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兩人初對峙book18.org
青山歧失血過多,昏睡了一日一夜才堪堪醒來。book18.org
天幕即將破曉,四周瀰漫著夜晝相交時混合泥土的清冽氣息,隱約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氣。book18.org
青山歧的脖頸到胸口傷口已癒合結疤,看來那位清曉君下了血本,短短一日便只剩下一條猙獰的疤痕。book18.org
回想起鹿玉台那混亂一幕,青山歧牽動唇角露出個古怪的笑。book18.org
鬧成這樣,就算那位天道之下第一人恐怕也無法阻止他和藺酌玉結契。book18.org
正想著,身體的感知逐漸恢復知覺,青山歧後知後覺有人在他身側,垂眸一看,微微愣住。book18.org
夜明星稀,月光正盛。book18.org
皎潔月光從窗欞傾瀉而入,灑落在趴在床沿的人身上,隱約將面容照亮。book18.org
和上次青山歧凹了半個時辰的姿勢不同,藺酌玉似乎是極其疲倦才伏在床邊入睡,半張臉埋在臂彎間,眉間仍然緊蹙著。book18.org
見到整個浮玉山都捧在掌心的金枝玉葉為自己殫精竭慮,青山歧達到目的心中本該愉悅的。book18.org
可注視著藺酌玉睏倦的眉眼,他心口竟莫名發堵,腦海中全是鹿玉台藺酌玉跪在地上哀求師尊的狼狽模樣。book18.org
青山歧凝視著那張臉,神使鬼差地伸出手想要去撫摸他的眉眼,將那點郁色拂去。book18.org
但指尖還未觸碰到,本就沒睡踏實的藺酌玉忽地一激靈,瞬間清醒了。book18.org
藺酌玉不知做了什麼噩夢,眼底怖色仍在,看了看醒來的青山歧還愣了下才反應過來,趕忙撲上來:「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還疼嗎?!」book18.org
青山歧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book18.org
藺酌玉忙說:「清曉師叔說你的聲帶被傷著了,得休養幾日才能出聲。」book18.org
青山歧朝藺酌玉伸出手,藺酌玉見他似乎想說話便將手遞過去。book18.org
藺酌玉的手是真正未受過苦的手,瑩潤如玉修長纖細,青山歧乍一觸碰只覺得自己的五指粗糙好似砂礫。book18.org
他本是想和藺酌玉說什麼,可手一碰愣了好一會,才在藺酌玉疑惑的催促下,伸出指腹的繭勉強沒那麼厚的無名指,輕輕在藺酌玉掌心寫下幾個字。book18.org
「我並無大礙,不用擔憂」book18.org
藺酌玉蹙眉:「還說沒大礙,你差點死了!要不是我師叔高超……」book18.org
見他眼圈微紅,青山歧手一緊,下意識想要開口卻只發出嘶啞難聽的呼聲,立刻閉了嘴,在他掌心繼續寫。book18.org
「不要哭不要哭」book18.org
藺酌玉沒哭,只是心有愧疚:「抱歉,若不是遇到我,你不會受這麼多傷。」book18.org
起先青山歧總說給他元丹保命是心甘情願,自己甘願赴死,藺酌玉其實並不信,畢竟風華正茂的少年怎會甘心就這樣殞落。book18.org
直到青山歧倒在血泊中,瀕死的恐懼讓他拚命抓著自己的手哀求著「救我」,藺酌玉幾乎被翻倍的愧疚壓垮。book18.org
明明那樣畏懼死亡,卻在靈樞山想將傳送法器給他,又受挖丹之苦保他性命。book18.org
藺酌玉悔恨無及。book18.org
他非但沒能救他,反而將他推入險境,差點被那把自己親手所贈的無憂劍斬殺。book18.org
青山歧寫道:「若沒有遇到你,我早就死在靈樞山。」book18.org
藺酌玉無聲嘆了口氣,他本就是隨手為之,卻讓青山歧甘願以性命回報。book18.org
