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妄 (23-24)作者:elva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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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妄】(23-24)book18.org

作者:elva168book18.org

2026/05/28 首發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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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張庸去了學校。book18.org

  辦公室里很安靜,他坐在電腦前,打開了一個空白文檔。光標在螢幕上一閃一閃,他盯著那個光標,腦子裡卻是空的。book18.org

  他不是來上課的。他請了長假,系裡批了,讓他好好養身體。book18.org

  但他還是來了。book18.org

  因為在家裡待不住。半年昏迷,世界仿佛只過去了幾個眨眼的瞬間,可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碎了,再也拼不回原樣。book18.org

  他起身,推開辦公室的門,沿著走廊往主任辦公室走。走廊里迴蕩著學生們下課後的喧鬧聲,夾雜著笑語和腳步的雜音,像一股鮮活的潮水,沖刷著他心底的死寂。book18.org

  「主任,我最近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張庸站在主任桌前,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疲憊的誠懇,「想回學校,接點簡單的工作,慢慢適應。」book18.org

  主任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打量了他片刻。那眼神里有同情,也有審慎--畢竟張庸「病」了半年,醒來後據說腦子有些「糊塗」。最終,主任點點頭。  「行,那你和孟老師一起去檢查一下女生宿舍的勤務吧。看看哪些女生沒歸宿、沒去上課,有沒有違章電器之類的。例行檢查,不複雜,正好你也熟悉環境。」  張庸覺得這樣也好,他可以趁機確認李岩在女生宿舍安裝的偷拍設備還在不在?如果還在,怎麼把它們拿出來銷毀?book18.org

  孟老師是英語系的年輕講師,三十出頭,戴著細框眼鏡,聲音柔和,平時上課深受學生歡迎。張庸和她在走廊上碰頭時,她禮貌地笑了笑:「張老師,一起走吧。」book18.org

  兩人並肩走向宿舍區。春日的校園空氣清新,梧桐樹新葉嫩綠,陽光灑在石板小徑上,斑駁如碎金。女生宿舍樓前,三三兩兩的女大學生提著水壺或抱著書本走過,青春的氣息撲面而來--笑聲清脆,頭髮在陽光下閃著光澤,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帶著少女的氣息和芬芳的味道。book18.org

  當他跟著孟老師走進第一間宿舍時,他心跳開始加快,那股壓抑已久的躁動,像沉睡的野獸,悄無聲息地甦醒了。book18.org

  宿舍里瀰漫著青春的獨特氣息。床鋪上疊得整齊或凌亂的被子,書桌上散落的筆記和化妝品,空氣中淡淡的香水味、洗髮水味,還有年輕女孩身上那股乾淨而蓬勃的活力。幾個沒去上課的女生正躺在床上刷手機,見老師進來,慌忙坐起,臉頰微紅地解釋著「身體不舒服」。其中一個女生身材高挑,穿著寬鬆的T恤和短褲,腿部線條修長白皙,彎腰撿東西時,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細膩的皮膚。book18.org

  張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些床鋪間游移--床頭柜上隨意丟棄的文胸,粉色、黑色、帶著蕾絲邊角;衣櫃半開的門裡,掛著的內褲和絲襪;枕頭邊散落的發圈和耳機。他突然生出一種強烈的、近乎病態的衝動:想湊近那些文胸,深深吸一口殘留的體香;想伸手觸摸那些還帶著女孩體溫的內褲;想把那些鮮嫩的身體壓在身下,親吻她們柔軟的唇、細膩的頸窩、帶著汗珠的鎖骨……book18.org

  他想像著那些女孩在自己身下喘息的樣子,想像著她們青春飽滿的身體如何回應他的觸碰。那種渴望來得如此猛烈,像一股熱流直衝小腹,讓他渾身發燙,掌心滲出冷汗。book18.org

  我怎麼了?book18.org

  張庸猛地打了個冷顫。孟老師在前頭和一個學生交談,聲音柔和而專業。他卻像被釘在原地,腦子裡翻湧著那些畫面--李岩鐵皮屋裡的箱子、密封袋裡的「戰利品」、日記本上潦草的記錄,還有那個視頻里自己對趙亞萱做的事。  我怎麼變成李岩那樣的變態了?book18.org

  他反問自己,聲音在腦海里迴蕩,像一把鈍刀在切割靈魂。那些齷齪的想法,像毒藤一樣纏繞上來:見了青春漂亮的女生,就忍不住生出下流的念頭,想聞她們的味道,想占有她們的身體。以前的張庸--那個大學副教授、那個看似溫和體面的知識分子--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book18.org

  是李岩吞噬了他,還是他本就本性如此。book18.org

  孟老師轉過頭,看到他臉色蒼白,關切地問:「張老師,你沒事吧?要不先休息會兒?」book18.org

  張庸勉強笑了笑,搖了搖頭:「沒事,可能剛恢復,站久了有點暈。」  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工作上,跟著孟老師繼續檢查。每一個宿舍,他都留意著角落、天花板、窗口--那些可能藏攝像頭的地方。不過有人在場,他也只能簡單的掃一眼,只能日後找機會仔細查看。book18.org

  檢查進行到第三間宿舍時,推開門的一瞬,張庸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滯住了。  這是一間典型的女生宿舍,卻比其他房間更顯凌亂,卻也更強烈地散發著青春的野性氣息。午後的陽光從半拉的淺橙色窗簾縫隙中斜斜灑入,勾勒出斑駁的光影。地上散落著各種衣物:揉成一團的牛仔褲、藍色的T恤、隨意丟棄的雜誌和零食包裝袋,幾瓶喝了一半的飲料瓶東倒西歪。空氣中混雜著洗衣粉的清香、少女身體淡淡的汗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香水味,像一幅未經修飾的生活畫卷,真實而刺目。book18.org

  在左邊床上,一個女孩正盤腿坐在床上。張庸認出了她,她叫林薇,正是U盤裡出現過的被李岩偷拍的女孩之一。她大約二十歲出頭,短黑髮微微凌亂地散在肩頭,劉海遮住了一點眉眼,卻擋不住那雙清澈卻帶著一絲倔強的眼睛。她穿著件淺粉色的短袖T恤,胸前印著醒目的「Roxy」品牌字樣,布料被身體的曲線輕輕撐起,領口因為坐姿而微微下墜,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片白皙細膩的肌膚。下身只剩一條淺藍色的蕾絲內褲,邊緣的蕾絲花紋在陽光下泛著柔軟的光澤,雙腿自然交疊,膝蓋圓潤,腿部線條修長而富有彈性,小腹平坦,肚臍處隱約可見一顆小小的痣。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向門口的兩位老師,眼神先是驚訝,隨即轉為略帶尷尬的平靜。那張臉年輕得像一朵剛綻放的花,唇形飽滿,鼻樑小巧,皮膚在光線下透著健康的光澤,卻又帶著一絲未經世事的青澀。她沒有立刻起身,只是微微側了側身,伸手拉了拉T恤下擺,卻只是徒勞地遮住了一點,卻讓那片腰側的肌膚在動作中微微顫動,顯露出少女特有的柔韌與活力。book18.org

  孟老師輕咳了一聲,溫和地開口詢問宿舍情況。張庸卻站在門口,像被釘住了。女孩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他,那雙眼睛乾淨得像山泉,卻又在不經意間帶著一絲懵懂的誘惑--她或許只是隨意坐著,可對張庸而言,那畫面卻像一記無聲的重錘。book18.org

  他的喉嚨發緊,心跳如擂鼓。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些齷齪的畫面:他想走過去,俯身湊近她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深深吸一口那殘留的、屬於年輕女孩的體香;想伸手觸摸她T恤下那片溫熱的肌膚,感受那份鮮嫩的彈性和溫度;想把她壓在凌亂的被褥間,親吻她微微張開的嘴唇、細膩的頸窩、帶著淡淡汗珠的小腹……甚至更進一步,想像她在他身下喘息、顫抖的樣子。那種衝動來得如此迅猛,像一股暗流瞬間淹沒了理智,讓他渾身發燙,掌心滲出冷汗。book18.org

  這……這就是李岩的感覺嗎?book18.org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假裝認真查看角落裡的插座和電器,卻發現自己的呼吸仍舊不穩。女孩站起身時,那雙修長的腿在光影中伸展,T恤下擺微微上移,露出更多腰線。那一刻,張庸幾乎能聽見自己心底那個「李岩」的低笑--陰冷、嘲諷,卻又帶著一種病態的滿足。book18.org

  我怎麼變成這樣了?book18.org

  他握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宿舍里的青春氣息本該是乾淨而美好的,可如今卻成了對他內心的拷問。那些散落的衣物、女孩無辜的眼神、凌亂卻充滿生命力的房間,都像一面鏡子,映照出他靈魂深處那道尚未癒合、甚至正在擴散的裂痕。book18.org

  孟老師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拉回了他的神智:「張老師,這邊檢查完了,我們去下一間吧。」book18.org

  張庸點點頭,聲音低啞:「好……走吧。」book18.org

  走出最後一間宿舍時,夕陽已經西斜。女生們三三兩兩回來,笑鬧聲填滿了樓道。張庸站在樓梯口,看著那些年輕的臉龐--她們的眼睛裡還有對未來的憧憬,還有沒被生活磨平的純真。他忽然感到一陣刺痛。book18.org

  我不能再這樣下去。book18.org

  他想起劉圓圓在家等他的樣子,想起劉惠在臥室里眼含淚光的告白,想起周婷抱著蛋糕盒時那脆弱卻努力的笑容。那些才是真實的、需要他面對的。book18.org

  「孟老師,謝謝你。」張庸低聲說,「我先回去了。」book18.org

  他獨自走下樓梯,腳步沉重卻堅定。春風吹過校園,帶著花香,卻也帶著一絲涼意。他知道,內心的「李岩」還沒有死透,但至少,他現在願意去對抗它。  夜晚回家時,劉圓圓已經做好了飯。燈光暖黃,她笑著問他今天怎麼樣。張庸看著她,笑了笑,沒有提起宿舍的事。book18.org

  有些秘密,還需要時間來慢慢挖掘;有些怪物,還需要他親手去面對。  但他不會再逃了。book18.org

  飯桌上,筷子輕碰瓷碗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張庸夾了一筷子魚香茄子,猶豫片刻,終於開口。book18.org

  「圓圓,我想多去看看周婷。她現在行動不便,腿上的傷……我作為她的導師,總覺得該多幫幫她。帶她出去走走,散散心,或許還能幫她找找後續的康復方案。」book18.org

  劉圓圓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丈夫臉上。那雙眼睛裡沒有驚訝,也沒有懷疑,只有一種經過漫長歲月沉澱後的通透。她咽下口中的飯,輕輕點頭。book18.org

  「去吧。不需要什麼事都向我彙報。」book18.org

  張庸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緊。他看著妻子,聲音低沉:「我只是怕你誤會……畢竟現在家裡事多,我又剛醒過來。」book18.org

  劉圓圓放下筷子,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book18.org

  「老公,我對自己有信心,也對你有信心。這些年,我們走過來的路,你什麼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她頓了頓,目光柔和下來,「去幫你的學生吧。她那麼年輕,就遭遇那種事……能有人拉她一把,是她的福氣。」book18.org

  張庸的心底湧起一股熱流,他握緊妻子的手,喉結滾動,卻說不出太多話來。倘若沒有那些事--沒有孫凱,沒有李岩,沒有那間鐵皮屋裡的箱子和U盤,沒有那些像毒瘤一樣纏繞在他腦中的畫面……他們本該就這樣,平淡而溫馨地過下去。可如今,這份平凡竟成了他最奢侈的奢望。book18.org

  「謝謝你,圓圓。」他低聲說,聲音沙啞。book18.org

  那天夜裡,張庸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睡。劉圓圓的呼吸均勻而淺,他卻盯著天花板,腦中反覆迴蕩著周婷在公園長椅上哭泣的樣子。他知道,自己去接近周婷,不僅僅是為了贖罪,更是為了從她口中挖出更多關於那起案件的細節。他必須親手確認事情的真相。book18.org

  此後,張庸幾乎每周都要去周婷家兩三次。book18.org

  他背著她下樓時,周婷的母親在後面千恩萬謝,聲音帶著哭腔。張庸只笑了笑,說「應該的」。周婷趴在他背上,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沉甸甸地壓在他心上。他能感覺到她微微發燙的臉頰貼著他的肩胛,呼吸輕輕噴在頸側。  他們去公園。春天的柳枝抽條,湖面波光粼粼。張庸把輪椅推到湖邊,自己坐在旁邊長椅上,陪她看風箏,看孩子們追逐嬉鬧。周婷很少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偶爾嘴角會微微上揚,像在努力捕捉生活里殘存的光亮。book18.org

  他們去書店。張庸推著輪椅在書架間穿行,周婷伸手抽下一本《卡夫卡日記》,翻開時手指微微顫抖。「老師,您以前講《變形記》的時候,我總覺得格里高爾最後變成甲蟲,是不是因為他早就覺得自己不是人了。」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的苦澀。張庸看著她瘦削的側臉,心底一酸,卻只答道:「或許吧。但人總能找到重新變成人的路,哪怕爬得很慢。」book18.org

  他們也去超市。貨架間燈光明亮,周婷坐在輪椅上,指著貨架頂層的酸奶讓他拿。張庸夠著的時候,她忽然笑出聲:「老師,您踮腳的樣子有點可愛。」那一刻,張庸轉過頭,看見她眼睛裡難得的明亮,像被塵封已久的鑽石終於透出光來。book18.org

  兩人的距離,在這些瑣碎的陪伴中,悄然拉近。book18.org

  周婷不再那麼拘謹。她會主動給他講宿舍里的趣事,講室友偷偷帶貓咪被宿管追的狼狽模樣;也會在公園長椅上,靠著他的肩膀小憩片刻,醒來時臉紅著道歉。張庸則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耐心傾聽,偶爾講些文學裡的故事,或是自己學生時代的糗事,逗她笑。book18.org

  一個晴朗的午後,他們又來到公園。柳絮在風中飛舞,像一場溫柔的雪。周婷坐在輪椅上,張庸蹲在她面前,幫她把滑落的毯子重新蓋好膝蓋。陽光灑在他臉上,勾勒出疲憊卻溫柔的輪廓。book18.org

  「老師,」周婷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動風,「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張庸的手頓住了。他抬起頭,對上女孩那雙清澈卻藏著無數疑問的眼睛。那些眼睛裡,有感激,有困惑,更有隱隱的、不敢深想的期待。book18.org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轉向湖面。波光反射著陽光,刺得人微微眯眼。book18.org

  「因為我欠你的,周婷。」他的聲音低沉而鄭重,「作為你的導師,我沒能保護好你。讓你在最該被呵護的年紀,遭受了那樣的傷害……這是我心裡的一道坎。」book18.org

