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病人 (22-25)作者 duduuuuuuuuuu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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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安病人】(22-25) 作者 duduuuuuuuuuuubook18.org

第二十二章:脫口秀book18.org

  「安,你怎麼了?看起來臉色不太行啊?」芮笑吟吟地,自說自話地用手背 撫了下我的額頭,隨即又摸了下自己腦門:「沒發燒啊。」book18.org

  此刻,我倆已經在脫口秀劇場裡落了座。看起來芮是花了大價錢的,她居然 買了很靠前第三排的位置。book18.org

  我戴著口罩;她卻沒有戴。不過,為了防止意外,她倒是穿得非常低調:墨 藍色的套頭衫,闊腿牛仔褲,腳踩一雙灰色老爹鞋。book18.org

  這個脫口秀劇場藏在徐匯區一個由舊廠房改建的創意園區里——其實離我家 不算遠,也就五六公里。book18.org

  整個場子內,泛著那種屬於年輕人的快頻率磁場。外面的人流,還像潮水一 樣往那個亮著窄門頭的小劇場擠,大多是穿著光鮮亮麗的女生;空氣里滿是各種 牌子混雜的略微過載的香水味。book18.org

  芮自然是格外興奮。她拉著我的胳膊,熟練地指指點點。看得出來,她肯定 不是第一次來。book18.org

  「安,等會兒點人上去互動的時候,你可千萬別低頭,不然肯定被演員抓著 現砸梗。」她湊到我耳邊小聲說著,眼睛亮晶晶的。book18.org

  劇場裡,劇組的準備工作正緊鑼密鼓。幾個戴著耳麥的小伙子背著電纜在舞 台邊緣跳上跳下,反覆調試著那個印著脫口秀標誌的立式麥克風。舞台側面的音 響偶爾發出一兩聲刺耳的電流音,燈光師不斷地切換著射燈的角度,把深藍和暖 紫的色塊在背景牆上晃來晃去。book18.org

  芮像個老練的嚮導,對著舞台邊緣的幾台錄像機指指點點:「你看,那個機 位是抓觀眾反應的,這種小劇場,會有點吵,不過也沒事,整體效果還不錯。」book18.org

  她興致盎然地跟我科普著哪個演員擅長冒犯,哪個演員喜歡玩諧音梗,聲音 里透著一股00後特有的、理所應當的鬆弛。book18.org

  可我坐在那張窄小的塑料摺疊椅上,只覺得後背僵硬。周圍的歡呼和嘈雜聲 像是一層隔音玻璃,把我死死封在裡面。我看著那些忙碌的場務,看著芮那張因 為期待而微微泛紅的臉,腦子裡晃過去的卻是靜在檯燈下批改作業的側影,或者 是芮小龍那封充滿戾氣的信。book18.org

  我怎麼能歡喜得起來呢?腦子一團亂麻。book18.org

  在我還沒整理好自己的思緒時,脫口秀開場了。book18.org

  音箱裡的音樂驟然拔高,全場燈光熄滅,唯有一道白光打在舞台中央。book18.org

  上台的是小個子中年大叔,留著一撇山羊鬍子;他穿著外套馬甲的白襯衫, 有點模仿講脫口秀的那個Rock。他講的內容很瑣碎,全是關於「中年男人試圖在 體制內尋找存在感」各種尷尬。book18.org

  隨後,他又講了一個類似脫髮的梗,脫髮脫到洗手台都堵了?但我沒Get到。book18.org

  大叔嗓音略帶沙啞,配合著一個誇張的撈水動作。台下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 笑聲。我餘光看到,左右兩邊都笑得前仰後合,連摺疊椅都跟著顫動。芮也笑彎 了腰,她拍著手,美瞳在聚光燈下閃著光。book18.org

  但很快,她就察覺到了我的異樣。在全場鬨笑的間隙,她轉過頭,借著黑暗 的掩護,輕輕把手探了過來,五指滑進我的掌心,扣緊。book18.org

  「怎麼啦,安?這個梗不好笑嗎?」她湊過來,溫熱的呼吸幾乎是貼在我的 耳廓上,痒痒的。見我還是沒反應,她索性把頭枕在我的肩膀上,像只尋求撫慰 的小貓一樣蹭了蹭。book18.org

  她又在我耳邊低語了一句:「別老崩著了,今晚你是我的,不是醫院的,也 不是那個家的,笑一個嘛。」book18.org

  如果是往常,我大概會被這種溫香軟玉撩撥得心猿意馬,但此刻,我依然投 入不進去,歡喜不起來。book18.org

  面前的這個女孩子……她的弟弟……正在視奸我的妻。book18.org

  而我和她的這次出遊,亦不能被我的妻知道。book18.org

  我的妻子……靜……又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呢?book18.org

  噢!生活,性,信任,幾乎擰巴成了一個死結。那我又怎麼能笑得出來呢? 哪怕這個脫口秀再好笑,我都是全場最後一個笑出來的那個。book18.org

  看著自己的溫柔和關懷沒有得到回應,芮也有點不耐煩了。book18.org

  「切~」她輕輕地哼了一聲,丟開了我的右手;原本微微側向我的俏臉,也 攏了一層寒霜似的,回正了,直對著舞台。我聽到她嘟囔了一句:「媽的,要不 就別出來,難得陪我出來一回,擺出這種死樣子。」book18.org

  她雙手呈8字叉在胸前,雖然穿的是闊腿褲,依然很颯地翹起了二郎腿。我就 知道她心情也不好了——芮本來就不是一個脾氣好的人。她只是偶爾對我溫柔。book18.org

  於是,我倆是場下唯二臭著臉的人。book18.org

  場上呢,也真的進行到了互動環節。畢竟,一場脫口秀兩三個小時,沒有人 能從頭串到尾。同時,台下的觀眾也不完全是來看演員背稿子的;有時候,隨即 互動Cue人,反而是最有意思的。book18.org

  山羊鬍子小個子賣力地吆喝著,有點像兒童劇場扔氣球的小丑般;周圍有人 笑,有人舉手,有人羞澀,頭埋得很低——結果頭埋得低的那個男的就被喊上去 了。book18.org

  那個男人上台的時候,我聽到周圍響起了一片驚詫到吸氣的聲音(當然沒有 臭著臉的芮),「好帥啊~」「帥哥啊~」「大帥哥!」周圍幾乎全是妹子。妹 子們嘀嘀咕咕地說。book18.org

  我也眯著眼睛看。是個蠻帥的男子。三十左右的年紀,不算很高,但是很瘦 削。臉是類似男模的那種長臉,下巴斧鑿刀刻一般很有立體感。戴個黑框眼鏡, 還頗有點斯文的樣子。book18.org

  山羊鬍子舉個話筒,遞給那帥哥:「帥哥,你有多高?」book18.org

  帥哥比他高一個頭都不止。那帥哥反問:「裸足嗎?」book18.org

  「裸……足……?」山羊鬍子收回了話筒,背著手,眼神向大家掃了一圈: 「好陌生的詞啊~」book18.org

  周圍立刻響起了一片「哈哈哈~」「哈哈哈~」;我聽到旁邊芮也忍不住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book18.org

  「我都從來都沒用過這種詞。裸足多少?」山羊鬍子接著問。book18.org

  「裸足180,穿鞋185到190~」帥哥淡淡笑著,接受採訪般地說。book18.org

  「嘶」台下有妹子倒吸一口冷氣。「哇~」台下亦有人起鬨。book18.org

  作為為數不多的同性(男人),我正納悶呢,穿什麼鞋還能增高10公分?身 邊突然炸開了一個清亮的聲音:「不相信!」—是芮。book18.org

  身旁人紛紛側目,而芮冷著個臉,砸場子一般。book18.org

  「你幹嘛?」我小聲對芮說。我還想說別出風頭,一會兒鏡頭聚焦到我倆可 能會被拍特寫,可能會被人看到……book18.org

  「別煩我~」芮目不斜視,丟下三個字。book18.org

  「不相信?」台上主持人山羊鬍子掃視了一圈,目光很快定位到了芮。即便 是在烏泱泱一大片妹子中間,芮的顏值也是極為出挑的,更何況她此刻冷著個臉—— 她可能是真的不相信那個帥哥的身高。book18.org