他小心翼翼地說:「我師兄……平時並不這樣,可能是修清心道之故,前段時日我受傷將他嚇住了,才致使道心不穩。我代他給你道歉,希望你莫要怨恨他。」book18.org
青山歧注視藺酌玉的臉,心中卻冷笑。book18.org
代?book18.org
兩人是什麼關係,藺酌玉憑什麼「代」他低聲下氣地道歉?book18.org
青山歧道:「不必代他道歉,燕掌令定不是有意為之。」book18.org
藺酌玉更愧疚了,小聲說:「師尊已答應為你我結契,等你好些我們就去鹿玉台命燈殿。」book18.org
青山歧握著藺酌玉的手一頓,好一會才一筆一划地寫下。book18.org
「你真心所願嗎?」book18.org
藺酌玉當他是問「真心救他」,點頭道:「自然。」book18.org
青山歧伸出另一隻手握住藺酌玉如玉似的手,嚴絲合縫地合攏在掌心,宛如捕捉到了一隻送上門來的蝴蝶。book18.org
既是你所願,道侶契結下,就休想再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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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侶契之事便這樣定了。book18.org
賀興聽聞消息氣得哞哞叫,差點出去頂人,好不容易被清曉君勸下,又怒氣沖沖地去鹿玉台。book18.org
危清曉還當他去找桐虛道君抗議,心想這孩子怎麼膽子這麼大了?book18.org
跟過去一瞧,賀興怒氣沖沖地噗通一聲跪下,說:「師伯,大師兄在哪兒啊,我師尊煉了清心的藥讓我拿給大師兄呢。」book18.org
危清曉:「……」book18.org
出息。book18.org
桐虛道君掃他一眼就知曉他打得什麼主意,揉了揉眉心:「滾出去。」book18.org
賀興哭著跑出去了。book18.org
桐虛道君正發愁著,小道童又匆匆跑來稟報:「道君,李李掌司在外,非要見您……」book18.org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大步流星的腳步聲。book18.org
李不嵬擅自闖了進來。book18.org
桐虛道君冷冷抬眸,揮了揮手示意小道童退下,冷若冰霜:「誰准你進來的?」book18.org
李不嵬哪怕已是鎮妖司掌司,人人驚羨畏懼,到了兄長面前也平白矮了一截,他垂首道:「兄長恕我冒犯,可酌玉婚事還是得再三考量。」book18.org
前日鹿玉台鬧成那樣,李不嵬還當是燕溯和藺酌玉之事,直到從鹿玉台出來個鮮血淋漓的人,他才後知後覺不對。book18.org
這兩日浮玉山已傳得沸沸揚揚,大多人都知曉「小師兄」命犯桃花劫,許是尋到了正緣。book18.org
「那叫路歧的人,我觀氣度不太對勁,不似尋常人族。」李不嵬耐心道,「兄長一向疼惜酌玉,別親手將他往火坑中推。」book18.org
桐虛道君漠然看他:「難道如你所願,讓酌玉和臨源結為道侶?」book18.org
李不嵬一愣。book18.org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鬼主意?」桐虛道君厭惡地道,「當年不願拿無疆救酌玉,也有你的一份。酌玉每每見了你都歡天喜地,待你如親叔父,你午夜夢回時,心中可曾有愧?」book18.org
李不嵬臉色一白。book18.org
「我不如你心狠,也不如你為救蒼生大公無私。」桐虛道君閉上眸,「當年之事我不願再提,但你若舍了酌玉,回頭又想算計利用他的玲瓏血脈,就算是胞弟,也休怪我翻臉無情。」book18.org
