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病人】（18） 作者：duduuuuuuuuuuubook18.org
第十八章：新年快樂book18.org
很奇怪。在農曆舊歲的最後一天，芮的胃口好得出奇。book18.org
她先是炫完了2根麵筋，後來又回到十字街口買了糖葫蘆；緊接著又在燒烤攤 擼了串。真不知道誰能在不喝水的情況下，一下子吃這麼多（別問我，問就是小 超市沒開門）；也不知道她是真餓了，還是想讓小販們儘快收攤。book18.org
呼哧呼哧地，她吃了好一會兒，總算是吃完了。她拉起我的手，接著往長街 的盡頭走。book18.org
我們這個小鎮，嚴格意義上來說，只有三橫三縱六條街。前幾年甚至連紅綠 燈都沒有，因為沒有必要。此刻我們走過最中心的大十字路口，再往西過一個紅 綠燈，就離我家更遠了。book18.org
「休息一下吧。」我把芮拉到路邊。記憶中，這一塊原先是一個籃球場。但 現在早已不是，變成了半是草坪，半是老年人健身區的一個社區廣場。夜色有點 昏黃，廣場又恰在前後兩個路燈的中間，因此，無論怎麼轉身，都能看到自己的 影子在地上投射出了一個X形。book18.org
眯著眼，我找能坐一坐的地方。結果……芮手一指：「坐那邊。」我順著她 手指的地方看去，那邊是一個蹺蹺板。book18.org
No kidding——確實沒有能坐的地方，除非我倆坐路牙子——但我倆都屬於 身高腿長的范兒，肯定在路牙子上面窩不了多久。於是我笑著，往那蹺蹺板走過 去。說是「板」，其實是鐵制的，末端是類似自行車座一樣的塑膠墊子，墊子前 面甚至還有一個可以抓著的扶手。book18.org
芮跑得快，搶先一步坐下了，把我這頭翹得老高。我跨坐上去，臀部用力， 猛地一沉，又差點把她給撅到天上去。她馬上就哈哈哈地樂不可支了。book18.org
「安，你們小鎮，蠻安靜的嘛！以前就是這樣？」她笑盈盈地問。book18.org
仿佛老天爺不同意她的觀點。她話音剛落，身後的夜空中就炸開了一個煙花； 「嘭～啪～」兩聲，白色的小點突然膨脹成五彩斑斕的稀碎星斑——我猜我自己 的臉在那片刻肯定被照亮了。book18.org
「等明天你就知道多少人了。很多外地打工的都回來啦！」是啊，新年快到 了，我喜氣洋洋地說道。book18.org
「好吧～以前就是這麼大的鎮子？」她努了努嘴，挪了挪屁股，想使一個千 斤墜——但沒有成功。金庸沒有牛頓好使。book18.org
我小腿用力，輕輕地騰空而起——很神奇，速度不快不慢，有點太空人的失 重感——隨即她就輕輕地落地了。book18.org
「以前嘛，比現在好小一點。你知道嘛，小學的時候，有一天我發現我們小 鎮有了高樓，就是要坐電梯才能到頂的那種高樓，有了紅綠燈。我就琢磨，怎麼 可能嘛。結果醒過來一看，果然是夢。」book18.org
「不過現在你們鎮現在的確有了呀，還有肯德基，麥當勞，哦對，還有星巴 克！」芮很肯定地說。book18.org
「是啊，誰知道現在會變成這個樣子呢？」我感慨地說。book18.org
現在輪到芮落地了。女孩努力地往後傾著，似乎想在地面多留一會兒。可惜， 牛頓依舊不幫忙。片刻，她又忽忽悠悠地飛了起來。book18.org
「那，靜姐姐也是你老鄉嗎？青梅竹馬？」芮似乎很有興致地問。book18.org
我猶豫了下。她提到了靜。而靜就在我身後一公里的地方。理論上，靜也有 可能就出現在我身後一米的地方。book18.org
與其是恐慌，不如說是偷感。偷感很足，因此很刺激。book18.org
如果真是青梅竹馬小時候那會兒，如果也只有短短的幾個小時就要回去，我 大機率會和面前的妹子……去找一個沒人的地方，新華書店的角落，網吧的包間， 公交車的最後一排……去做那些羞赧色情的事情。book18.org
但我畢竟不是十幾歲的少年了。此時此刻我想過去親吻芮的嘴唇，想擁她在 懷裡；但是也想和她這樣不急不緩地聊聊天，晃蕩晃蕩。book18.org
畢竟，她是我的人了。我們以後的日子還長得很，不是嗎？book18.org
「靜……你看不出來嗎？她是雲南人。雲南昆明人。」book18.org
「嗷～～居然是這樣。沒看出來。靜姐姐長得那麼端莊，我以為就是你們江 南美女呢。」book18.org
我以為她下一句會問，她和靜誰漂亮。結果，我猜錯了。book18.org
「那你和她，是大學認識的？靜姐姐，是一直這麼好看？」芮問道。book18.org
於是我又把和靜不在一個系，但是打辯論認識的事情，給芮講了一遍。同時， 我也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靜以前還不是現在的臉型，以前多少有點嬰兒肥；三十 歲過後，不知怎地，靜反而臉瘦了一些，變成標準的瓜子臉了。book18.org
「那你那會兒就看上靜姐姐啦？蠻有眼光的嘛。」芮說這些的時候，似乎毫 無芥蒂，仿佛在談論一件和她無關的事情。book18.org
我凝視著她。夜色瀰漫，但女孩看起來乾淨通透極了，劉海細碎，長發在光 影下泛著柔和光澤。book18.org
「你比她好看。」我忍不住脫口而出。book18.org
芮錯愕地看了我一眼。既不是欣喜，也不是羞澀。book18.org
「我知道啊。」她說。「我當然比靜姐姐好看。要不然，你怎麼會喜歡上我 呢？」book18.org
我暈倒。我沒想到她這麼不要臉。但此刻，讓我接著去分辯，我其實更喜歡 她的性格而不是外貌，我也說不出口。book18.org
她年輕，活潑，美麗，性格很攻。如果讓我倒回到那個大學時光，遇到的是 芮，我大機率會選她，而不是靜。book18.org
但是，我何德何能，能讓燦若玫瑰，靜若芷蘭的兩個女孩，都喜歡上我呢？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會喜歡我啊？認真的。我都三十六歲了啊。」這已經不是我第 一次問這個問題了。我盯著芮的眼睛，不由得她撒謊。book18.org