  周婷的睫毛顫了顫,眼眶迅速紅了。她咬住下唇,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可這不是您的錯啊……」book18.org

  「或許不是。」張庸輕輕搖頭,「但我願意用餘下的時間,去彌補一點是一點。不是可憐你,周婷,而是……我希望你能重新相信,這個世界除了黑暗,還有人願意拉你一把。」book18.org

  周婷低下頭,淚水終於滑落,滴在毯子上,洇開小小的暗痕。她伸手,輕輕握住張庸的手腕。book18.org

  「老師……謝謝您。」她的聲音哽咽,卻帶著久違的堅定,「我以前總覺得,活下去沒意思了。現在……我願意試試。」book18.org

  張庸沒有抽回手,只是任她握著。春風吹過,柳絮落在兩人肩頭,像一場無聲的祝福。他心底卻湧起更深的複雜--他來這裡,不只是為了救贖,更是為了追問那天的細節。可看著女孩努力生活的模樣,他忽然有些猶豫:那些殘酷的真相,真的該由他親手撕開嗎?book18.org

  夕陽西下時,他推著輪椅往回走。周婷靠在椅背上,望著天邊漸漸暗淡的雲霞,輕聲哼起一首趙亞萱的歌。歌聲細弱,卻帶著一絲久違的生機。book18.org

  張庸聽著,腳步不由自主地放輕。此時的趙亞萱,她在做什麼呢?book18.org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將近一個月。book18.org

  五月初的一個下午,張庸照例去周婷家。他敲門,周婷的母親開的門,手裡拿著一件剛收下來的衣服。book18.org

  「張老師來了,婷婷在屋裡換衣服,您稍等一下。」book18.org

  「沒事。」book18.org

  張庸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臥室的門虛掩著,他無意間掃了一眼--book18.org

  周婷正坐在床邊換衣服。book18.org

  她背對著門的方向,側身微微前傾,一條腿自然彎曲著,另一條腿因為行動不便而無力地搭在床沿。她的頭髮是深栗色的,中長發微微凌亂,劉海柔軟地垂在額前,遮住了半邊眉眼,卻擋不住那張臉在光影中顯露出的青春輪廓--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帶著少女特有的細膩光澤,鼻樑小巧挺直,嘴唇微微抿著,唇色是自然的淺粉,像剛被春風拂過的花瓣。下巴的線條柔和卻帶著一絲倔強,睫毛長而翹,在臉頰上投下細碎的影子。book18.org

  她身上只穿著黑色的蕾絲內衣。那件文胸是半杯式的,精緻的蕾絲花紋如藤蔓般纏繞在胸前,勾勒出年輕身體飽滿卻不誇張的曲線。肩帶細細地勒在肩頭,皮膚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鎖骨下方是平坦而富有彈性的腹部,腰線柔軟地收緊。內褲同樣是黑色蕾絲,邊緣的細紋貼合著臀部的弧度,腿部線條修長而勻稱,即便因為傷病而略顯消瘦,卻仍透著少女獨有的活力與柔韌--膝蓋圓潤,小腿的曲線在光線中微微顫動,仿佛還殘留著從前奔跑時的記憶。book18.org

  那一刻,張庸的呼吸幾乎停滯了。book18.org

  不是單純的慾望,而是某種更複雜、更撕裂的東西,像一股暗流瞬間湧上心頭。他看見的不是一個單純的「學生」,而是一個被生活重重碾壓卻依然頑強綻放的年輕生命。她的身體在陽光下散發著透徹的青春氣息--那種未經雕琢的、帶著青澀水汽的誘惑,像清晨湖面上的薄霧,朦朧卻直擊人心。蕾絲下的肌膚微微起伏,隨著呼吸輕輕顫動,每一寸都像是對生命的無聲宣告:我還在這裡,我還年輕,我還有溫度。book18.org

  張庸很難把眼前的周婷與性愛自拍視頻里那個開放大膽的女孩聯繫起來。  周婷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她微微轉過頭,側臉在光線中顯得格外柔軟。那雙眼睛裡先是驚訝,隨後浮起一絲慌亂的紅暈。她下意識地想拉過旁邊的毯子,卻因為動作不便而只扯到一半,手指在空中停頓了一下。book18.org

  「張……張老師?」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剛睡醒似的沙啞,「我……我以為您還沒來……」book18.org

  張庸猛地移開視線,心跳如擂鼓。他感到喉嚨發緊,一股熟悉的、近乎病態的躁動在胸腔里翻湧,像毒藤一樣纏繞著他的理智。同時,面對周婷,他也感受到的一種近乎痛苦的憐惜與自責。book18.org

  這個女孩,本該在校園裡奔跑、笑鬧、做夢,而不是坐在床邊,用這樣脆弱而倔強的姿態面對世界。book18.org

  「對不起,」張庸的聲音低沉而克制,他轉過身,背對著門縫,聲音儘量平穩,「我來得早了些。你慢慢來,不著急。」book18.org

  他聽見身後傳來輕微的布料摩擦聲,周婷在匆匆穿衣服。空氣仿佛變得更黏稠了,每一秒都拉得極長。張庸靠在牆上,閉上眼睛,努力壓抑著腦海中那些不受控制的畫面:那蕾絲下的溫熱觸感,那青春身體微微顫動的弧度,那雙眼睛裡慌亂卻又帶著一絲信任的複雜光芒。book18.org

  他恨這樣的自己。book18.org

  片刻後,臥室門被輕輕推開。周婷已經換好了一件淺灰色的緊身無袖T恤和一條藍色牛仔褲,輪椅停在她身邊。她低著頭,耳尖還泛著淡淡的紅,聲音細若蚊鳴:「老師……您坐吧。」book18.org

  張庸走進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他看著她,努力讓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她的眼睛上,而不是剛才無意間窺見的那些畫面。「今天感覺怎麼樣?」book18.org

  周婷搖了搖頭,笑了笑,那笑容帶著一絲勉強的明亮,卻像陽光穿透雲層,透出倔強的光。「還是老樣子……不過昨天我試著在輪椅上多坐了一會兒,沒那麼累了。」book18.org

  剛才換衣服時的尷尬還未完全消退,她的耳尖仍隱隱泛著粉紅,像被春風拂過的桃花瓣。book18.org

  「老師……其實,我已經開始適應網站的工作了。」book18.org

  她忽然抬起頭,聲音輕柔,卻帶著難得的明亮,「編輯稿子的時候,雖然一開始總怕出錯,但現在慢慢找到節奏了。上周審了三篇,編輯還誇我細心呢。等這個月工資下來,我想……請您吃頓飯。算是感謝。」book18.org

  「不用去外面吃,」張庸坐在床邊的木椅上,笑了笑,聲音溫和而低沉,「你出錢買菜,我來做。就在家裡吃,簡單點,也自在。」book18.org

  周婷愣了一下,隨即眼睛彎成月牙,笑意從眼底漾開。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勉強存活的綠蘿上,仿佛那裡藏著什麼不敢直視的秘密。book18.org

  「師母真幸福啊,」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羨慕,「每天都能吃到老師做的飯。以前在學校聽同學說起,您是個模範丈夫,看來一點沒錯。」book18.org

  張庸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他想起家裡的餐桌,劉圓圓坐在對面時那熟悉卻又隔著一層薄霧的笑容。那些「記憶」里的背叛、那些U盤裡的畫面,像暗影般在腦中一閃而過,讓他胸口微微一緊。但他很快壓下那些思緒,聲音平穩地回應:book18.org

  「圓圓……她確實挺好的。只是最近工作忙,我們也都在慢慢調整。」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周婷那雙腿。book18.org

  「周婷,」張庸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絲鄭重,「你們現在住六樓,沒有電梯,你上下樓很不方便。你母親年紀也大了,長期這樣跑上跑下,身體吃不消。我和圓圓以前在城東有箇舊房子,租客的租約快到期了。離這裡也就十幾分鐘路程,雖然小一些、舊一些,但在一樓,進出方便。你要是願意,可以搬過去住。租金我算你每月五百。」book18.org

  周婷猛地抬起頭。book18.org

  五百。這個地段,哪怕是一間車庫都不止這個價。book18.org

  「張老師……」她的聲音有些發緊,「這太便宜了。」book18.org

  「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張庸的語氣很平淡,「而且有人住著,房子有人氣,不容易壞。你搬過去,算是幫我看房子。」book18.org

  周婷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book18.org

  「張老師,您為什麼……這麼幫我?」book18.org

  張庸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他欠她的。因為他可能親手毀了她的人生。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彌補,只能用這種方式,一點一點地還。book18.org

  但這些話他說不出口。book18.org

  周婷見他沉默,低下頭,手指摳著床單的邊角。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睫毛的陰影投在眼下。book18.org

  「張老師,」她的聲音很輕,「您是不是……喜歡我?」book18.org

  張庸的手指頓了一下。book18.org

  「周婷,」他說,「我對你好,不是因為……」book18.org

  「那是因為什麼?」周婷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看著他,「您給我出醫療費,幫我找工作,背我上下樓,幫我找便宜的房子。您對我這麼好,好到我媽都在問,您是不是對我有別的意思。」book18.org

  張庸沉默了。book18.org

  「周婷,」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澀,「我對你好,是因為……」book18.org

  他說不下去了。book18.org

  因為什麼?因為他可能是那個毀了她一生的人。因為那個把她迷暈強暴的人,可能就是他。book18.org

  「因為什麼?」周婷追問。book18.org

  張庸看著她清澈的眼睛,那些話堵在喉嚨里,怎麼都吐不出來。book18.org

  「因為你是個好學生。」他最終說,「因為我覺得你不該被埋沒。」book18.org

  周婷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book18.org

  「只是這樣?」book18.org

  「只是這樣。」book18.org

  周婷沒再追問。book18.org

  就在氣氛有些尷尬的時刻,張庸的手機響了。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螢幕--劉惠。book18.org

  「我接個電話。」他站起來,走到門外。book18.org

  「喂?」book18.org

  「結果出來了。」劉惠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你方便來醫院一趟嗎?」  「電話里說不行嗎?」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最好是當面說。」book18.org

  張庸握著手機,轉過身看了一眼周婷。她正低頭看書,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安靜的像一幅畫。book18.org

  「好。我現在過去。」book18.org

  張庸從周婷家裡出來時,周婷把他送到門口。張庸發現她的眼睛有些濕潤。  「老師,明天見。記得……我請你吃飯。」book18.org

  張庸回頭笑了笑,點頭,卻沒有應聲。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把那些堵在胸口的話全吐出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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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醫院,神經外科主任辦公室。book18.org

  劉惠穿著白大褂,坐在辦公桌後面。桌上攤著幾張CT片子,旁邊放著一個牛皮紙袋。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沒睡好。book18.org

  「坐。」她指了指椅子。book18.org

  張庸坐下。book18.org

  劉惠把CT片子舉起來,對著燈箱。片子上是大腦的橫斷面圖像,灰白色的,像一塊切開的核桃。book18.org

  「你的大腦沒發現病變。」劉惠說,「沒有腫瘤,沒有出血,沒有梗塞。」  劉惠放下片子,轉過身看著他,「你的記憶問題,不是生理原因造成的。」  「那是什麼原因?」book18.org

  劉惠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你心理層面……很可能存在複雜的創傷後應激反應。昏迷前的那段時間,你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壓力--工作、家庭、那些……你自己都說不清的『記憶』。醒來後,大腦為了保護自己,把部分經歷切割成了碎片。比如你經歷過一些非常痛苦的事情,你的大腦選擇性地把它們屏蔽了。這不是失憶,是遺忘。」book18.org

  張庸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book18.org

  「遺忘?」book18.org

  「對。失憶是大腦受傷了,記不住新東西。遺忘是大腦為了保護你,把那些讓你痛苦的東西藏起來了。」book18.org

  張庸沒有接話。book18.org

  辦公室里很安靜。空調出風口嗡嗡響著,窗外有鳥叫。book18.org

  「劉惠,」他開口,「我的記憶問題,是不是和半年前那次昏迷有關?」  「昏迷本身就是結果,不是原因。」劉惠的語氣很篤定,「你是心理壓力過大,身體承受不住,才會突然暈倒。這半年你躺在醫院裡,身體雖然在休息,但你的大腦一直在處理那些被你壓抑的東西。」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你醒來之後,有些記憶回來了,有些沒有。回來的那些,也不一定是真實的--它們可能被你的大腦重新加工過。」book18.org

  張庸想起那些「記憶」里的畫面。book18.org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他問。book18.org

  劉惠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book18.org

  「兩個選擇。第一,維持現狀。不去碰那些被你遺忘的東西,過好現在的日子。有些記憶,忘了就忘了,不一定非要想起來。」book18.org

  「第二呢?」book18.org

  「第二--」劉惠看著他,「把那些記憶找回來。但這會很痛苦。你當初之所以選擇遺忘,就是因為那些東西太沉重了,你的心理承受不住。現在把它們挖出來,等於再經歷一次。」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book18.org

  「而且,不一定能成功。有些記憶可能永遠回不來了。」book18.org

  張庸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我選第二個。」他說。book18.org

  劉惠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他會這麼選。book18.org

  「那需要一個過程。」她說,「不是今天說了,明天就能想起來的。可能需要幾個月,甚至幾年。」book18.org

  「沒關係。」book18.org

  劉惠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推到他面前。book18.org

  「從今天開始,每天記日記。不用寫很多,幾句話就行--今天做了什麼,見了誰,心情怎麼樣。記下來,每天堅持。」book18.org

  張庸看著那個空白筆記本。book18.org

  「這能幫我恢復記憶?」book18.org

  「不能直接恢復,但能幫你建立一條時間線。」劉惠說,「你現在分不清哪些記憶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是因為你的時間線是亂的。把每天發生的事情記下來,你就有了一條真實的時間線。以後腦子裡再出現什麼畫面,可以和日記對照。」  張庸拿起筆記本,翻開第一頁。紙張很白,沒有任何痕跡。book18.org

  「好。」book18.org

  劉惠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還有別的事嗎?」張庸問。book18.org

  劉惠搖了搖頭。book18.org

  張庸站起來,把筆記本揣進兜里,轉身要走。book18.org

  「張庸。」劉惠叫住他。book18.org

  「還有事?」他問。book18.org

  劉惠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白大褂的扣子沒有系,敞開著的,裡面是一件淺灰色的蕾絲文胸,貼身的,勾勒出深深的乳溝。book18.org

  她仰頭看著他。book18.org

  五十歲的女人,眼角的細紋在這一刻格外清晰,但那雙眼睛依然很亮。不是年輕女孩那種水汪汪的亮,是經過歲月打磨之後、沉澱下來的那種光。book18.org

  「你記不清楚也不要緊。」她停頓了一下,「因為我更喜歡現在的你。」  「謝謝!」book18.org

  劉惠伸出手,幫他把襯衫領口翻好--其實並沒有翻,只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手指在他鎖骨的位置停留了不到一秒。book18.org