  「來~姐妹你有多高?來~你上來。」山羊鬍子舉著話筒招呼著芮。book18.org

  芮就真的蹭蹭蹭地準備上台。我抓了下她的手腕,沒抓住。book18.org

  等芮上了台,台下妹子們又是「哇~」的一陣起鬨。芮穿著老爹鞋,總共也 就180吧,目測和那個男的一般高——而那個男生顯然也是穿著鞋的。book18.org

  「姐妹你有多高?」山羊鬍子把話題遞給芮。book18.org

  「173,穿鞋180。」芮此刻也有點羞赧了,舉起右手,手遮了遮臉;又忍住 笑,攏了攏鬢髮。book18.org

  山羊鬍子馬上轉向那帥哥:「裸足……1~8~0~」book18.org

  他故意地很長地拖音,那帥哥當然是很不好意思;台下更是炸鍋,鬨堂聲, 笑聲,響成一片~我看到芮也繃不住了,小女兒情態般低頭捂嘴也在竊笑。book18.org

  她本來就沒有太多心情不好的理由,純粹是因為我臭臉色才不開心吧,我想 著。book18.org

  等台下鬨笑聲微微停歇,山羊鬍子又舉起話筒,發現新大陸地跟觀眾們說: 「欸~他們倆是不是有點配欸?你們說?」book18.org

  台下馬上炸膛。「~是!」book18.org

  不得不說,這種脫口秀的專業演員是蠻會調動氣氛的。從剛才到現在,場子 里熱烈的氣氛就沒有消下去過,而是一浪高過一浪。我看著場上芮和那個帥哥: 兩個人幾乎是一般的高,兩個人都有點不好意思,兩個人顏值都極為出挑。book18.org

  嗯……金童,玉女。book18.org

  「你叫什麼名字?」山羊鬍子先是問芮。book18.org

  「芮小滿。」book18.org

  「你呢?」山羊鬍子又去採訪那個帥哥。book18.org

  帥哥說自己叫梁某某,我沒怎麼聽清。book18.org

  接著,山羊鬍子又把話筒舉到芮的面前:「你是做什麼的?」book18.org

  芮向我瞟了一眼,隨即回答:「圖書編輯。」她略略彎腰,往話筒邊挪了半 步,稍稍是遠離了那個男生一點。山羊鬍子舉的話筒實在是太低了。book18.org

  山羊鬍子繼續問:「那現在有男朋友嗎?今天晚上是和男朋友一起來的還是 一個人?」book18.org

  芮又向我看了一眼。我則緩緩地搖搖頭。book18.org

  那一瞬,我明顯感覺到她的眼睛,也痛苦地閉了下。隨即,她的大眼睛又睜 開,像是甩開了什麼思想負擔似的。book18.org

  「沒有。」她微笑著,淡淡地說。book18.org

  「那你大概是喜歡什麼樣的男生呀?」book18.org

  「高的。」芮接著淡淡的回答,隨即自己忍不住先笑了。book18.org

  台下馬上又是轟然大笑。我看身邊的幾個妹子都笑得直不起身來了。book18.org

  轟然的笑聲中,全場只有兩個人尷尬,而且是兩個男人。一個是我,一個是 台上那個帥哥。book18.org

  「姐妹,罵人真髒~」山羊鬍子調侃著。芮已經笑得不行了,捂著嘴,肩膀 一抽一抽的。book18.org

  「那你理想身高多少?」山羊鬍子倒是沒笑,看來還是頗為專業。book18.org

  「180以上吧。」芮止住笑,回答道。book18.org

  旁邊帥哥更尷尬了,雙手很乖地背在身後,看著芮和主持人的對話。book18.org

  「去換鞋,你快去換鞋!」山羊鬍子作勢轟著那個帥哥。book18.org

  ——但很明顯,他發掘到了這一對的戲劇價值,怎麼會輕易讓芮和帥哥下台。book18.org

  「除了高以外,還有別的方面嗎?」他接著採訪芮。book18.org

  「帥~」芮大聲地說。book18.org

  「你覺得這個小哥是屬於帥的類型嗎?」山羊鬍子指著那個帥哥問。book18.org

  芮還真的扭頭看了那個帥哥……0.01秒?隨即她轉過來對著話筒笑著聳聳肩: 「一般~」book18.org

  「哈哈哈~」下面又是鬨堂。book18.org

  「大哥上來被罵了兩次了,哈哈哈哈~」主持人山羊鬍子也忍不住莞爾。 「另外還有嗎?就是……除了帥、高,這兩個條件之外,另外還有嗎?」book18.org

  芮完全沒有停頓,幾乎是不假思索且一本正經地說道:「不戴眼鏡。」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此時整個場子裡的鬨笑達到了最大聲,響亮到幾乎連房頂都要掀掉了。book18.org

  芮板著認真臉說完那句話後,馬上切換到捂著嘴止不住偷笑的狀態;book18.org

  身旁的帥哥則是無比尷尬地扶著自己的黑框眼鏡,也不好意思地笑著;book18.org

  主持人山羊鬍子則很是誇張地單膝半跪在帥哥的面前:「大哥!我對不起你…… 」book18.org

  ……book18.org

  傍晚,我擁著赤身裸體的芮,蜷縮在被子裡。book18.org

  女孩修長滑膩的大腿根夾著我的腿——她一條腿襯在下面,另外一條腿卻搭 在我的腿上,很好奇地上下摩挲著。有什麼好蹭的呢?我那裡全是腿毛。可是她 似乎偏偏喜歡這樣,還喜歡把冰冷的小腳丫踩在我的腳背上。真是奇怪的癖好!book18.org

  我則上下其手。我是完全仰著的姿勢,右大臂被她的酥胸壓著,不太能抽出 來;但是小臂和右手很靈活。我在她小腹上划著圈兒,時而探向她一摸就濕的下 體,時而退回來撫摸她細密的陰毛。book18.org

  「你說,這些毛有什麼用呢?」我略微用力,揪著芮幾撮陰毛問道。「剃了 吧~」book18.org

  「哼~保護~保護我,不被有的色狼……」芮笑著嘟囔著回答。「那你這裡 的毛,又有什麼用呢?」book18.org

  冰冷的小手,上下擼著我的肉棒。她說的是我的屌毛。book18.org

  我感覺自己的龜頭,上趕著想從女孩扣著的手指尖里擠出來——像沖地鐵的上 班族。book18.org

  「嗷~」我忍不住舒暢地哼了一聲。她伺候得我好舒服。book18.org

  「保暖。」我不假思索地說。book18.org

  「啊?哈哈哈~」芮馬上笑了出聲,樂不可支:「那夏天,我也給你剃了!」book18.org

  我倆一起哈哈大笑,樂的都忘了在彼此的下體繼續扣弄。良久,芮俯在我的 胸口小聲地說:「安,你馬上就要回家了。要不,我倆玩一會兒那個吧~」book18.org

  從下午看脫口秀開始,女孩的美瞳就沒摘。因此,此刻她的眼睛亮得出奇, 面頰卻紅得出奇,似是要滴出水來。book18.org

  說真的,我從來沒看到芮如此羞澀過。book18.org

  我拿起她放在床頭柜上的紅色皮項圈,認認真真地系在了她雪白粉嫩的脖子 上。然後,微微地拽了下項圈末端連著的鐵鏈——她的臻首就緊緊地貼在了我的 胸膛上了,整個人倒在了我的懷裡。book18.org

  「你不是一直是女王的性格嘛……」我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怎麼突然轉 了性了?」book18.org

  芮側著臉,緊緊地貼著我的胸膛。我想,她是在聽我的心跳。book18.org

  「有的時候吧,就是很沒有安全感。很孤獨。想把自己完全地交給一個人, 託付給另一個人吧。」女孩喃喃地說,像是自言自語:「你聽,乓乓乓,你心跳 得好厲害!安,你也喜歡這樣的,對不對?」book18.org