「我和我弟...的那個，你應該是能猜到的。」book18.org
「嗯。但是，為什麼啊？」我努力保持著平靜。book18.org
「因為我有病。病發的時候，我弟就……總之，我弟很愛我。我並不怪他。」book18.org
意料之中的回答。但苦意還是瀰漫在我的鼻腔，酸酸的。「嗯。那你的第一 次是和他……但你們並沒有太多次吧？」book18.org
芮微微地點點頭：「當然，我知道這種關係是不對的。但是吧，有的事情， 開始了就不太……不太容易擺脫。直到……直到我遇見了你。」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本來也蠻討厭男人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包括你在內。」book18.org
「啊？」book18.org
「不過呢，咱們第一次……那個了之後，我發現，和你做愛還是蠻爽的。本 來我對男人，對性愛都沒什麼期待，與其便宜那些賤男人，不如我自己解決。」book18.org
「你是說山東德州那次……？」book18.org
「嗯，是。之前確實只是想找一個靠譜的，代替我弟給我打下手，還能給我 整藥的老實人。後來，和我弟吵架，我去禾木村想了幾天，你又巴巴地趕來，我 覺得，嗯，你也不錯。就是這樣子的。」book18.org
「就像是那天的晨霧，不管後面會怎樣，至少眼前還不錯。」book18.org
芮又點點頭——她還懸在半空中呢，俯視著我：「嗯，至少眼前還不錯。」 她重複了一遍我的話。book18.org
好吧。原來一切就這麼簡單，簡單到三兩句話就能概括整個故事。book18.org
芮當然過的是一種病態的生活。而我恰好出現在她的生活里，讓她覺得我有 成為「藥」的一切要素。book18.org
而年輕女孩的世界觀價值觀就是這麼Stright Forward，我能讓她爽到，她就 覺得我很棒。book18.org
「那……你究竟有沒有真的喜歡過我？」我又試探著問。不是生理上的互相 滿足，而是情感上的喜歡，心理上的貼近，靈魂上的契合？book18.org
有吧，應該有吧？否則你為什麼這麼遠巴巴地跑來找我呢？我想。book18.org
芮沒有回答，而是輕輕巧巧地一個翻身，從半空中下了蹺蹺板。我的屁股一 下子坐實在了水泥地上，「啊喲～」痛的我叫出了聲，震得我七暈八素的。book18.org
「安，你覺不覺得，」芮揚起下巴，很冷地說：「你這個問題很欠？」book18.org
我不知道剛剛你儂我儂的氛圍為何突然消失了。她的態度一下子變了。book18.org
「怎麼啦？」我問道。book18.org
「切～我喜歡你又如何？不喜歡你又如何？」芮微側了下臉，冷笑道：「你 能和靜離婚？」book18.org
真的是冷靜到異常，又乾脆到異常的問題。是啊，她喜歡我又如何？我喜歡 她又如何？我能有打破所有世俗偏見所有社會關係的勇氣去離婚嗎？book18.org
靜又有什麼錯呢？她是那麼一個完美的妻子。book18.org
逗逗還那麼小，那麼可愛……book18.org
而我，我是一個始亂終棄的人嗎？是一個渣男？book18.org
與此同時，我心底里甚至又隱隱約約響起一個更陰暗更涼薄的聲音：芮真的 比靜好那麼多嗎？值得嗎？book18.org
我甚至真的在權衡得失！就像一個最精明也最沒有原則的小販，我在算計， 捨棄靜和迎娶芮的得失？？？book18.org
還是說……我腦海中又浮現出振山那個搖頭晃腦的大腦袋：家花還是沒有野 花香啊。book18.org
說到底，我和那些出軌的男人也沒有兩樣嘛！我享受著溫柔的妻子，卻覬覦 著野貓一般的芮。我執著於體面，卻沉溺於偷感。book18.org
我只是一個幻想著齊人之福的登徒子，一個期望著永遠不要穿幫的賭徒罷了！book18.org
我原本應該沉默的。此刻沉默才是最好的回答。book18.org
但是話趕話，我也忍受不了面前的年輕女孩，居然是比我看得更遠更通透的 事實。於是，我賭氣地說：「我覺得你是喜歡我的。」book18.org
「呵，好臭屁。」芮氣笑了。「安，你應該記得我說過，我不想去介入你的 情感，更不想破壞你的家庭。」book18.org
我對她這種又當又立的態度非常不解——我甚至不明白她執拗於這件事的邏 輯所在，正如她不理解我執拗於她喜不喜歡我一樣。book18.org
我希望得到的，當然不止是一個能捅捅捅的陰道。book18.org
我希望得到的，是一顆年輕的熱忱的心。book18.org
我希望得到的，是伴侶是靈魂是愛情，是我已經死去多年的青春。book18.org
偏偏芮賭氣不肯承認。book18.org
「如果你不是喜歡我，為什麼要巴巴地在大年三十晚上來這麼遠這麼偏的地 方找我？」book18.org
「我……你別管，我明天一大早就走了。」芮雙手叉在胸前，我知道，這是 她下意識里防禦性的姿勢。book18.org
「你去哪裡？回上海？」book18.org
「不，我會去鳳陽，壽縣……」她說道。book18.org
我納悶。「正月裡面，你去那麼偏的地方幹什麼？」book18.org
「有工作……」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看到我的眼神變了，連忙補充道：「不是上次那種工作；是我 的正式工作。我要去拍點縣城的素材。」book18.org
「什麼樣的素材啊？」我疑惑地問。book18.org
「就是一些古蹟，寺廟，古城牆之類的。總之，你別管。和你無關。」book18.org
話說到這兒，氣氛就有點僵了。我不知道話題是怎麼七繞八繞拐到這兒的， 我也不知道從哪句話開始，就觸到了芮的逆鱗。book18.org
就像下圍棋，開局一片大好，莫名其妙下成了死局。book18.org