李不嵬蹙眉:「就算不是臨源,也不該是那個來路不明的人!他居心叵測,我不信兄長沒看出來鹿玉台之上他是故意激怒臨源!」book18.org
桐虛道君淡淡道:「那又如何?」book18.org
李不嵬一僵,匪夷所思看他:「兄長!」book18.org
「我不管他是何來歷,又打著什麼主意,重要是酌玉信他。」桐虛道君道,「你我皆沒辦法證明他別有異心,就他以元丹救酌玉之事,若結一個月道侶契就能讓酌玉心安無愧,隨他又如何?」book18.org
李不嵬不敢相信兄長竟糊塗到這種地步,心中也起了火氣:「你真信那人是酌玉的正緣?!」book18.org
桐虛道君:「是不是都無關緊要,若不是,殺了便是。」book18.org
李不嵬氣得有點頭暈:「兄長,你怎能如此是非不分……」book18.org
「啪。」book18.org
端坐高台之上的桐虛道君猛地伸手一扇,凌空甩了李不嵬一巴掌,清脆的聲響將外面看好戲的危清曉驚得差點蹦起來。book18.org
李不嵬側著臉,頂著通紅的巴掌印冷冷看向桐虛道君。book18.org
玉座上的仙君不為所動,居高臨下望著他:「臨源比你懂是非,知曉真情不可被辜負算計——你若還想在鎮妖司做你的掌司,往後少來招惹我。滾。」book18.org
李不嵬死死咬著牙,臉上再沒了尋常笑意盈盈的溫和神情,面無表情頂著桐虛道君良久,無聲突出一口氣行了個禮,一語不發拂袖離去。book18.org
危清曉無意中撞見倆兄弟爭吵,踮著腳尖想跑走,但走了兩步,鹿玉台傳來桐虛道君的聲音。book18.org
「清曉,進來。」book18.org
危清曉一激靈,小心翼翼地走進去:「掌門師兄有事吩咐?」book18.org
桐虛道君撐著額頭,好一會才輕聲道:「酌玉結契事關重大,道侶契一旦結下除非兩人心甘情願否則無法斷契,你心中是如何想的?」book18.org
危清曉心中一咯噔,小心翼翼道:「師兄,我能說實話嗎?」book18.org
桐虛道君靜默好一會,才道:「不然呢?」book18.org
「咳。」危清曉也知道自己問了傻話,清了清嗓子,「我也覺得那姓路的來歷不明,若一個月過後他死皮賴臉不願和酌玉斷契,那又當如何?我是沒瞧見過誰家的正緣是這種『強取豪奪』的方式才正的。」book18.org
桐虛道君自然也想過,他無聲吐出一口氣,道:「好,知道了,你去吧。」book18.org
危清曉猶豫了下:「師兄,我能去瞧瞧臨源嗎?」book18.org
「嗯,別和他亂說話。」book18.org
「是。」book18.org
危清曉前去鹿玉台後殿,遠遠瞧見寒潭森寒中端坐著一個人。book18.org
四周皆是符紋結界,寒潭靈氣助燕溯清心,危清曉嘆了口氣,心想師兄雖嘴上不說,還是擔心這個大弟子。book18.org
燕溯坐在寒霧中,微闔的羽睫凝結著寒霜,霧凇似的,更襯著嘴唇蒼白。book18.org
聽到腳步聲,他倏地睜開眼朝外看去。book18.org
等看清是危清曉,他垂下眼,似乎有些失望。book18.org
危清曉嘆氣道:「臨源,你怎麼這麼沉不住氣啊?興兒那笨貨都知曉背著人殺,你倒好,當著所有人的面就敢拔劍,不知是說你莽夫還是贊你勇氣可嘉。」book18.org
燕溯聲音沙啞:「師叔,酌玉如何了,是不是被嚇著了?」book18.org
「還好。」危清曉道,「不過他兩人可能三日後便要合籍結契。」book18.org
嘶啦。book18.org
燕溯周身猛地散發出一股暴烈的靈力,轟然一聲落在結界上,凝出一層層詭異的冰凌寒霜。book18.org
見他眼都有赤紅的徵兆,危清曉趕忙道:「但你放心,掌門師兄被李不嵬那廝刺激了一通,也許不會真讓他們結契。」book18.org
