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book18.org
作者：一叢音book18.org
文案：book18.org
藺酌玉師承三界第一大宗門，樣貌穠麗，天賦異稟，是當之無愧人人驚羨的天之驕子。book18.org
不過最近他有了兩件憂愁事——一是師尊算出他紅鸞星動，可能會犯桃花劫；book18.org
二則是一同長大的師兄對他越來越冷淡了。book18.org
……不再和他形影不離，有意無意避開他，甚至對上視線都會皺著眉厭惡地撇開頭，連宗門歷練都拒絕和他同行。book18.org
藺酌玉只好孤身前去歷練，果不其然犯了桃花劫，遇上了命定之人。book18.org
只是當他帶著人回宗，宣布要結為道侶時，一向冷若冰霜的師兄卻雙眸赤紅渾身殺意，險些拔劍讓他未來道侶血濺當場。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不懂。book18.org
到底哪裡招惹他了？book18.org
***book18.org
燕溯愛上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弟。book18.org
不敢和他同行同住、不敢和他單獨相處，甚至對上視線都會心跳加速，唯恐齷齪的心思被察覺。book18.org
直到藺酌玉孤身出宗歷練，沒幾日便身負重傷命燈幾乎黯淡，燕溯發了瘋似的衝去尋人。book18.org
最後，卻見藺酌玉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笑意盈盈地說要和他結為道侶。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燕溯幾乎當場走火入魔。book18.org
燕溯看著兩人一同修煉，成雙成對；看著本屬他的笑容毫無保留面對著另一個男人，甚至看著那個該死的男人妄圖去染指他從小到大守護的瑰寶。book18.org
……燕溯赤紅雙眸，逐漸扭曲陰鷙。book18.org
***book18.org
好在，天道眷顧，藺酌玉的未婚道侶在結契前便墜落懸崖，生死不明。book18.org
注視著藺酌玉憂心忡忡垂著淚的臉，燕溯心一動。book18.org
機會來了。book18.org
第1章 酌玉book18.org
浮雲山。book18.org
三界第一大宗門共有三峰，福澤靈脈共聚中央，宗外春寒料峭，鹿玉台卻已桃花盛放，落於碧波。book18.org
三年一度的宗門大比塵埃落定，落英繽紛中弟子三五成群，圍著中央鐵籠中的妖嘰嘰喳喳。book18.org
「……這是虎妖吧，身上煞氣如此之重，十成十吃過人。」book18.org
「賀師兄果然厲害。」book18.org
賀興身著火紋赤色獵袍，腰間纏著軟劍般的法器「火寮」，整個人飛揚跋扈，聽著四下議論，哼笑了聲：「諸位師弟說說，浮雲山最有天賦的到底是誰？」book18.org
師弟們趕忙奉承：「賀師兄連這種體型的妖都能捉來，魁首當之無愧，最有天賦的當然是藺小師兄！」book18.org
賀興：「……」book18.org
賀興怒道：「藺酌玉連宗門大比都不敢參加，見了大妖肯定嚇得咩咩哭！到底哪裡比得上我？！」book18.org
師弟們認真細數，藺小師兄天賦好、修為高、人漂亮、脾氣好，如此那般，數不勝數。book18.org
賀興：「……」book18.org
就多餘問。book18.org
賀興正被氣得翻白眼，餘光掃見一道青色身影從天邊御劍而來，頃刻便至眼前。book18.org
——能在浮雲山御劍而飛的，唯有藺酌玉一人。book18.org
浮雲山三峰共有五位內門弟子，藺酌玉排名最末，外門弟子都稱他小師兄。book18.org
藺酌玉出身潮平澤，年幼時家中遭大妖屠戮，父母、兄長全都殞命。book18.org
浮雲山和潮平澤一向交好，桐虛道君破例收他做關門弟子，親自教導，甚至開先例讓藺酌玉在浮雲山御劍，可想而知有多縱容愛護。book18.org
賀興拂開眾人，快步迎了上去：「喲，這不是連宗門大比都不敢參加的藺『小師兄』嗎？怎麼，知道師兄獵了只虎妖，特意過來膜拜嗎？」book18.org
藺酌玉翩然落地，掀飛腳下花瓣，桃花眸瞅他，沒吭聲。book18.org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整日對著這張臉仍是時不時晃神，賀興乾咳了聲，繃著臉問：「怎麼不吭聲？啞巴啦？」book18.org
藺酌玉終於開口：「師尊讓我別和傻子說話。」book18.org
賀興：「……」book18.org
藺酌玉抬步走到牢籠邊，一邊看一邊說：「這虎妖身上有禁錮符紋，東西北三處以血震，唯南覆硃砂……哦，這是鎮妖司捕捉妖族的符紋。如果不是這個符紋，虎妖能一爪子把你打得半死，再按著你的腿從頭開始吃，一口咬掉半個頭，嘎嘣嘎嘣，再一口開膛破肚……」book18.org
賀興：「？」book18.org
旁邊弟子都要哭了：「小師兄別說了！今天還沒吃飯呢！」book18.org
藺酌玉「哦」了聲，大發慈悲止了話，他抬手點了兩個弟子：「這隻虎妖在衝擊鎮妖司的禁制，這鐵籠困不住它，還是先將它關在地牢，等鎮妖司的人到了再說。」book18.org
「是。」book18.org
賀興開屏未果還被一通奚落，沒好氣道：「我能抓住它，就有制住它的本事。你連獵妖大比都去不了，說什麼風涼話？」book18.org
藺酌玉哼笑一聲：「我那是不屑參加，若是再輸給我，你不得像三年前那樣躲在房裡水牛哭？」book18.org
賀興臉都紅了：「都說好了不許再提這件事！」book18.org
藺酌玉正學他水牛哭，忽地聽到一旁的弟子嗓音發抖地說。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小師兄！」book18.org
賀興不耐煩地回身：「怎麼……」book18.org
話音戛然而止，那隻昏睡半日的虎妖不知何時已經沖開體內的禁制，正緩慢起身，帶著煞氣的眼直勾勾盯著賀興的方向，虎牙處留下腥臭的涎液。book18.org
賀興一怔，立刻道：「全都散開！」book18.org
虎妖的動作太快，猛地抬起利爪，一爪子便將牢籠撞碎，金紋四散。book18.org
眾弟子頓時四散而逃。book18.org
賀興祭出法器「火寮」，沉著臉飛衝上前，熾熱的火焰擁簇著鋒利的軟劍直直砍向虎妖脖頸。book18.org
鏘——！book18.org
賀興臉上血色瞬間褪去。book18.org
劍刃竟被擋住了？！book18.org
賀興來不及撤身，虎妖能將玄鐵牢籠捏碎的利爪毫不留情地拍向他的腰身——若是被碰實了，恐怕就要命喪當場。book18.org
就在這緊要關頭，忽地聽到藺酌玉道：「大師兄！」book18.org
下一瞬，一把靈劍凌空而來，劍穗帶出一道游龍似的水痕，勢如破竹斬向虎妖的利爪。book18.org
砰。book18.org
血瞬間洶湧而出，潑了賀興一身。book18.org
虎妖慘叫著握著斷臂後退。book18.org
賀興驚魂未定，茫然抬眸看去。book18.org
藺酌玉長身鶴立，桃花瓣紛紛揚揚而下，他抬手接住那把流光溢彩的靈劍，微微側身時，隱約可見靈劍劍銘那龍飛鳳舞的三個字。book18.org
——「大師兄」。book18.org
賀興：「……」book18.org
藺酌玉乾脆利落斬斷虎妖一隻爪，劍穗水流不減，頃刻織成牢籠往最中央一收攏，堪堪將虎妖龐大的身軀困在水中。book18.org
那水系法器是桐虛道君抽干一整條長川之水幻化而成的無垠之水。book18.org
虎妖哪怕修為滔天，在水中也無法呼吸，很快就閉了氣，沉入水底沒了動靜。book18.org
眾人目瞪口呆。book18.org
藺酌玉師承桐虛道君，天賦極高，可桐虛道君對好友之子極其愛護。book18.org
三年前就因藺酌玉參加宗門大比時肩膀有一道劃傷，今年桐虛道君就不肯讓他再涉險，甚至連浮玉山的宗門都很少讓他出，罕見的幾次出門都是幾個內門弟子前呼後擁。book18.org
浮玉山弟子也僅僅是知道藺小師兄十八結丹，天資比燕溯師兄還要高，卻從未見過他出手。book18.org
賀興怔然注視著桃花下的青年，一時不知如何反應。book18.org
藺酌玉裝了個大的，瞥見眾人掉了一地的下巴和崇敬的眼神，內心狂喜面上卻鎮定自若。book18.org
賀興輕輕啟唇。book18.org
藺酌玉等著挨夸。book18.org
賀興奄奄一息道：「就知道你給自己的靈劍起這個名字沒安好心。」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剛才讓你被那虎妖三口吃了得了，一口先咬脖子……」book18.org
賀興只是脾氣爆，也知曉輕重，爬起來後做了半天心理建設，終於扭捏這開口：「那什麼，謝了。」book18.org
藺酌玉將手攏在耳邊，裝沒聽到：「你、說、什、麼？」book18.org
賀興氣沉丹田，震聲說：「我說，謝謝藺！小！師！兄！藺小師兄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book18.org
藺酌玉差點被震聾，心滿意足地收了賀興的感謝，就要往宗門外走。book18.org
賀興忙叫住他：「你做什麼去？」book18.org
「去宗門口等大師兄。」book18.org
「燕師兄要回宗？」book18.org
「沒有啊。」book18.org
「那你等什麼？」book18.org
藺酌玉悶悶地說：「我昨天做了個夢，夢到大師兄了……」book18.org
賀興莫名酸溜溜的：「哦，夢到什麼了……」book18.org
藺酌玉眉間綴著點哀愁：「我夢到鎮妖司有歹人，給大師兄下毒讓他修為盡失，又逢大妖一掌將他打成重傷，一口吃掉他的頭，嘎嘣嘎嘣，再一口開膛破肚……」book18.org
賀興：「……」book18.org
就不能盼著大師兄點好？book18.org
賀興聽著大師兄也被三口吃了，不酸了。book18.org
他視線在藺酌玉臉上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去，裝作若無其事地問：「你怎麼張口閉口就是大師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麼擔心他，你倆想做道侶啊？」book18.org
藺酌玉：「不是啊。」book18.org
賀興鬆了口氣。book18.org
藺酌玉一說起燕溯就忍不住侃侃而談：「……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形影不離，自是比道侶還親近。」book18.org
賀興幽幽道：「哦，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倆早就私定終身了呢。」book18.org
藺酌玉斥他：「齷齪！」book18.org
說著就要走。book18.org
賀興又叫住他。book18.org
藺酌玉有些不耐煩了，呲兒他：「有事說事！」book18.org
賀興又清了清嗓子，做足心理準備：「咳咳，也沒什麼，就是，前段時日我父親想為我尋雙修道侶。」book18.org
藺酌玉點點頭：「嗯，然後呢？」book18.org
賀興看天看地看桃花，含糊道：「你你你呢，桐虛道君沒讓你尋道侶雙修嗎，利用秘術修行會事半功倍。」book18.org
「沒有啊。」藺酌玉不明白他瞎扯什麼，但還是耐心地回答，「師尊從來不管我這個的。」book18.org
賀興若無其事地問：「我就是隨便問問，假設啊，假如啊，萬一啊，如果有朝一日三界滅亡，只剩下你我二人僥倖存活，你考不考慮和我結為道侶？」book18.org
藺酌玉回答得很是乾脆：「不會！」book18.org
賀興急了：「為什麼？！」book18.org
藺酌玉狐疑看他：「道侶合籍，理應是陰陽交合。你我都是男人，哪有什麼『為什麼』？」book18.org
賀興氣笑了：「三界都滅亡了，你還在意倫理綱常？」book18.org
「三界都滅亡了，你腦子想的卻還是道侶那檔子事？」book18.org
賀興：「……」book18.org
藺酌玉反應遲鈍，這時才察覺不對，他完全不懂得什麼叫委婉，直接問：「你喜歡我？」book18.org
賀興故作鎮定：「如果我說是呢？」book18.org
藺酌玉倒是乾脆：「我不喜歡男人，你以後別在我眼前晃了。」book18.org
賀興臉色微微白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翻了個白眼，忍住水牛哭。book18.org
「你是香餑餑啊我喜歡你？從小到大我因為你挨了多少打，我是有受虐的大病才會喜歡你！」book18.org
藺酌玉聽他又不說人話，正要罵他，忽然說：「大師兄？！」book18.org
賀興：「別再叫你的破劍嚇我，就算大師兄真的來了……」book18.org
賀興轉身，直接噗通一聲跪在地上。book18.org
「大師兄！」book18.org
四周瞬間鴉雀無聲。book18.org
浮雲山大弟子燕溯不知何時到的，常年一身寡淡的白衣，因修行心訣特殊，周身好似瀰漫寒霜霧氣，一步踩過腳下皆是雪白的寒氣。book18.org
他渾身上下雪白，唯獨腰間的劍帶著不可忽視的詭異殺意。book18.org
那是誅殺妖邪無數才凝聚的煞氣。book18.org
眾弟子臉色煞白，下意識往後退，離他遠遠的。book18.org
藺酌玉沒料到燕溯真的回來了，歡天喜地地快步跑上前去：「大師兄！」book18.org
靈劍猛地出鞘想靠近主人，被拂開了。book18.org
藺酌玉親昵地在燕溯面前站定：「剛才還說到師兄呢，你什麼時候到的啊，怎麼不提前和我說？」book18.org
燕溯看了正悄摸摸準備爬著逃走的賀興一眼，冷淡道：「三界滅亡。」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賀興要同你結為道侶時。」book18.org
作者有話說：book18.org
這本看文案就知道非常狗血狗血狗血，土土土，文案就是排雷，介意慎入哈orz，篇幅會短一些，爭取過年前完結。book18.org
明艷張揚萬人迷而不自知受x一看專業就知道會掛科無情道攻，青梅竹馬。前夫哥綠茶陰濕，爛人真心，含較多雄競劇情。book18.org
第2章 心不靜book18.org
一聽這話，賀興想起之前覬覦藺酌玉的人大多都被燕溯整治得夠嗆，嚇得臉都五光十色了。book18.org