周圍的環境靜悄悄的。偶爾有三兩聲犬吠，亦時不時街上遠遠地開過來一輛 電瓶車，燈光晃了人眼。遠處近處，慢慢地有接連的煙花沖天而起，漸漸地有此 起彼伏的意思了。book18.org
這是哪家人按耐不住，提前放煙花了啊。我心想。book18.org
恰在此時，「叮鈴鈴～」我的手機響起。我掏出手機一看，是靜的微信語音 電話。我看到了，芮也看到了。book18.org
「你趕緊回去吧。」芮輕輕地說。book18.org
「你呢？」我問。book18.org
「我回酒店了。」book18.org
「要不……」book18.org
「不要～你家裡人在等著呢。」她說。book18.org
「那我們回上海會再見嗎？」我小心翼翼地問。book18.org
「再說吧。」她似乎有點不耐煩。「安，新年快樂。」book18.org
「新年快樂。」最後我說道。book18.org
＊＊＊ ＊＊＊ ＊＊＊book18.org
（水水水水水一章。不過，作為承上啟下草蛇灰線的一章，我覺得本章還是 挺重要的……認真臉。book18.org
呃...靜的戲份馬上也要出場了。book18.org
最最重要的：我不加這幾句廢話，我連4000字都沒湊夠。book18.org
第十九章：簡訊book18.org
正月初一的晚上，我們全家人去三叔家吃了晚飯，慢慢地往家走。book18.org
往年慣例便是如此：我爸排行老二，老大是已經過世的大姑。臘月三十的年 夜飯就是在我爸媽家吃，三叔，四姑全家人也都會過來，熱熱鬧鬧地湊成一桌。 到了正月初一的晚上，則是移師到三叔家吃晚飯——四姑她們家就不參加了。她 們家純粹是因為離我家住得近，所以才年年來蹭飯的。與禮法而言，他們家應該 去四姑父那邊的親戚家吃飯。book18.org
三叔家離我家其實也不算遠，大概就是一公里多點，約莫住在鎮子東北的角 落里。對於江南小小的鎮子而言，一公里算是不近的距離了：爸媽就2輛電瓶車， 裝不了我們五口人。於是，吃完了飯，一家人就閒庭散步地溜達著回去。book18.org
夜色不是很濃，天空里偶爾也還有炸開的煙花爆竹。地上也是，一溜溜的， 都是亂燃亂放的痕跡：有那種三十六發或者四十八發的連珠衝天炮，也有那種最 基礎也最響亮的長筒爆竹；對於過路行人最不方便的，是那種千節鞭燃放過的殘 骸——那種煙花本就是攤在地上炸開的，炸得滿條小巷都是碎紙屑和煙火味。book18.org
靜牽著逗逗走在最前面。小孩子心性，逗逗每次回老家都很新奇，執意要衝 在最前面。老兩口走在中間。而我則故意拉在了最後面。book18.org
因為我在和芮聊著天。book18.org
她已經到了鳳陽。晚飯時給我發了一個頗似西安鼓樓一樣的宏偉古建築。她 說那是鳳陽鼓樓。芮甚至還給我發了一個視頻，拍了下古建筑前巨大半圓廣場的 熱鬧景象。book18.org
正對著鏡頭的是那座宏偉的鳳陽鼓樓，紅牆高聳，重檐在夜色中被密密麻麻 的景觀燈勾勒出金紅色的輪廓，確實透著股不輸西安古城的厚重氣勢。book18.org
鼓樓前的半圓廣場上，簡直成了燈火和人頭的海洋。那是大年初一的晚上， 全縣城的人好像都擠到了這塊空地上。book18.org
畫面里，到處是閃著五顏六色螢光棒的小攤，孩子們手裡舉著那種透明的、 帶LED燈帶的波波球，連成了一串串流動的光影。空氣中浮動著一層薄薄的煙霧， 那是路邊燒烤攤升起的熱氣；還有各式各樣橫衝直撞的兒童電動車；book18.org
我能想像：視頻的背景音也必然嘈雜極了。但我不敢開聲音。我敲著字問她： 「有比你好看的妞嗎？」book18.org
很快她也回了文字：「必然沒有。就只有我一個！」book18.org
她甚至還錄了另外一段視頻：視頻是從上往下俯拍的，看得出，芮穿了一聲 摩卡色的呢子大衣，裁剪得非常挺括；大衣裡面有沒有短裙，我不知道，但露出 穿著波點薄絲襪的兩截小腿。小腿之下，是穿的尖頭黑色皮鞋。book18.org
「不冷麼？」我問。book18.org
「不冷。」她回答道。book18.org
我看著視頻里那兩截在初一寒風中顯得孤傲的腿，心裡莫名生出一股無名的 難以言說的鬱悶。book18.org
這一身打扮真的很「甜」，也很出挑。我閉著眼都能想像出，在鳳陽那種小 縣城的街頭，這樣打扮的女人走在人群里會是怎樣的殺傷力——搞不好全縣城的 目光都會被她吸過去，像磁鐵一樣。book18.org
可讓我更不平衡的是：昨天晚上，她在年三十的深夜跨越數百里出現在我家 門口，穿得雖然也好看，但還算普通，起碼是那種能融入背景的低調。怎麼今天 去一個和她毫無瓜葛的安徽縣城，反而卻打扮得如此好看？book18.org
「在我面前窩窩囊囊，在別人面前重拳出擊。你確定你不是去約炮的？」我 調侃著她。book18.org
「噢～我的御用攝影師都不在，我約給誰看啊？」她也沒臉沒皮地回應。book18.org
「那你在那地方穿那麼好看幹嘛？」book18.org
「因為這裡有我的最愛～」book18.org
我心猛地一揪，趕忙問道：「什麼啊？」book18.org
長長的巷子裡，我小碎步走著。不經意間，我已經被其他人拉出去一段距離， 看著父母妻女都變成影影綽綽的。片刻間，芮沒有回我。我變得焦急，周圍的巷 子感覺更幽深了。book18.org
終於，「Piu～」的一聲，她的回覆終於來了。居然又是一個視頻，而且顯而 易見，是別人幫她拍的一段視頻。book18.org
視頻的畫面在一陣輕微的晃動後穩住了，芮正站在鳳陽鼓樓廣場的中心。book18.org
鏡頭像是在完成一種某種儀式般的巡禮，從下往上緩緩推移。首先映入眼帘 的是她那雙極其舒展的腿，一前一後錯落開，在波點薄絲襪的修飾下，小腿的線 條被拉得愈發纖細修長。她踩著那雙黑色的尖頭皮鞋，步履輕盈得像是在午夜的 鐘聲里起舞。book18.org
視線往上，那件摩卡色的呢子大衣在夜風中呈現出一種奇特的視覺張力。我 發現了，原來那不是普通的修身款，而是一件極具設計感的斗篷。領口處緊緊扣 住，襯托出她頸部的優雅，而衣擺則像哈利波特里的學院袍一般，呈巨大的三角 形向四周鋪展開來。隨著她輕微的動作，這件大衣像是一條倒掛的、系在脖頸上 的裙子，在寒風中微微鼓動。book18.org