  我點點頭。我不想違心,和芮玩過幾次女王的遊戲,我不得不承認,比起女 S,我還是更喜歡女M多一點。book18.org

  「嗯~我也看出來了。你不喜歡被調教。所以啊~」芮抬起頭,尖尖的下巴 正好頂著我的乳頭,硌得我難受;她卻調皮地一笑,吐了吐舌頭:「有的時候呢, 我也懶得想花樣。不如讓你翻身農奴把歌唱,做一回主人,我配合你,就好啦~」book18.org

  「懶死你了~」book18.org

  「嘻嘻~」她笑了。book18.org

  「可是,為什麼選我呢?你看,今天下午的那個小哥,不就是比我更帥,他 也看上你了吧?我看下台的時候,你給他微信了?」我有點吃醋地問。book18.org

  「嗯,咋啦?不行嗎?吃醋了?」芮連珠炮似的問。book18.org

  「那倒沒有。」我違心地說。book18.org

  「帥嘛,他是比你帥一點。高麼,你比他高一點點。說起來呢,半斤八兩~~」 芮故意拖長了聲音,賣著關子:「只不過呢……」book18.org

  「只不過什麼?」我焦急地問。book18.org

  「只不過我先遇到了你這個死人啊。安醫生,色情醫生,壞蛋醫生,淫蕩醫 生,哈哈哈~」她朱唇微啟,嬌羞無限地說。「那個小哥嘛,可以做我的一條好 狗。不過呢,女王的狗可以有千千萬,但是,女王的主人,可只有你一個~」book18.org

  ……book18.org

  當天晚上(別問我為啥安可以不回家O(╥﹏╥)O,總之就是上文結束了過 了一會兒,他一會兒就回家,OK?)book18.org

  那個梁XX果然給芮發來了表白微信。book18.org

  「小滿,你好!我是梁。今天在劇場遇到,也屬有緣。雖然你在場上說不喜 歡我這一型,但我覺得,我是真的喜歡你。我不想委屈自己的真心,因此,想問 下:是否有機會,正式認識下?看看能不能先從朋友做起,加深了解?」book18.org

  我看了看微信,隨即把亮起來的手機遞給了胯下的芮。book18.org

  芮剛剛被我在屋裡牽著遛了七八圈,她蜷曲著身子,赤身裸體,雲鬢散亂; 渾身上下只被套了一個項圈。book18.org

  此刻,女孩的脖子被我拉著,湊近了我的肉棒,正乖巧地一口一口舔舐著, 如品嘗美味的冰淇淋一般。她的屁股通紅的,那是我剛剛用情趣手拍責罰過的痕 跡。book18.org

  「嗯。」芮一邊侍奉著我,一邊右手飛速地簡短回復。book18.org

  「好呀。太好了。小滿,你這會兒在幹嘛呢?」梁又緊接著問。book18.org

  「吃東西。」芮又是一如既往的簡短回復,嘴裡呼哧呼哧地吞吐著我的大肉 棒,口水如銀絲般,在她溫潤的軟唇和我猩紅的棒身上牽連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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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一停~還能寫,懶得寫啦!)book18.org

  (PS:脫口秀那段我是看的網上有個視頻,U1S1,小姐姐和男大,真的很配! 你們也可以去搜搜!)book18.org

              第二十三章:作文book18.org

  傍晚時分,我和芮開始胡天胡地。明明進屋的時候,外面還亮堂堂的。等我 倆再次拉開窗簾的時候,天已經不知不覺地全黑了。book18.org

  窗外的夜色像濃稠的墨汁,嚴嚴實實地扣在了窗欞上。屋裡沒開大燈,只有 床頭那盞昏黃的小燈無力地亮著,把兩人的影子長長地拽在牆壁上,透著一股事 後的頹靡。book18.org

  被褥被踢得亂七八糟,半掉在木地板上,空氣里是一股揮之不去的、鹹濕的 石楠花味,混雜著芮身上那種甜膩的香水殘留。book18.org

  我欠了欠身子,剛想撐著床沿坐起來,就被一隻溫涼的小手按住了胸口。book18.org

  芮像條沒骨頭的蛇一樣纏了上來。她側著身子趴在我旁邊,那雙勻稱的玉腿 毫無遮攔地橫陳著,腿彎子輕輕勾在我那尚未完全軟下去的肉棒,每一次若有若 無的輕夾,都帶起一陣讓我頭皮發麻的酥爽。book18.org

  她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了,幾縷貼在緋紅的臉頰上,眼神里全是沒褪盡的 潮氣。最荒唐的是,那枚冰涼的金屬肛塞還緊緊地嵌在那個私密處——那是她自 己要求的,我原本都不知道這種過分的玩法。book18.org

同時,芮拉過我的右手,引著我的指尖按在那處濕漉漉的陰蒂凸起上,輕輕 地打著轉地揉捏著。隨著我手指的打轉,她那雙原本搭在我腰間的腳趾猛地蜷縮 起來,嗓子裡漏出一聲高過一聲的準時準點的嬌喘。book18.org

  這種掌控感,確實容易讓我把家裡的那些煩心事暫時扔進下水道。但是,已 經這麼晚了……book18.org

  「八點半了。我該走了……」我有點抱歉地說。book18.org

  「嗯……啊……安,不要……一起吃個飯再走?」芮仰起脖子,那個弧度美 得驚心動魄。她今天已經三次高潮了,但她還是對我依依不捨。book18.org

  「不了,真的得走了。」我克制著慾望,把手抽出來,聲音有些沙啞,「再 不走,靜要查崗了。」book18.org

  提到那個名字,芮眼裡的光暗了暗,那是種藏不住的落寞。她這個小情人當 得是既有覺悟,又痛苦。book18.org

  她沒再糾纏,只是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裡,悶聲悶氣地 嘟囔:「再陪我十分鐘嘛。」book18.org

  她這副模樣,口氣啊神態啊,真像極了早晨賴床不想上學的逗逗。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心腸到底還是硬不起來。我伸出胳膊,把她那溫膩如玉的身子 整個兒攬進懷裡,感受著她胸口劇烈的心跳和皮膚傳來的熱度。這是一種被年輕 鮮活的生命全身心依賴著、甚至帶點順從的占有感。book18.org

  多好的妹子啊。我心想,不知道多少人喜歡過她,追過她。可是機緣巧合, 她偏偏心甘情願地躺在我身邊————只願意躺在我的身邊。(還能說什麼呢,感謝 Du大我吧,阿門~哈哈哈)book18.org

  「你……下午那會兒說自己是圖書編輯?」我不是沒話找話,而是真的想問。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book18.org

  女孩停止了腿彎子的抽動,我的雞雞一下子失去了刺激的來源。我發現這是 她的習慣:如果要認真回答一件事,就會忘了搞色情。book18.org

  「唔,這就是我的本職工作啊,我其實是出書……啊呀!死人~」她嗔怪著。 她不弄我,可我還在玩弄她,手指狠狠地在女孩不設防的小穴里扣弄了好幾下。book18.org

  「什麼書啊?哪個編輯社?我看看?」我好奇道。book18.org

  「嗯……其實是一本很小眾的書啦,你肯定沒有聽說過的,叫斯飛日曆。」 她撅著嘴,似乎是對我剛剛突然的挑逗不滿。但實際上,被子裡,她著屁股,前 前後後地挪著,反而是拿自己的陰蒂主動往我手指上蹭。book18.org

  有的時候,她性慾可真強。我這麼想著。book18.org

  「斯飛日曆?」我有點想入非非:「是一個叫斯飛的女的,寫的日記?」book18.org

  我覺得這書多半有點黃色。芮也猜到了我正在想黃色。她的臉紅了。book18.org

  「想什麼呢……噢……嗯……是……是那種……嗯……很正經的書。」她的 動作行為,可一點不正經。誰能想到呢,高冷的芮,在被子裡用自己的肥膩大腿 根緊緊地夾著男人的手,努力地蹭著。book18.org