他手腳並用想偷偷摸摸地跑，唯恐大師兄將他梟首示眾。book18.org
就在這時，長老身邊的道童端著承盤而來，揚聲道：「恭賀賀師兄獲得宗門大比魁首，這是此次的彩頭——鑒心玉……唔？賀師兄？賀師兄您怎麼跪在地上？！還擠眉弄眼的？」book18.org
賀興：「……」book18.org
賀興能屈能伸，肅然道：「大師兄，我知錯了。」book18.org
燕溯冷漠的語調令人膽寒：「錯在何處？」book18.org
「三界就算滅亡，大師兄定也能活著。」book18.org
藺酌玉：「哈哈哈！」book18.org
燕溯看他。book18.org
藺酌玉繃著唇不笑了。book18.org
燕溯漠然看向一側已閉氣的虎妖，沒來由地說：「它是餌，你在何處尋到的它？」book18.org
賀興茫然：「啊？」book18.org
藺酌玉恍然大悟，嫌棄地瞪賀興：「大師兄說，鎮妖司最近在搜捕一隻吃人頭顱的大妖，這隻虎妖是放出去的餌，為的就是循著它找到大妖的藏身之處，昨日鎮妖司突然跟丟了，沒想到是被你給抓著了。」book18.org
賀興：「？」book18.org
到底怎麼聽出來的？！book18.org
賀興乾巴巴道：「在……在臨川城。」book18.org
燕溯用玉簡向鎮妖司傳了道信。book18.org
端著彩頭的道童眨了眨眼：「那這魁首……」book18.org
賀興被揍慣了，壯著膽子一蹦而起將鑒心玉抓手裡：「長老已全宗宣告我是魁首，哪有再撤回去的道理，鑒心玉我就收了。」book18.org
道童看了一眼燕溯。book18.org
燕溯懶得管，面無表情探查水中的虎妖。book18.org
道童也沒多說，頷首向藺酌玉行了一禮，轉身離開。book18.org
賀興見大師兄忙著查探虎妖，似乎是不計較了，頓時記吃不記打地爬起來，拎著通透的鑒心玉沖藺酌玉賤嗖嗖地說：「聽說你煉器就缺一塊鑒心玉，要不要師兄送你？」book18.org
藺酌玉眼睛發亮，也不嫌棄他了：「要要要，謝謝賀師兄！」book18.org
燕溯動作一頓，側身看來。book18.org
賀興：「嘿嘿，你說要就要，我要是不給呢？」book18.org
藺酌玉振振有詞地勸說：「你的法器是「火寮」，和鑒心玉的水屬性相衝，留著也沒用，給我吧給我吧，求求賀師兄了。」book18.org
賀興繃著臉，清了清嗓子，勉為其難地說：「好吧，既然你都求我了。不如這樣，我送你鑒心玉，下個月的宗門歷練我們一起去。」book18.org
藺酌玉：「一言為定。」book18.org
賀興樂得不行，將鑒心玉遞了過去。book18.org
藺酌玉找了大半年鑑心玉，終於湊齊做法器的材料，興致勃勃地伸手要接，可一隻冰涼的手忽然捏住他的手腕往後一扒拉，冰雪混合鐵鏽味撲面而來。book18.org
燕溯不知何時過來的，鬼似的連個腳步音都沒有。book18.org
他掃了賀興手中的鑒心玉一眼，冷淡道：「不必勞煩賀師弟忍痛割愛。」book18.org
賀興壯膽，還想再送：「也、也沒多愛。」book18.org
藺酌玉還在眼巴巴注視著鑒心玉，燕溯微涼的手指在他下頜處一碰，讓他移開視線，隨後將一隻雕刻符紋的紅木匣子塞到他手中。book18.org
藺酌玉好奇地打開一看，裡面放置著兩塊晶瑩通透的暖玉。book18.org
正是鑒心玉。book18.org
藺酌玉當即忘了賀興，雀躍地接過：「這玉一塊已是難得，師兄竟能找到同源的兩塊？你上個月沒回宗，就是去尋鑒心玉嗎？」book18.org
燕溯：「嗯。」book18.org
藺酌玉的甜言蜜語不要錢：「大師兄！你就是最好的師兄，那個姓賀的根本都不能比的。」book18.org
姓賀的：「……」book18.org
賀興哞地一聲跑了。book18.org
燕溯在浮玉山極有威望，看熱鬧的眾弟子早就一鬨而散，只剩下兩人一妖。book18.org
燕溯道：「放它出來。」book18.org
藺酌玉「哦」了聲，輕輕打了個響指，卷著虎妖的水流瞬間收回，宛如一道飄帶纏在藺酌玉臂彎間。book18.org
虎妖驟然得到呼吸，猛地睜開眼，作勢要吃人。book18.org
只是視線落在燕溯身上的剎那，一股從靈魂深處泛出的驚悚畏懼令它四肢百骸都在顫抖。book18.org
它猛地掙紮起身，明明是獸軀竟然能像大妖那般口吐人言，帶著嘶啞的怨毒和恨意。book18.org
「燕臨源……」book18.org
燕溯眸瞳沒有分毫情感波動，宛如在看一塊冰冷的死物。book18.org
虎妖身軀本能一僵。book18.org
世間妖類皆怨恨又畏懼這個男人。book18.org
「你……屠戮我同族，有朝一日……」book18.org
燕溯似乎聽慣了妖的惡毒詛咒，大掌按住藺酌玉的腦袋，讓他背過身去，隨後漫不經心握劍一動。book18.org
劍只出鞘半寸，滔天劍光一片煞白轟然襲向前方。book18.org
轟。book18.org
虎妖那能擋住賀興一擊的護身禁制，對上燕溯的劍光，卻如同紙般轟然斷裂，伴隨著琉璃破碎的剎那，虎妖的身軀也跟著切成無數細碎的血塊。book18.org
虎妖只來得及慘叫一聲，身形瞬間化為血霧，潑在地上。book18.org
藺酌玉聽到動靜，下意識想要回頭看去，一股寒意忽地靠近，一扭頭映入眼帘的卻是燕溯的胸膛，衣襟處還有一小朵桃花。book18.org
藺酌玉疑惑道：「不繼續拿它釣那隻大妖嗎？」book18.org
「沒用了。」燕溯沒讓他看，攬著他的肩膀帶著人往前走。book18.org
「哦。」藺酌玉比燕溯矮半個頭，邊走邊仰頭看他，「師兄來得不巧，沒看見我用「清如」將它困住的英姿，賀興對我頂禮膜拜，甚至要以身相許了。我連這種大妖都能製得住，是不是輕而易舉就能進鎮妖司？」book18.org
燕溯語調沒什麼起伏：「你涉世未深，不適合入鎮妖司。」book18.org
藺酌玉據理力爭：「可我早已及冠，師兄這個年紀早就進鎮妖司兩年了，你可以，為何我不行？」book18.org
燕溯並未和他爭辯，只問：「師尊會允嗎？」book18.org
藺酌玉瞬間蔫了：「肯定不會，他恨不得拿個琉璃罩子把我關起來——可我也想像師兄那樣斬妖除魔，為民除害。」book18.org
燕溯道：「想著就好。」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很快就到了陽春峰。book18.org
已是黃昏，山巔之上寒雪飛舞，結界如倒扣的琉璃罩子將寒霜阻絕在外。book18.org
庭院春意盎然，流水潺潺。book18.org
三月桃花盛開，藺酌玉愛喝酒，每年都會收集桃花釀酒，法器「清如」凝出幾道水籠飄浮樹邊，將飄落的桃花瓣吸納其中。book18.org
一整日，水籠的桃花瓣已滿了。book18.org
藺酌玉步履輕巧地從漫天桃花的長廊走過，因得到找尋許久的鑒心玉心情極好，頭也不回地擺手。book18.org
「我先去煉器，大師兄自便吧。」book18.org
燕溯注視他離去的身影，良久才推門而入。book18.org
偌大院落處處都是藺酌玉的氣息，潮平澤潮濕，他喜水多之處，連屋舍都放置著一口疊著假山的大缸。book18.org
流水從一人來高的假山灌下，水流音清越汩汩。book18.org
桌案上放置著藺酌玉還未抄完的心經，一旁攤開一本古樸的妖族誌異，用硃砂筆寫滿密密麻麻的批註。book18.org
燕溯移開視線，走至房中唯一一處素凈的茶室，盤膝坐在蒲團上閉眸入定。book18.org
燕溯自幼性情寡淡，師承桐虛道君後所修行的便是清心道，他是劍修，本命法器卻是七道金符。book18.org
燕溯入定。book18.org
清心道的靈力比尋常修行方式要霸道，要求卻也極其嚴苛，唯有清心寡欲，方可凝出七道金符，為己所用。book18.org
一旦七情失控、或被外物打斷，金符便會炸裂。book18.org
燕溯的靈力悄無聲息圍繞周身旋轉，一寸寸凝出金符。book18.org
就在最後一道金符即將凝出，外面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本來如磐石般堅韌的符紋陡然受了驚，四散奔逃。book18.org
砰。book18.org
七道金符陡然破碎。book18.org
燕溯睜眼，臉上神色難辨。book18.org
耳畔忽地響起熟悉的聲音，「噫，金符碎了？哈哈哈大師兄，你心不靜嗎？」book18.org
燕溯拂開膝上的破碎金符：「是你太吵了。」book18.org
藺酌玉跪坐在燕溯身後，懶洋洋地趴在他肩上，說話時胸膛的輕微震動順著薄薄的衣袍傳到燕溯緊繃的後背。book18.org
他無辜地道：「天地良心，我才剛到，這也能賴到我身上？」book18.org
燕溯的臉色比雪還白，並未繼續這個話題：「法器煉好了？」book18.org
「那是自然。」藺酌玉眼眸彎起，手臂伸到燕溯眼前，爪子一伸開，一塊雕刻著符紋的玉佩墜了下來，搖晃不已。book18.org
「看，小師兄的最新法器，可清心持明。師兄佩戴，直接就能阿彌陀佛立地成佛。」book18.org
燕溯拂開他的手：「我是清心道，並非修佛。」book18.org
藺酌玉嘀咕：「不都一樣嗎，你要不要？」book18.org
「不用。」book18.org
「那萬一遇到能使妖術迷惑你的大妖呢？」藺酌玉不高興地說，「我看的妖族誌異眾，大妖大多精通偽裝、惑術，萬一你輕敵中招被幻境迷惑，大妖三口就能將你吃了，先吃腦袋，再吃四肢……」book18.org
在藺酌玉幻想中已被吃了數百次的燕溯只好將玉佩接過，收到儲物袋中：「天已黑了，回去休息。」book18.org
藺酌玉：「好哦。」book18.org
說著，轉身走到內室往床上一撲。book18.org
燕溯閉了閉眼，道：「回你的住處。」book18.org
「哎，我們倆分什麼你我啊，陽春峰就是我的第二個家。」藺酌玉將鞋子一蹬，毫不客氣地說，「懶得回，就在這兒睡了。」book18.org
燕溯蹙眉：「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充耳不聞，閉眼裝作呼呼大睡。book18.org
燕溯的威名人和妖都畏懼，藺酌玉卻從不怕他，側躺在床上閉眼數數。book18.org
等數到七時，果不其然聽到燕溯起身的動靜。book18.org
藺酌玉感知到燕溯走到床榻邊掐清潔法訣，又動作輕柔為他將外袍脫下、發冠取掉，隨後藺酌玉常用的安神香緩慢瀰漫四周。book18.org
香裊裊升起。book18.org
藺酌玉本還想鬧一鬧心口不一的大師兄，但他近幾日噩夢纏身，安神香的味道一起，意識便開始昏昏然。book18.org
眼前黑影重重，在意識往下墜的失重中逐漸化為扭曲的鬼影。book18.org
胸口似乎被重物壓住，連氣都喘不上來。book18.org
野獸在耳畔嘶吼，尖利的咆哮聲宛如要擊碎心臟。book18.org
砰。book18.org
藺酌玉迷茫跪在那，一隻手從黑暗中伸來，將黏稠的混合著金沙的血抹在他臉上，帶出一股清苦的香。book18.org
「玉兒……」book18.org
額頭的血順著羽睫啪嗒一聲落在地上，哪怕在夢中，藺酌玉也情不自禁發起抖來。book18.org
「爹……娘……」book18.org
「哥……」book18.org
野獸在尖叫，又像在癲狂的大笑。book18.org
轟隆隆，雷鳴伴隨著閃電亮起的剎那，藺酌玉眸瞳中倒映的——是一隻龐大詭異的九尾狐狸。book18.org
藺酌玉眼眸流出血淚，掙扎著想要撲上去。book18.org
直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好似突破夢境和現實的界限，緩緩將他包裹。book18.org
藺酌玉下意識側過身，手在抬起的剎那被一雙溫暖的手包裹住，絲絲縷縷的安神香瀰漫在鼻間。book18.org
幾乎是剎那，藺酌玉躁動的心神瞬間安穩下來，伴隨著那股香味一點點墜入夢鄉。book18.org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抱著他的人似乎用手在小心翼翼撫摸他的臉。book18.org
藺酌玉徹底熟睡。book18.org
***book18.org
天光破曉。book18.org
燕溯孤身坐在結界外，閉眸感知靈力流淌全身。book18.org
昨夜被藺酌玉打斷，清晨靜謐，唯有大雪飄落的微弱聲響，燕溯重新煉七道金符。book18.org
一道，兩道。book18.org
第六道金符散發出金光，紅梅枝頭的一捧雪落在燕溯肩頭，浮玉山晨鐘重重敲響，驚得鳥雀飛起。book18.org
燕溯道心已定，哪怕天地塌陷也能不受絲毫影響地凝出七道金符。book18.org
晨鐘落下，內室熟睡的人翻了個身。book18.org
燕溯倏地睜開眼睛。book18.org
第七道金符在凝出的剎那，猛地炸裂，連帶著其餘六道金符一同消散。book18.org
破碎符紋落在雪中，刺眼奪目。book18.org
第3章 咚咚咚咚book18.org
陽春峰風雪交加。book18.org
枯枝凝著冰凌，風吹著簌簌作響。book18.org
燕溯無聲吐息，掐訣重新凝符。book18.org
這時，有人道：「你的心不靜，再試個百次也凝不出第七道金符。」book18.org
落雪飄散，三片雪花剎那間幻化出一個白髮雪衣的男人，尖嘯寒風聲戛然而止，漫天雪花凝固在原地。book18.org
天地好似停滯在這一瞬。book18.org
燕溯靈力驟然散去，寒風呼嘯中白衣翻飛，起身行禮：「師尊。」book18.org
天道之下第一人桐虛道君修為高深莫測，眼眸是罕見的雪瞳，注視人時有種詭異的神性，令人不自覺心生敬畏。book18.org
「方才金符碎時，你在想什麼？」book18.org
燕溯指腹摩挲著劍柄上的花紋：「回師尊，我在想萬物喧鬧，要如何靜心。」book18.org
桐虛道君教導弟子向來嚴苛，入清心道多年卻凝不出七道金符，燕溯本以為會被呵斥責罰。book18.org
桐虛道君那雙詭異的眸瞳好似能透穿皮囊看傳神魂，靜默半晌，他卻只漫不經心說了四個字。book18.org
「莫要執著。」book18.org
燕溯頷首：「弟子受教。」book18.org
桐虛道君抬步踏入結界，身後停滯的風雪瞬間恢復如初，神識掃過內室熟睡的藺酌玉和燃盡的安神香，語調柔和下來。book18.org
「昨日玉兒又做噩夢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桐虛道君知曉藺酌玉噩夢的源頭：「鎮妖司最近可有大妖的蹤跡？」book18.org