燕溯心中生出的不知是妒火還是怒火,幾乎將他燒得五內俱焚,死死咬著牙繃出幾個字:「那……要如何才能制止?」book18.org
危清曉見他這副拔劍砍人的架勢,幽幽道:「反正不是殺了就能了事。」book18.org
燕溯下頜崩得死緊:「我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book18.org
「剛罵過你,轉頭就忘是吧?」危清曉恨鐵不成鋼,「我本打算想辦法讓師兄放你出來,你若這樣情緒失控,八成沒指望。」book18.org
燕溯閉了閉眼:「三日內,我會自己出去。」book18.org
危清曉蹙眉:「這結界唯有清心方可破開,你這走火入魔的樣子,猴年馬月能出來?」book18.org
燕溯沒說話。book18.org
危清曉想了想,心中猛地打了個突:「你該不會……想破道重修?」book18.org
清心道一旦破道極其容易走火入魔,破道重修的確能重歸正道,可卻要從頭開始。book18.org
修行至固靈後境何其困難,危清曉都替他可惜。book18.org
燕溯面無表情,並未回答。book18.org
危清曉回想起他這個倔脾氣,又悄無聲息吸了口涼氣:「那你是想轉道?」book18.org
轉道和破道重修雖然結果相似,過程卻截然不同。book18.org
破道是碎元丹散修為,重新耗費時間再一點點修行回來;book18.org
轉道卻是直接擊碎元丹卻不散修為,經受無數次元丹重組的痛苦後直接入道。book18.org
看著燕溯身上的靈力逐漸開始往外蔓延,危清曉陡然意識到,這孩子早已在碎元丹轉道修之。book18.org
危清曉看著心驚肉跳,卻又不能阻止。book18.org
燕行宗上任宗主便是身中妖族咒術瘋癲至狂,若燕溯不修清心道,日後恐怕也會重蹈覆轍。book18.org
那到時,又要如何收場?book18.org
寒霜往外不斷滲透,半透明的符紋結界陡然出現一絲裂紋,逐漸朝外蔓延。book18.org
咔噠一聲。book18.org
藺酌玉倏地睜開眼,看向窗外。book18.org
天已黑了,一隻靈貓躍上桃樹,被賀興喂得壯碩的身軀直接將桃花枝壓斷,喵嗚一聲砸到地上的桃花堆里。book18.org
藺酌玉無可奈何道:「什麼事啊?」book18.org
一隻貓頭猛地從窗戶下面冒出來,瓮聲瓮氣的聲音傳來:「吾乃貓仙,奉天命為你預警——路歧非良人,若與其合籍,前路坎坷,恐無法修成正果。唯有賀姓之人才是良配。」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唔,那敢問貓仙,賀姓之人說得可是我賀師兄?」book18.org
賀興猛地冒出頭來:「是我!」book18.org
藺酌玉瞪他:「賀盛之!別鬧了!」book18.org
賀興委屈死了,將靈貓放走讓它自己玩,悶悶不樂地趴在窗戶上:「你上個月還對我說,就算三界滅亡也不會和一個男人合籍,現在倒好,不僅要結道侶契了,還為他罵我,我不活了。」book18.org
藺酌玉瞥他:「我和阿歧是不得已為之,又不是真的結為道侶。」book18.org
賀興吱哇亂叫:「都叫這個親密了!你都沒叫過我阿興!」book18.org
藺酌玉被吵得頭疼:「師兄,我現在心裡很亂,想靜一靜。」book18.org
賀興見他眉眼的確泛著倦色,從袖中拿出幾瓶靈丹放在窗欞上,小聲說:「你別生大師兄的氣——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頗深,連我聽聞此事都想弄死那姓路的,更何況大師兄了。如今大師兄被師尊罰在寒潭閉關,聽我師尊說他一直在吐血,好可憐。」book18.org
藺酌玉垂在一側的手不自覺緊了下,濃密羽睫微垂,輕聲道:「不要和我說他。」book18.org