  「怎麼個正經法?」book18.org

  「是關於古建築的啦……嗷……啊啊……就是上次在鳳陽,我拍給你看的鼓 樓那種……噢……」book18.org

  「那為啥叫日曆呢?」我好奇道。book18.org

  「因為每天會推薦一個新的古建築……365天,每天都不重樣……」女孩磨蹭 的節奏慢了下來。book18.org

  「那為啥叫斯飛呢?斯飛是你們老闆的名字?」我又不解。book18.org

  此時,芮那不正經的磨蹭終於完全停了。我不知道她怎麼能忍住的,總之, 她從我的側面,一骨碌反而爬上了我的正面,做平板支撐那般懸空,趴著看著我。 她的眼正視著我的眼,她的嘴正對著我的嘴,小腹被我的大肉棒頂著。畫面曖昧 極了。book18.org

  「笨蛋醫生。」她狡黠地笑了下,飛速地賜給了我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斯飛兩個字,是出自詩經。」book18.org

  「啊?什麼?」book18.org

  「如鳥斯革,如翬斯飛」,她又笑了。我想抬起身子主動親她,卻被她按了 回去:「你知道古建築屋檐那種伸出來的,高高翹著的角嗎?」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那種,學名叫飛檐翹角。如鳥斯革,如翬斯飛就是形容這個的。如鳥斯革 說的是飛檐的這個曲線,翹起來像小鳥展翅那般美。如翬斯飛,說的是琉璃瓦閃 閃發光,像鳥兒的羽毛在陽光下的那種燦爛。」book18.org

  她很得意,女王般地翹著鼻子,眼睛也是閃閃發光的。看得出來,她是真的 喜歡。book18.org

  可是這個愛好,好小眾啊。我禁不住問道:「你為什麼會喜歡這個啊?」book18.org

  「為什麼……?」她念叨了一句,然後,猶猶豫豫地回答:「可能因為我爸 以前就是搞古建築保護的吧。」book18.org

  「噢~」我應了一聲。「那你媽是搞什麼的?」book18.org

  「不該問的別問!」她突然變得惡狠狠起來。book18.org

  我有點困惑。怎麼說翻臉就翻臉。呵~女人翻臉果然比翻書還快。book18.org

  「那你爸媽,他們現在在哪兒啊?為什麼沒和你們一起……」book18.org

  「死了。」芮直截了當地回答。book18.org

  噢!我想起來了。這大概已經是我第二次問她父母的事情了。第一次是初次 就診的時候,她說自己的爸媽,也有躁鬱症病史。那會兒,她也是這麼說的。父 母「死了」。book18.org

  想必多半是和自己父母鬧掰了吧。芮有的時候,玩得挺花的。也難怪。以後 再慢慢打聽吧。book18.org

  我吃了不軟不硬的釘子,想重新找話題,一時間卻不知道說什麼。芮也繃著 個臉。book18.org

  一兩分鐘後,我準備起身:「時間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好不好?」book18.org

  芮卻馬上變了個人似的,眼睛水汪汪的,腦袋蹭著我的胸膛,可憐巴巴地央 求著。book18.org

  「不要嘛~主人,讓奴兒再爽最後一次嘛,好不好?」她最後狡黠地說。book18.org

  ……book18.org

  被芮勾引到的後果是:我往家趕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book18.org

  中間靜發過一個微信問我幹嘛去了,幾點到家?我簡短地回復了下,說可能 會晚點,要十點以後了。book18.org

  太晚了。我心裡有點歉意,估計靜和逗逗都已經睡了吧。book18.org

  這樣想著,我從電梯間出來,走過一段不長的甬道,家就在這棟公寓樓的一 個拐角處。book18.org

  這棟樓並不是很新。一來徐匯這地兒,新樓盤不算多;二來,前幾年上海房 價高企,太新的樓盤我們也買不起。當時首選要三室一廳,按我們八百萬的預算, 只能負擔得起這個已經近二十年的小區。book18.org

  老小區嘛,自然有老小區的問題。車位會少一點;兩梯八戶——是呈圓圈狀 環形圍繞著中間電梯排開;戶數多是其次,樓道里鄰居的素質也一般般,經常為 了節省空間,把很多雜物擺在公共走廊里。既然大家都這麼做了,我們家也不例 外——我們家的鞋櫃就也放在門外了,向來都是先換鞋,再進屋。book18.org

  快到家門口,還有約莫七八米的距離,我看到似乎是有一個影影綽綽的黑影, 挺高大的,是個男人。在我家門口站著,不知道幹著什麼,但是沒敲門?book18.org

  「誰?」我並不是那種膽小怯懦的性格,因為我塊頭也不小。book18.org

  那個看上去在發愣的黑影,似乎被我驚醒了。他頭也不回地就走了,跑得飛 快。book18.org

  「神經病啊?」我嘟囔著,換了鞋,推開家門。book18.org

  果不其然,家裡烏漆嘛黑的,靜和逗逗都已經各自睡下了。我屐拉著拖鞋, 躡手躡腳地走進臥室,換衣服;又輕悄悄地開始洗漱——洗漱得倒是很仔細,我 甚至都把身子擦了,衣服也檢查過了——被靜嗅出陌生女人的味道,或者發現芮 的長頭髮,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女人都是有靈異第六感的狗鼻子。book18.org

  一切都弄妥帖後,我才準備上床睡覺。走近床頭櫃時,我的目光被一疊紙張 吸引住了:那是一摞批改過的學生作文。book18.org

  我不動聲色地俯下身子,穩穩地抱起那一摞作文,走近客廳,打開大燈。我 快速地翻開著,略過了其他孩子的作文,只是在尋找……找到了,芮小龍的作文!book18.org

  那篇作文很長,遠超800字。而我幾乎是顫抖著手看完的。book18.org

  這篇作文,完完全全就是一篇精心裁剪、極盡意淫之能事的黃文。而且,描 寫的還是一段亂搞的師生戀!book18.org

  在那個文章里,劇情簡直不堪入目。老師是個在論壇寫黃文的女人(噗~哈 哈~),被男生髮現了。然後和男生搞在了一起。book18.org

  芮小龍在紙上把那個「女老師」剝得一絲不掛,不僅讓她在論壇上接著寫那 些淫穢東西,還讓她在逼仄的旅館房間裡,用那雙平時站在講台上、穿著考究皮 鞋的腳,去伺候一個還沒成年的男生。book18.org

  我幾乎能聞到文字里那股鹹濕、腥臊的青春期衝動。我想像著那個混帳東西 在檯燈下,一邊咬著筆頭,一邊腦子裡全是靜在課堂上走動的身影,然後一筆一 劃地把這些足以毀掉一個女人名譽的文字寫下來。book18.org

  我生氣極了,越讀越離譜,越讀越憤怒。這不是作文,這甚至不是情書,這 是赤裸裸的挑逗啊。book18.org

  不,他不是在挑逗!他是在強姦靜的人格。book18.org

  我氣急了,要不是擔心吵到熟睡的逗逗,我恨不得拍起桌子一躍而起。那幾 頁薄薄的紙在我的手裡,我想要把它們揉成團,撕成碎……book18.org

  但我沒有這麼做。因為作文的最後,是靜的點評。book18.org

  而那短短兩三百字的點評,才是我憤怒……不,甚至是惶恐的根源。book18.org

  靜的字跡一如既往地清秀、圓潤,那是她最得意的楷書。book18.org

  她不僅沒有憤怒,沒有報警,沒有把這篇骯髒的東西拍在教導主任的桌子上, 她甚至在誇他。book18.org

  「文筆老練」、「刻畫細膩」、「很有文學天賦」……這些詞像一記記耳光, 扇在我的臉上。她說性是文學的永恆話題,說她能夠「理解」這種衝動。她還說, 性是衝動是矛盾是創作慾望的源泉——這簡直荒謬到了極點!一個已為人妻的語 文教師,在面對一個高中生對自己身體的公然褻瀆時,居然在聊什麼「文學創作 」?book18.org