燕溯言簡意賅：「三月前無邊崖有數位修士被妖襲擊，四肢軀殼完好，唯獨頭顱失蹤，弟子懷疑是紫狐作祟。」book18.org
聽到「狐」這個字，桐虛道君腳步一頓。book18.org
當年潮平澤慘案中，所遺留的是一隻狐妖斷尾，襲擊之妖必定是狐族。book18.org
「狐族向來狡詐善偽裝。」桐虛道君語調冷淡，「你若碰上狐族，務必趕盡殺絕，莫要留活口。」book18.org
「是。」book18.org
正說著，天邊一道流光呼嘯而至，沒入燕溯腰間的鎮妖司令牌中。book18.org
拂開密令，「臨川有異，掌令速歸」。book18.org
燕溯道：「昨日賀興擒住鎮妖司放出去的虎妖，紫狐恐在臨川城附近。」book18.org
桐虛道君無聲嘆了口氣：「清曉性情溫和，教徒弟也過於縱容——你此去臨川，將賀興帶去歷練一番，省得他日後不知天高地厚，闖出禍事來。」book18.org
「是。」book18.org
「去吧。」book18.org
燕溯頷首：「弟子告退。」book18.org
桐虛道君倒是有些意外：「你不同玉兒說一聲？」book18.org
兩人向來形影不離，燕溯連鎮妖司查案之事都能事無巨細地說給藺酌玉聽，這樣不打招呼便走，還是頭一遭。book18.org
燕溯搖頭：「不了。」book18.org
等人離開，桐虛道君側身對著禁閉的房門淡淡道：「偷聽夠了？」book18.org
裡面沒動靜。book18.org
桐虛道君掐訣一拂，遍地桃花呼嘯著朝屋內撲去，頃刻卷了個人飄了出來。book18.org
藺酌玉裝死未果，掛在半空討好地一笑：「師尊晨安啊！我剛才什麼都沒聽到，狐妖什麼什麼的。」book18.org
桐虛道君笑了起來。book18.org
藺酌玉撲騰出的一朵桃花無意中落在桐虛道君肩上，好似為他點上了一抹灼眼的顏色。book18.org
桐虛道君性情淡漠，同最有出息的大弟子交談也是興致寥寥，顯得不近人情，如今這一笑卻好似天邊神祇沾染人間煙火，整個人都有了點人氣。book18.org
「此地無銀三百兩。」桐虛道君笑著摸了摸藺酌玉的腦袋，「以為躲在陽春峰就逮不到你了？走，今日是去相道閣的日子。」book18.org
桃花散開，藺酌玉輕巧落地，不高興地說：「我不去。」book18.org
「不去也得去。」桐虛道君淡淡道，「相道閣一卦難求，算一算你今年的運勢，為師才能心安。」book18.org
藺酌玉恨鐵不成鋼：「師尊啊，我都和您說了無數遍，相道閣那什麼真人卜算的全是唬人的，您怎麼每年還給他們送錢，一卦三萬晶玉不如去搶好了！您怎麼年紀越大越容易上當受騙呢。」book18.org
但凡換了旁人指著天道之下第一人罵老糊塗，恐怕早就成了黃土一抔，桐虛道君卻笑起來：「玉兒知道心疼為師了。」book18.org
藺酌玉見他糊塗成這樣，更氣了：「有那卜卦的功夫，您還不如讓我隨著大師兄去歷練呢。」book18.org
「為師的弟子，不必歷練也能成材，就算日後闖出毀滅三界的小禍也有師尊為你擔著。」桐虛道君哄他，「乖，問道卜卦，趨吉避凶，百益無一害。」book18.org
藺酌玉不情不願：「我不想去。」book18.org
相道閣每年為他卜卦看相，都折騰得夠嗆。book18.org
年幼時一個地山謙就讓桐虛道君至今不敢放他出宗；去年卦象是什麼藺酌玉忘了，反正說有血光之災，桐虛道君今年的宗門大比都沒讓他參加。book18.org
他怕今年又來個破卦象，師尊真要打個鏈子把他當羊一樣拴起來養了。book18.org
桐虛道君還想再勸：「玉兒……」book18.org
藺酌玉「啊？」了聲，踮著腳尖對遠處說：「什麼？只有小師兄過去才能力挽狂瀾？就來了就來了！——師尊，三界需要小師兄的拯救，否則即刻便要滅亡，我去去就回！」book18.org
說罷，不等桐虛道君反應，直接一溜煙往山下跑去。book18.org
桐虛道君怕把這孩子攔得起叛逆之心，只能注視他離開。book18.org
一道虛幻的人影悄無聲息在桐虛道君身邊凝出，劍靈見主人憂心忡忡，安慰道：「酌玉說得對，一卦三萬晶玉的確貴了。」book18.org
桐虛道君面無表情道：「翅膀硬了，敢管到我頭上了？」book18.org
劍靈：「……」book18.org
***book18.org
賀興哭天喊地。book18.org
賀興撒潑打滾。book18.org
賀興哞了半天，仍是沒改變要和大師兄一同歷練的慘烈結局。book18.org
賀興甚至懷疑是他昨日對藺酌玉說得那番話惹了大師兄不快，這才遭此劫難。book18.org
臨川城離浮玉山估摸著五百里左右，飛玄駒半個時辰便到。book18.org
燕溯雪袍獵獵從陽春峰下來，身側已重新凝出七道金符。宗門口等待半晌的賀興幾乎將腦袋埋到胸口，頭都不敢抬。book18.org
好在燕溯忙於正事，懶得揍他。book18.org
浮玉山飛玄駒是十幾年前桐虛道君為小酌玉打造的車輦，車身古樸華麗鑲金戴玉，連車輪都雕刻數不勝數的符紋，可因藺酌玉的卦象不妙，車輦甚少用到。book18.org
燕溯掀簾邁入車中，視線掃了一眼賀興。book18.org
賀興一哆嗦，趕緊說：「我我我為大師兄駕車！」book18.org
燕溯將帘子一甩。book18.org
賀興悄無聲息吐了口氣，掃去身上沾染的霜雪，顫顫巍巍地坐在車駕前拽住韁繩。book18.org
大師兄沒發話，賀興也不敢走。book18.org
只是等了半刻鐘，燕溯還是沒動靜，好像在等待什麼人。book18.org
賀興小心翼翼道：「大師兄，咱們走嗎？」book18.org
良久，燕溯道：「嗯。」book18.org
賀興揚起韁繩一甩，玄駒「噫」了聲揚起蹄子，足下踏雲，氣勢洶洶地騰空，掀起風浪將四周的桃花瓣吹拂得胡亂飛舞。book18.org
就在騰空的剎那，忽然有聲低呼聲響起。book18.org
燕溯的聲音從裡面飄來：「什麼聲音？」book18.org
「啊！是我！」賀興腦門都是汗，趕忙說，「我在學馬叫呢，哞——！」book18.org
聽燕溯沒再說話，賀興輕輕吐了口氣。book18.org
車輦中，四周皆是按照藺酌玉的喜好布置，精緻清雅，哪怕長久不用依然嶄新如初。book18.org
燕溯盤膝坐在窗邊閉眸入定，陽光傾灑而來好似落在永不融化的雪人上，毫無半分溫暖之色。book18.org
忽地，燕溯道：「出來吧。」book18.org
車輦中沒有動靜。book18.org
燕溯輕輕一扣車壁：「賀興。」book18.org
賀興在風中駕車，一張嘴就吃了一把頭髮：「啊？大師兄有……呸呸，有何吩咐……呸。」book18.org
燕溯：「掉頭，回浮玉山。」book18.org
話音剛落，虛空中陡然一陣水紋似的蕩漾，車輦角落悄無聲息出現一個人。book18.org
藺酌玉從巨大的水泡中衝出來，一邊抹臉上的水一邊焦急阻止道：「別別別，別回宗，好不容易出來一趟！」book18.org
燕溯冷冷道：「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怕燕溯罵他，當即死道友不死貧道：「是賀師兄！賀師兄把我擄來的。」book18.org
賀興被兜頭潑了一盆髒水，在外頭聽得一清二楚，當即炸了，一邊呸頭髮一邊辯解。book18.org
「大師兄明鑑啊！分明是藺酌玉這廝甜言蜜語哄我，還說什麼『賀師兄是最好的師兄，姓燕的完全不能比的』，我是受了蒙蔽啊！」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燕溯掐訣將寒風阻絕在外，也將賀興的嗷嗷聲擋住，面無表情看向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還在扒拉他手腕上的鐲子，疑惑地嘀咕：「不對啊，這是趙叔送我的極品法器啊，說是能屏蔽煉神修士以下的探查，怎麼沒用呢，難道壞了？」book18.org
燕溯面無表情看他。book18.org
藺酌玉見勢不妙，趕忙屈膝爬過來扒著燕溯的膝蓋，仰著頭像年幼時那樣沖他賣乖。book18.org
「哎喲，難道是大師兄修為精進，已從固靈期突破成煉神期了？！恭喜大師兄，前途無量啊！」book18.org
燕溯沒被他哄到，依然冷若冰霜。book18.org
藺酌玉不敢笑了，小心翼翼地問：「大師兄是如何發現我的？」book18.org
燕溯惜字如金：「並未發現。」book18.org
「啊？」book18.org
燕溯：「詐你。」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失策了。book18.org
「臨川城或有大妖出現，危險重重。」燕溯道，「我送你回去。」book18.org
藺酌玉嚇了一跳，趕忙張開手擋在車輦門口：「我不回宗！師尊要是知曉我私自跑出來定會生氣把我關禁閉，大師兄你就行行好吧，你是最好的師兄……」book18.org
燕溯冷冷道：「你最好的師兄在外面，裡面只有姓燕的。」book18.org
藺酌玉想笑又不敢笑，繃著唇沉著臉說：「今日小師兄就做一回主，將賀興逐出浮玉山，徹底斷絕我和他之間的師兄弟關係。」book18.org
燕溯見他還插科打諢：「你……」book18.org
「讓我回宗也可以。」藺酌玉破罐子破摔，「反正無論如何我都要去臨川城，你不帶我去我就自己偷偷去，遇到大妖沒人救我，三口就把我吃了，最後師兄趕到只能看到我鮮血淋漓的屍體……」book18.org
燕溯眼皮重重一跳，罕見起了怒火：「胡鬧！」book18.org
藺酌玉梗著脖子不吭聲。book18.org
燕溯眉頭緊皺。book18.org
當年屠戮藺家滿門的是狐族，無論這次臨川城的狐妖是不是當年那隻大妖，藺酌玉都會過去。book18.org
與其讓他橫衝直撞，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盯著。book18.org
見燕溯神色逐漸鬆動，藺酌玉輕輕鬆了口氣，蹬鼻子上臉地挨上前，像年幼時那樣抱住燕溯的脖子，將自己掛在師兄胸前。book18.org
「有大師兄在，我就什麼都不怕。」book18.org
藺酌玉好像天生就有受人喜愛的本事，哄人的話張口就來，嘴甜的連最吝嗇無情的長輩見了他都得扔幾樣價值連城的法寶再走。book18.org
藺酌玉自信滿滿大師兄肯定被哄好了。book18.org
可因抱著燕溯的姿勢，透過衣袍兩人體溫相貼交融，離得太近藺酌玉甚至能感知到燕溯的心跳聲。book18.org
能入清心道的向來都是靜心寡慾情感淡泊之人，哪怕泰山崩於頂依舊面不改色，心跳始終平緩，毫無波動。book18.org
年幼時藺酌玉每次做噩夢，燕溯都會將他抱在懷中哄著睡覺。book18.org
藺酌玉聽過大師兄無數次的心跳聲，可從來沒有那一次像現在這般奇怪。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藺酌玉眼皮輕輕一跳，小心地仰著頭。book18.org
燕溯的神色比尋常要冰冷得多，眉眼甚至浮現些許罕見的煩躁。book18.org
壞了。book18.org
藺酌玉心裡一咯噔。book18.org
大師兄心跳如擂鼓，生了好大的氣。book18.org
第4章 紫狐拜北斗book18.org
燕溯動怒非同小可。book18.org
藺酌玉一路上都慫得鵪鶉似的，半個字沒吭。book18.org
不到半個時辰，飛玄駒嘶鳴著落在臨川城門外。book18.org
賀興第一次駕飛駒險些沒拽住韁繩，整個車身一陣劇烈搖晃，藺酌玉還在角落悶頭反思，來不及穩住身形，在失重中整個人倒飛出去。book18.org
「唔！」book18.org
藺酌玉嘰里咕嚕往後滾，好懸沒撞到車壁上，一隻手將他接住往前一攏，腦袋直接撞在結實的胸膛，呼吸間還能嗅到那股寒雪清冽的氣息。book18.org
燕溯的手掌停在藺酌玉額前：「傷到了？」book18.org
修士之軀哪那麼容易傷到，藺酌玉話到嘴邊忽地改了口，捂著額頭愁眉苦臉。book18.org
「疼，大師兄幫我看看是不是腦袋開了一個好大的洞，有沒有凹進去？師尊說傷到腦袋會變傻，啊什麼啊，你是誰？好想和你說句『你是最好的師兄』。」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這是自小到大藺酌玉示好的方式。book18.org
燕溯自幼性情淡漠，桐虛道君教導清心道便是順應天道時序自然、因果循環，莫要執著一切外物方可靜心。book18.org
藺酌玉偏偏不同，任意一件小事都能牽動他的情緒。book18.org
兩個截然不同的人好像天生就不對付。book18.org
年幼時藺酌玉經常將燕溯惹得情緒波動，燕溯做不來和個不懂事的孩子爭吵，只好躲在陽春峰不見人。book18.org
有次小酌玉爬山找他，腦袋磕到石頭上呼啦啦流血，哭得幾乎雪崩，燕溯終於不再和他冷戰。book18.org
自那後，藺酌玉好像就找到了和師兄「和好」的捷徑——這裡疼那裡疼，病人都有特權，燕溯一心疼，立刻就能和好如初。book18.org
車很快停穩。book18.org
賀興心虛地垂著頭。book18.org
燕溯掀簾而出，並未計較賀興的冒失，側身抬起一隻手。book18.org
藺酌玉扶著他的小臂輕巧落地，仰頭一望便被震驚了：「這便是臨川？氣派如斯。」book18.org
臨川城並不算是大城，因臨河川常有雨汛，所以城牆比尋常城池要建得高，顯得如山般巍峨高大。book18.org
藺酌玉很少出門，見什麼都覺得稀奇，興沖沖地往人堆里扎。book18.org
賀興窺著燕溯的臉色，小跑著追上去，小聲問：「你到底是怎麼把大師兄哄好的？」book18.org
藺酌玉自然不可能說是苦肉計，大發厥詞道：「這有何難？斷絕你我師兄弟關係，大師兄獨享小師弟，自然大喜。」book18.org
賀興翻白眼：「都和你說了，你跟來純屬添亂……」book18.org
遠處有攤位，藺酌玉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這是什麼啊？能吃的嗎？」book18.org
「哎！那不能吃，少爺，琥珀石沒見過嗎？見什麼都往嘴裡塞，你三歲嗎？」賀興將東西奪過來，繼續道，「老實在浮玉山待著不好嗎，師伯不讓你出門肯定有他的道理……」book18.org
藺酌玉又跑：「這又是什麼，飛天法器？多少錢，一百晶玉？如此便宜，我要兩個。」book18.org
賀興臉都綠了，趕緊去攔：「什麼飛天法器！就是個竹蜻蜓，不許買，放下。你總說師伯上當受騙，我看你也不遑多讓！祖宗，能消停會嗎？」book18.org
藺酌玉只好消停了：「剛才賀道友說什麼？」book18.org
賀道友：「……」book18.org