賀興急道:「你真的要為了一個不相關的人和大師兄決裂嗎?!他可是最疼你的!」book18.org
藺酌玉閉了閉眼:「我沒想和他決裂,只是……」book18.org
賀興眼巴巴望著,等著他說後面的話。book18.org
藺酌玉嘆了口氣:「算了,和你說不通,快回去吧。」book18.org
賀興幽幽瞅他:「你現在活像是個被狐狸精迷了心智的糊塗蛋。」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拍案而起,怒氣沖沖正想揍他,賀興一縮腦袋揚長而去。book18.org
藺酌玉孤身站在窗邊,注視著外面已簌簌掉落的桃花,許久沒有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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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賀興怎麼上躥下跳,結果也不會有半分變化。book18.org
五日後青山歧恢復得差不多,和藺酌玉一起前去鹿玉台結道侶契。book18.org
桐虛道君不想將此事宣揚得人盡皆知,畢竟一月後還是得斷的。book18.org
好在浮玉山每個人也都不樂意藺酌玉和一個陌生人結為道侶,恨不得將這事爛在肚子裡,更不可能到處亂說。book18.org
藺酌玉和青山歧並肩而行,剛到鹿玉台就瞧見不遠處有人站在門口,似乎已等待多時。book18.org
定睛一看,竟是燕溯。book18.org
燕溯罕見一身黑衣,長身鶴立宛如一柄即將出鞘的劍,凌厲而森寒,面容蒼白,眸瞳中宛如乾涸的枯井,沒有半分神采。book18.org
聽到腳步聲,燕溯抬眸看來。book18.org
藺酌玉下意識抬手,將青山歧護在身後。book18.org
燕溯一僵。book18.org
藺酌玉做完這個動作後知後覺到太過警惕,將手放下。book18.org
昨日聽賀興嘰嘰喳喳說大師兄已從鹿玉台出關,這麼長時間都沒來找青山歧麻煩,必然不會再動手。book18.org
燕溯握緊無憂劍,勉強不去看兩人並肩而立的場景,低聲道:「酌玉,借一步說話。」book18.org
藺酌玉:「什麼事?」book18.org
燕溯何曾見過藺酌玉這般疏離的樣子,心口酸脹得幾乎要炸開,努力穩住情緒,輕聲道:「前幾日貿然出手是我不對,你我相識多年,難道連一句話也不願聽師兄說了嗎?」book18.org
藺酌玉呆了呆。book18.org
他從來吃軟不吃硬,猶豫了好一會才點點頭:「好。」book18.org
青山歧輕輕握住藺酌玉的手,面帶憂愁地在他掌心輕輕劃拉字。book18.org
藺酌玉疑惑。book18.org
休養幾日,路歧的嗓子已好了幾分,方才都蹦出幾個字勉強能溝通交流,怎麼又要寫字了?book18.org
青山歧寫字很慢,宛如要將藺酌玉的體溫貪婪地引到自己身上,指腹和掌心相護觸碰,曖昧又繾綣。book18.org
「我等你。」book18.org
燕溯直勾勾盯著兩人相牽的手,無憂劍因主人的怒火而在不斷嗡鳴,好似下一瞬就能出鞘斬掉那隻礙眼的爪子。book18.org
但他忍了下來。book18.org
藺酌玉對青山歧點頭:「嗯,我馬上回來。」book18.org
說罷,他鬆開手,抬步朝著燕溯走來。book18.org
青山歧的視線下意識追逐藺酌玉的身影,每次分離都有控制不住的暴躁和怨恨。book18.org
下一瞬,燕溯高大的身形忽地抬步上前,嚴絲合縫擋住藺酌玉的背影,一如兩人第一次見時那般無形的劍拔弩張。book18.org
青山歧臉色一沉。book18.org
燕溯微微側身看向他,眼眸露出淬了毒似的寒意。book18.org