  「路上慢點。」她收回手,退後一步。book18.org

  張庸點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他站在醫院門口,陽光白晃晃地刺眼。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沿著醫院門口的馬路慢慢走。路邊的梧桐樹剛抽了新芽,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晃。book18.org

  劉惠那句話一直在腦子裡轉--「你當初之所以選擇遺忘,就是因為那些東西太沉重了。」book18.org

  什麼東西?book18.org

  他想起那個鐵皮屋,想起床底下的行李箱,想起那台筆記本電腦里的視頻。趙亞萱,劉惠,劉圓圓,王輝,周婷,孫凱……這些名字像碎掉的鏡子,每一塊碎片都映出不同的畫面,拼不到一起。book18.org

  張庸沒有直接回家。他在公交站台的長椅上坐了很久,book18.org

  以前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人?book18.org

  是李岩那樣的?偷窺,偷拍,用氯仿迷暈女人,然後……他閉上眼睛,那個視頻里的畫面又浮現出來--趙亞萱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他的手在她小腿上慢慢往上摸。book18.org

  胃裡翻湧了一下。book18.org

  還是張庸那樣的?大學副教授,體面的工作,穩定的婚姻,學生和同事眼中的好丈夫,好老公。book18.org

  還是說,他根本就是兩個人的混合體--人前是溫文爾雅的張教授,人後是病態的偷窺狂和性侵犯?book18.org

  他想了很多。book18.org

  劉惠說的那些話--心理創傷,選擇性遺忘,大腦為了保護自己而把痛苦的東西藏起來。這些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腦子裡某扇一直鎖著的門。門後面是什麼,他還看不清,但至少有光了。book18.org

  以前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人?book18.org

  這個問題他在鐵皮屋裡就問過自己,但沒有答案。現在還是沒有。但至少他知道了方向--如果想找到答案,就不能再逃避了。book18.org

  回到家的時候,劉圓圓已經在廚房忙活了。灶台上的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空氣里有排骨湯的香味。她繫著圍裙,頭髮隨意扎著,袖子卷到手肘,正低頭切著什麼。book18.org

  「回來了?」她頭也沒抬,「吃飯還得一會兒,你先歇著。」book18.org

  張庸換了鞋,走進廚房,站在她身後。book18.org

  劉圓圓的背影很瘦。圍裙的帶子在腰後系成一個蝴蝶結,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她切菜的動作很熟練,節奏均勻。book18.org

  張庸看著她,想起那個視頻里的畫面--她走進臥室,身後跟著王輝,兩人說了幾句話,她笑了一下,然後走進了浴室。那個笑很淡,但在他的記憶里格外清晰。book18.org

  「圓圓,」他開口,「我想問你件事。」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頓了一下,刀刃停在半空中。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我們以前是不是經常和王輝、劉惠一起吃飯?」book18.org

  劉圓圓放下刀,轉過身看著他。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眼神里多了一絲張庸看不透的東西。book18.org

  「怎麼突然問這個?」book18.org

  「劉惠今天跟我說了一些事。」張庸靠在廚房門框上,語氣儘量隨意,「說我們兩家關係不錯,以前經常來往。」book18.org

  劉圓圓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嗯,」她重新拿起刀,繼續切菜,「是經常來往。王輝在銀行工作,與我在業務上有往來,大家也挺談得來的。」book18.org

  「後來怎麼不來往了?」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又頓了一下。book18.org

  「後來……大家都忙吧。」她的聲音低了些,「你身體也不好,就慢慢淡了。」  張庸看著她的側臉。廚房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她的鼻樑一側投下淡淡的陰影。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切菜的節奏有些凌亂。book18.org

  晚飯後,劉圓圓在廚房洗碗。book18.org

  張庸站在廚房門口,book18.org

  「圓圓,」張庸開口道,「我今天去看了周婷。她家在六樓,沒電梯,她母親年紀大了,背她上下樓實在吃力。我想……把城東那箇舊房子低價租給她。一個月五百,離她家近,進出方便,也算幫她渡過難關。」book18.org

  他說得小心翼翼,像在試探一池平靜的水面會不會泛起漣漪。book18.org

  劉圓圓只是微微一怔,隨即點頭。book18.org

  「好啊。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租給周婷挺合適的。五百就五百吧,別讓她有負擔。」book18.org

  他等著她問一句「為什麼對她這麼好」,等著她皺眉、等著她聲音裡帶一絲酸意,哪怕只是淡淡的試探也好。可她沒有。她只是笑了笑,說「她那麼年輕,遇到那種事,能幫就幫」。book18.org

  那一刻,張庸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失落,像一顆石子投進深井,卻聽不到迴音。他寧願她吃醋,寧願她質問,甚至寧願她生氣發火--那至少證明,她還在乎這個家,在乎他這個人。可她這麼爽快,這麼通情達理,反而讓他覺得兩人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卻怎麼也捅不破的膜。book18.org

  「圓圓,」他低聲說,「你會不會覺得……我對周婷太關心了?」book18.org

  劉圓圓抬起頭,眼神清澈。她想了想,搖頭。book18.org

  「她是你學生,又出了那麼大的事。你作為老師,幫她是應該的。我要是連這點信任都沒有,我們這些年算什麼?」book18.org

  書房裡,張庸坐打開劉惠給的筆記本。第一頁空白,他盯著看了很久,才慢慢寫下幾行字:book18.org

  「今天和圓圓說了租房子的事。她答應得很乾脆。我本該鬆一口氣,卻覺得空落落的。像在期待什麼,卻什麼都沒等到。」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生活似乎回歸了平靜。book18.org

  周婷和她母親搬進了張庸的舊房子,原先她們住的房子打算租出去。book18.org

  搬家那天,劉圓圓也來了。她帶了些廚房用品和床上四件套,笑著對周婷說:「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說。別客氣。」book18.org

  周婷看著她,聲音低低的:「謝謝師母。」book18.org

  兩個女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笑容都溫和,卻讓張庸覺得空氣里多了一絲說不清的張力。他站在旁邊,像個多餘的旁觀者。book18.org

  晚上回家,劉圓圓洗完澡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她坐在床邊塗護手霜,動作慢條斯理。book18.org

  「周婷那孩子,看起來比上次精神好多了。」她說。book18.org

  「嗯。」張庸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book18.org

  劉圓圓塗完霜,關了檯燈,躺下來。黑暗中,她的聲音輕輕傳來:book18.org

  「老公,周婷這孩子確實漂亮,可惜了……她好像有些不太喜歡我。」  張庸側過頭。臥室里很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一線路燈光落在天花板上,像一道細細的傷口。他看不清劉圓圓的臉,只能看見她側躺的輪廓,肩膀的弧線,散在枕頭上的頭髮。book18.org

  「圓圓,你想多了。周婷那孩子現在脆弱得很,對誰都帶著點戒備。她很感激你,只是不知道怎麼表達罷了。」book18.org

  劉圓圓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她看我,好像看情敵一樣。」book18.org

  張庸的內心驚了一下。book18.org

  「情敵?」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帶一點玩笑的語氣,「難道你搶了她男朋友?」book18.org

  黑暗裡,劉圓圓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像風拂過琴弦,短促而模糊,聽不出是什麼情緒。book18.org

  「搶了啊,」她說,「就是老公你啊。」book18.org

  張庸的呼吸頓了一下。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劉圓圓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即使在黑暗中,那道視線依然有重量。book18.org

  「我以為你說的是孫凱。」他語氣中帶著試探。book18.org

  劉圓圓沒有立刻接話。她翻了個身,平躺著,被子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孫凱?」她的聲音帶著一點困惑,「關孫凱什麼事?」book18.org

  臥室里很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路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亮線,像一道尚未癒合的傷口。book18.org

  張庸側過身,面對著她。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見她側臉的輪廓。  「其實……周婷和孫凱以前是情侶。」他說。book18.org

  劉圓圓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是嗎?我不知道這事。」book18.org

  「孫凱是你公司的員工,周婷是我學生,他們在一起兩年多……」book18.org

  「老公,」劉圓圓打斷他,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公司百來號人,不可能每個人的私生活我都去打聽。孫凱在工作上很能幹,這就夠了。他和誰談戀愛,那是他的私事。」book18.org

  張庸盯著天花板。那道光亮得有些刺眼。book18.org

  「周婷這次跳樓,多少也和孫凱有關。」他說。book18.org

  話一出口,劉圓圓的身體似乎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放鬆下來。book18.org

  「為了個男人跳樓,」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嘆息,「周婷是不是太情緒化,太極端了?」book18.org

  「感情的事,」張庸說,「不是當事人,很難評判。」book18.org

  劉圓圓沒有接話。book18.org

  張庸看著那道細細的光線,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孫凱不久前跟我說,喜歡上你們公司的一個同事。你知道是誰嗎?」book18.org

  劉圓圓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被子窸窸窣窣地響了一陣,然後安靜下來。  「我可沒那麼八卦。」她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淡淡的,聽不出情緒,「公司里年輕漂亮的姑娘多的是,誰知道他說的是哪一個。」book18.org

  張庸沒有再追問。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張庸早早起了床。劉圓圓還在睡,他輕手輕腳地做好早餐,留了張字條,便出門去了周婷的新家。舊房子的客廳里擺上了一束鮮花,周婷坐在輪椅上,桌上攤著幾份稿件,母親在廚房忙碌。book18.org

  「老師,您來了。」周婷抬起頭,笑容乾淨而明亮,卻仍帶著一絲昨夜未散的紅暈。book18.org

  張庸笑了笑,把帶來的水果放在桌上,目光自然地落在她整理好的書架上。兩人聊起工作,周婷的眼睛漸漸亮起來,講起審稿時的趣事時,聲音里多了幾分久違的活力。張庸聽著,偶爾點頭回應,心底卻始終縈繞著昨夜那場迷糊的對話。                第24章book18.org

  日子像被稀釋過的水,表面平靜,卻總在不經意間透出隱隱的澀味。張庸每天堅持寫日記,像劉惠叮囑的那樣,把瑣碎的片段釘在紙上。這些文字像一根細線,試圖把記憶的碎片串起來。可每當夜深人靜,他合上筆記本,腦子裡仍舊是一團混沌的霧。book18.org

  這一天傍晚,他從周婷的新家回來。女孩今天精神不錯,試著站立了十幾分鐘,弄得滿頭大汗。還笑著說下周想讓他教她寫讀書筆記。張庸應著,幫她把毯子掖好,離開時心裡卻像壓了塊濕棉花--沉,卻說不出哪裡不對。book18.org

  回到家,劉圓圓還沒回來。book18.org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郵箱提醒。他隨手點開,本以為是學校群發通知或周婷發來的工作問題,卻看到一封沒有標題的匿名郵件,發件人是一串無意義的數字和符號。book18.org

  郵件正文只有短短兩行字,卻像一把生鏽的刀,緩緩割開他胸口的舊傷:  「張庸,你這個綠毛烏龜,還在自欺欺人嗎?劉圓圓不僅跟孫凱睡過,跟王輝也睡得歡。看看吧,這就是你『賢惠妻子』的真面目。」book18.org

  下面附著一張圖片。book18.org

  張庸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停住了。胸腔里像被人猛地塞進一塊冰,又迅速被火烤化。最後,他深吸一口氣,點開了圖片。book18.org

  照片的畫質很高,清清楚楚,像專業偷拍,卻帶著某種殘忍的真實感。  畫面里是一間光線柔和的臥室,落地窗外隱約可見綠意蔥蘢的庭院。寬大的白色床單皺成凌亂的波浪,兩個赤裸的身體正交疊在一起,構成一幅極具衝擊力的構圖。女人跪伏在床上,身體呈弓形,前臂撐著床面,長長的黑髮如瀑布般傾瀉下來,遮住了半邊側臉,卻擋不住她微微張開的嘴唇和緊閉的眼眸。她的皮膚在室內光線下泛著細膩的蜜色光澤,肩背線條流暢而富有張力,腰肢用力向下塌陷,勾勒出驚人的弧度。臀部高高抬起,圓潤飽滿,在男人的雙手緊扣下微微變形,指尖陷入柔軟的肉里,留下淺淺的紅痕。那雙修長的腿微微分開,膝蓋陷進床墊,腳踝纖細卻繃得緊直,腳趾因為某種強烈的感受而蜷曲著。book18.org

  男人跪在她身後,身體前傾,肌肉線條在光影中清晰可見。他身材勻稱結實,胸膛寬闊,小腹平坦,一隻手扶著女人的腰,另一隻手則按在她豐滿的臀側,動作既強勢又帶著某種貪婪的占有感。他的表情帶著一種滿足,眉頭輕皺,緊繃的下頜和微微張開的嘴,像在壓抑著低沉的喘息。兩人結合的部位隱沒在陰影與光線的交界處,卻因那強烈的動態而顯得格外刺目--女人的脊背上布滿細密的汗珠,在夕陽餘暉般的暖光里閃爍,像一層薄薄的釉。book18.org

  最讓張庸胸口發悶的,是女人的表情。book18.org

  儘管側臉被頭髮遮住大半,那微微仰起的脖頸、咬住下唇的動作、以及眉心那道極淺卻無法忽視的蹙痕,都透露出一種混合著痛苦與沉淪的複雜神情。那不是單純的歡愉,更像一種被慾望裹挾、卻又在最後一刻試圖抓住什麼的掙扎。她的手指緊緊抓著床單,仿佛只有這樣才能不讓自己徹底墜落。book18.org

  張庸的呼吸一下子變得粗重起來。他猛地後仰靠在椅背上,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慘白一片。book18.org

  那是劉圓圓。正在後入她的男人是王輝。book18.org

  他太熟悉那個身體了--熟悉她腰側那顆小小的痣,熟悉她每次高潮時會無意識蜷起的腳趾。照片里的女人,正是他的妻子。那個表面端莊、事業有成的項目經理,那個在廚房裡繫著圍裙為他切菜的女人,此刻卻以這樣赤裸、這樣毫無保留的姿態,呈現在另一個男人的身下。book18.org

  郵件里只有這兩行嘲諷的文字,卻像兩把鈍刀,一刀刀剜進他的胸腔。張庸盯著螢幕,喉嚨發緊。他想關掉,卻像被釘住了似的動不了。手指顫抖著點開郵件屬性,想查發件人,卻只看到一連串無意義的代碼。book18.org