賀興話到嘴邊，對上藺酌玉興致不減的眼神，又憋了回去。book18.org
「藺道友，玩兒去吧。」book18.org
藺酌玉自知沒見過多大世面，再去溜達時已不會大驚小怪，矜持地邁步走過，幾個孩子在一旁空地上轉竹蜻蜓。book18.org
呼啦一聲，竹片飛到天邊，又悠悠揚揚飄落。book18.org
藺酌玉正仰頭看著，腦袋被人按了下：「唔……」book18.org
燕溯腳步未停，也沒回頭：「走了。」book18.org
藺酌玉抬手摸腦袋，從墨發中捏出個小木棍。book18.org
拿下一看，是嶄新的竹蜻蜓。book18.org
藺酌玉笑起來，意氣揚揚地捏著他的「飛行法器」小跑著飛了上去。book18.org
臨川城有大妖蹤跡，鎮妖司的人早早便到了。book18.org
進入城門後，一個身著鎮妖司服的男人遠遠瞧見燕溯，快步迎上來恭敬行禮：「燕掌令。」book18.org
燕溯「嗯」了聲：「這是我師弟，藺無憂。」book18.org
元九滄注視燕溯身後的青年，心下詫異。book18.org
燕掌令向來寡言少語，還是頭回主動向他介紹人。book18.org
「原來是藺小仙君。」元九滄笑起來，「久聞小仙君大名，百聞不如一見，果然神清骨秀，一表非凡。」book18.org
藺酌玉將竹蜻蜓藏在身後，一派大宗世家的雍容端莊：「言重了，這位便是元奉使吧——時常聽我師兄說起過你，去年蛇妖在東度城肆虐，便是元奉使親手誅殺大妖，救百姓於水火。」book18.org
元九滄結結實實吃了一驚。book18.org
燕溯在鎮妖司多年，人人清楚他的脾氣，那叫一個惜字如金，甚至有同僚暗中拿「燕掌令這個月能否說滿三十個字」來下注。book18.org
元九滄本以為燕溯天性寡言，如今聽這番話，私底下竟是個話癆？book18.org
燕溯握住藺酌玉的小臂，冷淡打斷兩人的寒暄：「屍身何在？」book18.org
元九滄回過神，被掌令冷颼颼的視線被冰了下，忙道：「正要去搬。」book18.org
「帶我去。」book18.org
「是。」book18.org
進了城後，藺酌玉更是眼花繚亂，被大師兄牽著手卻心不在焉地看這個看那個，眼睛都快看不過來了。book18.org
臨川城正值春日北斗祭，遍地都是雲紋北斗，臨川城中央由巨石圍成四方祭天場，祭台上正燃燒熊熊烈火。book18.org
天還未黑，已有百姓跪地祈福。book18.org
藺酌玉仰頭注視著沿路的北斗紋，似乎記起什麼：「師兄，我能去祭天場玩嗎？」book18.org
燕溯面無表情看他：「方才答應了我什麼？」book18.org
「寸步不離跟著大師兄。」藺酌玉說這話也不覺得心虛，「可這青天白日的，又出不了什麼事，我就是看一看。」book18.org
燕溯：「不許。」book18.org
藺酌玉：「大師兄……」book18.org
見兩人僵持住，賀興趕忙上前解圍：「大師兄這麼忙，不如就讓我陪著小師弟吧。更何況小師弟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屍體，到地方了嚇得咩咩叫也只能給大師兄添麻煩。」book18.org
藺酌玉點頭如搗蒜：「咩咩。」book18.org
燕溯面無表情注視著兩人。book18.org
元九滄呼吸都屏住了。book18.org
良久，燕溯才道：「有理。」book18.org
賀興狂喜。book18.org
還沒喜一半，就聽燕溯道：「賀道友膽子大，那就由你跟隨元九滄將屍體搬去臨川鎮妖司。」book18.org
賀興大驚失色：「大師兄。」book18.org
「速去。」book18.org
賀興敢怒不敢言，哞哞地跟著元九滄走了。book18.org
沒了外人在，藺酌玉兩指捏著竹蜻蜓慢悠悠轉著，視線在四周的雲紋北斗轉了幾圈，落在遠處那巨大的祭天場。book18.org
燕溯察覺到他的目光：「怎麼？」book18.org
藺酌玉捏著木棍輕輕一旋，竹蜻蜓飛起又落在他掌心，懶洋洋道：「沒什麼，就覺得有意思。」book18.org
「哪裡？」book18.org
「大妖傷人，頭顱不翼而飛，兩城鎮妖司查案這樣大的陣仗，這些百姓卻滿不在乎，只顧著北斗祭。」book18.org
燕溯看向四周來往的百姓，若有所思。book18.org
兩人並未多逛，路過祭天場時藺酌玉連進都沒進，跟著燕溯回到臨川城的鎮妖司。book18.org
各城的鎮妖司布置幾乎相差無幾，門口立著麒麟石獸，巍峨莊嚴。book18.org
賀興已經和元九滄一起將無頭屍身搬了回來，此時正小臉煞白蹲在外面的石階上緩神。book18.org
藺酌玉正要上前，燕溯抬手攔了下，自己邁步走了進去。book18.org
屍身橫陳在鎮妖司偏堂，元九滄見他過來，神色為難地道：「燕掌令……」book18.org
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傳來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這就是燕掌令的『放虎歸山』大計？果然頗有成效啊，虎妖都殺來臨川城了。」book18.org
偏堂首座，一個穿著鎮妖司黑袍的男人蹺著二郎腿坐著，手指盤著一串琉璃珠子，面容俊美無儔，腰間佩戴著鎮妖司的麒麟紋令牌。book18.org
鎮妖司有三位掌令，此人便是其中之一。book18.org
燕溯充耳不聞，看也沒看抬步上前將白布撩開，露出屍身脖頸處碗口大的血口，看傷痕似乎是被利刃平整切下，血早已凝固。book18.org
燕溯道：「尋蹤。」book18.org
元九滄道：「已在尋了，不過昨夜下了一場靈雨，屍身又在野外發現，難度頗高。」book18.org
「燕臨源！」黑衣男人被忽視，拍案道，「那虎妖明明是無邊崖案的罪魁禍首，你卻一意孤行縱虎妖逃離鎮妖司，這無辜之人便是因你而死，我看你如何向鎮妖司交代？！」book18.org
燕溯面無表情看他。book18.org
兩人向來水火不容，元九滄怕他們打起來，忙道：「凌掌令，無邊崖案疑點重重，燕掌令不想草草結案，且那隻虎妖昨日便死在燕掌令手中……」book18.org
凌問松反唇相譏：「誰知道虎妖是不是被放走的那隻？」book18.org
元九滄腦袋都轉冒煙了。book18.org
這時，燕溯終於開口了，面無表情吐出兩個字。book18.org
「蠢貨。」book18.org
燕溯初來鎮妖司時年紀還小，被不少人為難質疑能力，但他很少和人有口舌之爭，遇到挑釁之人直接出手打服，半句廢話沒有。book18.org
凌問松向來不服他，總想著將他趕出鎮妖司，處處為難，每次都打得天崩地裂。book18.org
但這還是第一次被如此直白地謾罵。book18.org
凌問松愣了下，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偏頭問自己的奉使：「這廝被奪舍了？」book18.org
奉使：「……」book18.org
「就算被奪舍也沒用。」凌問鬆緩過神來，冷笑著說，「你決策失誤致使無辜百姓慘死，我身為掌令有權將你關押鎮妖司大牢。」book18.org
話音剛落，砰——book18.org
凜冽的劍光同一道麒麟印轟然碰撞，風浪將在場眾人險些掀飛。book18.org
凌問松的掌令印幾乎被震碎，霍然起身：「燕臨源，你放肆！你擅放虎妖之事掌司已知曉，特命我前來監察，你對我出手，難道想叛出鎮妖司不成？」book18.org
燕溯神色淡漠長身鶴立，劍刃處縈繞七道金符，眉梢冷意滲人。book18.org
他手腕握劍一動，渾身上下寫滿「那又如何」。book18.org
就在偏堂陷入詭異安靜的剎那，一道清越的聲音響起：「慢著。」book18.org
凌問松眼睛一眯，不耐煩地抬頭望去，罕見地一怔。book18.org
藺酌玉一身青袍曳地從陽光中而來，行走間衣袍上雕刻的護身符紋如流水般浮現暗紋光芒，顯得同這陰森詭異的鎮妖司格格不入。book18.org
凌問松語調不自覺放輕：「你是……」book18.org
「在下浮玉山藺無憂。」book18.org
聽到這個名字，凌問松似乎記起什麼，臉上的怒意強行消了下去。book18.org
「原來是藺小仙君。」book18.org
藺酌玉疑惑，怎麼每個人都認識他？book18.org
「這位便是凌掌令吧，我聽師兄提起過你。」book18.org
凌問松似笑非笑，用腳後跟想也知道燕溯不會說他什麼好話。book18.org
藺酌玉知曉此人一向和他大師兄不對付，如今拿了個監察之職必定要向鎮妖司添油加醋，趁機給大師兄穿小鞋，想了想還是嘗試著先禮一禮，不行了再兵他。book18.org
「能做鎮妖司掌令的必定不是蠢貨，方才我師兄並非故意折辱，而是在解釋。」book18.org
凌問松：「？」book18.org
就連跟隨燕溯多年的元九滄也滿臉疑惑。book18.org
「蠢貨」二字是解釋？book18.org
未免過分囂張了。book18.org
凌問松幾乎被氣笑：「那藺小仙君說說，『蠢貨』二字，何解？」book18.org
「無邊崖十幾具屍身的記載中皆是血口猙獰，被尖牙利齒所啃噬。可妖族誌異記載，虎妖只食五臟六腑和修士元丹。」藺酌玉從容不迫，「我大師兄的意思是，虎妖必定是被其他大妖指使，才只取頭顱。」book18.org
凌問松：「……」book18.org
他就說倆字，能解釋這麼多？！book18.org
藺酌玉還在瞎掰：「妖族誌異還記載，天下妖族皆食人身增長修為、凝出獸丹，唯獨紫狐一族，需取頭顱做骷髏面，於深夜祭祀北斗，方可凝出獸丹。」book18.org
凌問松一怔。book18.org
妖族誌異往往是殘卷，鎮妖司的藏書都不全，紫狐之事記載甚少，他一時不知此人是認真的還是瞎掰。book18.org
「虎妖逃出鎮妖司，第一時間奔向臨川方向；剛好臨川城今日還有北斗祭。」book18.org
藺酌玉認真地說：「我大師兄方才是想說，蠢貨都能想通『今夜紫狐要親臨拜北斗，凝獸丹成大妖』，只要布下法陣讓它自投羅網即可，並沒有羞辱凌掌令的意思。」book18.org
凌問松：「……」book18.org
凌問松自然不肯承認自己是蠢貨，扯了扯唇角：「藺小仙君果然聰穎。」book18.org
藺酌玉八面玲瓏，彎著眼笑起來：「凌掌令的父親和我師尊是多年好友，年幼時我們還見過呢，不必叫得如此生分，直接喚我名字就好。」book18.org
凌家曾無數次對凌問松叮囑過，三界得罪誰都可以，就是不能招惹桐虛道君的小弟子，哪怕知曉藺酌玉十有八九在替燕溯找補，他也只能裝作不知，接下這個台階。book18.org
凌問松視線在藺酌玉臉上落了一瞬，彬彬有禮道：「兩家是世家，按照輩分你還得叫我一聲師兄。聽聞玉兒甚少出浮玉山，等今夜將紫狐誅殺結案，師兄帶你遊覽臨川美景。」book18.org
一旁的奉使何曾見自家掌令這麼像人過，輕輕吸氣。book18.org
藺酌玉沒料到他喊得這麼親昵，但又不好反悔，他也沒說答不答應：「今夜恐怕是場硬仗。紫狐狡詐，又善偽裝，一旦結丹便是三界大禍。」book18.org
凌問鬆寬慰地想拍他的肩膀：「今日我定會讓它有來無回。」book18.org
見劍拔弩張的氣氛終於緩和，在場其他人也悄無聲息鬆了口氣。book18.org
就在這時，始終沉默的燕溯注視著凌問松懸在半空的手，忽然道：「蠢貨。」book18.org
凌問松唇角一抽，看在藺酌玉的面子上沒掀桌子，皮笑肉不笑地問：「燕掌令又在解釋什麼？」book18.org
燕溯臉上沒有半分神情，可藺酌玉掃了一眼眼皮輕輕一跳，忽然意識到燕溯要說什麼，心想哎喲壞了。book18.org
果不其然，燕溯道：「這句沒有解釋，只是羞辱。」book18.org
凌問松：「……」book18.org
作者有話說：book18.org
凌：純罵啊？book18.org
大師兄：[白眼]玉兒，玉兒。book18.org
第5章 狐族狐火惑術book18.org
四周死寂，眾人大氣都不敢出。book18.org
眾所周知燕溯修行清心道，能一劍解決的憂心事從來不用口舌爭辯。book18.org
今日倒是奇了怪了。book18.org
凌問松獰笑著攥緊手中琉璃珠串：「好好好，燕掌令既然如此聰明，今夜若是抓不到那紫狐，我可要如實向掌司稟告。」book18.org
藺酌玉：「這……」book18.org
燕溯懶得聽藺酌玉和此人虛與委蛇，大掌攬住藺酌玉的肩膀轉身便走，將凌問松的怒火甩在身後。book18.org
元九滄小心翼翼跟著出去了。book18.org
藺酌玉沒和燕溯唱反調，順從地被攬著往前走，等出了鎮妖司才小聲道：「師兄，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如今凌問松有監管之權，若鎮妖司掌司真的聽信讒言，將你逐出鎮妖司怎麼辦？」book18.org
燕溯道：「他沒這個本事。」book18.org
藺酌玉蹙眉：「可……」book18.org
燕溯伸手按了下他的腦袋，淡淡道：「不怕，先抓到紫狐再說。」book18.org
「沒那麼簡單。」藺酌玉萬事都往最壞的方向想，「妖族誌異有雲，紫狐以骷髏面拜北斗以得人身，一旦結成獸丹便是堪比固靈境的修為。萬一大師兄一時鬆懈，沒抓住讓它逃了呢？」book18.org
燕溯腳步一頓，涼颼颼看他。book18.org
藺酌玉還在憂愁：「或是紫狐修為暴漲，靠著拜北斗一躍突破煉神境，輕而易舉將大師兄擒住，一掌重傷無法逃脫，第一口吃頭，第二口……」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元九滄聽得提心弔膽的。book18.org
小仙君年紀小思維跳脫是好事，但怎麼半點不往好了想？book18.org
燕溯任由藺酌玉在那發愁，轉身走出幾步，等藺酌玉愁到大師兄連殘屍都沒有時，一樣東西猝不及防塞他嘴裡。book18.org
藺酌玉「唔」了聲，伸手一捏，發現燕溯塞給他一個糖人。book18.org
他咬了一口，還挺甜，瞬間不愁了，興沖沖地道：「大師兄是想讓我吃了糖，忘卻煩惱憂愁嗎？」book18.org
「不是。」燕溯道，「讓你吃糖，說點好聽的。」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早就習慣燕溯的直白和毒舌，將糖咬得咯吱響：「好賴話聽不懂嗎，我這不也是擔心師兄受欺負？」book18.org
元九滄側身掐自己大腿，保持著緊繃的臉。book18.org
鎮妖司三掌令中屬燕溯資歷最淺，卻最受掌司重視，這些年誅妖鎮邪從未有過失手，人人敬服。book18.org
凌問松心高氣傲，無法忍受同比他年紀小的燕溯平起平坐，所以總處處刁難，卻從未在燕溯手中討過好。book18.org