第33章 道侶變二三契book18.org
鹿玉台入口有處涼亭。book18.org
年幼時藺酌玉常在涼亭中看書練字,燕溯便在一旁的演武場練劍,每當春日劍意滔天,能掀起漫天桃花。book18.org
如今桃花衰敗,風吹拂而過只能掀起零零散散的桃瓣,桃葉沙沙響著,陽光斑斑點點傾灑在藺酌玉身上。book18.org
燕溯望著背對著自己的身影,恍惚中覺得兩人離得極其遙遠。book18.org
「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一時半會不知要如何面對燕溯,肩膀微微上提似乎是無聲吐了口氣,轉過身來神色複雜:「大師兄,有什麼要事嗎?」book18.org
燕溯輕聲道:「你還在怪我嗎?」book18.org
若燕溯直接面無表情和他爭辯,藺酌玉或許還好受些,可他最吃不得這種軟話,一時有些陷入被動。book18.org
他垂下眼沒和燕溯對視:「沒有,我知道師兄是道心不穩,才會情緒失控。」book18.org
畢竟一開始大師兄也是因自己才心緒混亂,可對路歧的傷害也是實打實的。book18.org
藺酌玉沒辦法怪別人,只能怪自己。book18.org
燕溯了解藺酌玉,知曉他將這一切都攬在自己身上,包括對路歧的愧疚、對燕溯失控的自責,才讓如此張揚的人露出令人心疼的郁色。book18.org
燕溯往前走了幾步,垂著眼看他:「對不住。」book18.org
藺酌玉恍惚了下,總覺得這段時日一直在聽大師兄道歉。book18.org
燕溯身上皆是鹿玉台寒潭的霜雪氣息,還隱約泛著血腥氣,固靈後境隱約要突破境界,那股強勢的威壓若隱若現地落下來,讓藺酌玉不自覺地側開臉。book18.org
「不必向我道歉……」藺酌玉剛說完這半句,突然一噎,將後面的話吞了回去。book18.org
燕溯卻明白他的未盡之語,又往前半步。book18.org
藺酌玉幾乎能瞧見他玄衣上繡著的水紋暗紋,那樣高大的身軀離這麼近,莫名帶著一股讓藺酌玉心驚肉跳的侵略感。book18.org
燕溯垂眼看他:「……那你想要我親自向你的道侶道歉嗎?」book18.org
藺酌玉一僵,沒忍住抬頭瞪他:「不是道侶,你明知道只是結契救他……」book18.org
燕溯眼眸凝視著他,壓低聲音道:「若只有這樣才能讓你原諒我,師兄可以去。」book18.org
藺酌玉巴不得兩人半句話不說,否則一言不合再打起來可就無法收場了,悶悶道:「我代你道過歉了,只要你莫再針對他就好。」book18.org
燕溯眸瞳輕動,含著這幾個字,輕輕重複:「你代我道歉?」book18.org
這幾個字似乎取悅到了燕溯,他無聲笑了笑,伸手在藺酌玉眼底輕輕一撫:「這幾日沒休息好嗎,眼底都青了。」book18.org
藺酌玉搖頭:「還好。」book18.org
燕溯問:「還在生我的氣?」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為何不和師兄說實話?」book18.org
藺酌玉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抬眸瞪他一眼,卻不偏不倚撞在燕溯的眼眸中。book18.org
這段時日燕溯很少直視他,乍一對視上不再像之前那樣飛快移開視線,藺酌玉有些不適應。book18.org
反而那眼神寧靜溫和,好像要將他整個人盛進去。book18.org
藺酌玉氣焰頓時下去,小聲嘟囔:「你……你別得寸進尺啊。」book18.org
願意和他說話就不錯了,還嘚啵嘚。book18.org
燕溯沒再多說,只道:「伸手。」book18.org
藺酌玉腦子還沒反應過來,這些年養成的習慣已讓他乖乖地伸出兩隻手,蹙眉道:「幹嘛啊?」book18.org