  我甚至不敢去想,靜在批改這篇作文時,是一個人坐在書房裡,在那盞橘色 的檯燈下,如何一遍遍閱讀那些關於「腳」和「身體」的露骨描寫。她當時有沒 有面紅耳赤?她的呼吸有沒有亂?她那雙一直被我視為聖潔的腿,在看到那些文 字時,有沒有下意識地併攏?book18.org

  這已經不是縱容了,這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book18.org

  我無力地垂下手,任由那疊紙滑落在膝蓋上。客廳里靜悄悄的,鐘錶的滴答 聲從未像現在這樣刺耳。我看著緊閉的臥室門,突然覺得門後那個和我睡了十幾 年的女人變得無比陌生。book18.org

  這種感覺比芮帶給我的衝擊更可怕。如果說芮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那靜 的回應就像是自家地基下無聲腐爛的根須。book18.org

  這哪裡是批改?這分明是兩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在作業本的方格里,進行 的一場隱秘而淫蕩的Play。芮小龍拿捏住了她的溫柔,而她,似乎也沉溺在這種 被危險少年覬覦的戰慄感中,甚至捨不得掐斷那根引線。book18.org

  我坐在這一片亮堂中,卻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黑洞。book18.org

  評語的最後兩行,靜找補了兩句,讓芮小龍要好好學習不要想東想西這樣子。 其餘的,幾乎全部都是鼓勵,全都是欣賞,全都是對男孩文采的肯定。book18.org

  這是什麼?這是縱容!book18.org

  這不是一個尋常老師應該對尋常學生應該做出的回應吧?book18.org

  一股子涼氣,蹭蹭蹭地從我的脊梁骨上竄上來。book18.org

  不,這不是縱容。不僅僅是,這是……book18.org

  他媽的調情???book18.org

  芮小龍之所以敢明目張胆地把這麼露骨這麼赤裸裸的作文交給靜,就表示, 他吃定了靜不會把他的作文公布於眾,更不會提交給政教處。book18.org

  而靜,則果真如他設想的那樣,含情脈脈充滿欣賞地給他點評……book18.org

  這不是調情是什麼?book18.org

  不!等一下。我眯起眼睛,視線從那抹刺眼的紅跡上移開,盯著虛空中的某 一點,大腦開始像失控的齒輪般飛快咬合。book18.org

  似乎……還有一種可能。book18.org

  一種更為可怕的可能。book18.org

  如果這不是縱容,也不是調情呢?book18.org

  一種更冷、更細密的恐懼像潮水般把我淹沒。我後頸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靜那如履薄冰的誇讚,那小心翼翼的、近乎討好般的「文學性引導」,越看越像 是一種變相的求饒。book18.org

  靜是「不敢」。book18.org

  她不敢把這些不堪入目的東西公之於眾,不敢讓政教處看到這些文字。因為 從芮小龍落筆的那一刻起,他就篤定了靜沒有退路。如果他們之間真的發生過什 麼,如果靜真的有什麼致命的把柄捏在那個混蛋手裡,那麼這篇作文就不是意淫, 而是一封明目張胆的勒索信。book18.org

  他在信里寫下的每一句污穢,都是在提醒靜: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隨 時可以毀了你。book18.org

  所以靜只能在評語裡百般粉飾,試圖用所謂的「欣賞」和「鼓勵」去安撫這 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瘋子。那哪是評語?那是她寫給芮小龍的乞求書。book18.org

  更讓我脊梁骨發寒的是,芮小龍知道靜的習慣。他知道這疊作業本會被帶回 家,知道我會在某個深夜翻開這個包。他甚至可能在寫下那些描寫「足交」的惡 心字眼時,正對著鏡子露出陰冷的笑——他就是要讓我看,要讓我這個安醫生, 在每一個深夜裡,對著自己妻子的批語,一字一句地吞下這枚帶毒的綠果子。book18.org

  他在報復。他在用同樣的方式,把我也釘在綠帽子的恥辱柱上。book18.org

  「操!操!操!」book18.org

  我喉嚨里壓抑著低吼,右手控制不住地猛地捶向桌面。「乒」的一聲悶響, 在死寂的客廳里炸開,像是一記沉悶的雷。book18.org

  我驚恐地縮回手,死死盯著臥室的方向。我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我無比瘋 狂地想把靜喚醒,然後對質。book18.org

  推開臥室的門,裡面一片沉寂。我站在床邊,想喚醒妻子,但喉嚨嘶啞著, 壓根兒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靜那平穩而悠長的呼吸聲再次傳來,中間還夾雜著逗逗翻身時輕微的囈語。 母女倆睡得香極了,像是沉浸在最無害的夢境里。book18.org

  ……book18.org

  那一晚,我最終沒有叫醒靜。book18.org

  我的腦子像是一台過載的機器,各種念頭在裡頭衝撞、冒煙,卻理不出個頭 緒。我不知道推開那扇門後,等待我的會是真相的崩塌,還是更深不見底的謊言。book18.org

  或許是因為精神耗損到了極限,後半夜我竟然沉沉地睡死了過去。等我猛地 驚醒,陽光已經冷冰冰地鋪滿了大半個床單。book18.org

  靜和逗逗早走了。屋子裡空蕩蕩的,沒有了往日的早飯香氣,只剩下一片讓 人心慌的死寂。我看了一眼鬧鐘,糟了,上班要遲到了。我胡亂套上襯衫,扣子 都扣錯了一個,也顧不得整理,拎起公文包就往門口沖。book18.org

  我急匆步走到玄關的鞋櫃旁,一隻手撐著牆,單腳跳著蹬上自己的皮鞋。正 當我站起身,準備大踏步邁向電梯的那一刻,我的目光無意中向下一撇,落在了 鞋架最顯眼的位置。book18.org

  那是靜昨天穿的短靴。book18.org

  一雙齊腳踝的淺棕色小羊皮短靴,那是我們結婚五周年時我送給她的禮物。 香奈兒的經典款,皮質細膩得像嬰兒的皮膚,靜平時愛護得不得了,只有在春秋 天氣好的時候才捨得穿。book18.org

  我的目光在那一瞬間變得比手術刀還要尖銳。book18.org

  靴子的拉鏈沒拉上,疲軟地敞開著。就在那靴子的內部,正對著腳心部位的 底部鞋墊上,赫然汪著一大灘濕淋呼呼的殘斑。book18.org

  絕大部分液體已經滲進了鞋墊深處,風乾成了大片深褐色的陰影。但在那陰 影的邊緣,還有一些不完全是液體的、黏糊糊的物質,斑斑駁駁地巴結在皮質內 襯上。在玄關聲控燈的照射下,那層未乾透的物質竟然還泛著一種渾濁的、讓人 作嘔的反光。book18.org

  那是……男人的精液!book18.org

  我僵在門口,右手還扶著鞋櫃。空氣里的溫度仿佛瞬間抽離,只剩下那股從 鞋筒深處散發出來的、似有若無的腥甜味,直衝我的腦門。book18.org

  那個作文里的畫面——那個關於「腳」和「身體」的凌亂描寫,在這一刻化 作了實物,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直接捅穿了我的心臟。這不是文學創作,這不是 意淫,這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剛被帶進這個家門的骯髒餘溫。book18.org

  芮小龍!book18.org

  這個名字像是一道詛咒,在我耳邊瘋狂叫囂。book18.org

  ……book18.org

  趕到醫院,坐回診室後,整整一上午,我都渾渾噩噩的。電腦螢幕上的挂號 單在我眼裡成了一串毫無意義的亂碼。我機械地敲著鍵盤,卻連患者的病史都聽 不進去,滿心滿眼都是玄關處那抹渾濁的反光。book18.org

  到了下午三點,我終於撐不住了。我轉過頭,嗓音沙啞地對小張說:「幫我 頂一個小時,我頭疼得厲害。」book18.org

  小張錯愕著還沒有答話,我就走出了診室,接著在精神科走廊盡頭找了個僻 靜的塑料長椅坐下。book18.org

  我需要休息。我需要冷靜。我需要整理下頭緒。book18.org

  我把頭深深地埋進掌心裡。周圍依然嘈雜,醫患的腳步聲、病人家屬壓抑的 哭泣聲、還有護士急促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空氣里瀰漫著精神科特有的味道: 刺鼻的來蘇水味,混雜著病人身上長久不洗澡的酸臭,以及一種因為極度焦慮而 散發出的陳腐氣。book18.org