燕溯只是話少，並非窩囊，何談受欺負？book18.org
燕溯將藺酌玉垂在臉側的碎發拂到耳後，怕沾到糖，語調隨意：「少和他往來。」book18.org
「我才不和他往來呢。」藺酌玉吃了糖，嘴果然甜了，「就算遊覽臨川，也只要大師兄帶我，其餘人邀我，一律打為是紫狐偽裝，大師兄直接取它狐命就好。」book18.org
燕溯唇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嗯。」book18.org
元九滄恨不得找個留影珠將這一幕留下來。book18.org
千年冰塊竟然笑了，若說出鎮妖司同僚恐怕以為他瘋了。book18.org
這時，賀興姍姍來遲追上來，被屍體嚇得煞白的臉恢復了不少血色：「你們跑這麼快乾什麼，那凌什麼的瘋狗似的在鎮妖司咆哮，我都以為他要吃人了！」book18.org
藺酌玉拿著糖人朝他一點：「何方妖孽，報上名來？」book18.org
賀興翻了個白眼：「沒空和你胡鬧……哎，你這糖人不錯，讓我吃一口。」book18.org
話說完，賀興就覺得背後涼颼颼的，一扭頭燕溯正冷冷注視著他。book18.org
賀興趕緊回想自己剛才哪句話說錯，還是跑過來抬腳抬錯了。book18.org
燕溯道：「元九滄，帶人在臨川城外圍布困妖結界，今日一隻妖也莫要放過——賀興，你也跟去。」book18.org
元九滄：「是。」book18.org
賀興頓時蔫了，哭喪著臉道：「大師兄，我才剛搬過屍體，還沒歇一歇呢！」book18.org
燕溯看他。book18.org
賀興嚇得一哆嗦，趕忙跟著元九滄忙碌去了。book18.org
臨川長街上已熙熙攘攘，不少外城的修士不遠萬里前來，皆是為今晚的北斗祭祀。book18.org
長街之上，祭祀的麒麟舞正熱火朝天往祭天場而去，引得眾人紛紛喝彩。book18.org
臨川的天黑得很快，不多時祭天場的四方火焰已灼燒起來，最中央點亮一盞七星燈，祭司跪在最前方，以七道紅繩飛入天幕，以接北斗。book18.org
藺酌玉見什麼都覺得稀奇，興致勃勃地東看西看，瞧見不遠處有人拿著北斗符紙往祭台火焰里扔，也拽著燕溯去湊熱鬧。book18.org
藺酌玉看著符紙燃燒，好奇道：「這是什麼？好像不是符籙，沒有半點靈力。」book18.org
燕溯道：「臨川北斗祭天，將符紙於祭台焚燒，便可煩惱頓消、得償所願——臨川的習俗。」book18.org
藺酌玉來了興致，抬手拿了兩張：「我也要許願，得償所願。大師兄，你有什麼煩惱嗎？」book18.org
燕溯回答得很乾脆：「沒有。」book18.org
「又糊弄我，是人怎麼可能沒有煩惱？」藺酌玉笑眯眯望著他的臉，「你難道就不憂心回浮玉山怎麼向師尊交代我擅自跑出來玩的事兒嗎？」book18.org
燕溯淡淡道：「你擅自離宗，我為何要交代？」book18.org
「哎喲，還嘴硬哈哈哈。」燕溯哪怕什麼表情都不做，藺酌玉也能一眼看透他，他將符紙塞到師兄手中，「那就讓我為大師兄排憂解難，回去後就把一切罪責往自己身上攬，反正師尊也不捨得罰我。」book18.org
說著，藺酌玉又瞧見遠處有麒麟舞，趕忙小跑著上前湊熱鬧。book18.org
燕溯的視線跟隨著藺酌玉的背影，隨意地將符紙扔到火焰中。book18.org
得償所願……book18.org
藺酌玉從未來過如此熱鬧的地方，見麒麟舞歡快熱鬧，也跟著笨拙地學跳舞。book18.org
燕溯望著他，就見藺酌玉像是意識到什麼，微微側身看來。book18.org
人群喧囂，萬物吵鬧，唯獨他的眉眼清晰。book18.org
燕溯下意識錯開目光。book18.org
藺酌玉粲然一笑，逆著人群朝他奔來，歡天喜地地撲到燕溯的懷中，溫熱的雙臂纏住他的脖子，說話的呼吸聲噴洒在脖頸處。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燕溯身軀微僵。book18.org
四周好似靜止，唯獨藺酌玉的呼吸猶在，離得近了甚至能聽到藺酌玉衣袍的摩擦聲。book18.org
青年低笑著踮起腳尖湊到他耳畔，壓低聲音幾乎用氣音道。book18.org
「師兄為什麼總在看我啊？」book18.org
燕溯心口轟然一震。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燕溯驟然回神。book18.org
藺酌玉正慢悠悠溜達過來，三步並作兩步在他面前站定，修長五指拿著張鬼面具擋住半張臉，半臉疑惑：「師兄，好端端的怎麼開始發獃了？」book18.org
燕溯眉頭緊皺，意識到不太對。book18.org
燕溯對藺酌玉向來不設防，但即使如此，若是符紙有異樣也該有所察覺。book18.org
藺酌玉挨過來：「怎麼了嗎？」book18.org
燕溯道：「方才的符紙不對勁。」book18.org
能讓固靈境修士也能陷進去兩息的幻術，下術之人不容小覷。book18.org
藺酌玉吃了一驚，拿起新的符紙翻來覆去地看：「沒問題啊，符墨都是最便宜的硃砂，半點靈力都沒有。」book18.org
燕溯微微蹙眉，抬眸看向遠處繚繞的火焰。book18.org
符紙沒問題，那便是火。book18.org
燕溯拿起符紙往火中一送，火舌瞬間將符吞噬，緊接著一道不易察覺的紫氣悄無聲息從火中飄起，借著硃砂煙霧的遮掩纏向燕溯的指尖。book18.org
砰。book18.org
燕溯面無表情催動靈力將紫霧擊散。book18.org
藺酌玉瞧見紫霧，似乎記起來什麼：「啊，是紫狐的狐火惑術。」book18.org
燕溯：「什麼？」book18.org
「狐族皆有狐火。」藺酌玉喜歡看古書，更喜歡研究妖族誌異，「紫狐的卻不同，它的火天生帶有惑術，能勾出人心中最底層的慾望，再編織幻境讓人沉浸其中，將人吞噬，嘎嘣嘎嘣三口一個人。」book18.org
燕溯一怔。book18.org
藺酌玉叮囑道：「師兄若和它交手，切記不要碰到狐火，否則煉神境的識海也無法抵禦惑術的侵蝕，好在這裡只有頭髮絲大小的狐火，威脅不大，滅了就好。」book18.org
怪不得這滿城的人如此怪異，哪怕有妖作祟也要祭祀北斗。book18.org
原來是這種「得償所願」。book18.org
藺酌玉召出「清如」，頃刻將祭台中的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狐火熄滅，沒等到其他人暴怒，他打了個響指，更大的火焰直衝雲霄，引得驚呼陣陣。book18.org
藺酌玉高呼道：「敕令洋洋，化邪驅祟！臨川大吉，接通北斗！」book18.org
眾人見他氣度非凡，如仙人一般，頓時忘了方才被熄滅的火，一起跟著高呼。book18.org
「接通北斗！」book18.org
藺酌玉輕而易舉化解完狐火，雙手負在腰後，矜持等著師兄誇他博學。book18.org
可意外的是，燕溯臉色卻罕見的難看。book18.org
「師兄？你怎麼了？」book18.org
燕溯移開視線，聲音和平常一般無二：「沒有。」book18.org
藺酌玉何其了解燕溯，一看就知曉他有事瞞著自己，正想要在追問，元九滄擠開人群走過來復命。book18.org
賀興累得夠嗆，唯恐一靠近大師兄又有艱巨的任務，在一邊躲清閒去了。book18.org
元九滄：「掌令，困妖陣已布好，只是陣仗如此之大，紫狐也許不會自投羅網。」book18.org
藺酌玉想了想，道：「它會的。」book18.org
元九滄愣了愣：「藺小仙君為何如此篤定？」book18.org
藺酌玉清了清嗓子，認真地說：「無邊崖死了十幾個修士，它拿著這麼多頭顱都沒能修成人身，想來要麼腦子不聰明，要麼天資不夠。book18.org
「臨川城今日舉辦的是二十年來最大的北斗祭祀，北斗之力最強，錯過就要再等二十年。book18.org
「這是最後的機會，它怎麼可能輕易放棄？」book18.org
藺酌玉顯擺完，拽了拽燕溯的袖子，期待地問：「師兄，我說的對不對？」book18.org
燕溯並未看他：「對。」book18.org
元九滄鬆了口氣，誇讚道：「紫狐之事連鎮妖司都知之甚少，藺小仙君對狐族了解頗深呢。」book18.org
燕溯眉頭微蹙，下意識看向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臉上沒有半分異常，還在自誇道：「是吧是吧，師尊也誇我博學廣知。唉，這次要不是我跟來，你們掌令可怎麼辦啊。」book18.org
燕溯緊繃的神色微微緩和，伸手按了下他的腦袋算是安撫。book18.org
藺酌玉熟練地仰著頭在他掌心蹭了下，見大師兄臉色好些了，好奇問道：「師兄剛才差點中招了，有從那狐火里看到什麼嗎？」book18.org
燕溯摸頭動作一頓，換成單手掐訣，強行讓他閉嘴。book18.org
藺酌玉第一次被大師兄下噤聲訣，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唔唔唔？」book18.org
生氣了？book18.org
紫狐惑術到底勾出大師兄什麼慾望，連提都不能提嗎？book18.org
第6章 明月北斗卻落雨book18.org
藺酌玉掐訣給自己解了噤聲訣，恰巧遠處祭天場傳來一聲烈烈火焰呼嘯沖天的動靜。book18.org
夜幕降臨，祭台上的七根紅繩直衝雲霄，同北斗七星的方向相連。book18.org
北斗祭開始了。book18.org
燕溯將一道金符留在藺酌玉身側，叮囑：「不要亂跑，更不要靠近。」book18.org
「嗯。」book18.org
「紫狐善於偽裝，若有人故意接近你，不管是誰，直接催動金符。」book18.org
「哦。」book18.org
元九滄在一側嘆為觀止。book18.org
燕掌令這會子說的話都趕上尋常半年的了，看架勢還得繼續叮囑半個時辰。book18.org
燕溯沒等到回應，蹙眉道：「怎麼不說話？」book18.org
「哦，我還要回話嗎？」藺酌玉捂嘴故作驚訝，「大師兄施訣噤聲我，我還當你這輩子都不想聽到小師弟的聲音了呢？」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藺酌玉大笑，推了推他：「快去吧，我又不是孩子了，遇到危險知道跑。」book18.org
燕溯不放心，又將一道金符留下，這才離開。book18.org
藺酌玉第一次參加北斗祭，他喜歡看麒麟舞，一直輕巧地在舞隊後頭跟著，蹦躂著裾擺花似的綻放。book18.org
天邊北斗星光同七星燈光芒相護呼應，且越來越盛。北斗之力在最鼎盛時，紫狐十有八九會出來汲取靈力。book18.org
鎮妖司的奉使四散而開，警戒周遭。book18.org
藺酌玉一擲千金買了個麒麟面具，用小釘子草草釘上去的額角有些鬆動歪斜，他扒拉著試圖扶正，視線在遠處輕輕一掃而過。book18.org
「唔？」book18.org
紫狐還未出現？book18.org
或者是它的偽裝足以躲避鎮妖司的探查，這才有恃無恐。book18.org
藺酌玉若有所思，忽地打了個響指：「清如。」book18.org
本命法器「清如」悄無聲息從靈劍劍穗的玉中飄出，水流潺潺纏著藺酌玉的指縫，似乎在親昵地蹭他。book18.org
藺酌玉屈指一彈：「去。」book18.org
水流裹挾著片片桃花，如離弦的箭直衝雲霄。book18.org
鎮妖司最高處的瞭望塔上。book18.org
凌問松坐在邊緣晃蕩著腿，注視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輕輕嗤笑了聲。book18.org
奉使站在身後，猶豫著問：「掌令不去幫忙？」book18.org
凌問松冷笑：「鎮妖司的靈階法器根本沒探查到絲毫紫狐的氣息，我去幫什麼，一起當跳樑小丑嗎？」book18.org
奉使唇角抽了抽：「那您今天白天還對藺小仙君說……」book18.org
凌問松回頭掃了他一眼。book18.org
奉使立刻閉嘴。book18.org
凌問松哼笑了聲，一副準備看好戲的得意：「燕溯自負，此番紫狐捉不到，就算有藺酌玉在我也不會輕易放過他，就等著被掌司下罪吧。」book18.org
正說著，一滴水輕輕落在面頰。book18.org
凌問松蹙眉。book18.org
今年北斗祭特殊，各城籌備多月，哪怕有大妖作祟也未叫停，日子更是算過無數遍的良辰吉日，不可能會有落雨。book18.org
凌問松抬手一撫，水在掌心凝固飄浮。book18.org
「無垠之水？」book18.org
三界能操控無垠之水的，唯有藺酌玉的「清如」。book18.org
「清如」由桐虛道君抽取一道長川無垠之水凝成，澆在妖族身上能頃刻灼燒出詭異的幽藍之火。book18.org
明月高懸，北斗綻放光芒。book18.org
燕溯站在落雨中，五道金符縈繞周身。book18.org
在雨落下的剎那，金符陡然化為鋒利的細線，勢如破竹沖向祭天場的角落。book18.org
「嘶嘶——」book18.org
清如的水珠落在身著黑色長袍的人身上時，宛如被腐蝕般冒出藍火。book18.org
「啊！」那人猝不及防慘叫一聲，踉蹌著跪地，金符轟然炸開，另一道緊跟其後化為鎖鏈。book18.org
鏘！book18.org
一道靈力強行睜開束縛，將鎖鏈打偏。book18.org
金符轟然沒入地面三尺，掀飛那人的兜帽，露出半人半獸的真身。book18.org
紫狐已化為人身，唯獨頭顱仍是狐狸模樣，不倫不類帶著雪白的頭骨骷髏面，拜北斗被打斷，憤怒地露出尖利的牙齒。book18.org
燕溯的金符極快，在紫狐露出真身的半息後第三道便已到跟前，轟然一聲將它的身軀衝撞至一側的桃樹上。book18.org
紫狐後背受到重創，猛地嗆出一口血。book18.org
燕溯長身鶴立，第四道金符順著手背爬上紫狐脖頸，眼底毫無波瀾，好似在注視一樣死物。book18.org
「燕臨源……」book18.org
紫狐滿臉怨恨，只來得及吐出三個字，鋒利金符準確無誤斬斷它的脖頸。book18.org
狐狸頭顱嘰里咕嚕滾落樹邊，血潑到樹根。book18.org
桃花愈發盛放。book18.org
藺酌玉正跟著人群讚美明月北斗卻落雨的盛況，視線跟隨著清如一掃，疑惑地「噫？」了聲。book18.org
燕溯眉頭蹙起，注視著本該成為屍首的紫狐，悄無聲息化為一條狐狸尾巴。book18.org
斷尾逃生。book18.org
紫狐最擅長偽裝，斷尾倒是第一次見。book18.org
藺酌玉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閉眼再次召出清如，每一滴水珠都受他操控，飛過屋舍、樹蔭所有一切能藏人的地方。book18.org
滴答。book18.org