視頻里的芮笑得極其燦爛，那是一種全然放鬆、甚至帶著點天真爛漫的快意。 她微微側著身，右臂大幅度地向後伸展，指尖輕盈地指向身後那座燈火輝煌的古 建築。book18.org
鏡頭順著她蔥白指尖的引導，越過她摩卡色的肩頭，逐漸上移，最終定格在 鼓樓高聳的檐廊之下。book18.org
在那明亮的景觀燈映射中，有四個蒼勁有力的金色大字破開六百多年的風雨， 赫然撞入我的眼帘：book18.org
「萬世根本」book18.org
……book18.org
九點多的時候，靜就招呼我上了床。book18.org
原因嘛是這樣的，她先換了睡衣上了床，隨即馬上牙齒戰戰地喚著：「冷冷 冷～」；然後她就命令我也脫了外套上床。book18.org
老家是既沒有地暖，也沒裝空調的。電熱毯剛開，自然是不暖和。上了床， 我也覺得有點寒意；還沒反應過來，兩隻冰冰涼的小腳丫就踩在了我的腳面上， 這下子就更他媽冷了。book18.org
「呀……還是你們男的暖和。」靜吃吃地壞笑著，一點也沒有為人師表的端 莊感了。她正準備把小手放到我的肚皮上取暖。book18.org
「你那會兒回家的時候，拉後面幹嘛呢？我看你一直在給人發微信。」她又 接著問。book18.org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好在我早有準備。book18.org
「這不是一堆領導同事發新春祝福嘛。我逐條回復一下。」我裝作若無其事 地說道。book18.org
「下次你主動發嘛，群發就好啦。」book18.org
「好，沒問題……對了，逗逗呢？」我故意岔開了話題。book18.org
「被她爺爺奶奶帶去澡堂泡澡了。」靜說。「你是不是也該去洗個澡了？有 點味道了欸。」book18.org
她皺著鼻子聞聞聞，像極了一條可愛的小狗。book18.org
「嗯？有嗎？」我也聞了聞，「那我明天也去澡堂吧。家裡洗澡太冷了。」book18.org
「嗯……去吧去吧。」說著話，靜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來。「你們這裡的澡堂 啊，簡直太厲害了。女浴室也是那種大池子，大家都光著屁股，左邊一個白白的 腚，右邊一個白白的腚，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說起來，靜其實長得一點也不顯老。經常有學生家長，把她當該畢業沒多久 的師範生。只不過，我很少看到她也這麼孩子氣。book18.org
我寵溺地撫摸著她的頭髮：「你看人家幹嘛啊。也不害臊，明明你的屁股最 白嘛。」book18.org
「哦，那可不是這麼說。」仿佛是想到了什麼，靜臉突然有點紅。她把臉埋 到我的臂彎里，小聲地說：「你們這裡的人哦，還會議論……」book18.org
「誰啊？」book18.org
「就是那些光屁股的大媽啊……」book18.org
「議論什麼啊？你不是聽不懂我們這邊的話嗎？」我奇怪地問。book18.org
「這麼多年了，也能聽懂一點點啦。」靜抬起頭，笑得呼哧帶喘的。book18.org
我有點懵，等她笑完了，才問：「到底議論了些什麼啊？」book18.org
靜有些得意：「她們啊，就在我後面指指點點，說這是哪家的媳婦啊，這麼 好看；這個屁股啊，好圓，好適合生兒子哦。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我無語，只能憐愛地揉捏著妻子的臉：「那怎麼說，要不要生兒子嘛？現在， 立刻，馬上？」book18.org
靜狡黠地眨著眼：「你沒洗澡，臭死了。」說著話，她的手卻往下探去，抓 住了我的命根子。我的肉棒馬上就彈跳著硬了起來。book18.org
「口我。」我說，順勢輕輕地把妻子的腦袋往杯子裡按。book18.org
「哦～」靜乖巧地應了一聲，隨即，端莊的語文老師就鑽到了我的被子裡， 一拱一拱地開始侍奉我。book18.org
……book18.org
深夜，被窩裡溫暖如春。book18.org
靜早就累得睡著了。生活里她是個極其乖巧極其安分的人，但晚上睡覺時， 就數她睡得最四仰八叉。book18.org
我也累了。但是還有事情沒完成：那是我編的藉口，需要逐一回復拜節的微 信以及簡訊。book18.org
說起來就是個複製黏貼的工作，但真的做起來，因為要編輯每個回復的稱謂， 也挺費時費力的。回復完了微信，我又開始回復簡訊。book18.org
這年頭，發簡訊拜年的少之又少，基本上，如果是那種一長串無規律的號碼， 肯定是銀行啊保險公司發的拜節簡訊，看也不用看的。只有熟人的，或者是標準 手機號發送的簡訊，值得我留意下。book18.org
夜好深了，我打了個呵欠，終於快逐一回復完了。book18.org
這時候，我發現了那條簡訊。在一眾春意融融祝福如雲的簡訊中，有一條一 長串無規律的號碼發送的簡訊。那條簡訊，是這麼寫的：book18.org
「淫人妻女者，妻女必被淫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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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還在寫，不過我覺得這個地方我得停一下，先發出來。沒錯，我就 是這麼聰明！） 版book18.org
第二十章：信book18.org
開春了。book18.org
診室外的樹，枝椏上鼓出點點嫩黃小芽，還掛著些去年的枯梢。軟風繞著樹 干走，不涼，拂得細枝輕輕晃。幾隻小雀落在枝上，蹦跳著啾啾兩聲，聲音清輕。book18.org
診室里的消毒水味兒很淡，混著風帶來的泥土濕氣，還有樹芽那點淺淺的清 嫩，溫溫的，是初春的樣子。book18.org