  「……圓圓。」book18.org

  他低聲喃喃,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book18.org

  可奇怪的是,他沒有立刻憤怒到發狂。有的只是一種深沉的、近乎疲憊的悲哀,像把一把鈍鋸在慢慢拉扯他的五臟六腑。book18.org

  門鎖響動的聲音從玄關傳來。劉圓圓回來了,腳步輕快。她一邊換鞋一邊喊:「老公,我買了你愛吃的排骨,晚上燉湯……」book18.org

  張庸沒有應聲。book18.org

  他只是靜靜地關掉了手機螢幕。book18.org

  劉圓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熟悉的香氣。她推開書房門,探頭進來,柔聲問:「怎麼不開燈?在想什麼呢?」book18.org

  張庸抬起頭,看著妻子那張在門縫透進來的燈光里顯得溫柔而疲憊的臉。那張臉此刻乾淨、端莊,和螢幕里那個弓起身子、被另一個男人從身後進入的女人,仿佛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book18.org

  他忽然覺得喉嚨發緊,說不出話。book18.org

  「……沒事。」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就是有點累。」book18.org

  劉圓圓走進來,伸手想摸摸他的額頭。張庸下意識地往後讓了讓。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她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隨即自然地收了回去。book18.org

  「那你先休息會兒,我去做飯。」她笑了笑,轉身離開。book18.org

  張庸坐在黑暗裡,聽著廚房裡鍋碗瓢盆的聲音。不久,排骨湯的香氣漸漸飄來,溫暖而家常。可他的眼前,卻始終晃動著那張照片--劉圓圓弓起的脊背、王輝扣在她腰上的手、她咬唇時那道細微的顫動。book18.org

  匿名郵件的發件人是誰?book18.org

  他不知道。book18.org

  但他知道,有些裂痕,一旦被撕開,就再也無法假裝它不存在。book18.org

  他拿起劉惠給的筆記本,在今天那一頁上,緩緩寫下一行字:book18.org

  「我以為我已經準備好了面對真相,但原來,我還是疼。」book18.org

  窗外,夜色徹底沉下來。春風吹過樹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無數隱秘的低語,在這座城市每一個亮著燈的窗口背後,悄然上演。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張庸每天照常去學校,照常去周婷那裡,照常回家吃飯,照常和劉圓圓說話。生活的表面平滑得像一塊玻璃,沒有任何裂痕。只有他自己知道,玻璃的背面,已經布滿了蛛網般的細紋。book18.org

  他開始注意劉圓圓的一舉一動。book18.org

  他注意她出門時穿的鞋子--如果是平底鞋,說明只是去公司;如果是那雙黑色的系帶高跟涼鞋,說明有『重要會議』。他注意她化妝的濃淡--淡妝是常態,濃妝是異常。他注意她接電話時的語氣--公事公辦的簡短,和壓低聲音的柔軟,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book18.org

  這些細節,他以前從不在意。或者說,他選擇不去在意。book18.org

  但現在,匿名郵件像一把手術刀,劃開了他自欺的皮囊。他開始看見那些他一直迴避的東西--妻子手機永遠螢幕朝下放在桌上,加班是家常便飯,周末經常有『走不開』的項目。book18.org

  張庸沒有質問,沒有攤牌,甚至沒有流露出任何異常。book18.org

  他在等。book18.org

  六月初的一個傍晚,張庸比平時早到家。劉圓圓的包還在玄關,人卻在陽台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隔著玻璃門,只能聽見零碎的詞語。book18.org

  『…1820號房……下周三……嗯,我知道了……你也注意安全……』  張庸換了拖鞋,走進廚房,倒了杯水。book18.org

  他的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如果有人在旁邊看, 絕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水面在杯口晃動,差點溢出來。book18.org

  他端著水杯走到客廳,劉圓圓已經從陽台回來了。她看見他,有些意外,隨後笑了笑:『今天回來得那麼早?』book18.org

  『嗯,學校沒什麼事。』張庸在沙發上坐下,喝了一口水,『你呢?今天忙嗎?』book18.org

  『還行,就是下周有個項目要跟,可能得加幾天班。』book18.org

  『哪天?』book18.org

  劉圓圓頓了一下。book18.org

  『周三吧。可能要到很晚,你不用等我吃飯。』book18.org

  張庸點點頭,沒有追問。book18.org

  周三。book18.org

  他把這個日期記在了腦子裡,像用燒紅的鐵烙上去的。book18.org

  那天晚上,劉圓圓睡著後,張庸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打開了那個筆記本。每天的記錄都很簡短∶book18.org

  『5月3日。周婷說腿沒有知覺,但情緒比上周好。她請我吃飯,做了紅燒魚,有點咸。』book18.org

  『5月7日。劉惠打電話問我有沒有按時寫日記。我說有。她說要堅持。』  『5月11日。圓圓加班到十一點才回來。她說在趕方案,身上有酒味。』  『5月15日。今天在校園裡看見林薇,穿著短裙。我盯著她的腿看了幾秒,然後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我不想像李岩那樣。』book18.org

  每一行字都很短,像在刻意控制著什麼。book18.org

  他在今天的那一頁寫下:『圓圓說周三要加班。』book18.org

  筆尖在『加班』兩個字上停了幾秒,然後他合上筆記本,放回抽屜。book18.org

  周二下午,張庸去了趟城中村。book18.org

  鐵皮屋的門還是老樣子,只是門外多加了一道鎖。屋子裡的東西和他上次離開時一模一樣。床鋪得整整齊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空氣里有股淡淡的霉味,但不濃,像是從牆壁里滲出來的。book18.org

  他打開衣櫃。book18.org

  那件藍色的清潔工制服還掛在最裡面,胸口『華美酒店』四個字在日光燈下泛著微光。他取下制服,拍了拍上面落下的灰。book18.org

  張庸把制服搭在椅背上,然後蹲下來,從床底拖出那個銀色的行李箱。密碼鎖還是三個零, 他撥開,拉開拉鏈。book18.org

  東西都在。book18.org

  內衣按顏色排列,密封袋裡的『戰利品』原封不動,筆記本電腦、U盤、日記本都放在原來的位置。他拿起那個黑色的日記本,翻到最後有字的那一頁。  張庸合上日記本,放回行李箱,重新鎖好,推回床底。book18.org

  他穿上清潔工制服,鏡子裡映出他的臉,和李岩一模一樣的臉,一樣的表情。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蕩蕩的鐵皮屋裡顯得格外淒涼。book18.org

  「原來……你一直都在。」book18.org

  他走下樓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城中村的巷子裡亮起零零星星的燈光,有人在炒菜,油煙從窗戶里飄出來,混著辣椒和蒜蓉的氣味。book18.org

  他在村口站了一會兒,點了支煙。煙霧在路燈下緩緩上升,被風吹散。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李岩那天。那個鐵皮屋,那個和他一模一樣的臉,那些關於母親、關於身世的故事。現在他知道,那些都是他編出來的。李岩不是他的孿生兄弟,李岩就是他自己。那個偷窺的、偷拍的、用氯仿迷暈女人的、寫下那些惡毒文字的--都是他自己。book18.org

  他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走向馬路對面。book18.org

  周三。華美酒店。book18.org

  張庸下午四點就到了。book18.org

  他沒有從正門進,而是繞到酒店後面的員工通道。鐵門半掩著,門禁卡已經過期了。他在『記憶』里記得這張卡的使用方法,沒想到現實中也一樣。他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等一個穿制服的清潔工出來抽煙的間隙,閃身溜了進去。book18.org

  員工通道通向地下一層的後勤區。走廊很窄, 燈光慘白,空氣里有洗衣房的熱氣和消毒水的味道。他找到男更衣室,推門進去,裡面空無一人。book18.org

  張庸打開一個空柜子,從黑色塑料袋裡拿出那件藍色制服,抖開,穿上。  制服非常合身,胸口『華美酒店』的字樣有些褪色,但整體還算整潔。口袋裡「李岩」的工作牌還在,拿出來扣在胸口。他把自己的衣服塞進塑料袋,塞進柜子深處,關上門。book18.org

  更衣室的牆上有一面鏡子。他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面的自己。book18.org

  藍色的清潔工制服,頭髮有些長了,劉海垂下來遮住半邊額頭。鬍子颳得很乾凈,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像很久沒睡好覺。這個形象和他『記憶』里李岩的樣子幾乎完全重合。book18.org

  清潔工。偷窺狂。性侵犯。book18.org

  張庸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慢慢咧開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帶著一種古怪的、自嘲的溫柔。book18.org

  他轉身,推開更衣室的門。book18.org

  後勤區的走廊通向酒店的各個樓層。張庸推著一輛清潔車,乘員工電梯上了十八樓。電梯門開的時候,他壓低帽檐,低著頭推車出來。book18.org

  走廊很安靜,地毯吸收了腳步聲。壁燈的光線柔和,牆上掛著裝飾畫,每隔幾米就有一盆綠植。book18.org

  他推著車慢慢走過一間間客房,目光掃過門牌號。1806、1808、1810……他book18.org

記得劉圓圓在電話里說的房間號,雖然她壓低了聲音,但他聽得一清二楚--1820。book18.org

  十八樓的盡頭,拐角處,那間可以看見城市天際線的行政套房。book18.org

  他推著清潔車走到1818門口,停下來。旁邊就是1820,門關著。  張庸沒有看那扇門,他低著頭,從清潔車上取下一瓶清潔劑和一塊抹布,蹲下來,開始擦拭走廊的踢腳線。book18.org

  他擦得很慢,很仔細。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book18.org

  他蹲在走廊里,手裡攥著抹布,心臟跳得很快,快到他覺得整個走廊都能聽見那沉悶的撞擊聲。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把抹布和清潔劑放回車上,推著車往前走。book18.org

  經過1820的時候,他沒有停。book18.org

  他推著車走到走廊盡頭的消防樓梯間,把車靠在牆邊,然後從樓梯間探出頭,確認走廊空無一人。他走回1820門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萬能房卡。book18.org

  這張卡是他在更衣室的抽屜里找到的。酒店為了應對客人遺落房卡的情況,會在後勤區備幾張萬能卡。他『記得』李岩就是這麼做的--找到卡,潛入房間,藏在衣櫃里。等客人回來, 等客人睡著,然後……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book18.org

  房卡貼上感應區。book18.org

  嘀!book18.org

  綠燈亮了。門鎖彈開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張庸推開門,閃身進去,反手帶上了門。book18.org

  套房很大。book18.org

  玄關牆上掛著一面鏡子, 下面是置物台,放著一本酒店指南和一支筆。 往裡走是客廳,米白色的沙發,玻璃茶几,一台大螢幕電視。落地窗占了整面牆,窗簾半拉著,透進來的光線柔和而明亮。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高樓林立,遠處有山巒的輪廓。book18.org

  臥室在客廳的右側,門開著,能看見裡面大床的一角。白色的床單,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擺著一朵紅色的玫瑰,插在細長的玻璃瓶里。book18.org

  他徑直走向臥室角落的那個衣櫃。book18.org

  衣櫃很大,雙開門,深棕色的木質面板,和酒店的裝修風格很協調。他拉開左邊的門,裡面掛著幾件酒店的備用浴袍,還有幾個空衣架。 他跨進去,蹲下來,把門關上,只留下一道極細的縫隙。book18.org

  柜子里很暗,只有從門縫透進來的一線光。空氣中有木頭和清潔劑的氣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樟腦,又像是某種花香。book18.org

  他蹲在裡面,背靠著櫃壁,膝蓋抵著下巴。book18.org

  手機調了靜音,螢幕朝下扣在手心裡。book18.org

  他開始等。book18.org

  時間在黑暗裡變得粘稠。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十分鐘,二十分鐘, 也許更長。腿開始發麻,他小心地換了個姿勢,後背蹭到櫃壁,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立刻僵住,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book18.org

  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窗外隱約的車流聲。book18.org

  他慢慢放鬆下來。book18.org

  五點半。book18.org

  門鎖響了。book18.org

  張庸的呼吸停住了。book18.org

  門開了,又關上。高跟鞋叩在地板上的聲音, 一下,兩下,三下。然後是包被放在沙發上的聲音,拉鏈拉開的聲音,什麼東西被取出來放在茶几上的聲音。  『你先坐,我去洗個臉。』劉圓圓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一種他熟悉的、下班回家後的疲憊。book18.org

  然後是另一個人的腳步聲,更重,更穩。皮鞋踩在地板上,悶悶的。book18.org

  『要不要我幫你放水?』男人的聲音,低沉,溫和,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磁性。book18.org

  『不用,你坐著就好。』book18.org

  浴室的門關上了。水聲嘩嘩地響起來。book18.org

  張庸透過門縫往外看。book18.org

  只能看見客廳的一角∶沙發的扶手,茶几的邊緣,還有一隻男人的手。那隻手放在沙發扶手上,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鉑金婚戒。  水聲停了。book18.org

  浴室的門打開,劉圓圓走出來,腳步輕了一些,應該是換了酒店的拖鞋。她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你喝什麼?我讓客房服務送。』book18.org

  『不用。』王輝的聲音,『我帶了一瓶紅酒,在車上。等會兒去拿。』  『你又開車來的?不是說好打車嗎?』book18.org

  『習慣了。』王輝笑了笑,『放心,今晚不走了, 喝了酒也開不了車。』  今晚不走了。book18.org

  這四個字像針一樣扎進張庸的耳朵。他閉上眼睛,後背緊貼著櫃壁,木板冰涼,透過薄薄的制服滲進皮膚。book18.org

  客廳里,兩個人開始聊天。說的都是些瑣碎的事。王輝最近在跟進的一個貸款項目,劉圓圓公司新來的那個總是出錯的實習生,哪家的西餐廳最正宗。聲音很輕,語氣很隨意,像兩個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在閒聊。book18.org

  沒有一點曖昧,沒有一點試探。book18.org

  張庸幾乎要產生一種錯覺∶他不是藏在妻子偷情的酒店衣櫃里,而是坐在自己家的客廳, 聽妻子和一個普通朋友說話。book18.org

  但他知道不是。book18.org

  因為王輝的手。book18.org

  那隻手從沙發扶手移到了劉圓圓的肩膀上。動作很自然,像是做了無數次,已經不需要刻意。劉圓圓沒有躲開,只是稍微側了側身,把臉轉向王輝的方向。張庸看不見她的表情,但他能聽見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軟了一些。  『這段時間,』劉圓圓說,『我一直在想我們之間的事。』book18.org

  『想什麼?』book18.org

  『想……是不是該結束了。』book18.org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book18.org

  張庸的心臟跳得很快,快到他覺得那沉悶的撞擊聲會透過櫃門,傳進客廳。  『為什麼突然說這個?』王輝的聲音很平靜。book18.org

  『不是突然。』劉圓圓說,『我想了很久了。張庸醒了,醫生說他的記憶可能慢慢恢復。我不想……我不想在他最脆弱的時候,做對不起他的事。我每次回家,看見張庸坐在客廳里等我,我就覺得……』book18.org

  她沒有說下去。book18.org

  王輝的手從她肩膀上移開,握住了她的手。把劉圓圓的手包在掌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動作很輕,很自然,像做過無數遍。book18.org