燕溯將一把嶄新的靈劍放在藺酌玉掌心,劍鋒出鞘三寸,隱約可見劍身上雕刻著兩個龍飛鳳舞的字。book18.org
——「臨源」。book18.org
前幾日桐虛道君已送給他一把新劍,他還沒來得及開刃,乍一又有一把劍,還雕刻著燕溯的表字,藺酌玉擰眉拒絕。book18.org
「我又不是劍修,用不了這麼多劍,你自己留著用吧。」book18.org
燕溯淡淡道:「今日你結道侶契,這是師兄所贈的禮物。」book18.org
藺酌玉想了想,見好像沒有拒絕的理由,只好半推半就地收下了。book18.org
藺酌玉很好哄,幾句話的功夫渾身的郁色就煙消雲散。book18.org
燕溯見他將幾個小劍穗往劍柄上掛,伸手接過一個幫他系,若無其事地問道:「你知曉自己今年命犯桃花劫之事嗎?」book18.org
藺酌玉點點頭:「師尊和我說了。」book18.org
「那路歧……」燕溯握住藺酌玉的劍柄往前一拽,藺酌玉險些撞他懷裡,「你喜歡他那樣的人?」book18.org
藺酌玉鼻尖幾乎撞在燕溯胸口,熟悉的氣息縈繞周身,讓他生不出絲毫排斥,整個人懶洋洋的:「不知道哎。」book18.org
當兄長照料比他年紀小的弟弟的確很新奇,但藺酌玉明顯不是那種能長久適應的人。book18.org
燕溯伸手將藺酌玉散亂的發拂到耳後,漫不經心道:「那你有想過自己的正緣會是哪種人嗎?」book18.org
藺酌玉熟練地仰著頭讓燕溯為他理頭髮,小幅度地搖搖頭。book18.org
他只覺得自己還小,這些年去過的地方屈指可數,廣袤天地還未探索,哪就要到尋正緣的時候了。book18.org
燕溯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book18.org
青山歧努力遏制住要去將藺酌玉抓回來的衝動,一直在原地轉圈,幾乎將指甲咬斷時,藺酌玉終於回來了。book18.org
青山歧緊繃的身軀陡然放鬆下來,快步上前,等嗅到藺酌玉身上那股專屬於他的桃花香時,滿心的暴躁這才一點點緩和下來。book18.org
他輕輕動了動鼻子,握住藺酌玉的手,一筆一划寫上。book18.org
「你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book18.org
藺酌玉疑惑地拎著袖子聞了聞:「有嗎?沒有啊,哈哈哈,你是狗鼻子啊!」book18.org
青山歧視線落在藺酌玉腰間的靈劍上。book18.org
「這劍是?」book18.org
「哦,我師兄送我的合籍禮物。」book18.org
青山歧心中冷笑。book18.org
燕臨源?book18.org
他有這麼好心?book18.org
正說著,燕溯慢了幾步走過來,俊美無儔的面容瞧不出上次那樣咄咄逼人的敵意,極其平和:「前幾日心緒不定,路道友莫怪。」book18.org
青山歧眼皮一跳。book18.org
藺酌玉站在一旁眼巴巴望著他,似乎擔心兩人打起來。book18.org
青山歧壓下心中的不愉,輕輕捏住藺酌玉的手腕,一筆一划寫下幾個字。book18.org
藺酌玉悄無聲息鬆了口氣:「他說『燕掌令言重了』。」book18.org
燕溯的視線一直落在藺酌玉的手上,下頜繃緊又放鬆。book18.org
他黑袍獵獵,更顯人凜冽凌厲,無憂劍掛在腰間,語調冷淡:「師尊今日有事忙碌,我為師弟結契。」book18.org
藺酌玉趕忙問:「出什麼事了,師尊是不是身體不適?嚴不嚴重?」book18.org
「無礙,尋常閉關休養罷了。」book18.org
「哦哦哦。」book18.org
青山歧微笑著寫字。book18.org
「雖是無奈之舉,但終歸是無憂第一次結契合籍,沒有尊長在側是否有些不合規矩?」book18.org
