。book18.org
「是。」他說，「但我們分手了。」book18.org
「什麼時候？」book18.org
「去年。她出事之前兩個月。」book18.org
「為什麼分手？」book18.org
孫凱沉默了幾秒，手指在啤酒杯上轉著圈。book18.org
「不合適。」他說。book18.org
「怎麼不合適？」book18.org
孫凱抬起頭，看著張庸。他的眼神有些躲閃，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book18.org
「老師，您問這個幹什麼？」book18.org
「周婷是我學生。」張庸的聲音不大，但很沉，「她出了那麼大的事，你連看都沒去看過一次。你覺得我不該問？」book18.org
孫凱的臉色變了。book18.org
他低下頭，盯著酒杯里的啤酒。book18.org
「老師，我……」他的聲音有些澀，「我不是不想去。我是……不敢去。」book18.org
「不敢？」book18.org
「我怕去了，她更難受。」孫凱的聲音很低，「看見我，她會想起那些事。我不想讓她更痛苦。」book18.org
張庸看著他，沒有說話。book18.org
孫凱喝了一口啤酒，放下杯子。book18.org
「而且……」他頓了頓，「她跳樓，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book18.org
「你對不起她？」張庸說。book18.org
「感情是不能勉強的。」孫凱沒有否認。book18.org
張庸端起啤酒，喝了一口。book18.org
「孫凱，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book18.org
孫凱的手頓了一下，沒有說話。book18.org
「那個人是誰？」張庸問。book18.org
小館子裡很吵，旁邊桌的人在划拳，老闆在後廚喊「辣子雞好了」。但這些聲音到了兩個人之間，像被什麼東西隔開了，變得模糊而遙遠。book18.org
孫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他放下杯子，擦了擦嘴。book18.org
「老師，」他說，「那個人是我公司的同事。有機會我帶她來讓你看看。」book18.org
張庸看著他，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book18.org
「周婷那邊，我會幫她找工作。」張庸看著他，「你如果還有一點良心，就別再聯繫她了。你去看她，只會讓她想起那些她拚命想忘掉的東西。」book18.org
孫凱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book18.org
張庸付了帳就轉身走了。book18.org
走出小館子，夜風迎面撲來，帶著燒烤攤的油煙和初春的涼意。book18.org
他站在路邊，掏出手機，翻到劉圓圓的號碼。book18.org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幾秒。book18.org
然後他按滅了螢幕，把手機揣回兜里。book18.org
現在還不是時候。book18.org
他還需要弄清楚一件事——那件他一直在逃避、但不得不面對的事。book18.org
周婷的案子。book18.org
那個迷暈她、侵犯她的人。到底是不是他。book18.org
張庸抬起頭，站了很久，對著星空發獃。book18.org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book18.org
但他已經走上這條路了，回不了頭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