我的心情卻不算好。沒有病人的當兒，我用醫院電腦上著網，搜索著未成年 犯罪的那些法律條款。book18.org
雖然人大規定了16周歲就是完全刑事責任年齡了，但似乎實際判罰的時候， 會從輕或減輕處罰，一般來說，會比成年人低判30%-60% 的樣子。book18.org
而且，根據最高法的解釋，無論多麼惡劣的犯罪，絕對不會死刑。哪怕性侵 的對象也是未成年人，也不例外。book18.org
「媽的～」我小聲嘟囔了一句。現在的未成年人都已經什麼樣了，最高法你 知道嗎？這他媽的都是什麼破規定。book18.org
正月初一的那條簡訊，讓我慌亂了一段時間。毫無疑問，那是芮小龍發的。book18.org
首先，我和芮的事情，就沒幾個人知道。老同學振山算是一個，但整件事情 跟他完全無關，他也犯不著給我發這樣幼稚的恐嚇簡訊。book18.org
還有一個可能的知情人：小張。她可能隱隱約約知道我有事情瞞著她（畢竟 找她幫忙騙過靜），但是她不可能有真憑實據。而且我是她的直接領導，她怎麼 可能發這種簡訊給我？book18.org
這麼看來，毫無疑問，是芮小龍發的。於情於理，合情合理。book18.org
我上了他的姐姐。他最愛的姐姐。book18.org
但是，很搞笑不是嗎？他姐姐對於他而言，算哪門子「妻」？再說了，芮雖 然和我搞的是婚外戀，那也是兩情相悅，最多是道德上的問題，也沒有法律上的 問題啊？book18.org
退一萬步講，我和他姐姐搞在一起，也比他和他姐姐搞亂倫好多了吧？book18.org
但是等我冷靜下來，我慢慢意識到：和有的人，是無法用邏輯對話的，更是 沒有道理可講的。book18.org
尤其對方是一個未成年的中學生。嘗到性愛甜頭，卻又被人橫刀奪愛的青春 期男生。book18.org
正月裡面那幾天，我食不知味，睡不安寢。book18.org
「妻女必被淫之……」book18.org
靜是個成年人，又是小龍的老師，應該還好；但逗逗怎麼辦？如果小龍的目 標是她……book18.org
她還是個沒上小學的孩子啊！book18.org
懷揣著滿心的苦悶，我甚至找不到人傾訴。我當然不能告訴靜，這是我管不book18.org
住下半身捅出來的簍子；book18.org
我也不能告訴芮：畢竟我沒有證據表明就是小龍，其次小龍畢竟也沒有真的 採取什麼過激行為；這種情況下，芮是小龍的親姐姐，她又能去責備小龍什麼呢？book18.org
我雙目茫然地盯著螢幕，似乎在看電腦，其實心思一直飄忽著瞎想。像之前 擔心被芮告強姦一樣，我此刻心亂如麻，完全無法想別的事情。book18.org
「安大～」背後有聲音輕輕喚我。book18.org
我沒有反應。book18.org
「安大～安醫生～安老闆！」後面的聲音又響起。book18.org
誰？誰喊我？我茫然地回頭。身後是小張醫生圓嘟嘟有點嬰兒肥的臉。book18.org
「怎麼了？」我有點慌亂地關了瀏覽器。顯而易見，小張看到了我正在查的 內容。book18.org
「嘖～安大，你這是……準備參加司法考試麼？上一份班還不夠養家，要打 兩份工？」小張看到我在看未成年人保護法，調侃著。但她肯定聯想不到我查這 個的真實目的。book18.org
「沒……沒啥，隨便看看。」我說：「怎麼了？有什麼事？」book18.org
小張抬了抬手腕，讓我看到她白皙手脖子的Apple Watch ：「四點半了，安 大，你是不是又想提前翹班啊～」book18.org
「啊？已經四點半了？」我急忙站起來，關了電腦，開始收拾東西，「我得 去接逗逗放學了。」book18.org
自打收到那條簡訊，這學期開學後，我就沒有讓臨時工阿姨去接逗逗放學， 改成我親自去接女兒。只不過，這樣下來，每天我都得提前近一個小時，四點半 就從院裡翹班跑路。book18.org
小張嘆了口氣。然後，出乎我意料的，這小妮子居然伸出手，按住了我的包： 「安大，你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book18.org
「嗯？」我挪開她的手，繼續收著我的雙肩包：「怎麼不太好？」book18.org
「你最近這半個月……每天都早退。其他醫生，護士，都看著呢……」小張 遲疑著說道。book18.org
「這不是也沒什麼病人了嘛。」我們精神科，病患本身就沒有其他科室多。book18.org
如果沒有病人，於情於理，按慣例我們是可以提前一會兒走的。畢竟我也是 有編制的人。book18.org
「但是……安大，你沒聽說嗎？最近咱們科室在評副主任，」小張越說越小 聲：「主要候選人就是你和老李……這個節骨眼上……」book18.org
「沒事的沒事的……」我手上不停，自顧自地說道。book18.org
「你就不能收斂點兒嘛！」剛剛還低眉順目的規培醫生小張突然大聲，連眉 毛都豎了起來：「安大，你不想當副主任，我們跟著你混的，還想轉正呢！」book18.org
……book18.org
作孽啊，居然被手下的小丫頭片子給懟了。book18.org
被小丫頭片子懟的後果就是：我繼續留下來上班，她歡天喜地地去幫我接逗 逗回家。book18.org
同時我得報銷她來回的打車錢和晚飯錢。book18.org
不過小張醫生還算是有良心。五點的時候，我接到她的微信，說已經接到逗 逗了。我心稍安。片刻後，小張醫生又發了個微信，說逗逗好可愛，她準備帶到 周圍的商場兒童樂園，玩一會兒吃個飯再送回來。book18.org
我莞爾，這個小張醫生！book18.org
於是我就不慌不忙了。五點半的時候，從從容容下班。book18.org
既然晚上要給小張報銷打車錢，我自己就不捨得在打車了。回去的地鐵，熙 熙攘攘，我跟著涌動的人潮左晃右晃，左手擎著吊環，右手拿出手機刷著輕小說。book18.org
突然間，芮的微信進來。book18.org
「我不找你，你就不記得找我是吧？」女孩的口氣有點不豫。book18.org