  『你覺得對不起他。』王輝替她說完了。book18.org

  劉圓圓沒有否認。book18.org

  客廳里又安靜了。空調的嗡嗡聲得格外清晰,像某種巨大的昆蟲在牆壁里振翅。book18.org

  張庸蹲在衣櫃里,腿已經完全麻了。但他不敢動,甚至不敢用力呼吸。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襯衫被汗水浸濕了,貼在背上,又涼又黏。book18.org

  張庸想起了那些視頻。他閉上眼睛,用力咬住下唇。鐵鏽味在舌尖蔓延開來。他不想去想那些,但那些畫面像刻在腦子裡一樣,怎麼也甩不掉。趙亞萱的臉,劉圓圓的臉,劉惠的臉,周婷的臉……這些女人的臉在他腦子裡轉,像被打亂的撲克牌,怎麼也拼不出一副完整的圖案。book18.org

  『他醒了之後,』劉圓圓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變了很多。』book18.org

  『怎麼變了?』王輝問。book18.org

  『說不上來。』劉圓圓頓了頓,『就是……感覺不一樣了。以前他做什麼都是追求盡善盡美,好老師,好丈夫。但是總感覺他是戴著面具在做這些,感覺不出他的真誠。現在,感覺他更脆弱了,但更真實了,現在會主動做飯,會問我今天怎麼樣,現在會跟我聊很多。感覺他是真心的……』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book18.org

  『以前他很少會說'我愛你'。現在他會說。』book18.org

  張庸聽著這些話,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不是感動,也不是愧疚,更像是一種……陌生感。她說的那個人,是他嗎?那個『以前』的張庸,他幾乎不記得了。那個戴著面具偽裝的男人,他在別人面前表現出的好,都是裝的嗎?還是說,那才是真實的自己。book18.org

  『那你現在還愛他嗎?』王輝問。book18.org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直直地捅進了衣櫃。book18.org

  張庸屏住呼吸。book18.org

  劉圓圓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沉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終於說,聲音很輕,『我愛過他。真的愛過。但是後來……後來發生了太多事。他變了,我也變了。我們之間好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怎麼都捅不破。』book18.org

  『那現在呢?』book18.org

  『現在……』劉圓圓的聲音更輕了,『他變回來了。或者說,他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我不認識的、更好的、更溫柔的人。可我不知道這是真的,還是只是暫時的。』book18.org

  王輝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也許他是真的變了。』他說,『人都會變。你也是,我也是。』book18.org

  『你變了沒有?』劉圓圓問。book18.org

  王輝沒有回答。book18.org

  張庸透過門縫看見,王輝的手從劉圓圓手背上移開了。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拉開了一點窗簾。外面的光線湧進來,在客廳的地毯上投下一道長方形的亮塊。book18.org

  『我變了。』王輝背對著劉圓圓,聲音很低,『從愛上你那天起,我就變了。』  『王輝,』她的聲音在發抖,『別說了。』book18.org

  『好。』王輝轉過身,走回來,在她身邊坐下。『不說了。』book18.org

  兩個人沉默地坐著。book18.org

  張庸蹲在衣櫃里,看著這一切。他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偷窺者--不,他就是。他和那個藏在鐵皮屋裡、用望遠鏡偷拍對面樓、用攝像機錄下女人最私密時刻的李岩,沒有區別。唯一的區別是,李岩偷窺的是陌生人的身體,而他偷窺的是自己妻子的靈魂。book18.org

  哪一個更卑劣?book18.org

  他不知道。book18.org

  『最後一次。』劉圓圓忽然說。book18.org

  王輝看著她。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最後一次。』劉圓圓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 但很清晰,『我們最後一次。然後……就結束吧。』book18.org

  客廳里安靜了。book18.org

  張庸看見王輝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想說什麼, 但沒有說。他只是看著劉圓圓,看了很久。book18.org

  『你確定?』他終於問。book18.org

  劉圓圓沒有回答。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王輝,也背對著衣櫃。她的背影在光線里顯得很瘦,肩胛骨的輪廓透過薄薄的襯衫,像兩隻尚未展開的翅膀。book18.org

  『我不確定。』她說,聲音悶悶的,『但我必須這麼做。』book18.org

  王輝站起來,走到她身後。book18.org

  兩個人站在落地窗前,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像一片璀璨的星河。王輝從後面輕輕環住了她的腰。劉圓圓沒躲開,身體微微向後靠,靠進了他懷裡。  張庸看著這一幕。book18.org

  他的妻子,被另一個男人抱著。兩個人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城市的萬家燈火在腳下流淌。 這個畫面如果拍下來,會是很好看的照片,光影柔和,構圖完美,像電影里才會出現的場景。book18.org

  但他不是在看電影。book18.org

  那是他的妻子。book18.org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憤怒--至少不全是。更多的是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像被人從胸口挖走了一塊,空蕩蕩的,風一吹就疼。book18.org

  他想衝出去。book18.org

  他想推開衣櫃的門,站到他們面前,看著他們的臉,問他們:你們在幹什麼?  但他沒有動。book18.org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出去了,他該說什麼?book18.org

  『我是張庸,你丈夫,我藏在衣櫃里偷聽你們說話』?book18.org

  還是『我是李岩,一個偷窺狂,我來這裡是為了看你們做愛』?book18.org

  哪一個身份,都不比眼前這對男女更體面。book18.org

  王輝低下頭,嘴唇貼在劉圓圓的耳廓上,說了句什麼。聲音太小,張庸聽不清。他只看見劉圓圓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然後慢慢轉過身, 面對著他。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落地窗的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他們的輪廓勾勒成兩道暗色的剪影。王輝的手還放在劉圓圓的腰上,劉圓圓的手搭在他胸前,指尖微微蜷著。book18.org

  『王輝,』她仰起頭,看著他的臉,『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自私?』book18.org

  『不覺得。』book18.org

  『明明是我說要結束,又反悔。最後還要你來成全我。』book18.org

  『你沒有反悔。』王輝的聲音很低很穩,『你只是……捨不得。』book18.org

  劉圓圓沒有否認。book18.org

  張庸看見她的手從王輝胸前移到他肩上,然後環住了他的脖子。王輝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呼吸交織在一起,在微涼的光線里凝成看不見的霧。book18.org

  『圓圓。』王輝低聲叫她。book18.org

  『嗯。』book18.org

  『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嗎?』book18.org

  劉圓圓閉上眼睛。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細密的陰影,像兩把小小的扇子。她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book18.org

  然後她踮起腳,吻了他。book18.org

  不是那種試探性的、小心翼翼的吻。是那種篤定的、熟練的、帶著某種決絕意味的吻。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明知道抓不住,但還是死死抱在懷裡。book18.org

  王輝的手收緊,把她箍得更緊。兩個人吻了很久,久到張庸覺得自己的脖子都僵了。他透過門縫看著這一幕,眼睛乾澀得發疼,但他眨都不敢眨一下。怕發出聲音,也怕錯過什麼。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在錯過什麼。book18.org

  劉圓圓先鬆開了他。她退後一步,拉開了一點距離,但手還搭在他肩上。她的嘴唇被吻得有些紅腫,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book18.org

  『我去洗澡。』她說,聲音有些啞。book18.org

  『一起。』王輝說。book18.org

  張庸看見劉圓圓頓了一下,然後輕輕點了點頭。book18.org

  他蹲在衣櫃里,膝蓋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了。汗水順著額頭滑下來,掛在睫毛上,視野變得模糊。他不敢眨眼睛,怕睫毛上的那滴汗落下去,砸在櫃板上,發出不該有的聲響。book18.org

  他透過那道門縫,看見劉圓圓的手從王輝肩上滑下來,落在自己襯衫的第一顆扣子上。book18.org

  那顆扣子是珍珠白的,小小的,在酒店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劉圓圓的指尖捏著它,動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拖延什麼,又像是在給誰留出反悔的時間。  沒有人反悔。book18.org

  扣子從扣眼中滑出來,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布料摩擦的聲音。book18.org

  第二顆。book18.org

  第三顆。book18.org

  襯衫的前襟敞開,露出裡面黑色的文胸。文胸是半杯式的,邊緣有細密的蕾絲花紋,從背後看,扣帶很細,在她光潔的背上畫出兩條平行線。book18.org

  襯衫從肩膀上滑落,順著手臂掉在地毯上,悄無聲息。book18.org

  劉圓圓站在那裡,上身只穿著文胸。酒店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她鎖骨下方的凹陷處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皮膚很白,不是那種病態的白,是那種常年待在辦公室、很少曬太陽的白,帶著一點微微的、近乎透明的光澤。book18.org

  王輝站在她面前,沒有動。book18.org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鎖骨,從鎖骨移到文胸邊緣那道細細的亮邊,又移回她的臉上。那種目光不是貪婪的、急切的,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注視--像在欣賞一件藝術品,捨不得碰,怕一碰就碎了。book18.org

  劉圓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側過頭,耳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你別光站著。』她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帶著一點沙啞。book18.org

  王輝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笑容很輕,嘴角只是微微上揚,但眼睛裡的光變了--從欣賞變成了某種更灼熱、更直接的東西。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劉圓圓的臉頰, 從顴骨慢慢滑到下巴,然後微微用力,把她的臉轉過來,正對著自己。book18.org

  『看著我。』他說。book18.org

  劉圓圓抬起眼睛。book18.org

  四目相對。book18.org

  張庸透過門縫看見劉圓圓的眼睛,在那一瞬間,變得很亮。不是燈光的原因,是裡面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像一堆本以為早已熄滅的灰燼,忽然被風吹開,露出底下還在燃燒的火星。book18.org

  王輝的手從她下巴移開,落在她的肩膀上。指尖沿著鎖骨的弧線慢慢滑動,經過鎖骨末端那個小小的凹陷,停在文胸的肩帶上。book18.org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肩帶,輕輕往外拉,然後鬆開。book18.org

  肩帶彈回去,打在劉圓圓的肩膀上,發出很輕的『啪』的一聲。book18.org

  劉圓圓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因為疼,那一下根本不疼。是因為這個動作太親昵了,親昵到只有最親密的人之間才會做。丈夫對妻子,情人對情人。這個動作本身就帶著一種篤定的占有欲--你的身體是我的,我想碰哪裡就碰哪裡。book18.org

  王輝的手繼續往下,落在她的腰側。手掌貼著她的皮膚,拇指在腰線附近畫著圈。劉圓圓的身體在他手下微微發燙,她能感覺到自己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那隻手的溫度,還有那隻手的主人看著她的方式。  『你的身體還是這麼敏感。』王輝低聲說。book18.org

  劉圓圓沒有回答。她低下頭,手指搭在自己褲腰上。深灰色的西褲,剪裁合身,腰線剛好卡在胯骨的位置。她解開了褲子的扣子,金屬扣發出很輕的『咔嗒』一聲。book18.org

  然後她開始往下脫。book18.org

  西褲的面料很垂,從腰線滑下來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劉圓圓微微彎下腰,把褲子褪到膝蓋,然後抬腿,一隻腳,另一隻腳,把褲子踢到一邊。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身上只剩下黑色的文胸和同色系的丁字褲。book18.org

  丁字褲--張庸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book18.org

  她出門的時候穿的不是這個。早上他收衣服的時候,疊好的那條是純棉的、淺灰色的普通內褲。她是什麼時候換的?在公司的衛生間裡?book18.org

  還是說,她出門的時候就穿了兩條,外面的普內褲只是掩人耳目,裡面的丁字褲才是為今晚準備的?book18.org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扎進他的腦子裡,怎麼都拔不出來。book18.org

  劉圓圓的雙腿修長筆直,在酒店的燈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丁字褲的布料少得可憐,只是一條細細的帶子繞過胯骨,在腰間系成兩個小小的蝴蝶結。正面的布料是三角形的,剛好遮住最隱秘的部位,但邊緣的蕾絲花紋讓那片區域變得更加引人遐想。從後面看,只有一根細線嵌在臀縫中,兩瓣飽滿的臀部完全裸露在外,在燈光下呈現出完美的弧度和光澤。book18.org

  王輝的手放在她的腰側,拇指慢慢往下,滑過丁字褲的系帶。他沒有去解那個蝴蝶結,只是用手指輕輕撥弄著那條細細的帶子,像在拆一份包裝精美的禮物,捨不得太快打開。book18.org

  劉圓圓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 文胸包裹的飽滿輪廓隨之微微顫動。book18.org

  『王輝,』她的聲音有些發緊,『你到底要不要……』book18.org

  她沒有說完。book18.org

  王輝低下頭,吻住了她。book18.org

  這個吻和剛才不一樣。剛才那個吻是溫柔的、 試探的,帶著最後的克制。而這個吻是直接的、霸道的,像在宣告某種主權。他的手從她腰側移到後腰,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幾乎沒有縫隙。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手指抓住他襯衫的布料,抓得很緊。book18.org

  兩個人吻了很久。久到張庸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跟著變得困難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嚨,空氣進不來,也出不去。book18.org

  他透過門縫看著這一切,眼睛乾澀得發疼,但他不敢眨眼。怕發出聲音,也怕錯過什麼。book18.org

  劉圓圓先鬆開了他。book18.org

  她的嘴唇被吻得有些紅腫,上面沾著王輝的口水,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她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文胸的肩帶從肩膀上滑下來一截,露出一小片被布料邊緣勒出的淺淺紅痕。book18.org

  『我喘不過氣了。』她笑著說,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性感。book18.org

  王輝也笑了。他的嘴唇上沾著她的口紅,顏色比原來淺了很多,看起來有些滑稽,但他的表情一點也不滑稽。他看著她,目光專注得可怕,像要把她整個人刻進眼睛裡。book18.org

  『那歇一會兒。』他說。book18.org

  但他的身體沒有『歇一會兒』的意思。他的手還放在她腰上,指尖在她皮膚上畫著圈,一圈, 又一圈,像某種古老的、只有兩個人才懂的暗號。book18.org

  劉圓圓低下頭,手指搭在他襯衫的扣子上。book18.org

  第一顆。book18.org

  第二顆。book18.org

  第三顆。book18.org

  她解扣子的動作比剛才快了很多,不再猶豫, 不再遲疑。像是在心裡已經做了決定,既然要開始,就不要拖泥帶水。book18.org

  襯衫敞開,露出王輝的胸膛。book18.org

  他五十歲左右,但身材保持得很好。胸膛寬闊,鎖骨分明,胸肌的輪廓若隱若現。小腹平坦,腹部的肌肉線條不深,但在燈光下能看見幾道淺淺的溝壑。肚臍下方有一條淡淡的、顏色很淺的毛,一直延伸到褲腰以下,消失在皮帶的金屬扣後面。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放在他胸口,掌心貼著他的皮膚,感受著那顆心臟在胸腔里有力的跳動。book18.org