  但我一閉上眼,眼球後方就映出了那篇作文里的噩夢。book18.org

  畫面是不連貫的,卻每一幀都極度寫實。我看見靜——那個在家裡溫婉持重 的靜,此刻正赤身裸體地坐在某個少年赤裸裸的大腿上。她完全變了個人,眼神 里透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近乎瘋狂的騷浪,她正喘著氣,趴在電腦前,幫那個 男孩在色情論壇上逐字逐句地敲打著最淫穢的文字。book18.org

  場景突兀地切換。book18.org

  靜重新穿上了那身裁剪得體的職業套裙,可裙擺下面,是一雙裹著純白棉襪 的玉足。她看起來是面對面地指導某個男生的作文,但實際上,她正用那雙我曾 無數次摩挲過的腳,在辦公桌底下,熟練而輕慢地給那個男孩做著足交。她的表 情依舊是聖潔的,甚至是嚴肅的,仿佛還在講著最高尚的知識,可桌子底下的動 作卻下作到了極點。book18.org

  我的思維開始徹底失控,像一輛沖向懸崖的列車。book18.org

  我想像著她正站在語文課的講台上,教鞭敲打著黑板,可她的內褲里竟然穿 戴著正在震動的跳蛋。隨著她的走動,那種細微的嗡鳴聲只有她和後排的芮小龍 能聽見。她甚至會在趁著全班低頭默讀的間隙,背對著門窗,悄悄地對著芮小龍 捲起制服裙的下擺,露出那片從未對第三人開放過的隱秘花園,恭恭敬敬地任由 那男孩檢查她的下體……book18.org

  這些淫亂、荒誕、如日本AV劇情般的畫面在我腦海里瘋狂交疊。我猛地睜開 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已經打濕了我的後背。book18.org

  我猛地站起,動作大得帶翻了旁邊的塑料垃圾桶,嘩啦啦散了一地的聲音在 走廊里迴蕩,驚得路過的幾個病患紛紛側目。book18.org

  那種頭痛欲裂的感覺像是有把生鏽的鋸子在鋸我的天靈蓋,每一個神經元都 在瘋狂地跳動。book18.org

  我沒法等了,我他媽的一秒鐘都等不了。book18.org

  那些淫亂的畫面已經像鋼印一樣刻在了我的眼球上,只要我一睜眼,就感覺 滿世界都是芮小龍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以及靜那雙藏在小羊皮短靴里、沾滿淫穢 精液的腳。book18.org

  ……book18.org

  我幾乎是跑著穿過醫院的大廳,冷風從自動感應門灌進來,卻吹不散我胸口 那團快要炸開的惡火。book18.org

  驅車前往徐匯的那段路,我不知道闖了幾個紅燈。我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直在 抖,汗水順著鬢角滑進脖子裡,又冷又黏。我想像著待會兒見到靜的樣子——她 可能正站在講台上,用那副溫婉如水的嗓音講著詩詞歌賦,台下坐著那個正用目 光意淫她的畜生。這種強烈的反差讓我噁心得想吐。book18.org

  對質,我必須現在就和她對質。book18.org

  我要把芮小龍的「情書」,還有那幾張骯髒的紙甩在她的臉上,我要帶她去 玄關看那雙靴子,我要撕開她那層溫文爾雅的假面具,看看裡面到底腐爛成了什 麼樣。book18.org

  我的理智已經徹底崩斷,我不在乎什麼體面,也不在乎會不會毀掉她的職業 生涯。book18.org

  我也不在乎誰對誰錯,我也不在乎這個家。book18.org

  如果我猜測的是真的話,那麼,這個家,早已經在我和靜的雙雙出軌中,燃 成了灰燼。book18.org

  始作俑者自然是我。但是我不管。我他媽的沒法考慮那麼多。book18.org

  我只想在那團名為「家」的灰燼徹底冷掉之前,親手掐住靜的脖子,問問她, 那個男孩的精液,到底是怎麼弄進我送她的五周年禮物里的。book18.org

  車子發出刺耳的剎車身,就這麼大喇喇地停在了學校的正門口。book18.org

  去他媽的違停!我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朝著高二教學樓衝去。book18.org

           ***  ***  ***book18.org

  PS:這一塊的靈感呢,來自於之前某個讀者在我某個文下面的回覆(實際早 上翻了下回復,沒找著是哪篇)。book18.org

  他說他把我的小H文,當做美文片段摘抄,遞交給了美女老師。美女老師非但 沒有罵他,反而還勉勵他。book18.org

  身為女性,我第一直覺,這是胡謅。book18.org

  只不過呢,這真是的一個很好的點子。emmm~中學生和女老師~很色。book18.org

  我承諾說會把這個橋段寫進小說了,現在也算完成承諾了。book18.org

          第二十四章:火車正在穿越秦嶺book18.org

  周五中午休息前,我給芮打電話的時候,她似乎是在某個陌生的遠方。book18.org

  電話裡面,她的聲音裹雜著電波和風聲,嘶嘶的:「怎麼了,安?想我啦?」book18.org

  「你在哪兒?」我在醫院走廊找了一個稍稍僻靜的地方,努力讓自己的心情 平靜下來。她肯定不是在上海。上海的春天,哪來這麼大的風。book18.org

  「萬榮。」她也意識到了嘈雜,於是放大了聲音說:「怎麼啦?有事情要跟 我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說唄。」book18.org

  「我想當面說。」躊躇了兩秒,我說道:「我來找你吧。你在那兒呆著,別 亂跑。」book18.org

  ……book18.org

  萬榮,山西運城市萬榮縣。book18.org

  一個遙遠到像是在異域的城市,一個北方最普通的縣城。book18.org

  中國有1400多個縣城,說起來也不多。但壓根沒幾個上海人聽說過萬榮。book18.org

  從上海到萬榮,很難走。直接飛到省會太原反而不便,因為萬榮還在太原南 邊四五百公里;最便捷的辦法,反而是坐高鐵到河南的三門峽市,再租個車,開 一百多公里北上,就到萬榮了。book18.org

  我請了假,下午就買了高鐵北上。上海到三門峽,要坐足足七個多小時的高 鐵。book18.org

  高鐵在平原,丘陵,山地,隧道里飛奔,從白天開到黑夜。我閉上了眼想休 息,眼前卻又馬上浮現出兩天前去和靜「對質」的場景。book18.org

  ……book18.org

  那天下午,我奔進高二的教室辦公室,靜卻不在。但我這麼急匆匆地進來, 其他熟悉的老師,以為我們家出了什麼事,急急忙忙去班上喊了靜。book18.org

  靜也慌慌張張趕過來,她以為是逗逗出了事;於是,我倆找了一個僻靜的洽 談室,這本是給學生家長準備的,現在卻用於處理教師夫妻之間的家事。book18.org

  我把那封情書以及那篇作文丟給了靜。靜扶著眼鏡,一言不發地看了四五分 鍾,隨即驚訝地抬起頭來問:「怎麼啦?」book18.org

  和她截然不同,我情緒非常激動。我把那幾頁紙拍在桌上,對著她,壓抑著 幾乎是低吼:「學生給你寫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你還敢問我……」book18.org

  我還沒說完,靜卻打斷了我的話。「我知道你想什麼了。你想多了。這樣, 老公,你先冷靜一下,」靜又扶了扶眼鏡,「我先回去把課上完,然後回來和你 解釋。」book18.org

  她手心覆上我的手背,依舊的是那麼小巧溫暖。她輕輕地捏了捏,隨即就離 開了。輕巧得像以前趕大課的學生時光。book18.org

  我茫然了。她的反應和表現,完全出乎了我的想像。在我的預演里,她亦或 誠懇地解釋,亦或痛苦地認錯——總之,她是我的妻子,十多年來的枕邊人,我 們一直是無話不說的。從隻言片語和微表情里,我就能讀懂她的意思——亦能看 穿她的靈魂。book18.org