我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確實，自打年三十晚上一別後，最近一個多月，我 和芮再也沒有線下見過。一來是小龍的簡訊的影響——我倒不是怕他。我只是覺 得自己和芮的感情，的確有點奇怪。二來我也更加勤快地回家，更多地呆在妻女 的身邊：源於單純的想法，我呆在她們的身邊，別人就無法傷害到她們了吧？book18.org
「最近一直有點忙。」我違心地回答到。book18.org
有點敷衍的回答，敷衍到連我這個直男都能覺察。芮沒有立刻回復。半晌， 她發過來一張圖片：「好看嗎？」book18.org
那是一張尺度克制、卻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自拍。book18.org
鏡頭拉得很近，畫面的上沿只切到芮的下頜線。她原本就是冷白膚色，皮膚 紋理細膩，沒有一絲冗餘。視線下移，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她極具模特感的直角 肩，肩膀的線條平直而舒展，鎖骨深刻地凹陷下去，凌厲地勾勒出兩道精心雕琢book18.org
的弧線；book18.org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脖頸。潔白無瑕而又修長的脖頸，卻緊緊扣著一根黑色 的細皮質項圈。皮質的質感在冷白皮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粗糲而真實，項圈的正中 央銜著一個金屬拉環。拉環呈現出冷冰冰的銀色色澤，沉甸甸地垂在中間偏上的 位置。book18.org
純欲，且反差。結合著這是女孩主動發給我的自拍，挑逗意味不言而喻。book18.org
我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隨即立刻把和芮的對話清空——這是我的習慣： 任何時候，如果被靜翻看手機，我都能確保她搜不到我和芮的任何聊天記錄。同 時，在人擠人的地鐵上，這也是完全必要的：芮給我發的自拍太露骨了。打開圖 片的一秒鐘內，不消說，我已經感覺到周圍有四五道色眯眯的目光瞟了過來。book18.org
「我在地鐵上呢。死丫頭，不許發圖了。」我面紅耳赤地回復。book18.org
「嘻嘻，怎麼了？我的好醫生，硬了嗎？」她倒是毫不害臊！book18.org
確實是硬了。怎麼可能不硬呢？她發的這種自拍……鏡頭裡看不見任何衣物 的痕跡。畫面終結在鎖骨下方兩寸的地方，露出一片如羊脂玉般光潔的胸部上方 肌膚。這種戛然而止的構圖方式，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要撥開那塊狹窄的螢幕，去 窺探更下方——幾乎可以確定是未著片縷的雙乳。哦～那嬌小挺拔的雙乳……book18.org
「想我了？」我問道。book18.org
「嗯～想你！而且，上次不是說了嘛，我想試試另外一種感覺……」book18.org
我有點失憶了：「什麼感覺啊？」book18.org
「就是被你虐完再抱起來寵溺的感覺啊，跟那個胖妞一樣。」book18.org
暈倒，她居然還記著這件事。可是，當時，虐人的是她，不是我啊！book18.org
「你該不會是又在發躁鬱了吧？」我擔心地問。book18.org
「對嘛，到現在，你才說了句人話。可能吧～」對面回復很快，但是我可以 想像她慵懶的神情，舒展的姿勢，和……一絲不怪的胴體：「有點想做愛，有點 想做安醫生的粘人小狗～」book18.org
每次她都是這麼多騷話！每次她都是這麼多花活！book18.org
我覺得下體勃起得更明顯了。但是理智還是占了上風。book18.org
「今天不太行。我跟靜說了，要早點回家吃飯。」book18.org
「嗷～嘖，如果是靜姐姐的話，那小女子還能說什麼呢……」顯而易見的， 芮很失望。book18.org
很快地，她又追了一條：「明天呢？明天怎麼樣？本來我是約了閨蜜去看脫 口秀的，我把她勸退，咱們倆去看，好不好？」book18.org
脫口秀？似乎是00後很喜歡的娛樂啊。但是，會上電視或者抖音嗎？萬一靜 在電視上看到我和另外一個女人……book18.org
我跟芮說了下自己的擔憂。她飛快地回覆：「害，這怕啥，你換一身不常穿 的衣服，戴口罩就好了呀。」book18.org
我想了想，應該問題不大，於是也回復到：「好。那明天見。」book18.org
……book18.org
其實，工作日坐地鐵回徐匯，反而要比打車來得快很多。book18.org
這種快，是一種能夠精確計算的快。book18.org
在上海，下午五六點鐘的CBD ，有一種獨特的粘稠感。它不像北京或者深圳 那種透著緊迫的「卷」，而是一種帶著小資情調的扎堆。這個點的打車軟體總是 轉著圈提醒你前面還有幾十位在等候，光是站在路邊等那輛藍色或綠色的牌照出 現，至少就要磨掉五到十分鐘。如果再遇到本地典型的黃梅天陰雨天，高架上的 剎車燈更是連成紅色長龍，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碰擦事故，到家的時間就得奔著 一個小時去了。book18.org
相比之下，地鐵的秩序顯得冰冷卻可靠。book18.org
我從醫院出來，一頭扎進地下的涼氣中。不需要去應付司機那些瑣碎的閒聊， 也不需要盯著紋絲不動的導航發愁。我只需要在中轉站隨著洶湧的人流完成一次 機械的換乘，兩段地鐵加上步行的時間，十站地不到，加起來也就雷打不動的三 十五分鐘。book18.org
這種效率讓我能在6 點剛出頭的時候，就已經站在了自家那扇熟悉的防盜門 前。book18.org
靜還沒有回家——如果她有最後一節課或者晚自習的話，她是不可能在6 點 出頭就到家的。逗逗嘛則更不可能，大機率正跟著「小張阿姨」玩得不亦樂乎。book18.org