水底落下的聲音如同重鍾迴蕩耳畔，藺酌玉倏地睜眼，身形如水霧般悄然消失。book18.org
斷尾的狐妖正狼狽地在巷中逃竄，丟掉一條命讓它雖逃生卻也重傷，血落到地面濺起猩紅的花瓣。book18.org
它要重新選一張骷髏面具……book18.org
狐妖踉蹌著往前走，巷子盡頭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只要隨意取一顆頭顱，就有機會在北斗祭成功結丹。book18.org
狐妖喘息著手腳並用衝上前，就在即將出巷口的剎那，一道清越的聲音在耳畔響起。book18.org
「大師兄。」book18.org
狐妖霍然回身。book18.org
還未來得及看清來人是誰，一柄靈劍穿透虛空帶著鋒利的呼嘯聲，準確無誤穿透它的腰腹，將它死死釘在牆上。book18.org
狐妖渾身劇痛，模糊的視線勉強聚焦，就見一抹青色人影輕巧落地，臉側有一張幼童戴著驅邪賜福的麒麟面具。book18.org
「你……」book18.org
那人有張在妖族都極其罕見的美貌，笑起來時眼尾彎彎，如同落在碧波的桃花，令人心曠神怡。book18.org
「你天資不夠，腦子也笨，就算在北斗祭也沒法子結丹，還是莫要再造殺孽了。」book18.org
狐妖惡狠狠看著他，口吐人言：「殺個人類也能叫孽？」book18.org
藺酌玉注視著他，忽然就笑了：「人和妖果然說不通——我問你，狐族可有姓名中帶『青』的大妖？」book18.org
狐妖冷笑：「我為何要……」book18.org
藺酌玉手握住大師兄的劍柄，輕飄飄一旋。book18.org
狐妖猛地慘叫出聲：「啊——！」book18.org
鋒利的劍刃連帶著清如的水汽在狐妖體內驟然灼燒起來。book18.org
藺酌玉注視著它，輕聲說：「我不喜歡狐狸，單單見你這張臉已經想吐了——若是在三息之內得不到回答，我只能將你交給鎮妖司。」book18.org
回想起方才那個毫不留情將它斬首的男人，狐妖下意識渾身一抖。book18.org
藺酌玉：「三、二……」book18.org
這狐妖的確不聰明，眼看著藺酌玉「一」就要落下，立刻道：「等等，狐族有『青』的只有一族……」book18.org
藺酌玉道：「是誰？！」book18.org
狐妖：「青……山……」book18.org
可還未說完，它喉嚨倏地出現一道詭異的符紋狠狠勒住脖頸，緊接著舌頭也像是被融化般啪嗒一聲掉了下來。book18.org
藺酌玉一驚。book18.org
眼看著它就要被符紋勒死，藺酌玉立刻催動法訣：「探微！」book18.org
探微法訣是禁術，能夠強行侵入人的識海、神魂來搜查記憶，相應的也會遭受反噬。book18.org
可狐族難得一遇，隱藏之力前所未聞，這只是近十五年來出現在世的第一隻狐妖。book18.org
藺酌玉來不及多想，知曉燕溯即將趕到，立刻將繁瑣法訣打入狐妖眉心。book18.org
……可還是晚了一步。book18.org
一道金符、一枚金印同時從兩個地方而來，狠狠將狐妖的頭顱、心臟穿透碾碎。book18.org
藺酌玉的「探微」落了空。book18.org
凌問松御劍落地：「無憂師弟有沒有受傷？！」book18.org
藺酌玉：「嘖。」book18.org
凌問松：「？」book18.org
他聽錯了嗎？book18.org
藺酌玉在昏暗的幽巷中轉身，燭光將他面容照亮，驅散方才那一閃而逝的陰鬱，他桃花眸一彎，笑著說：「並無大礙，多謝問松師兄出手相救。」book18.org
凌問松上前掃了一眼，才發現那狐妖四肢被兩道金符困著，腰腹也被藺酌玉的靈劍穿透釘死在牆上，根本不需要他來英雄救美。book18.org
藺酌玉卻什麼也沒說，還在感謝他。book18.org
凌問松有些尷尬，心中又有些熨帖。book18.org
燕溯那樣的人，憑什麼有這麼好的小師弟。book18.org
正想著，燕溯那討人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藺酌玉。」book18.org
方才殺狐妖也有燕溯的一擊，藺酌玉卻不敢「嘖」他師兄，心虛地夾著尾巴小跑過去，前所未有的溫順。book18.org
「大師兄好厲害，若不是金符及時趕到，我就要被那隻狐妖給吃了！大師兄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book18.org
燕溯臉色冷得嚇人，沒有當著外人的面斥責，握住藺酌玉的手抬步便走。book18.org
凌問松在原地注視著兩人的背影，眉梢輕輕一挑。book18.org
和燕溯交手這麼些年，還是第一次見他臉色這麼難看。book18.org
倒是怪了，這兩人到底什麼關係？book18.org
藺酌玉被拽著出了巷口，又想起什麼，趕忙說：「師兄，師兄……」book18.org
燕溯冷冷回頭看他。book18.org
藺酌玉從未見過燕溯這般生氣，說話聲音越來越小，訥訥道：「我我買的麒麟面具掉地上了，等我撿了再走，好不好？……不、不撿也行的。」book18.org
燕溯抬手一招，將遠處掉落地上的麒麟面具招到手上。book18.org
見上面沾了血，他用袖口將血污擦得一乾二淨，才輕輕戴回藺酌玉腦袋上。book18.org
燕溯冷冷地說：「還有東西要撿嗎？」book18.org
藺酌玉小聲道：「有。」book18.org
在燕溯冰冷的注視下，藺酌玉彎腰在地上胡亂一扒拉，雙手合攏莊嚴肅穆地捧起一堆空氣，沉聲說：「撿起了我對大師兄的敬畏之心。」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見他還如此嬉皮笑臉，燕溯冷冷道：「伸手。」book18.org
藺酌玉一噎，還想再掙扎：「大師兄……」book18.org
燕溯：「別讓我說第二遍。」book18.org
藺酌玉硬著頭皮將手伸過去，掌心殘留的「探微訣」還未褪去。book18.org
燕溯常年不變的臉上有一瞬的裂痕，捏著藺酌玉手腕的指腹不自覺用力，像是在極力忍耐。book18.org
「藺酌玉，你如此博學，該知道用探微訣的代價是什麼？」book18.org
第7章 狐族寄居之道book18.org
無非就是遭受反噬，修為倒退，這種小傷很快就能修煉回來。book18.org
但這些話肯定不能在燕溯面前說，藺酌玉沒回答，只是耷拉著腦袋，悶悶地說：「我知道錯了，不該以身涉險。」book18.org
燕溯沒對他毫無誠意的認錯評價半個字，直接言簡意賅：「回浮玉山。」book18.org
藺酌玉趕忙道：「那隻狐妖太弱，幕後定然還有大妖……」book18.org
燕溯掐訣放出一道金符召賀興回來：「如今你只要操心回浮玉山後，如何向師尊交代你擅自出宗之事。」book18.org
藺酌玉急了：「大師兄！」book18.org
賀興還在角落裡蹲著，乍然被一道金符綁了回來，嘴裡的燒雞還沒啃完。book18.org
見燕溯比尋常還要冷的臉，賀興趕忙挺胸抬頭：「大師兄有何吩咐？」book18.org
燕溯：「送他回浮玉山。」book18.org
賀興一聽能回家，登時大喜過望：「是是是是！」book18.org
狐族最擅偽裝，常年隱藏暗處不得蹤跡，如今難得一遇，藺酌玉好不容易得到「青山」二字，必然不甘心就這樣鎩羽而歸。book18.org
藺酌玉伸出手眼巴巴地使用殺手鐧：「師兄你看，我的手腕被劃了一道傷口，都出血了。」book18.org
賀興瞥了一眼，那蹭傷都要癒合了。book18.org
但又記起三年前藺酌玉手臂劃了道小傷口燕溯便千里奔襲匆匆而歸，這回八成又要心疼。book18.org
不料，燕溯垂眸和藺酌玉寫滿「和好吧和好吧，求求你了」的乞求眼神對上，終於開口：「既然受傷如此嚴重，那正好回宗養傷。」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手段使盡也未如他所願，自小到大很少吃這樣的苦，眉眼不自覺浮現罕見的煩躁，沒忍住呲兒他。book18.org
「燕臨源！」book18.org
賀興悄無聲息倒吸一口涼氣，目光敬畏中夾雜著欽佩。book18.org
燕溯看他：「叫我什麼？」book18.org
藺酌玉被掃了一眼，聲調瞬間降了下去，結結巴巴道：「我就、我就待待一晚，明日一早回宗請罪……哈哈，燕臨源，真是好名字啊，賀師兄賀師兄你快說這名字好在哪裡？」book18.org
賀興：「……」book18.org
沒出息。book18.org
見藺酌玉都嚇咩了，一直在拽他袖子，賀興一股熱血上頭，挺身而出將藺酌玉護在身後，：「大師兄，我覺得！」book18.org
燕溯看也不看抬手一招，飛玄駒奔騰著飛至眼前，飛蹄揚起的煙塵直接撲了賀興滿臉。book18.org
賀興：「……小師弟還是回宗待著比較好！」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氣得掐他。book18.org
賀興皮厚，小聲勸他：「你沒看到大師兄臉黑得要殺人了嗎，識時務者為俊傑，再唱反調準得挨揍！」book18.org
藺酌玉正要再抗議，視線無意中在賀興的肩頭瞥了一眼。book18.org
方才漫天飄落清如的無垠之水，哪怕燕溯也沾染了些許水霧。book18.org
賀興肩頭卻乾燥如初。book18.org
藺酌玉疑惑地問：「方才紫狐出現時你在何處？」book18.org
賀興不明所以：「我就在旁邊等著大師兄大發神威啊，好端端的怎麼問這個，你被大師兄嚇傻了？」book18.org
藺酌玉眼眸一眯。book18.org
這時，燕溯已走到藺酌玉身邊。book18.org
藺酌玉還沒回身，腰身就被燕溯的手掌隨意一掐，裾擺被小腿踢著一旋，整個人被抱著安放在飛玄駒的車輦上。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我會尋到當年那隻大妖的蹤跡。」燕溯將剩餘兩道未用的金符按在藺酌玉額頭，眉心映出桃花似的金色符紋，「我若無用，還有師尊，不用你去拚命。」book18.org
藺酌玉垂下羽睫，悶悶地不回答。book18.org
他只是不想靠著一個虛無縹緲的「青」再渾渾噩噩度過十五年。book18.org
燕溯知曉藺酌玉的脾氣，看著溫柔可欺實則很有主見，下次匯總恐怕得面對好幾日的冷臉。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賀興熟練地坐在車輦前方拽住玄駒的韁繩：「是！」book18.org
藺酌玉不情不願地走進車輦，將燕溯撩開的車簾故意狠狠撂下。book18.org
燕溯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藺酌玉沉默半晌，終於掀開一條縫隙，將原本兩人每每分別時的「千里順遂」撕吧撕吧吃了，氣勢洶洶地道：「趕我走，還要我說什麼吉祥話嗎？說我我半路就被大妖三口吃了，到時你想見我也見不著了！」book18.org
燕溯臉色變了：「你……」book18.org
藺酌玉說完就慫了，害怕燕溯罵他，趕緊揮出一道無垠之水打在玄駒身上，催促走走走跑跑跑。book18.org
玄駒嘶鳴一聲，踏雲而去。book18.org
無垠之水濺起來，賀興本能地往旁邊一躲，唯有一滴水落在他手背上，悄無聲息竄起一股不易察覺的小火苗。book18.org
頃刻熄滅，沒被任何人察覺。book18.org
車輦消失在昏暗天幕，燕溯轉身回去查探狐妖的屍身。book18.org
的確如藺酌玉所說，這隻狐妖修為平平，若不是狐妖天生擅長偽裝，恐怕轉瞬就能被擊殺。book18.org
燕溯閉眸，催動神識鋪遍偌大臨川城。book18.org
方才斬殺狐妖如此大的陣仗也沒阻礙北斗祭，人群仍在跪地叩拜，燈火通明呼聲震天。book18.org
凌問松雙手抱臂，注視著鎮妖司將狐妖的屍身和斷尾抬出，眼底閃現一抹失望之色。book18.org
還真讓這廝尋到了紫狐，瞎貓碰上死耗子。book18.org
瞥見燕溯冷著臉走過來，凌問松似笑非笑道：「將無憂師弟送回宗，燕掌令要如何繼續捉妖啊？」book18.org
燕溯並起兩指凝出劍訣，靈劍凌空而至，又狠又准刺向凌問松的脖頸。book18.org
鏘。book18.org
凌問松猛地結印一擋，被震得倒退半步。book18.org
這一擊是下了死手，凌問松沉著臉正要質問，忽地感覺頭頂煞白一片，定睛一看，整個臨川城上空竟然密密麻麻皆是虛幻的劍影。book18.org
細看下劍銘，是漫天「無憂」二字。book18.org
凌問松一驚：「你要做什麼？！」book18.org
燕溯做事從不向旁人稟告，眉心劍訣一閃而逝，白袍翻飛、兩指並起立在唇邊，輕輕吐出一個字。book18.org
「落。」book18.org
凌問松來不及去攔，就見頭頂成千上萬道劍光如同隕落的飛星，簌簌朝著下方墜落，準確無誤刺入人群中。book18.org
「你瘋了？！」book18.org
凌問松還當此人也要發瘋屠戮無辜之人，暴怒一聲，可耳畔並未傳來震天慘叫聲。book18.org
劍影穿透尋常百姓身軀，卻未傷分毫，只有零星數個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book18.org
鎮妖司眾人皆上前將人按住。book18.org
法器置於眉心，頃刻將一個虛幻的狐影從身體中驅逐出來，被寄居之人渾渾噩噩站在那，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凌問松愕然望去。book18.org
在他管轄的鎮妖司眼皮底下，臨川城竟混入了十餘只狐妖。book18.org
一時間，凌問松臉火辣辣地發疼。book18.org
燕溯對妖從不留情，頃刻將寄居人身的狐妖斬殺。book18.org
就在這時，元九滄匆匆而來：「燕掌令，在附近尋到一樣東西，上面有浮玉山的印記……」book18.org
燕溯：「什麼？」book18.org
元九滄將一樣法器奉上。book18.org
燕溯眸瞳一動，火焰如意紋。book18.org
那是……book18.org
賀興的本命法器，火寮。book18.org
賀興視這能灼燒妖族的本命法器如珍寶，怎會將他隨意扔掉？book18.org
燕溯臉色驟然變了。book18.org
跟著藺酌玉離開的賀興……book18.org
還是他嗎？book18.org
***book18.org
「阿嚏——」book18.org
駕車的賀興狠狠打了個噴嚏，見飛玄駒認路自顧自飛著，嚴苛的大師兄又不在，他嘿嘿一樂，撩開車簾進去車輦里躲清閒。book18.org
「都開春了，外面還這般冷，臉都要凍僵了。」book18.org