  但是她三言兩語之後,就把我晾在這邊,這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我躊躇,我困惑,我憤怒。但好在房間很小,並無外人打擾我的尷尬。好在 時間也不長,二十幾分鐘後,靜又風風火火地回來了。book18.org

  這次她更是平靜,臉紅撲撲的,甚至嘴角還帶著笑。book18.org

  「怎麼啦?我的大醫生,還擔心我出軌小男生啊?」卻是她主動說了出來。book18.org

  「我都三十好幾了,怎麼還會有小男生喜歡我呢?」又是靜再說。book18.org

  「這個男生嘛,情況比較特別。之前高二轉到我班上來之前,就很有暴力傾 向;高一的時候還打人被處分過。所以呢,我對他還是比較關注比較上心的。最 近幾個月在我們班上消停多了,還很積極地上我的課呢!小男生嘛,寫點這些胡 亂東西很正常啊,只要不打架,算不得出格呀。再說了,情書前幾年我收到過好 多,沒和你說而已~」book18.org

  靜半害羞半得意地說著。book18.org

  我瞠目結舌地聽著。book18.org

  「對了,你知道這個男生的事吧?他一直和他那個姐姐相依為命。他那個姐 姐,對呀,你見過的。他們爸媽,欸,嘖嘖嘖,你還記得十幾年前那個命案嗎 ……」book18.org

  靜喋喋不休地說著,仿佛在說一件和她毫無關聯的事情……book18.org

  ……book18.org

  火車正在穿越秦嶺。book18.org

  漫長得無邊無涯的隧道,並不是連續的。每隔三五分鐘,會在山的余脈之中 探出一截,露出難得的天光。此時,方能讓整節車廂的旅人從昏昏欲睡的氛圍中 抽離出來,此刻尚在人間。book18.org

  我有點惆悵。最後,居然是從靜的嘴裡,得知了芮和小龍的身世。book18.org

  而我也知道了,為什麼芮說她父母都死了;為什麼芮會得躁鬱;為什麼芮會 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她無意去破壞我的婚姻。book18.org

  甚至,我都能理解,為什麼芮小龍如此地在意他這個姐姐。book18.org

  十四年前的那件事情,鬧得非常大。book18.org

  據說,某個深秋的雨夜,一個年輕的丈夫,回到家,發現妻子不在家,僅遺 留了年輕的兒女。他知道妻子有出軌的前科,於是氣極,提了菜刀,奔赴姦夫的 家中,踹開門——發現自己懷孕六個月的妻子,正被她單位的領導,按在餐桌上 大力地肏弄。book18.org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book18.org

  殺人的人,是芮和小龍的父親。book18.org

  被殺的人,是芮和小龍的母親,以及那個姦夫。book18.org

  ……book18.org

  芮當然很愛他的父親。她甚至繼承了她父親對於古建築的熱愛。book18.org

  很難想像,在那個淒淒的雨夜,十歲的女孩芮小滿,看到父親冒著大雨回來;book18.org

  不多時,又提著刀,淋著大雨離開。book18.org

  自此她再也沒有見過父親和母親。book18.org

  那是怎樣的十四年?book18.org

  在這條無止境的、黑暗的隧道里,小滿牽著小龍,躑躅獨行。她恨這個世界, 恨那些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恨所有像她母親那樣扭曲、骯髒的非正常愛情。她 得病,她發瘋,她用最極端、最反差的方式去嘲弄這個世界,試圖以此祭奠那個 崩塌的雨夜。book18.org

  直到她遇到了我。book18.org

  她以為遇到了光,於是她努力地想變得正常,想做一個愛美、拍古建築、編 輯圖書的普通女孩。可命運最惡毒的玩笑在於:她最終還是像刻在骨子裡的母親 基因一般,無可救藥地陷入了一場同樣見不得光的、非正常的愛情里。book18.org

  她不是在當情人,她是在自己親手挖掘的墳墓里,貪婪地呼吸著最後一絲氧 氣。book18.org

  淚水無聲無息地漫過我的眼眶。我看著窗外再次降臨的黑暗,仿佛看見十歲 的小滿正背著弟弟,在瓢潑大雨中,固執地守著那一丁點兒名為「自尊」的殘溫, 一直走到今天。book18.org

  靜那天的解釋,那天的神態,我毫不懷疑:她不可能和芮小龍有任何苟且之 事。她純潔得像張白紙。book18.org

  但是……我自己呢?book18.org

  或者說,芮呢?她和我的這種關係,與當年她的母親又有何異?book18.org

  說到底,如果芮是一個正常家庭的正常女孩子,她這種條件,無論如何不可 能淪為我的情人吧?book18.org

  她是在最虛弱的時候遇到了我。我以為她是愛我,其實,這不是愛,這只是 一種依賴,或者說,羈絆。book18.org

  我提供了所有她需要的:依靠,安全,性以及藥物。book18.org

  與其說是她在利用我,不如說是我在利用她。利用她的病,利用她的廉恥, 心安理得地,同時享受著兩個女人的肉體和靈魂。而這兩個女人,明明都如此地 美好——更加襯托出我的自私和醜陋。book18.org

  我和她的這種病態關係——是對靜的褻瀆,也是對芮的褻瀆,甚至是對芮的 父親,那個敢於雨夜執刀、匹夫一怒的男人的褻瀆。book18.org

  都是我的錯。我仿佛就是那個姦夫。我才是萬惡之源。book18.org

  ……book18.org

  火車終於穿越了秦嶺。book18.org

  接著,我終於聽到車廂里的播報響起:「各位旅客,下一站,三門峽站。」book18.org

  「The next station,is San Men Xia station……」book18.org

  第二十五章:飛雲樓book18.org

  我到三門峽站時,已經是十點多了。雖然迫不及待地想見到芮,但實在是租 不到車了,只能先在高鐵站附近的快捷酒店住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我在神州 租車上提了一輛車,心急如焚地奔赴萬榮。book18.org

  晉南大地塵土飛揚。我很快就到了。book18.org

  萬榮整個縣城非常小,小得像是一張揉皺的地圖;但主幹道的名字厚重得驚 人。叫「后土大道」,就是「皇天在上,后土在下」的那個「后土」。如果不算 上城外的兩條省道,包括后土大道在內,全縣城就只有兩橫四縱幾條大馬路。順 著后土大道一直開,幾乎不要導航,我就找到了匯合點——那是沿街整排低矮店 鋪里,乍然出現的一個廣場。book18.org

  在那廣場上,也一眼就能看到我要找的人:book18.org

  灰撲撲的色調里,芮像是一抹破空而出的絕色,猛地撞進了我的視線。她站 在空曠的廣場中央,身上那件黑金交織的馬面裙在北方的陽光下泛著冷冽而華麗 的光澤。寬大的裙擺像一朵盛開的黑牡丹,隨著風微微起伏,每一次擺動都若有 若無地勾勒出那雙裹在薄黑絲里的修長雙腿。book18.org

  她踩著細尖的黑色高跟鞋立在那兒,在這充滿鄉土氣的縣城廣場上,美得突 兀,美得像個仗劍紅塵卻弄丟了劍(反而拿著手機)的女俠,引得周圍那些揣手 曬太陽的老漢們個個瞪直了眼。book18.org

  廣場很大,但卻不好停車。一整圈都沒有劃任何停車位,這讓從上海遠道而 來的我,非常不習慣。我開到離芮最近的角落,靠了邊。她就提溜著裙擺,一路 小跑地過來。book18.org