  『你心跳好快。』她輕聲說。book18.org

  『因為你。』王輝說。book18.org

  他的手從她腰側移到她後背,手指摸到文胸的背扣。三排扣,他只用了一秒鐘就解開了,動作熟練得像做過一千遍,不需要看,不需要找,手指本能地就知道該捏哪裡、該怎麼用力。book18.org

  文胸的肩帶從肩膀上滑下來,劉圓圓伸手接住,把文胸從身上取下來,放在沙發扶手上。book18.org

  她完全赤裸了。book18.org

  張庸透過門縫看著妻子的身體。book18.org

  他見過這具身體無數次。在燈光下,在黑暗中,在清晨醒來時,深夜入睡前。他以為自己很熟悉它。但此刻,在酒店昏黃的燈光下,在另一個男人的注視中,這具身體看起來不一樣了。book18.org

  不是因為它的樣子變了,而是因為它展現出的姿態變了。劉圓圓站在王輝面前,赤裸著上身,胸部完全暴露在空氣中,乳頭因為暴露和興奮已經挺立起來,顏色是淺淺的粉褐色。她沒有遮擋,沒有扭捏,就那麼站著,微微仰著下巴,眼睛裡有一種張庸從未見過的光。book18.org

  那不是羞澀,不是緊張,而是一種坦然的、近乎驕傲的展示--你看,這就是我,這就是我的身體,你喜歡嗎?book18.org

  王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沒有伸手去碰她的乳房,只是看著,目光從鎖骨滑到胸口的起伏,從乳尖的挺立滑到腰線的弧度。那種目光不是貪婪的,而是帶著某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像在仔細欣賞、仔細品味一件他渴望已久終於到手的珍寶。book18.org

  然後他蹲了下來。book18.org

  劉圓圓低頭看著他,呼吸急促起來。book18.org

  王輝的手放在她胯骨兩側,拇指按在丁字褲的蝴蝶結上。他沒有急著解,而是低下頭,嘴唇貼在她小腹的位置,在肚臍附近輕輕落下一個吻。book18.org

  劉圓圓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像被電流擊中。book18.org

  她的手指插進王輝的頭髮里,指尖微微用力,不是推開,是按著,讓他繼續。  王輝的嘴唇慢慢往下移動,經過小腹最柔軟的那片區域,停在丁字褲的邊緣。他用牙齒咬住那條細細的帶子,輕輕往旁邊拉,然後在被遮住的部位落下一個吻。  潮濕的,溫熱的,帶著某種近乎貪婪的吮吸。book18.org

  劉圓圓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呻吟。那聲音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帶著顫抖, 帶著壓抑,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被撥動, 發出的不是清脆的音符,而是一種沉悶的、震顫的迴響。book18.org

  張庸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不是不想看,是看不下去了。book18.org

  那個聲音,那個他從沒聽過的、從妻子喉嚨里擠出來的聲音,像一把刀,直直地捅進他的耳膜,捅進他的腦子,捅進那個他一直不敢觸碰的最深處。book18.org

  他想起那些視頻里的聲音。趙亞萱昏迷著,沒有聲音。劉惠的聲音很大,很響,帶著放縱的快樂。但劉圓圓,他從來沒聽過她發出這樣的聲音。book18.org

  張庸用力咬住下唇,鐵鏽味在舌尖蔓延開來。book18.org

  他睜開眼睛。book18.org

  王輝站了起來。他的褲子還穿著,但褲襠的位置已經鼓起了明顯的弧度。劉圓圓的手放在那個位置,隔著布料,指尖輕輕描摹著那根形狀的輪廓。book18.org

  『你硬了。』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book18.org

  『早就硬了。』王輝說,『從你解第一顆扣子的時候就硬了。』book18.org

  劉圓圓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滿足, 還有一種張庸看不懂的東西。  她解開了他的皮帶。book18.org

  金屬扣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拉鏈拉開,褲子滑落到腳踝。王輝踢掉褲子,然後是內褲。book18.org

  黑色的純棉內褲,款式很普通。他脫掉它的時候,那根已經完全勃起的陰莖彈出來,在燈光下微微晃動。長度和粗度都很可觀,龜頭飽滿,顏色比莖身深一些,頂端已經有透明的液體滲出,在燈光下閃著濕潤的光。book18.org

  劉圓圓低頭看著它,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龜頭。那透明的液體拉成一根細細的絲,粘在她的手指上。book18.org

  『你還是這麼大。』她輕聲說。book18.org

  『你喜歡就好。』book18.org

  劉圓圓沒有回答。她握住了它,整根握住,手指收攏,感受著它在手心裡沉甸甸的重量和灼熱的溫度。她的拇指在龜頭邊緣畫著圈,動作很慢,很輕,像在撫摸一件珍貴的、易碎的器物。book18.org

  王輝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book18.org

  他的手放在劉圓圓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往下按。book18.org

  劉圓圓明白他的意思。她慢慢蹲下來,臉正對著那根勃起的陰莖。它離她的嘴唇只有幾厘米,她能聞到那股雄性荷爾蒙的氣味--鹹的,腥的,帶著沐浴露殘留的淡淡香味。book18.org

  她伸出舌尖,先碰了碰龜頭頂端那個小小的開口。book18.org

  鹹的。book18.org

  然後是整個龜頭。她張開嘴,把它含進去,嘴唇收緊,包裹住那圈飽滿的邊緣。舌頭在嘴裡靈活地攪動,舔舐著龜頭下方的敏感帶,一下,又一下。book18.org

  王輝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呻吟。book18.org

  他的手按在劉圓圓後腦勺上,手指插進她的頭髮里,但沒有用力往下按。他在克制自己, 讓她掌控節奏。book18.org

  劉圓圓開始吞吐。book18.org

  她的動作很慢,每次只含進去一小截,然後用舌頭仔細地舔一遍,再退出來。那根陰莖在她嘴裡變得越來越硬,越來越燙,頂端滲出的液體越來越多,混著她的口水,從嘴角溢出來, 順著下巴滴在地毯上。book18.org

  張庸透過門縫看著這一切。book18.org

  他的妻子跪在另一個男人面前,嘴裡含著另一個男人的陰莖,嘴角掛著混著口水和他先走液的透明液體。她的表情不是痛苦的,不是勉強的。她的眼睛微微閉著,眉頭輕輕皺著,嘴唇緊緊包裹著那根粗大的東西,每一下吞吐都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book18.org

  她不是被迫的,她是心甘情願的,是享受的。book18.org

  張庸的胃裡翻湧了一下,酸液湧上喉嚨。book18.org

  他想吐。book18.org

  但他沒有動。他蹲在衣櫃里,像一具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屍體,不能動,也不想動。他只是看著,聽著,感受著那些畫面和聲音像碎玻璃一樣扎進他的皮膚、他的肌肉、他的骨骼,扎進他身體里每一個還能感受到疼痛的角落。book18.org

  劉圓圓把整根陰莖都含了進去。book18.org

  她的鼻尖抵著王輝的小腹,喉嚨深處的肌肉本能地收縮,包裹著龜頭。王輝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手指在她頭髮里收緊。book18.org

  『圓圓……』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這樣我會很快射的。』  劉圓圓退出來,喘了口氣。她的嘴唇被撐得有些紅腫,口水從嘴角拉成一根細絲,連著龜頭頂端,在燈光下閃著光。book18.org

  『那就射。』她說,聲音帶著喘息,『射我嘴裡。』book18.org

  王輝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沒有再克制。book18.org

  劉圓圓重新含住他,這次的動作快了很多,頭前後擺動,嘴唇緊緊裹著莖身,發出濕潤的、 咕啾咕啾的聲音。王輝的手終於用力了,按著她的後腦勺,把她往自己身上按,每一下都插到最深。book18.org

  劉圓圓的喉嚨發出哽咽的聲音,眼淚被逼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但她沒有推開他,甚至沒試圖躲開--她的手放在他大腿上,手指收緊,像在告訴他自己沒事,他可以繼續。book18.org

  王輝最後猛地一挺腰,整個人僵住了。book18.org

  一聲低沉的、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呻吟,然後是漫長的、近乎靜止的幾秒鐘。  劉圓圓含著他,一動不動。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那根陰莖在她嘴裡跳動,一下,兩下,三下。一股股溫熱的液體射出來,直接衝進她的喉嚨。她吞咽了一下,然後又一下。有些從嘴角溢出來,白色的,濃稠的,順著她的下巴滴在地毯上,和剛才那些透明的液體混在一起。  王輝慢慢退出來。book18.org

  劉圓圓跪在地上,仰起頭,張開嘴。book18.org

  嘴裡是空的。她都咽下去了。但嘴唇上、下巴上、臉頰上,到處都是白色的、半透明的液體痕跡。她的眼睛紅紅的,睫毛上掛著剛才被逼出來的眼淚,瞳孔里映著酒店天花板的燈光。book18.org

  她看起來狼狽極了,但她的嘴角是上揚的。book18.org

  王輝蹲下來,捧著她的臉,用拇指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液體。他的動作很溫柔,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劉圓圓閉上眼睛,把臉貼在他掌心裡,像一隻被撫摸的貓。book18.org

  『去洗澡。』王輝低聲說。book18.org

  『嗯。』劉圓圓的聲音有些啞。book18.org

  王輝站起來,伸出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劉圓圓赤裸的胸脯壓在他胸膛上,留下兩道濕潤的、帶著口水味道的痕跡。她低頭看了一眼他胯下。那根陰莖還沒有完全軟下去,半硬不硬地垂著,龜頭上還掛著殘留的白色液體。book18.org

  『你還行嗎?』她問,聲音裡帶著一絲調笑。book18.org

  『你說呢?』王輝拉著她的手,讓她握住那半軟的陰莖。它在她手心裡很快又硬了起來,熱得像一塊剛從火里取出來的鐵。book18.org

  劉圓圓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滿足,也有期待。book18.org

  王輝拉著她的手,往浴室走。book18.org

  浴室的門關上了。book18.org

  水聲很快響起來,嘩嘩的,隔著一道門板聽起來有些失真。然後是低語聲,斷斷續續的,像兩條溪流交匯時發出的細碎呢喃。偶爾有一聲輕笑,很輕,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只剩氣音從指縫間漏出來。book18.org

  張庸蹲在衣櫃里,盯著浴室門縫裡透出的那一線光。book18.org

  水流聲持續了很久。期間他聽見一些別的聲響--濕漉漉的肌膚摩擦的細微聲音,像是兩條魚在水下滑行;一聲聲短促的、被水聲掩蓋的呻吟,像被踩住尾巴的貓發出的嗚咽;然後是更長時間的安靜,只有水聲,單調地、不知疲倦地沖刷著什麼。book18.org

  他想起了很多事。book18.org

  想起他和劉圓圓剛結婚那幾年,兩個人窩在出租屋的狹窄浴室里,花灑的水淋濕兩個人的頭髮,她笑著往他臉上潑水,他假裝生氣地把她按在牆上,水流順著她的鎖骨往下淌,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美好的回憶總是刻苦銘心。book18.org

  那時候她是他的。book18.org

  那時候他以為,她永遠都是他的。book18.org

  浴室的水聲停了。book18.org

  門開了,蒸騰的熱氣湧出來,模糊了張庸的視線。他眨了眨眼,透過門縫看見兩個人影從霧氣中走出來。劉圓圓裹著浴巾,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肩頭留下一串濕痕。王輝只圍著一條浴巾在腰間,赤裸的上身還掛著未擦乾的水珠,在臥室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微光。book18.org

  劉圓圓走到床邊,沒有馬上躺下,而是站在那裡,背對著王輝。她的手放在浴巾的邊緣,攥了一下,又鬆開,像在猶豫什麼。book18.org

  王輝走過來,站在她身後。他的手搭在她肩上,輕輕把她轉過來,面對自己。然後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book18.org

  「圓圓。」他叫她。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確定這是最後一次?」book18.org

  張庸看見劉圓圓的睫毛顫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尖觸碰王輝的臉頰,從顴骨滑到下巴,像是在確認這張臉的輪廓,又像是在用觸覺代替視覺,把這張臉刻進記憶深處。book18.org

  「確定。」她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book18.org

  王輝沒有再問。book18.org

  他伸手解開了她浴巾的系帶。浴巾滑落,無聲地堆在腳邊。劉圓圓沒有遮擋,就那麼站著,赤身裸體地站在臥室昏黃的燈光下。她的身體在光線里泛著溫潤的光澤,像一件被時間打磨過的瓷器--不再嶄新,不再完美,但每一道痕跡都記錄著歲月的重量。book18.org

  王輝退後一步,解開了自己的浴巾。book18.org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半步的距離。臥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窗外隱約的城市喧囂。他們對視了幾秒,然後劉圓圓往前走了一步,手臂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胸口。book18.org

  王輝的手落在她背上,輕輕地、慢慢地撫摸,從肩胛骨到腰窩,從腰窩到臀部,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一隻受了驚嚇的貓。book18.org

  張庸透過門縫看著這一切。他的妻子,赤裸著身體,被另一個男人抱在懷裡。她貼在他胸口的樣子那麼自然,那麼放鬆,像是做了無數次,已經不需要任何刻意和偽裝。book18.org

  他的心在痛。book18.org

  不是那種尖銳的、撕裂般的痛。是一種更鈍的、更悶的痛,像有什麼東西壓在他胸口,讓他喘不上氣。他想衝出去,想拉開衣櫃的門,站到他們面前,看著他們的臉,問他們:你們憑什麼?book18.org

  但他沒有。book18.org

  因為他知道,他沒有任何資格質問任何人。他是那個藏在衣櫃里的丈夫,是那個偷窺妻子出軌的懦夫,是那個用氯仿迷暈女人、侵犯她、錄下全程的罪犯,是那個把偷拍的內衣按顏色分類、貼上標籤、鎖進行李箱的變態。book18.org

  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說「憑什麼」?book18.org

  床墊發出細微的聲響。book18.org

  張庸的目光透過門縫,看見劉圓圓彎下腰,掀開被子,然後轉過身,面對王輝。book18.org

  她躺了下去。book18.org

  頭髮散在白色枕頭上,像黑色的溪流。身體在床單上舒展開來,手臂放在身體兩側,掌心朝上,像是在交付什麼。book18.org

  王輝沒有立刻上床。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慢慢移到腳趾,再從腳趾移回臉上。那目光里沒有貪婪,沒有急切,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珍重。  「圓圓,」他說,「你真好看。」book18.org

  劉圓圓笑了。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濕意。book18.org

  「你每次都這麼說。」book18.org

  「因為每次都真的這麼覺得。」book18.org

  他上了床。床墊輕輕陷下去,發出細微的彈簧聲響。他側躺在她身邊,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落在她鎖骨上,指尖慢慢往下滑。經過胸骨,經過心口,停在肋骨的位置。book18.org