賀興不拿自己當外人的溜達進去，藺酌玉正盤膝坐在燈下看書，時不時拿著硃砂筆批註幾個字。book18.org
賀興嘆為觀止。book18.org
方才藺酌玉和燕溯吵成那樣，才過去多久，他還以為藺酌玉在生悶氣，沒料到他竟然老神在在看起書來了。book18.org
燈下看人，藺酌玉像是罩了一層霧氣般，更添顏色。book18.org
賀興清了清嗓子，大師兄不在，他又可以了，故作淡然地問：「你在看什麼？」book18.org
「妖族誌異。」藺酌玉心不在焉地掀過一頁，抬頭看了看他，又拿起筆寫了幾個字。book18.org
「哦。」賀興道，「就是師伯費了好大經歷給你尋來的古籍吧。」book18.org
藺酌玉點點頭，他思忖再三，將剛才寫的幾個字劃掉，寫了寫又不滿意，只好托著腮，看著他道：「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book18.org
藺酌玉很少會如此溫柔而認真地凝視一個人。book18.org
就好像他心中盛滿了你。book18.org
賀興被看得莫名有些臉紅，強撐著挺胸直腰：「你問問看，咳，我可不一定回答。」book18.org
藺酌玉眉眼全是好奇：「你們狐族也懂得奪舍之道啊？」book18.org
賀興露出困惑之色：「你在說什麼？」book18.org
藺酌玉將古樸的妖族誌異掀開，上面有幾筆硃砂畫成的狐族模樣，還有幾道剛剛寫上去的批註。book18.org
「紫狐，偽裝靈級，疑似擅長奪舍。」book18.org
「靈級」被劃掉，改成「仙級」；「奪舍」二字被改為「疑似寄居，被寄居之人意識仍有殘留」。book18.org
「賀興」的神情瞬間僵住了，方才那鮮活的神情好像被人硬生生擠掉般，五官一寸寸僵硬，在燈下詭異又可怖。book18.org
「你看出來了？」book18.org
藺酌玉笑起來：「沒有啊，詐你的。」book18.org
那張僵硬的臉有一瞬間的崩裂。book18.org
賀興的意識還清醒著，聽著耳畔奇怪的聲音疑惑道：「酌玉，你在和誰說話？」book18.org
寄居在賀興身體中的紫狐離開臨川城，不必再忌憚燕溯，終於露出本來面目。book18.org
「不愧是藺家血脈。」book18.org
紫狐嘴唇張大，露出一抹狐狸似的笑，那神情幾乎將賀興的嘴唇撕裂，血線從唇角緩慢滲了出來：「被天材地寶養出來的靈軀，萬里無一。得到你的身體，就算不拜那不渡我的北斗，照樣能化為人身。」book18.org
第8章 青山狐妖族book18.org
藺酌玉仍坐在燈下，見它這般猙獰的模樣，支著下頜笑眯眯道：「哇，強取豪奪？但你就算得到我的身體，也得不到我的心。」book18.org
紫狐：「？」book18.org
紫狐理解不了他為何說話如此奇怪，只好歸咎為「人類都有病」，狠狠一齜牙，周身狐火大放，朝著藺酌玉撲了過來。book18.org
車輦並不算狹窄，可也無法和演武場相比，藺酌玉「喲嗬」一聲，赤著的足尖將小案一踢，木案凌空旋轉砸向紫狐面門。book18.org
「砰！」book18.org
紫狐利爪將木案擊碎。book18.org
藺酌玉將桐虛道君費了不少精力尋來的誌異仔細收起來，慢條斯理撩了下折起來的裾擺：「聽聞獸修煉成妖，第一階便是『開智』，我觀你怎麼直接就第二境『凝魂』了，莫非是天賦異稟？」book18.org
紫狐冷冷道：「我並非直接第二……」book18.org
說完這句它才後知後覺藺酌玉說的不是好話，登時勃然大怒：「你找死！」book18.org
藺酌玉縱聲而笑：「清如，來！」book18.org
清如化為一道水流如同仙子飄帶般飄落他身後，水霧蒸騰，頃刻將車輦中的狐火澆熄。book18.org
飛玄駒是桐虛道君所贈的八歲生辰禮，藺酌玉輕輕吹了聲哨音，飛玄駒從萬丈高空直接俯衝而下，只是幾息便落至下方的連綿群山。book18.org
紫狐猝不及防，驟然被失重感襲遍全身，整個軀殼被拍到車頂。book18.org
它四肢扒著車壁猛地張開嘴，噴出熾熱的火焰在失重的混亂中席捲向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猛地抬手一擋。book18.org
火焰由極其罕見的紫狐心頭血凝出，將護身的清如蒸騰出水霧，如同血盆大口囫圇將藺酌玉單薄的身軀吞沒。book18.org
被桐虛道君千般寵溺愛護的天之驕子，不過就是未經世事的繡花枕頭，就算護得再嚴實也終歸逃不過被吞食的結局。book18.org
紫狐的本命狐火雖然無法燒穿藺酌玉的護身禁制，卻足以施展惑術。book18.org
藺酌玉滿懷仇恨，必定跌入十層幻境之下，沉溺那虛無卻美好的幻境，「得償所願」。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飛玄駒嘶鳴一聲，終於落地，掀起煙塵。book18.org
紫狐直直從窗戶摔飛出去，跌出去數十丈才停住身體，它舔了舔唇角的血，正要去吞食陷入幻境的藺酌玉，忽地察覺不對。book18.org
一股野獸對危險的本能讓它脊柱的毛都要炸起來。book18.org
還沒等它反應過來，卻見車輦華美的車簾被撩開，一道青影拂開狐火，赤著的腳踩在半空的水珠上，濺起清透的水花停滯在半空。book18.org
紫狐驚愕：「你竟然……！」book18.org
紫狐惑術，哪怕無情道大成的修士也會被勾住隱藏內心深處的慾望。book18.org
狐火纏身，竟沒有勾出藺酌玉半分慾望？！book18.org
世上當真會有這種人？book18.org
藺酌玉身形如風，纖細修長的五指指節陡然浮現藤蔓似的符紋，扼住紫狐的脖頸撞在山壁上。book18.org
砰！book18.org
這一擊宛如有雷霆之力，漫山遍野的獸鳥受驚四處奔逃。book18.org
藺酌玉衣袖帶著清澈宛轉的水流，九曲十八彎纏在身側，眉心桃花金紋一閃而逝，兩道金符化為鎖鏈，將它嚴絲合縫綁住。book18.org
他眼眸眨也沒眨，淡淡道：「還未開智的野獸，連水火不容的道理都不懂嗎？」book18.org
紫狐沒料到他修為如此強悍，匪夷所思道：「你是……玲瓏心？！」book18.org
藺酌玉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指腹越發用力：「滾出來。」book18.org
紫狐的表情一僵，獨屬於賀興的表情浮現，他就算再蠢也聽出來不對，立刻道：「酌玉，你別管我！」book18.org
「聽到了沒有？」藺酌玉挑眉，「他做好了和你一起赴死的準備，你若再不出來，我就連他一起殺。」book18.org
紫狐：「？」book18.org
賀興：「……」book18.org
「寄居」之道無法抹除原身的神魂，紫狐感知到這具軀殼的情感，酸澀悲傷，唯獨沒有怨恨。耳畔甚至傳來牛叫，仔細聽竟然是他在神魂深處哭。book18.org
紫狐：「……」book18.org
越發不理解人類，可它篤定兩人交情匪淺，藺酌玉斷然不會下狠手。book18.org
不料藺酌玉根本懶得和它多說，清如直接化為水球，將賀興的身軀全部包裹住。book18.org
無垠之水頃刻灌入賀興口鼻中，紫狐神魂被灼燒，猛地發出一聲尖利的慘叫，被逼得只能往賀興識海深處躲。book18.org
藺酌玉見它還想占據賀興的軀體，想也不想直接召來大師兄，連個停頓都不打便刺向賀興靈台。book18.org
劍意凌厲，直逼命門。book18.org
紫狐被他的心狠手辣驚住了，來不及多加思考，猛地用狐火包裹住周身，掙扎著從賀興體內沖了出來。book18.org
錚。book18.org
劍尖在賀興眉心半寸處準確無誤地停住，水球四散炸開被收斂回去。book18.org
藺酌玉將一道金符甩下，護住跌在地上不住咳嗽的賀興，另一道金符如離弦的箭直接打在紫狐身上。book18.org
「噗！」book18.org
燕溯的本命金符威力極其強悍，只是一瞬便刺穿紫狐的腰腹，將它釘死在地上。book18.org
紫狐修行數十年，沒料到在剛及冠沒多久的藺酌玉手下連半招都撐不過，一擊之下連內府都被毀了一半。book18.org
它忽然懊悔不該放棄拜北斗，而貪圖此人靈軀。book18.org
此人出身潮平澤，又是桐虛道君弟子，不可能如他之前所想是個天真爛漫的繡花枕頭。book18.org
藺酌玉輕巧落地，掌心已掐出「探微訣」。book18.org
紫狐一驚，終於知曉怕了，掙扎著吐出一口血：「你不是想知道關於十五年前潮平澤滅門之事的罪魁禍首嗎，我……咳咳，我可以告訴你，只要你放我走！」book18.org
「可是我要如何信你呢？」藺酌玉饒有興致道，「只要一探你的記憶我就知曉一切，為何還要大費周章？」book18.org
「青山是狐族最強大的一族。」紫狐按住不住流血的腰腹，呼吸發顫著道，「血脈越純正的青山狐族修為天賦就越強悍，有些狐生而便有元丹，首領對所有見過他的狐族下了禁制，就算你探查我的神魂也會被阻止！」book18.org
藺酌玉眯了眯眼睛，回想起上一隻狐族說出「青山」二字時脖子上那古怪的禁制。book18.org
「那你為何能說出這麼多？」book18.org
「我是青山少主的手下，禁制被少主用秘法抑制大半。」book18.org
首領？少主？禁制？book18.org
藺酌玉沒見過大妖，從前只覺得狐族都是野蠻暴戾，紫狐短短几句話徹底打破之前的全部印象。book18.org
藺酌玉問：「青山狐族首領叫什麼？」book18.org
紫狐似乎極其畏懼，可為了活命還是發著抖道：「青山……齡。」book18.org
藺酌玉細細咬著這三個字，眸瞳冰冷：「他在何處？」book18.org
「不、不知，我只知道這些！」book18.org
藺酌玉居高臨下望著他，似乎在判斷他話的真假——因逆著月光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能瞧見冰冷的五官輪廓。book18.org
紫狐一邊示弱一邊暗暗催動靈力試圖掙開鎖鏈，背在身後的掌心掐了個訣。book18.org
漆黑深山中傳來幾聲野獸咆哮。book18.org
恰在這時，一道法訣倏地落在他眉心。book18.org
紫狐瞳孔驟然一縮，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你！」book18.org
藺酌玉催動「探微訣」，眉眼因俯視的姿勢顯出一種不近人情的冷漠：「狐族一向狡黠，我不信你說的話。」book18.org
紫狐厲聲嘶叫：「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book18.org
藺酌玉淡淡道：「那你為何召來這麼多同族？」book18.org
明月高懸，傾灑在群山中。book18.org
修行之人可夜中視物，藺酌玉隨意一瞥就見十幾隻和紫狐一樣人身狐頭的妖族四處奔來，兇悍地將他包圍。book18.org
清如已自動化為護身禁制圍繞藺酌玉身邊，離得最近的狐妖撲上來，頃刻被無垠之水燒得利爪著火，嘶吼著退了回去。book18.org
藺酌玉看都沒看，垂眼將探微和紫狐識海相連，勢如破竹沖了進去。book18.org
紫狐被侵入識海的灼燒痛苦逼得渾身痙攣，慘叫著道：「我說！我說！青山狐族首領名叫青山笙！他同潮平澤、浮雲山、燕行宗皆有仇怨……啊！」book18.org
不知是哪個字觸碰到了禁制，那道符紋瞬間從喉嚨蔓延開來，宛如一個血色的項圈死死勒住它的脖頸。book18.org
「呃！」紫狐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瞳孔劇烈收縮，掙扎著，「少主！歧少主救我——！」book18.org
藺酌玉長驅直入進到它的識海，果不其然發現有一道禁制正在試圖攪碎紫狐的靈識。book18.org
零星的記憶中，紫狐方才說得幾乎不差。book18.org
青山狐族首領的真正名字果真叫「青山笙」。book18.org
事不宜遲，藺酌玉立刻催動神識去破開這道禁制。book18.org
只是在他聚精會神破解時，耳畔忽地聽到好似琉璃破碎的動靜。book18.org
藺酌玉一怔，回身望去。book18.org
那十數個妖狐破不開藺酌玉的護身禁制，轉道開始攻擊賀興。book18.org
偏偏賀興毫無動靜，只是眸瞳呆滯躺在地上，幾個狐狸正按著他的胸口撕咬禁制。book18.org
砰砰砰。book18.org
賀興身上的保命法器正在一道道碎裂。book18.org
藺酌玉臉色變了：「賀師兄——！」book18.org
賀興置若罔聞，失神眸瞳望著虛空，臉上甚至露出一抹微笑，宛如沉浸在極致的美夢中，連藺酌玉留下的那道金符都被什麼蠱惑著拂到一側。book18.org
是紫狐的惑術。book18.org
用「探微」時無法分心，更不能催動靈力，藺酌玉心神激盪，險些提前遭受反噬。book18.org
琉璃破碎的聲音還在耳畔迴蕩，與此同時，紫狐禁制也在一寸寸解開。book18.org
藺酌玉一瞬間有些茫然了。book18.org
紫狐即將被禁制殺死，它定然知曉「青山笙」的不少事，一旦錯過恐怕此生都沒有這樣好的運氣了。book18.org
可賀興……book18.org
藺酌玉微微垂下頭，望著已經瀕死的紫狐。book18.org
血海深仇未報，兄長屍身還未尋到……book18.org
他已苟且偷生活了這麼些年，如今即將尋到仇人蹤跡，無論是誰都不能阻止他。book18.org
賀興的意識渾渾噩噩，漂浮在「師尊誇讚、師伯感慨『要是我的大弟子也能像興兒這般有出息就好了』，小師弟憧憬地纏著他死活要和他結為道侶」的美夢中，樂得牙花子都齜出來了。book18.org
正在美滋滋時，心口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book18.org
賀興渾身一顫，迷迷瞪瞪地醒來。book18.org
心口中的鑒心玉陡然破碎，強行喚醒他的神智。book18.org
賀興還在迷糊，視線剛聚焦就瞧見一張血盆大口朝著他的脖子咬了過來。book18.org
賀興：「？！」book18.org
賀興下意識便要掙扎，四肢卻被其他狐妖狠狠壓制住，完全無法掙脫。book18.org
最後一道護身禁制已破了。book18.org
「救……」book18.org
賀興臉色煞白地剛要呼救，卻見一道水光從旁邊沖了過來，一下將險些咬斷他脖子的狐妖撞飛出去。book18.org
賀興一呆。book18.org
清如？book18.org
賀興渾身癱軟已無法動彈，其餘狐妖見狀立刻兇狠地揮出利爪，他下意識閉上眼睛。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抹身影猛地從旁邊撲來，抱住賀興的身體往旁邊嘰里咕嚕一滾，堪堪躲過狐爪的一擊。book18.org