  我搖下了窗,芮嬌小的臉,搖頭晃腦地探進來。「先森,要地陪嗎?」她笑 著,咬著港台腔。book18.org

  無論來時是抱著多大的決斷,此刻我卻板不下臉來。book18.org

  「沒地兒停車啊。」我比划著。book18.org

  「隨便停~」她也比划著:「我看這裡的人都隨便停的。」book18.org

  於是我嘆了口氣,把車開到路邊,儘可能地挨著路牙子停好。然後我下了車, 她橫穿馬路,一下子撲到了我懷裡。book18.org

  那馬路是橫穿地如此霸氣……我都擔心她被過路車給撞了。book18.org

  「這麼想我啊?」她把臉埋在我的大衣領口,像只回歸了主人的小貓,細碎 地呢喃著,鼻尖討好地在我頸窩裡拱動。book18.org

  我也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髮,發梢有點干有點分叉。我沒有說話,只是感受 著懷裡這具身體真實的重量和溫度。book18.org

  也許……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吧?book18.org

  「想找我說什麼啊?非得當面說?」她從我懷裡微微仰起臉,笑容還沒來得 及收回去,眼底盛滿了重逢後那種細碎、跳躍的光。那雙黑絲包裹的纖細腳踝微 微交疊,尖頭高跟鞋在灰撲撲的柏油路面上輕輕點著,透著一股不自知的嬌憨。book18.org

  我沉默了片刻,避開了她那雙過於明亮的眼睛。我伸出手,隔著馬面裙,緊 緊地環著她的腰。book18.org

  「我想和你……聊聊你父母的事情。」book18.org

  懷裡那具溫熱綿軟的女體,像是突然被通了電,細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book18.org

  那種顫抖不是大幅度的戰慄,而仿佛是浸潤了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寒意。她 剛才還像貓一樣拱動的動作戛然而止,那張嬌小的臉瞬間從我胸口撤開,沒有抬 頭看我,而是迅速地、深深地垂了下去。book18.org

  我只能看到她頭頂那道筆直而蒼白的頭皮縫,像一道被利刃切開的傷口,在 烏黑的發叢中顯得格外刺眼。book18.org

  周圍幾個老頭依舊在不遠處閒聊,風裡帶著遠處后土大道上汽車揚起的塵土 味。我感覺到她環繞在我腰間的手正一點點收緊,指甲隔著大衣深深地摳進我的 肉里,疼得真實。book18.org

  「先陪我逛會兒街,好不好?」芮低著頭說:「逛完街,再說別的。好不好?」book18.org

  她的兩句「好不好」,似乎觸達了我心中最柔軟的部分。book18.org

  「好。」我說。book18.org

  ……book18.org

  芮固執地拉著我,在萬榮縣城那幾條一眼見底的馬路上來回穿行。book18.org

  她興奮得極不真實。那種亢奮像是一場燒到極點的熱病,她頻繁地拉著我進 出每一家臨街的店鋪,似乎只要我們還在行走,還在挑選,那個沉重的話題就永 遠無法落地。book18.org

  我們先進了金伯利鑽石店。櫃檯燈光把碎鑽照得刺眼,店員滿臉堆笑地圍上 來,把我們當成了回鄉籌備婚禮的准新人。芮並不拆穿,她像模像樣地伸出手指, 在冰冷的玻璃柜上指點,試了一款又一款。她盯著指間那枚火彩閃爍的戒指,眼 神里有一種近乎貪婪的溫柔,可最終她只是輕聲說了句「再看看」,便匆匆拉著 我逃離。book18.org

  接著是自行車店。我完全無法理解這種行為——自行車這種東西,哪怕是折 疊自行車,我們根本不可能買,更帶不走。可她卻像個第二天就要在這裡安家、 買車通勤的當地姑娘,圍著幾台山地車問個沒完,甚至還要跨上去試騎一段。看 著她提著馬面裙擺踩著腳蹬的樣子,我意興索然地站在陰影里——然後她又是厚 著臉皮什麼也不買地逃離。book18.org

  小城的商業蒼白得可憐,剩下的全是超市和麵館。book18.org

  可她不肯停。長白山特產店她要進去摸摸那些乾枯的人參,二紅石刻店她也 要對著那些冰冷的石頭研究半天。到後來,街面走到頭了,東嶽廟斜對面只剩下 一家棺材鋪。她居然也要興沖沖地邁腿往裡走……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我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整個人僵在原地。book18.org

  「不能再逛了。就現在,我要和你談一件事情。」book18.org

  我盯著她。她她抽著鼻子,鼻尖不知怎地,通紅的。book18.org

  「那我們再去一下東嶽廟吧。這裡的東嶽廟裡有個飛雲樓,很有名的。」她 喃喃地說道,像是在自言自語。book18.org

  ……book18.org

  當我真的站在那座名為「飛雲樓」的巨構之下時,原本滿腔的焦躁,竟被它 極紛繁而又極輕盈的反差感生生壓了下去。book18.org

  即便我是一個對建築一竅不通的外行,即便我是一個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打卡 遊客,也能感受到那種真正古建築帶來的震撼。book18.org

  那是怎樣一種繁複?數不清的斗拱像是一朵朵木製的雲簇,層層疊疊地向上 攢聚,似乎要把那重重檐角直接送入雲端。它明明是純木造的,重達千鈞,看上 去卻輕盈得仿佛隨時會隨風而去。book18.org

  芮換上了一副我從未見過的神情。她掏出一台黑漆剝落的徠卡相機,神色肅 穆,鏡頭咔咔咔地掠過每一處轉角和斗拱。book18.org

  「安,你看那些斗拱。」她指著二三層之間密集如鱗片的木結構:「這種結 構叫『十字歇山頂』。看起來有點亂,其實……嗯……其實它們就像人體內的骨 骼和筋膜,每一根木頭都在幫另一根分擔重量。全樓沒有一顆釘子,全靠這種榫 卯咬合……」book18.org

  她拉著我繞到側面,又指著那些繁雜的木雕:「你再看它那四個角翹起的弧 度,當地人叫『飛雲』,其實就是沉重的屋頂在視覺上產生一種向上的升力… …」book18.org

  她講得很投入,仿佛這幢古樓不再是一堆死掉的木頭,而是一個擁有呼吸、 擁有靈魂的龐然大物。book18.org

  我聽得也很投入。因為女孩的每一個咬字都很依依不捨,透著一股子認真勁 兒。book18.org

  春日暖陽斜斜地劈進東嶽廟的院落,空氣里浮動著細小的塵埃,那是木材腐 朽與松煙墨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這種穿越千年的古樸和寧靜,像是一層厚厚的積 雪,覆蓋了所有的腌臢與爭吵。book18.org

  我們最終並肩坐在後殿前那級磨損得圓潤的青石台階上。book18.org

  面前是飛雲樓那近乎永恆的陰影,跨過院牆,再遠處是萬榮縣城模糊的煙火 氣。在這座屹立了五百多年的木樓面前,我,她,靜,小龍,所有人的焦慮、秘 密和愛恨,似乎都變得像塵埃一樣微不足道。book18.org

  我們倆就這樣互相倚靠著,良久不語。book18.org

  終於,我開了口。四下寂靜無比。book18.org

  「芮,我想和你說說你父母的……」book18.org

  她捂住了我的嘴,打斷了我的話。接著,我在她的眼中看到柔情無限,像大 朵大朵虛無縹緲的雲。book18.org

  「安,再陪我去一個地方好不好?就一個地方……」book18.org

  「那個地方離這裡就幾公里,你租了車,正好帶我去……」book18.org

  「叫稷王廟,我這次來,就是為了專門去拍那個地方的。我穿馬面裙,也是 為了去那裡,小紅書上說,穿馬面裙在那裡拍照,很出片……」book18.org

  女孩焦急地說著,喋喋不休地說著。似乎這些話,現在不說出來,就再也沒 機會說似的。book18.org

  我硬下心腸,冷冷地打斷了她。book18.org

  「不行,我現在就有話跟你說。」book18.org

  「安!求求你~算我求你了行嗎?你就先陪我去完那裡再說,好不好?那個 稷王廟,我好幾次都想去,都沒去成,這次……」芮小聲地說著。她的語速越來 越快,越來越快,幾乎要哭了。book18.org

  我從未見過她如此卑微。也從未見過她如此無助。仿佛十四年前,雨夜裡守 著家的那個小姑娘。book18.org

  但我還是把那句話說出了口。book18.org

  「芮,我們分手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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