  劉圓圓閉上眼睛。book18.org

  王輝低下頭,嘴唇落在她眉心。然後是鼻樑,鼻尖,人中,最後停在嘴唇上。蜻蜓點水一樣,一下,兩下,三下。然後他的嘴唇移開,沿著她的下頜線往下,經過耳垂,經過頸側,停在鎖骨凹陷的地方。book18.org

  劉圓圓的呼吸變重了。她的手抬起來,放在他後腦勺上,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輕輕按著。book18.org

  王輝繼續往下。book18.org

  他的嘴唇經過鎖骨,經過胸骨,停在她左胸的位置。不是乳尖,是心臟跳動的地方。他停在那裡,嘴唇貼著她的皮膚,感受那一下一下的搏動。book18.org

  「這裡,」他低聲說,「跳得很快。」book18.org

  劉圓圓沒有回答。她的手指收緊了一些,攥著他的頭髮。book18.org

  王輝的嘴唇移到了乳尖。book18.org

  他含住的時候,劉圓圓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呻吟。那聲音很短,像被掐斷的,但張庸聽見了。那個聲音像一根針,扎進他的耳膜,扎進他的腦髓,扎進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book18.org

  那是他曾經無數次聽見過的聲音。在他和劉圓圓做愛的時候,在他吻她、撫摸她、進入她的時候,她也會發出那樣的聲音。很輕很短,帶著一絲羞怯。他一直以為那是她高潮時的本能反應,是他帶給她的。book18.org

  現在他知道,那不是本能。那是她對男人的回應。任何一個男人,只要她願意,她都會發出那種聲音。book18.org

  王輝的嘴唇在她胸前停留了很久。左胸,右胸,來回反覆。他的手也沒有閒著,從她腰側滑到小腹,從小腹滑到大腿,從大腿外側滑到內側。指尖在她皮膚上遊走,畫的不是圈,而是線--細細的,長長的,像在描摹她身體的輪廓。  劉圓圓的身體開始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某種她無法控制的東西。她的腰開始輕輕扭動,膝蓋微微抬起又放下,腳趾蜷縮又張開。book18.org

  「王輝……王輝……」她叫著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念經一樣。book18.org

  張庸注意到,她叫的從來不是「老公」,而是「王輝」。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奇怪的……親密感。book18.org

  他不知道這算什麼。也許只是他多想了。book18.org

  張庸閉上眼睛。book18.org

  他不想看了。book18.org

  但聲音關不掉。book18.org

  床墊的聲響,兩個人的呼吸聲,偶爾一聲被壓抑的呻吟,還有那種濕潤的、令人難堪的肉體撞擊和拍打聲,鑽進他的耳朵,鑽進他的腦子,像蟲蟻一樣啃噬著他最後的理智。book18.org

  他再睜開眼睛時,王輝已經換了一個姿勢。他平躺著,劉圓圓趴在他身上,頭髮垂下來,像一道簾幕,遮住了兩個人的臉。她低著頭,嘴唇貼著他的胸膛,一下一下地吻著。王輝的手在她後背上遊走,從肩胛到腰際,從腰際到臀部,指尖沿著那道深深的弧線慢慢往下。book18.org

  他抓住了她臀部的肉,輕輕揉捏。book18.org

  劉圓圓的身體往上弓了一下,像一條被觸碰的魚。她抬起頭,看著王輝。張庸看見她的側臉--臉頰泛著潮紅,嘴唇微微張開,眼睛半閉著,睫毛輕輕顫動。  她看起來很美。book18.org

  不是那種端莊的、得體的美,而是一種野生的、未經修飾的、屬於女人最本真的美。她在王輝面前不需要偽裝,不需要克制,不需要做任何人的妻子。  她只是她自己。book18.org

  王輝的手從她臀部移到腰側,然後扶著她,讓她跨坐在自己身上。book18.org

  劉圓圓直起身。book18.org

  現在她正對著衣櫃的方向。book18.org

  張庸看見了她赤裸的身體--不是剛才那種靜態的、像雕塑一樣的美,而是活生生的、隨著呼吸起伏的、皮膚上泛起一層薄薄細汗的美。她的乳房在重力作用下微微下垂,但形狀依然飽滿,乳尖因為興奮而挺立。小腹隨著呼吸輕輕起伏。雙腿分跨在王輝腰側,大腿內側的皮膚在光影中顯得格外細膩。book18.org

  王輝的手放在她腰上,拇指在她肋骨處畫著圈。book18.org

  劉圓圓低下頭,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很久。book18.org

  「圓圓,」王輝說,「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這樣嗎?」book18.org

  「怎樣?」book18.org

  「在上面。」王輝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你主動的樣子,很好看。」  劉圓圓沒有笑。她彎下腰,雙手撐在他頭兩側,頭髮垂下來,把兩個人罩在一個私密的空間裡。她吻了他,很深很長的吻,嘴唇貼著嘴唇,舌尖糾纏,很久才分開。book18.org

  然後她直起身。book18.org

  她的手伸到兩個人身體之間,握住了什麼。book18.org

  張庸知道那是什麼。book18.org

  他沒有移開視線。不是因為他想看,而是因為他在懲罰自己。他需要看著這一切,需要用這些畫面把他的心徹底碾碎,碾成粉末,碾到再也拼不回來。這樣他才能不再自欺欺人,不再幻想「重新開始」,不再以為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  劉圓圓抬起了臀部。book18.org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撐在王輝胸口,另一隻手還握著那個東西,對準自己。book18.org

  然後她慢慢坐了下去。book18.org

  張庸聽見了那聲呻吟。不是劉圓圓的,是王輝的。很沉很低的一聲,像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釋放的顫慄。book18.org

  劉圓圓閉著眼睛,頭微微後仰,脖子拉出一條優美的弧線。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冷,而是那種被撐開的、被填滿的、從內到外都被占據的感覺讓她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動。book18.org

  她就那麼坐著,身體前傾,雙手撐在王輝胸口,感受著那個東西在自己身體里的存在。王輝的手放在她大腿上,拇指在她膝蓋內側輕輕摩挲,沒有催促,沒有引導,只是安靜地等著她。book18.org

  過了幾秒--也許十幾秒,張庸分不清了--劉圓圓開始動了。book18.org

  她動的幅度很小。先是抬起臀部,緩慢的,像從水裡拔出一根樁子。然後坐下去,也是緩慢的,像把樁子重新釘回原位。每一次下沉,她的眉頭都會輕輕皺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吐出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book18.org

  王輝的手從她大腿移到了她胸前。他握著她一側乳房,拇指在乳尖上畫圈,動作很輕很慢,和她上下起伏的節奏完全同步。book18.org

  劉圓圓的速度慢慢加快。book18.org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頭髮隨著身體的起伏在肩頭跳動。臉上的潮紅更濃了,連脖子和胸口都泛起一片淡淡的粉色。嘴唇微微張開,露出貝齒,舌尖偶爾在唇間一閃而過。她的眼睛是閉著的,睫毛在微微顫抖。book18.org

  張庸蹲在衣櫃里,看著自己的妻子騎在另一個男人身上,上下起伏,發出他從未聽過的、介於呻吟和啜泣之間的聲音。book18.org

  他想起他們剛結婚那年。book18.org

  劉圓圓第一次在他面前脫衣服,關著燈,躲在被子裡,他伸手去摸她的時候,她渾身僵硬,像一塊鐵板。他問她怎麼了,她說「有點緊張」。他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才讓她在床上放鬆下來。用了三個月,才讓她在他面前自然地脫衣服。  現在她騎在王輝身上,赤身裸體,頭髮散亂,臉頰潮紅,發出那種聲音--她在他面前從來沒有發出過的聲音。book18.org

  不是因為她做不到。是因為他從來沒有讓她做到過。book18.org

  「王輝……」劉圓圓的聲音斷斷續續的,「王輝……我不行了……我腿軟……」  王輝沒有說話。他翻身把她壓在了身下。book18.org

  現在他在上面。book18.org

  劉圓圓仰面躺著,雙腿纏在他腰上,手臂環著他的脖子,把他拉得很近,兩個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王輝的腰開始動,頻率很快,幅度很大,每一次撞擊都讓床墊發出沉悶的聲響。book18.org

  「圓圓,」王輝的聲音在她耳邊,沙啞而低沉,「看著我。」book18.org

  劉圓圓睜開眼睛,看著他。book18.org

  兩個人對視著。王輝的腰沒有停,保持著那個頻率,一下一下,很重,很深。  「你說要結束,」王輝的呼吸噴在她臉上,「我答應你。但今天……你要好好記住。」book18.org

  劉圓圓的嘴唇在發抖。book18.org

  「記住什麼?」book18.org

  「記住我。」王輝說,「記住我怎麼愛你。」book18.org

  張庸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這一次,他沒有再睜開。book18.org

  他不想看了。不是因為他承受不住,而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這些畫面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它們會永遠刻在他腦子裡,比任何U盤裡的視頻都更清晰、更持久、更無法刪除。他不需要再看。他已經看得夠多了。book18.org

  閉上眼睛之後,聲音變得更清晰了。book18.org

  劉圓圓開始在呻吟中帶上破碎的音節,不是一個完整的字,只是一個個零碎的、介於嘆息與低吟之間的音節,像鋼琴鍵被無序地按下,發出不成調的聲響。王輝的喘息越來越重,偶爾會發出低沉的氣音,像在用力壓抑著什麼。床墊有節奏地吱呀作響,肉體拍打的聲音夾雜其中,濕黏而清晰。book18.org

  這些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來,一波接著一波,沒有盡頭。book18.org

  張庸蹲在黑暗裡,後背緊貼著冰涼的木板。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麻木了,腿沒有知覺,手臂沒有知覺,連心臟的位置也開始麻木。這不是暴風雨後的平靜,而是暴風雨本身--他在風暴中心,被這些聲音、畫面、氣味、記憶裹挾著,旋轉著,往下墜。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會墜到哪裡。也許是一個沒有底的地方。book18.org

  時間在黑暗中變得很慢。book18.org

  張庸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腿已經完全失去知覺。但他不敢動,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怕發出聲響,怕被他們發現。book18.org

  他透過門縫看見王輝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劉圓圓側躺在他身邊,頭枕著他的胳膊,手指在他胸口畫著看不見的圖案。兩個人的身上都是大汗淋漓,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book18.org

  「你累不累?」劉圓圓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事後的慵懶和溫柔。book18.org

  「還好。」王輝的聲音有些沙啞。book18.org

  劉圓圓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實。「你說還好,就是很累的意思。」  「那你還問。」book18.org

  「我就想聽你說實話。」book18.org

  王輝側過頭看著她,伸手把她額前被汗水浸濕的頭髮撥到耳後。「我實話是--」book18.org

他頓了頓,「我還想要你。」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指停在他胸口,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畫圈。「先休息一會兒。」她說,「又沒人催你。」book18.org

  王輝沒有回答,只是把她往懷裡摟了摟,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劉圓圓蜷在他懷裡,像一隻找到了窩的貓,身體微微蜷縮,膝蓋頂著他的大腿,手搭在他腰側。兩個人的呼吸漸漸同步,一呼一吸,像潮汐的起落,緩慢而有節奏。book18.org

  張庸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那不是憤怒,不是嫉妒,甚至不是痛苦。那是一種更複雜、更難以言說的東西,像是在看一部關於別人的電影,而自己只是一個躲在黑暗角落裡的、不請自來的觀眾。螢幕上的人哭,人笑,人做愛,人相擁而眠,而他只是一個旁觀者,和那些事沒有任何關係。book18.org

  但他的眼睛是濕的。book18.org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流的淚。也許是在劉圓圓叫出「王輝」那個名字的時候,也許是在她蜷進他懷裡、身體微微蜷縮的姿勢和他記憶里某個碎片重合的時候,也許更早--在她站在落地窗前,靠進王輝懷裡,兩個剪影在暮色中融為一體的那一刻。book18.org

  淚水流到嘴角,苦的,帶著體溫。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指節蹭過顴骨,觸感粗糙而冰涼。book18.org

  衣櫃里很暗,只有門縫透進來的那線光,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亮線。他盯著那道線,像溺水的人盯著遠方的海岸線。book18.org

  劉圓圓和王輝還躺在床上,保持著相擁的姿勢,但沒有睡著。張庸能看見王輝的眼睛是睜著的,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劉圓圓的臉埋在他胸口,看不見表情,但她的手還在動,指尖在他胸口畫著圈,一下,又一下,節奏很慢,像是在數時間。book18.org

  「王輝。」她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從他被貼的胸口傳出來,有些失真。  「嗯。」book18.org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壞?」book18.org

  王輝的手指在她背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撫摸。「不覺得。」book18.org

  「我出軌,」劉圓圓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醒什麼,「我背叛了我丈夫,還和你說要結束,結果又反悔。我不是壞是什麼?」book18.org

  王輝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你只是……太累了。」他說,「你一直撐著,撐了這麼多年。你丈夫病了,你撐;家裡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一個人在撐。」book18.org

  「所以你才找到了我。」王輝的聲音更低了些,「不是因為你不愛他,是因為你需要一個地方,讓你可以不用再撐。」book18.org

  張庸看見劉圓圓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王輝的臉。燈光太暗,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有水光在晃動。book18.org

  「你比我自己還了解我。」她說。book18.org

  王輝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溫暖。「因為我在乎你。」book18.org

  劉圓圓沒有說話,只是重新把臉埋進他胸口。張庸看見她的肩膀在微微抖動--很輕,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拚命忍住不發出聲音。王輝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像哄小孩一樣,一下,又一下,節奏溫柔而緩慢。book18.org

  張庸忽然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裡。book18.org

  不是因為他發現了什麼天大的秘密,也不是因為他終於認清了自己的妻子在別人懷裡是怎樣的表情。而是因為,這個場景太私密了,私密到不該有任何第三個人在場。哪怕是丈夫,哪怕是合法伴侶,也不應該。book18.org

  但他沒有走。他走不了。他的腿已經麻到完全失去知覺,像兩根灌了鉛的木樁,怎麼都抬不起來。他只能蹲在那裡,像一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囚徒,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子在另一個男人懷裡哭泣,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book18.org

  張庸透過門縫看見王輝坐起來,從床頭柜上拿起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後,遞給劉圓圓。她接過,喝了兩口,又遞迴去。王輝把剩下的水喝完,把空瓶放在床頭柜上,然後重新躺下來。book18.org

  「幾點了?」劉圓圓問。book18.org

  王輝看了一眼手機。「快九點了。」book18.org

  「才九點。」劉圓圓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慶幸,又像是嘆息。book18.org