賀興：「小師弟！」book18.org
藺酌玉猛地抓住賀興身上未用的金符護在兩人身側，不知為何臉色蒼白如紙，呼吸急促額間全是冷汗。book18.org
「賀師兄，沒事吧？」book18.org
他說話都斷斷續續的，說兩個字喘一下，探微的反噬又快又狠，在放棄探查的剎那就讓他單薄的身軀變得冰冷而顫抖，意識渾噩靈力停滯，清如甚至已凝不出水流。book18.org
「我沒事我沒事！」賀興嚇壞了，趕忙扶住他，「你怎麼了，傷到哪裡了？」book18.org
話音剛落，賀興感覺手有些潮濕，一看他扶著藺酌玉肩膀的手，臉唰地白了。book18.org
是血。book18.org
方才撲倒他躲開狐爪攻擊時，後背被罡風劃出一道血痕。book18.org
藺酌玉無論何時都是金尊玉貴漂漂亮亮的，賀興總是有事沒事譏諷他手指刮破皮都要鬧得整個浮雲山興師動眾。book18.org
此時藺酌玉流了那樣多的血，卻還在問他有沒有受傷。book18.org
賀興眼圈瞬間紅了。book18.org
見賀興還有力氣哞，藺酌玉無聲吐出一口氣，懨懨地閉上眼。book18.org
賀興：「師弟！醒一醒！」book18.org
探微反噬的疲倦幾乎將藺酌玉的力氣耗盡，他再也撐不住，睏倦間失去意識。book18.org
賀興不知他用了探微，直接嚇得魂飛魄散，可還沒完，狐妖發覺首領已經慘死，憤怒地咆哮一聲，十幾隻狐狸凶神惡煞地朝兩人撲來。book18.org
賀興本命法器不在，靈力還未恢復，只能無能為力地大叫一聲，撲上去用血肉之軀將藺酌玉護住。book18.org
忽地，轟——！book18.org
一道劍光驟然襲來，準確無誤刺入最前方的狐族脖頸處，它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便直接身首異處血肉翻飛。book18.org
賀興本以為要橫屍在此，呆呆地望著插入地面三寸的劍——無憂。book18.org
大師兄年少時常用無憂劍教導師兄弟，賀興每每一見這把劍都回想起當年被追得嗷嗷叫漫山遍野亂逃的狼狽模樣，恨得咬牙切齒。book18.org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無憂劍有種想哭的衝動，還想「怎麼來的這麼慢？」。book18.org
「大師兄！大師兄救命！小師弟受傷了，要沒命了！」book18.org
伴隨著賀興扯著嗓子的哭喊，本來只有一道的劍影一僵，陡然化為成千上萬的劍影，帶著森森的殺意落雨般朝著下方的狐族沖了過去。book18.org
燕溯終於到了。book18.org
第9章 玲瓏之心book18.org
無憂劍凌空而至。book18.org
狐妖滿心怨恨瞬間被澆熄，「燕臨源」這三個字浮現腦海的剎那恐懼便已如附骨之疽爬上神魂，叫囂著要逃。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劍影完全無差別攻擊，落雨似的撞在百里群山，濺起巨大的煙塵。book18.org
狐族慘叫連連，拚死以心頭血燃起連綿火焰。book18.org
狐火呼的蔓延百里。book18.org
燕溯全然不顧那漫天灼燒的狐火，白衣翻飛從火中撕開一條縫隙風一般掠向最中央，身上由藺酌玉煉製的清心法器發出青色光芒將他包裹。book18.org
賀興滿臉是淚，將身上最貴的靈藥全都拿出來塞給藺酌玉，血已止住，滿地暗沉的血痕看著卻依然猙獰。book18.org
「大師兄！酌玉流了好多血……都怪我，是我的錯！」book18.org
燕溯面無表情逆著火光走來，單膝跪地將藺酌玉接著半抱在懷中。book18.org
賀興：「大師兄……」book18.org
「沒事。」因狐火漫天，看不清燕溯的神情，只能聽到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漠，卻令人安定，「去把飛玄駒尋回來，我們回家。」book18.org
「是！」賀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從未這麼聽話過，趕忙擦乾眼淚去尋被火嚇走的飛玄駒。book18.org
只是剛走到密林，他神使鬼差地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桃樹被火焰灼燒著，花瓣漫天飛舞，那好似巍峨巨山一般堅不可摧的男人在無人之處一點一點地低下頭，好似被一片桃花壓垮了。book18.org
燕溯將藺酌玉緊緊擁在懷中，離這麼遠都能瞧見他的手在劇烈發抖。book18.org
賀興呆了一下，背過身快步走了。book18.org
藺酌玉後背全是血，將那華美繡著桃花暗紋的衣袍染成猩紅，身體冰涼，燕溯抱著他，心臟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攥緊，喉中甚至泛起血腥味。book18.org
耳畔一時分不清是嗡鳴，還是無數聲音交織的雜音。book18.org
「大師兄，千里順遂，早日回來！」book18.org
「……半路就被大妖三口吃了，到時你想見我也見不著了！」book18.org
「回浮雲山。」book18.org
「我就待一晚……」book18.org
是他的錯。book18.org
燕溯心想。book18.org
若不是自己一意孤行，執著讓藺酌玉連夜回宗，就不會將他置身險境。book18.org
藺酌玉年幼時遭遇家人被狐妖屠戮這般慘烈之事，想要探查真相報仇雪恨無可厚非，就算要送他走，也該好好地勸說。book18.org
藺酌玉那樣乖，定能將他的話聽心裡去。book18.org
可他沒有。book18.org
他冷酷固執，以最惡劣最冷淡的態度斥責藺酌玉，逼迫他放棄唾手可得的真相回浮雲山，繼續做那籠中之雀。book18.org
是他親手將藺酌玉抱上了飛玄駒，送到大妖手中。book18.org
愧疚自責像座大山重重壓在燕溯心口，雜聲好似越來越響，幾乎要將燕溯吞沒。book18.org
終於，咚。book18.org
一聲微弱的心跳聲響徹耳畔，驅散心魔似的低語。book18.org
藺酌玉昏睡間嗅到熟悉的令他安定的氣息，下意識往他懷中蹭了蹭。book18.org
燕溯呼吸陡然頓住，冰涼的手緩緩撫向藺酌玉的臉。book18.org
「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的聲音微不可聞，喃喃道：「師兄……」book18.org
霎時間，燕溯重重吐出一口氣，大掌輕微發抖著撫摸他的側臉：「嗯，我在這裡，別怕。」book18.org
藺酌玉不知有沒有清醒，又或是在夢囈：「師兄，我手流血了，好疼……我們和好，好不好？」book18.org
燕溯一僵，良久才發出微顫的聲音。book18.org
「好。」book18.org
藺酌玉腦袋歪到燕溯胸膛，徹底昏睡。book18.org
狐火熄滅，遍地屍身。book18.org
玄駒一聲嘶鳴，賀興終於氣喘吁吁將車輦牽回來。book18.org
燕溯將藺酌玉打橫抱起，眼中殺意未散冷冷看向遠處僥倖存活的兩隻狐族。book18.org
元九滄姍姍來遲，落地後瞧見遍地殘屍，悄無聲息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燕溯到：「將它們帶回鎮妖司，嚴加看管。」book18.org
元九滄：「是。」book18.org
燕溯從來強勢，對妖族深惡痛絕，妖族活口少之又少，往常他會親自將妖族押解回鎮妖司，這次倒是特殊。book18.org
不過瞧見他懷中滿身是血的藺酌玉，元九滄瞭然。book18.org
飛玄駒拔地而起，朝著浮雲山的方向而去。book18.org
***book18.org
鎮妖司每年誅妖鎮邪無數，卻很難遇到善隱藏的狐族，此番誅殺數十隻紫狐、活捉兩隻，震驚鎮妖司。book18.org
兩隻紫狐被嚴密關押在鎮妖司牢籠的最底層。book18.org
鎮妖司三位掌令到了其二，凌問松和薄行束一同前來探尋狐族大妖蹤跡，卻因紫狐識海的禁制鎩羽而歸。book18.org
天光大亮，紫狐被束縛四肢，困在狹窄的牢籠中奄奄一息。book18.org
囚籠的每一塊金磚都雕刻著束縛妖族靈力的符紋，讓它們連一半人形都維持不住，只能保持著野狐模樣蜷縮在角落。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又有腳步聲出現。book18.org
紫狐懨懨地睜開眼睛。book18.org
無非又是想從它們口中得知狐族下落的人類。book18.org
可這次似乎和之前不同，那人的腳步聲輕緩悠哉，在這種陰森詭異的地下囚籠信步閒庭，仔細聽還能聽到那人在哼唱一首不知名的曲調。book18.org
紫狐呆呆看著。book18.org
很快，那人終於走至囚籠深處，伴隨著一聲響指，鎖鏈瞬間斷裂砸落到地上。book18.org
「嗯？還活著嗎？」book18.org
紫狐順著那曳地的衣袍緩慢看去，紫色裾擺、束腰的腰封佩戴著一塊格格不入的桃花紋玉佩，隱約可見上面是個「琢」字。book18.org
再往上，是一張陰柔俊美的面容。book18.org
紫狐愣怔後瞬間一喜，掙扎著朝他爬去：「少主！少主救命！」book18.org
青山歧修長如玉的手指捏著金絲鑲玉小扇，扇面畫著幾片桃花，他站在滿是血污的昏暗囚籠，明明是溫潤儒雅的好相貌，卻說不出的陰森鬼感。book18.org
青山狐族往往生而人形，此人卻狐耳狐尾未消，他眉眼微彎，說話又輕又柔：「別怕，水西在何處？」book18.org
紫狐悲憤道：「被殺了，屍骨無存。」book18.org
青山歧嘆了口氣：「好可憐。」book18.org
紫狐一點也不想在這暗無天日的鬼地方待著，急切地望著他：「少主，首領之事我等一個字也沒有向那些人類說，您如此神通廣大，能否救我們出去？」book18.org
縮在角落的另一隻受了重傷的紫狐也仰著頭看來，眸光帶著乞求。book18.org
青山歧微微俯下身用那把金絲小扇輕輕勾起紫狐的狐嗉，抬起它的頭，柔聲說：「水西背叛，為活命將我父親的名字告知人族。就算救你們出去，紫狐一族也難逃被覆滅的結局。」book18.org
紫狐呆了呆，耳朵緩慢地耷拉下來。book18.org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青山歧的立場，立刻趴伏在地：「只要少主出手相救，我此生必為少主馬首是瞻！」book18.org
「我知曉水西之事，不該牽連你們。」青山歧道，「不過鎮妖司牢籠禁制重重，以我的能力只能帶一狐離開。」book18.org
紫狐一僵，愣怔和角落的同族對上視線。book18.org
陰森的牢籠剎那間陷入死寂。book18.org
下一瞬，兩隻紫狐同時暴起，張牙舞爪地朝著同族撲去。book18.org
血瞬間濺了出來。book18.org
青山歧站在原地注視著這場由他輕飄飄一句話而引發的困獸廝殺，饒有興致地將桃花扇面打開，紫色狐瞳帶著笑意。book18.org
另一隻紫狐本就被無憂劍重傷，很快就被撕咬著脖頸，氣絕而亡。book18.org
獲勝的紫狐渾身是血，踉蹌著跪倒在青山歧腳下，迫切地望著他：「少主……」book18.org
青山歧笑意越來越大，他像是瞧見了不可多得的美景一般，大笑著合扇敲著掌心：「生死關頭，無論人或妖本性結是自私自利，為了苟活連同族都能殺，好好好，好啊。」book18.org
紫狐怔住了。book18.org
狐族青山笙育有十七子，每個皆是天賦異稟，唯獨這位歧少主天資極差，狐耳狐尾無法隱藏，一度被首領視為恥辱。book18.org
傳聞青山歧性情陰鷙乖戾，是狐族乃至妖族的異類，因為他從不吃人，只喜歡玩弄人心，看著人類自相殘殺，縱聲大笑拍手稱快。book18.org
可沒想到是他對同族也這般玩弄。book18.org
紫狐渾身發抖，知曉今日也許不能善終，下意識便想要逃。book18.org
可此處是鎮妖司，它若能逃也不必乞求青山歧救他。book18.org
青山歧笑眯眯注視著它：「聽說紫狐的心能偽裝萬物，連煉神境都無法看穿……」book18.org
紫狐一驚，立刻跪地求饒：「少主！少主饒我一命！我我……我可為您取來玲瓏心，助您修得人形！」book18.org
青山歧眉梢微挑：「玲瓏心？」book18.org
「是！」見青山歧很感興趣，紫狐趕忙道，「浮雲山的藺無憂，身負罕見的玲瓏心！只要得到他的心，少主修為便可精進，一舉跨過固靈境！我願為您赴湯蹈火，只求您……」book18.org
嗤。book18.org
紫狐眼瞳睜大，愕然低頭看去。book18.org
青山歧鋒利的狐爪輕飄飄穿透它的胸口，血濺在男人帶著笑意的臉上：「暴殄天物。」book18.org
紫狐聽不懂這話，感覺生機從心頭不斷流失，奮力地抓住他的手腕，口中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少……」book18.org
青山歧用靈力將三滴心頭血凝成血珠，佩戴在手腕間，狐耳狐尾頃刻消失，連身上暴烈的妖氣也被一絲一縷地收斂。book18.org
他尖利的手指未停，輕輕點在紫狐眉心隨意一甩。book18.org
血瞬間噴濺而出，血霧朦朧中，紫狐記憶中的「玲瓏心」出現在眼前。book18.org
青年一襲碧色桃花袍，烏髮如絲綢般垂曳而下，眉眼五官非人的艶美，乍然出現在這鬼氣森森的地方，好似將四周陰霾詭異驅散，只剩三月春色。book18.org
青山歧眸瞳一眯，注視著定格在血霧中的身影，唇角輕輕勾起。book18.org
身負玲瓏心，心境純澈，宛如仙人……book18.org
青山歧笑容越來越大，手撫摸著血霧中的人影，因興奮呼吸都在顫抖。book18.org
「藺無憂……藺無憂……」book18.org
將高高在上的仙君拖下神壇，讓悲天憫人的仙人變成凡夫俗子；book18.org
看著他跌入絕望，溫柔良善不復存在，因求生而殘殺同族，露出自私自利的醜態；book18.org
看著玲瓏心染上髒污……book18.org
那可比吃掉他有意思了。book18.org
作者有話說：book18.org
青山歧：我有我自己的計劃和節奏。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2_17 15:58:50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