我輕輕推開門：計劃是這樣的，先收拾下昨天逗逗玩的撒了一地的樂高；再 把米飯燜上。做菜我是不會的，最多問下妻子晚上吃什麼，先幫忙洗個菜之類的。book18.org
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book18.org
「啪嗒」一聲……厚厚的防盜門剛推開一個角，一封塞在門側面縫隙里的信 就掉了下來。book18.org
信？這年頭，還有人寫信？給我的？我狐疑著。借著走道里不甚明了的燈光，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book18.org
「致敬愛的靜老師……book18.org
……喜歡您的小龍敬上」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情書book18.org
天黑後沒多久，先是小張把逗逗送了回來；隨後，靜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 七點半多了。book18.org
她一進門，原本冷清的客廳像是被注入了某種流動的生機。逗逗清脆地喊著： 「媽媽、媽媽」；隨即瞬間撲進妻子的懷裡。book18.org
很快地，家裡洋溢起那種熟悉到有些瑣碎的溫馨味道。靜幾乎沒有停歇，她 輕車熟路地換上居家服，腰間利落地系上圍裙，轉身就鑽進了廚房。book18.org
沒過幾分鐘，廚房裡就傳來了「嘶嘶」的炒菜聲，伴隨著蔥姜入油的辛香， 那種煙火氣就一點點地在屋子裡瀰漫開。靜像是這間屋子裡的靈魂，忙而不亂地 進進出出：一會兒手腳麻利地把剛炒好的青菜端上桌，一會兒又忙不迭地趁著空 檔出來，用抹布細細地揩過桌面，順手把逗逗隨手亂扔的書包掛回架子上。book18.org
窗外是小區里漸漸涼下去的夜色，而屋內，明晃晃的白熾燈光投射在亮堂到 反光的飯桌上，鍋碗瓢盆的輕響和妻女細碎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book18.org
應該是一種厚實綿長且讓人心安的暖意；但我的心裡，卻已然冰冷到了極點。book18.org
我整個人臥在——哦不，蜷在沙發里，雙手彼此攏在袖子裡，就像電影1942 裡面的河南農民似的。電視機開著，呱噪地不知道在講些什麼。我似乎是在盯著 電視機看，但目光卻完全聚焦不起來。book18.org
我整個人的心思，都停留在剛剛那一瞬，讀到那封情書的那一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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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靜老師book18.org
展信安。book18.org
那日你在講台上解《月出》，念著「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抬眼時眉梢的 軟光落進我眼裡，從此世間所有風月，都成了你的模樣。我才懂，課本里的「心 悅君兮君不知」從不是紙上的詩，是少年心尖突然炸開的花，纏纏綿綿，繞著你 的溫柔，再也解不開。」book18.org
這狗日的小子。他信上的這些話，我實在難以從腦海中揮去。此刻我雖然面 無表情，但心裡卻暗潮起伏。book18.org
我原以為芮小龍會對逗逗下手，畢竟我只把他當做了一個「未成年人」。book18.org
但我萬萬沒想到，他瞄上的，居然是我的妻子，和我相濡以沫十幾年，從大 學一路恩愛走來的妻子。book18.org
我千方百計地陪伴在妻女的身邊。但我萬萬沒想到，妻子每天去上班，就會 暴露在這個混小子貪淫的目光下——說起來可悲，我和那小子，誰占據妻子的時 間更長，還真的不一定呢。book18.org
回想起那次在星巴克見面，他陰邃的眼神，倒豎的眉毛，和幾乎和我一般魁 梧的個子……book18.org
我不寒而慄。不是為我自己，而是為了身在明處，但賊在暗處的妻子。book18.org
「別人盼下課鈴響，我只盼課堂的時光慢些，再慢些。想多看一眼你 板書時輕揚的手腕，墨香混著粉筆灰落在字間；想多聽一句你給我點評作文時溫 軟的語調，像春風拂過柳梢，輕撓著心尖；就連你批改我作業時輕蹙的眉，抬手 捋碎發的模樣，都刻進我腦子裡，成了晚自習刷題時，最溫柔的念想。」book18.org
我搖搖頭，那封信里的文字，像是冰冷的毒蛇，順著我的指尖爬上後背，在 所到之處，都留下粘稠而骯髒的痕跡。book18.org
這些文字，根本不是表白，而是下流的挑逗……book18.org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靜在講台上的樣子——她總是習慣在講到動情處時，用指 尖輕輕摩挲著書頁的邊緣，或是因為思考而微微偏頭，露出一截白皙柔嫩的脖頸。book18.org
那些我習以為常的，獨屬於妻子的溫婉細節，此刻竟然成了這混蛋眼裡的 「獵物」，被他用那種粘膩貪婪的目光反覆褻瀆，甚至還被他落於紙上，美其名 曰「情書」？book18.org
這種感覺不僅僅是憤怒，更有一種領地被入侵的噁心。book18.org
我想像著芮小龍坐在教室的角落裡，像只潛伏在陰影中的惡狼。當靜正專注 地為台下的高中生們勾勒文學的星空時，他卻在桌子底下，用那種陰暗的、混雜 著青春期躁動與邪念的腦子，一寸一寸地解構著靜的身體。book18.org
他在想什麼？book18.org
是在想靜那雙常年握筆、指節纖細的手，還是在想她穿著職業裝時若隱若現 的腰身曲線？book18.org
只是為了報復我對他姐姐的占有？還是他那亂倫的骯髒的靈魂，本來就在覬 覦靜？book18.org
我本以為逗逗是唯一的變數，以為只要注意陪伴妻女，就能擋住外面的惡鬼。book18.org