  「覺得慢?」王輝問。book18.org

  「覺得快。」劉圓圓說,「感覺才剛來,怎麼就九點了。」book18.org

  王輝沒有接話。book18.org

  兩個人又安靜了。book18.org

  張庸在衣櫃里換了姿勢。他的腿終於恢復了一些知覺,但那種恢複比失去知覺更難受--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進肌肉,又酸又麻,讓他差點叫出聲。他咬住下唇,把聲音堵在喉嚨里,舌尖嘗到鐵鏽的味道,腥甜的。book18.org

  衣櫃的空間太小,他的膝蓋頂到了側壁,發出一聲極輕的、幾乎可以忽略的悶響。張庸的身體瞬間僵住,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book18.org

  臥室里很安靜。book18.org

  空調的嗡嗡聲蓋過了那聲悶響,王輝和劉圓圓似乎沒有察覺。book18.org

  張庸慢慢呼出一口氣,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貼在皮膚上,又涼又黏。book18.org

  床墊又響了。book18.org

  他透過門縫看見王輝側過身,面對劉圓圓,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放在她腰側。兩個人面對面躺著,臉和臉之間只隔了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book18.org

  「圓圓,」王輝的聲音很低,「你剛才說,你不確定是不是該結束。」  劉圓圓沒有否認。book18.org

  「那你現在呢?確定了沒有?」book18.org

  劉圓圓看著他的臉,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嘴唇。book18.org

  劉圓圓沒有回答。book18.org

  王輝沒有追問。他低下頭,嘴唇貼上她放在他唇邊的手指,一根一根,從拇指到小指,每一根都輕輕吻了一下。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像在親吻一件珍貴而易碎的寶物。book18.org

  劉圓圓的手指在他唇邊微微顫抖。她的眼睛亮亮的,有水光在晃動,但始終沒有流下來。她把手從他唇邊抽回來,放在他臉頰上,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顴骨。  「王輝,你愛我嗎?」她問。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把錘子,砸在張庸的胸口。book18.org

  他等王輝的回答。他等了很久,久到他以為王輝不會回答了。book18.org

  「愛。」王輝說,聲音很低,但很清晰,「很愛。」book18.org

  劉圓圓閉上眼睛。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細密的陰影,像兩把小小的扇子,合攏了所有的秘密。book18.org

  「那就最後再要我一次。」她說,「讓我記住你。」book18.org

  「這是你的最終決定嗎?」王輝問。book18.org

  「恩!」劉圓圓點點頭。book18.org

  床墊又開始晃動。book18.org

  這一次的節奏和之前不同。不再是那種緩慢的、儀式般的晃動,而是更急、更猛、更肆無忌憚。床墊的吱呀聲變得密集,像夏天傍晚突如其來的暴雨,雨點砸在鐵皮屋頂上,噼里啪啦的,停不下來。book18.org

  劉圓圓的聲音也不再壓抑。她的呻吟從喉嚨深處湧出來,帶著哭腔,帶著顫抖,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放縱。她不再試圖控制自己,不再把臉埋進枕頭裡堵住聲音,而是仰起頭,把整張臉暴露在昏暗的燈光下,嘴唇張開,發出毫不遮掩的、酣暢淋漓的喘息。book18.org

  張庸透過門縫看見她的臉--眼睛閉著,眉頭微蹙,嘴唇被吻得有些紅腫,幾縷頭髮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和額頭上。那表情說不清是痛苦還是快樂,或者兩者兼有,融合成一種更複雜、更難以定義的東西。book18.org

  王輝的臉埋在她頸側,看不清表情,只看見他的肩膀在劇烈地運動,肌肉在皮膚下隆起又平復,像海浪一波一波地拍打海岸。他的手緊緊扣著她的腰,指尖陷進她的皮膚,留下深深的紅痕。book18.org

  每隔一段時間,王輝會換一個姿勢。把劉圓圓翻過去讓她趴著,從後面進入;讓她側躺著,他躺在背後,一條腿架在她腿上;讓她坐在他身上,面對著他,雙手撐在他胸口;讓她趴在床邊,他站在地上。book18.org

  這些聲音和零星的畫面,像碎片一樣從櫃門的縫隙里飄進來,張庸不再刻意去看,但它們自己會鑽進來,鑽進他的耳朵,鑽進他緊閉的眼皮,鑽進他無處可逃的意識。book18.org

  他像一個導演在看自己的作品,而不是一個丈夫在目睹妻子的背叛。book18.org

  這讓他噁心。book18.org

  不是噁心王輝和劉圓圓,而是噁心自己。噁心自己居然能以這樣的距離、這樣的角度、這樣的心態,看著自己的妻子和別的男人做愛。噁心自己居然沒有衝出去,沒有怒吼,沒有揮拳,而是蹲在衣櫃里,像一個忠實的觀眾,看完了整場演出。book18.org

  他到底是誰?book18.org

  是張庸,那個被背叛的丈夫?還是李岩,那個藏在暗處、以偷窺為樂的變態?  還是說,他從一開始就是同一個人--一個懦弱的、不敢面對現實的、只敢躲在暗處偷看的可憐蟲?book18.org

  時間在黑暗中爬行,像一條受傷的蛇,緩慢而痛苦。book18.org

  張庸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book18.org

  他聽見王輝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低,聽不清。然後是劉圓圓的笑聲,很輕,帶著一種事後的、慵懶的沙啞。book18.org

  「你還能行嗎?」她問。book18.org

  王輝沒有回答,但床墊的劇烈晃動告訴張庸答案。book18.org

  他想起一些不該在這個場合想起的事。想起他和劉圓圓第一次約會,在學校北門的那家小麵館,她點了一碗牛肉麵,把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挑出來,整齊地擺在紙巾上。想起他們第一次接吻,在電影院的最後一排,銀幕上放的什麼電影他完全不記得了,只記得她的嘴唇很軟,帶著爆米花的甜味。想起他們結婚那天,她穿著白色的婚紗,站在酒店大堂的旋轉樓梯上,陽光從頭頂的玻璃穹頂傾瀉下來,把她的臉照得像一幅畫。book18.org

  那時候她是他的。book18.org

  那時候他以為,她永遠都是他的。book18.org

  但現在他知道了,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是永遠屬於任何人的。身體不是,心不是,連記憶都不是。你以為刻在骨頭上的東西,總有一天會被人從骨頭裡剜出來,扔進垃圾桶,連一聲響都聽不見。book18.org

  床墊的晃動終於停了。book18.org

  張庸透過門縫看見王輝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劉圓圓躺在他身邊,側過身,把臉埋進他肩窩,手臂搭在他胸口。book18.org

  「射了幾次?」她問,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明知故問,四次。嫌少啊!」book18.org

  劉圓圓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帶著一種滿足的、慵懶的甜。「你說你不累嘛。」book18.org

  「我說過我不累嗎?」王輝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用砂紙磨過的,「我說的是『還好』。」book18.org

  「那不就是不累的意思?」book18.org

  「那是不想承認累的意思。」book18.org

  兩個人都笑了。那笑聲很輕,在安靜的臥室里迴蕩了幾秒,然後消失了。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和兩個人漸漸平息的喘息。book18.org

  時間終於慢下來。book18.org

  聲音越來越稀疏,越來越輕。王輝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劉圓圓偶爾發出一聲含糊的呢喃,像夢囈。床墊不再響了。空調的嗡嗡聲重新占據了主導,窗外的城市已經安靜下來,連車流的聲音都變得稀少。book18.org

  張庸小心地抬起頭,透過櫃門的縫隙往外看。book18.org

  臥室的燈光還亮著,但調到了最暗。昏黃的光落在床上,勾勒出兩個人交疊的輪廓。劉圓圓側躺著,臉埋在王輝的肩窩裡,一隻手搭在他胸口。王輝平躺著,另一隻手放在她腰側,手指微微蜷曲,像是睡著之前最後的動作。被子只蓋到腰際,露出兩個人上半身赤裸的皮膚。劉圓圓的肩胛骨在光線下顯出優美的弧線,王輝的胸膛隨著呼吸均勻起伏。book18.org

  他們睡著了。book18.org

  張庸等了很久。book18.org

  他在等他們的呼吸變得更深、更沉,等他們從淺睡進入深睡,等那個萬一有人醒來的風險降到最低。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許十分鐘,也許半個小時。時間在黑暗裡已經沒有意義了。book18.org

  他終於伸出手,輕輕推了一下櫃門。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衣櫃的門軸發出極細微的聲響,像老鼠在牆角磨牙。張庸僵住了,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床上的動靜。呼吸聲沒有變,均勻而綿長。book18.org

  他慢慢從衣櫃里跨出來。book18.org

  腿已經完全麻了,落地的一瞬間差點站不住。他扶住衣櫃門,穩住身體,等那股針扎般的麻痛感從腳底蔓延到小腿,又從小腿蔓延到大腿。他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他站在臥室里。book18.org

  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他的妻子和另一個男人赤身裸體地睡在一起。被子堆在床尾,床單皺得像一面被揉碎的旗幟。劉圓圓的頭髮散在王輝的臂彎里,嘴唇微微張開,呼吸輕而淺。王輝的手臂搭在她腰上,手指落在她臀部的弧線處,即使在睡夢中,那隻手依然保持著某種占有性的姿態。book18.org

  張庸看著他們,站了很久。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劉圓圓的臉上移到王輝的臉上,又從王輝的臉上移到兩個人交疊的手上。他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太多情緒。他只是覺得很累,累到連恨的力氣都沒有。book18.org

  他轉過身,踩著地毯走向門口。book18.org

  路過客廳的時候,他看見茶几上那兩個酒杯。一瓶紅酒喝了大半,沒有塞回木塞,就那麼敞著口,酒液在瓶底剩下薄薄一層,顏色暗沉得像凝固的血。  他打開門,走出房間。book18.org

  他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向電梯,腳步很輕,像怕驚醒什麼人。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按了一樓的按鈕。門關上,把那間房間和裡面的一切都隔絕在身後。book18.org

  張庸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身體像被抽空了骨髓,只剩一副搖搖欲墜的空殼。腿還在隱隱發麻,那是長時間蜷縮在衣櫃里留下的懲罰。他的眼睛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次眨眼都扯動著腦海中那些無法抹去的畫面--劉圓圓赤裸的身體在另一個男人身下起伏,她從未對他發出過的呻吟,她在事後蜷進那人懷裡時嘴角那抹滿足而疲憊的弧度。book18.org

  他以為自己已經死心了。可胸腔里那團東西還在燒,像一團被澆了油的炭火,悶著,燎著,讓他喘不過氣。book18.org

  電梯平穩下降,數字在顯示屏上跳動:book18.org

  17、16……book18.org

  「叮。」book18.org

  16樓。電梯門滑開。一陣帶著夜風涼意的香氣竄進來,混雜著濃烈的酒精與高級香水的味道。張庸下意識抬起頭。book18.org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book18.org

  即使在夜裡,她依然戴著一副碩大的墨鏡,鏡片漆黑如夜,將整張臉遮去大半。只露出尖俏的下巴、線條緊緻的脖頸,以及一頭隨意披散的長髮--黑得發亮,像深夜裡流動的墨,帶著一點凌亂的野性,卻又在燈光下泛出絲綢般的光澤。她身高不過164厘米,卻擁有令人驚嘆的比例:腰肢細得仿佛一握就能折斷,肩線卻流暢有力,低腰緊身牛仔褲緊緊裹著修長筆直的雙腿,勾勒出臀部的飽滿弧度。無袖的黑色緊身背心貼在身上,露出光潔的肩頭和鎖骨下方那道淺淺的凹陷,皮膚在電梯冷白的燈光下泛著象牙般溫潤的光澤,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酷勁,又隱隱透出脆弱的性感。book18.org

  趙亞萱!book18.org

  張庸的呼吸瞬間凝固。血液像被驟然抽空,又瞬間涌回大腦,轟的一聲炸開驚天駭浪。那一刻,所有關於劉圓圓的痛苦、背叛、自厭,全都像被一把無形的大手狠狠推開。他整個人從妻子的偷情地獄中被徹底打醒,只剩下最原始的、近乎本能的恐懼與震驚。book18.org

  是她。book18.org

  那個被他--不,被李岩--用氯仿迷暈、侵犯、錄下全程的女人。book18.org

  她認出我了嗎?book18.org

  她知道我是那個畜生嗎?book18.org

  張庸的脊背瞬間繃緊,掌心全是冷汗。他低著頭,假裝看手機,餘光卻死死鎖在對方身上。趙亞萱走進電梯後,先是微微一愣,似乎對深夜裡出現這樣一個穿著清潔工制服、氣質卻不像普通清潔工的男人感到意外。但下一秒,她就把張庸當成了空氣。book18.org

  她側過身,背靠著電梯另一側的壁,雙手抱臂,墨鏡下的臉微微抬起,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沒有任何多餘的眼神,沒有一絲顫抖。依舊是一貫的酷勁十足。book18.org

  張庸的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腔。他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氣,混著今晚的酒氣,更添了幾分凌厲的誘惑。她的側臉在電梯燈光下鋒利而美麗:高挺的鼻樑,飽滿的下唇,尖細的下巴。她的身上透著青春,野性,性感,強大,以及惹人憐愛的脆弱。book18.org

  八樓到了。book18.org

  趙亞萱沒有看他一眼,高跟鞋叩出清脆的聲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電梯門重新合上,張庸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般靠在壁上,腿軟得幾乎站不住。book18.org

  她沒認出來。book18.org

  畢竟當時她被迷暈了,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電梯繼續下降,張庸的嘴角勉強扯出一個苦笑。命運真是荒誕--他剛從妻子出軌的現場逃出來,卻在同一棟酒店的電梯里,與自己犯下最大罪行的受害者擦肩而過。book18.org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book18.org

  八樓,趙亞萱的總統套房門剛關上,她就以幾乎失態的速度衝到門邊,把所有門栓、保險鏈、防盜扣全部鎖死。咔噠、咔噠、咔噠……一連串細密而急促的聲音在安靜的套房裡格外刺耳。book18.org

  她靠在門板上,胸口劇烈起伏。墨鏡被她一把扯下,露出那雙平日裡被聚光燈追逐的明亮眼睛--此刻卻充滿了驚恐與憤怒,眼尾還帶著未乾的淚痕。煙燻妝有些花了,襯得她像一隻受傷卻隨時準備反擊的貓。book18.org

  她顫抖著從皮包里翻出一個小絲絨袋,打開,裡面躺著一顆小小的、金屬質感的紐扣。book18.org

  銀灰色,邊緣有細微的磨損痕跡,背面還殘留著極淺的線頭。book18.org

  這是那晚,那個畜生在侵犯她時掉落的。她醒來後在床單上找到的唯一線索。  剛才在電梯里,她強裝鎮定,沒有多看一眼。但她看得很清楚--那個清潔工制服的胸口,缺了一顆一模一樣的紐扣。book18.org

  她瞥見了那個男人工作牌上的名字∶李岩。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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