可我萬萬沒想到，在那個神聖的、我以為最安全的象牙塔里，居然藏著這麼 一個混蛋。我每天在診室治病救人，以為是在為家人撐起一片天，卻不曾想，我 最珍視的女人，每天都要在那個混球充滿慾望的注視下度過接近十個小時？book18.org
那種感覺，就像是我悉心呵護、從未讓其沾染半點塵埃的一方白璧女神像， 正被一個躲在臭水溝里的無賴，隔著一層薄薄的透明屏障，用他那沾滿污穢、帶 著濃重腥臭味的舌頭，正貪婪且下作地，對著那溫潤的光澤反覆舔舐。book18.org
這是情書？不，這是那個男孩的戰書。book18.org
他是在告訴我：安醫生，你以為你擁有她？不，我正看著她，我正嗅著她， 我甚至比你更「了解」她現在的每一個悸動。book18.org
……book18.org
「吃飯啦～」靜微笑著招呼我，順帶著也喚了下次臥趴在地上折騰芭比的逗 逗：「逗逗，你要不要也吃點兒？」book18.org
「不吃啦，我飽啦～」逗逗頭也不抬，接著折騰她的粉色娃娃。book18.org
我一聲不吭地上桌，剛拿起筷子。靜似乎發現了不對勁，她手在圍裙上快速 地擦了下，隨即撫上了我的額頭：「老安，你沒事吧？氣色這麼不好。」book18.org
「嗯。」我哼了一聲，沒有答話。book18.org
「聽小張說，你最近老提前下班接逗逗。」靜一邊擺著盤子，一邊絮絮叨叨： 「沒必要吧。小張說，你們不是很快就要定副主任了嘛……」book18.org
我此刻心亂如麻，脫口而出：「小張說小張說，她就是個規培的，沒轉正的 實習生而已，還管起我來了？」book18.org
也許是聽出了我的言語不豫，也許是發現我和慣常的溫和截然不同，靜俯下 身子，盈盈的眼波如秋水般地望著我。book18.org
「怎麼了嘛，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book18.org
此刻她的眼神里，全然是關切和溫暖。就像是深山裡未被車轍驚擾過的初雪， 乾淨，清澈，無辜。book18.org
我也有點後悔了。這些事情，和小張有什麼關係呢？和靜又有什麼關係呢？book18.org
如果真要論起前因後果的話，九成是因為姓芮的那個小子，還有一成是因為 我自己，和他姐姐搞在了一起。book18.org
為什麼要遷怒於別人呢？book18.org
人世間一切的憤怒，都源自於自己的無能？book18.org
想到這句箴言，我反倒有點兒愧疚了。我起身，和靜道著歉：「啊，沒事。book18.org
對不起，可能是最近要評選了吧，我的壓力有點大。」book18.org
「沒事就好。老李沒有你資歷深，你不用太擔心的。來，我給你盛飯～」靜 說道。book18.org
「沒事，我自己來吧。」沒等靜答話，我就端起空碗進了廚房。book18.org
廚房裡，粘稠的肉香味，嗆人的油煙味和蒸騰的水汽混雜在一起；看著鍋里 亮晶晶的花菜，半肥半瘦的五花肉，我更內疚了。book18.org
靜為了這個家，把她那份書香氣打磨成了灶台邊的柴米油鹽，而我剛才，卻 用那種卑劣的冷暴力，把我自己惹來的腌臢氣遷怒於她？book18.org
她是無辜的啊！book18.org
我胸口悶得發慌，開始一瓢一瓢地盛飯。book18.org
突然間，我想到了什麼。book18.org
「想多聽一句你給我點評作文時溫軟的語調，像春風拂過柳梢，輕撓著 心尖；book18.org
就連你批改我作業時輕蹙的眉，抬手捋碎發的模樣，都刻進我腦子裡……」book18.org
點評作文溫柔的語調？批改作業時輕蹙的眉？book18.org
言語像風。而惡毒的文字，像那條死而不僵的毒蛇，又從我的腦海，眉心， 乃至眼前，滿滿地游過。book18.org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啊。book18.org
靜，你為什麼會對芮小龍那麼溫柔，為什麼批改作業時會被他看見呢？book18.org
你到底批改了些什麼，點評了些什麼呢？book18.org
靜，你真的是無辜的嗎？book18.org
我的眼睛慢慢地眯成了一條縫。book18.org
……book18.org
夜，已然深了。book18.org
臥室里只剩下加濕器極其輕微的嘶嘶聲，靜蜷縮在被子裡，呼吸勻長而沉靜， 那是心無旁騖的人才會有的睡姿。book18.org
我借著客廳漏進來的半縷微光，像個竊賊一樣蹲在梳妝檯旁，手指輕輕拉開 了靜皮包的拉鏈。皮革摩擦的聲音在死寂的深夜裡被放大數倍，每一次拉動，我 都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回頭看一眼床上那個模糊的輪廓。book18.org
包里整齊地疊著一紮摞起來的作文本，邊緣微微起毛，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墨 香和紙張的味道。我一篇篇翻過去，指尖在紙張的摩擦中變得乾燥而麻木。我急 切地尋找著那個令我作嘔的名字，試圖從靜落下的朱紅批語裡，讀出哪怕一絲異 樣的波動——是讚賞、是疑惑，還是某種由於察覺到冒犯而產生的嚴厲？book18.org
然而，十幾篇作文翻到底，那些名字里唯獨沒有「芮小龍」。book18.org
這種落空並沒有讓我感到輕鬆，反而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種無法確認 的焦躁在黑暗中愈演愈烈。我深吸一口氣，把這疊紙按照原樣塞回包里，又細心 地撥正了拉鏈頭的位置，甚至連包帶垂下的角度都力求與剛才分毫不差。book18.org
我悄無聲息地直起身子，面無表情地躺回到了床上。book18.org
……book18.org
PS：不知不覺，居然也寫到了凌晨。那麼，今天就這樣吧～明天寫和芮見面 的事！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