燕溯淡淡道:「路道友並非浮玉山之人,怎知我們浮玉山的規矩?」book18.org
青山歧笑意不散。book18.org
「原來無憂如此不受重視,結契合籍此等終身大事竟只需要師兄一人就好?」book18.org
燕溯並未被他激怒:「又非真心,何談終身大事?」book18.org
青山歧眸瞳微沉。book18.org
藺酌玉乖乖傳話,後知後覺到兩人話裡有話,針尖對麥芒,趕忙打圓場:「無礙無礙,清曉師叔會過來。」book18.org
鹿玉台命燈殿上,不光危清曉到了,連賀興也紅著眼圈來看熱鬧。book18.org
燕溯朝清曉君頷首一禮,站在一側不再言語。book18.org
本來合籍之事流程頗為複雜,危清曉也想過有朝一日為藺酌玉主持合籍大典,卻沒料到竟是在如此狀況下。book18.org
一切從簡,秘而不宣,甚至不需要拜父母牌位。book18.org
只需要用契紋焚燒沒入兩人靈台,再為路歧做命燈便好。book18.org
命燈殿的燈盞已飄至數丈的殿頂,將偌大大殿照的燈火通明。book18.org
危清曉身穿華袍,手拎著花燈,燭火從四面八方往外傾瀉出漂亮的桃花紋樣。book18.org
「敕令洋洋,忠貞不渝而焚半月。」book18.org
聽到這句,青山歧眉頭微微一蹙。book18.org
危清曉做完法,將兩枚玉簡遞過來:「這是「二三契」,和道侶契有相同的效用,可有一個月期限。」book18.org
青山歧臉色直接沉了下來。book18.org
藺酌玉好奇地上前摸了摸玉簡:「還有這種東西?我怎麼從沒在書上瞧見過?」book18.org
「也是最近才有的。」危清曉笑著道,「相道閣就愛研究這種東西,二三契又叫『道侶小契』,期限一到自動斷契,也省得你們彼此為難。」book18.org
藺酌玉沒料到還有此等好東西,眼眸一彎,困惑他多日的難題迎刃而解,他興沖沖地對青山歧道:「阿歧你看,這樣你總該安心了吧,定不會委屈了你。」book18.org
青山歧溫柔笑了笑,啞聲開口蹦出幾個字:「嗯,如、此、甚、好。」book18.org
二三,契。book18.org
二意三心,這是在羞辱他。book18.org
青山歧自認能將整個浮玉山耍得團團轉,沒料到臨了卻被一個二三契給狠狠抽了一巴掌。book18.org
李桐虛恐怕不是在閉關,而是懶得過來管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book18.org
天道之下第一人,果真好手段。book18.org
危清曉笑意盈盈,和藹地對青山歧道:「你捨命救了我們酌玉,浮玉山上下對小友感激涕零,等一月時間過去,元丹歸原主,小友有任何要求浮玉山必傾囊相助。」book18.org
青山歧帶著笑:「您言重了。」book18.org
危清曉感慨:「好孩子,好孩子啊。」book18.org
燕溯似笑非笑瞥了一眼。book18.org
賀興一聽到這個道侶小契,頓時起死回生,歡天喜地地過來為師尊端承盤,笑嘻嘻道:「恭喜恭喜,早日斷契噢!」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青山歧藏在袖中的利爪幾乎要將掌心穿透了,才強行壓制住將這些人全都殺了的慾望,牙根幾乎咬碎保持著表面的平和。book18.org
二三契的玉簡被兩人握在掌心,危清曉催動靈力讓契紋拂起,飄浮在命燈殿數圈後終於打成一個鬆鬆垮垮的結,隨後交織交纏著沒入兩人眉心。book18.org
瞧見兩人之間那條隱隱約約的紅線,哪怕知曉一月後便要斷,燕溯也忍不住眼瞳泛紅。book18.org
洶湧的妒火在胸口熊熊灼燒,哪怕體內元丹破碎的痛苦之甚也無法掩蓋住那酸脹的恨意。book18.org
在結道侶契的剎那,青山歧感知空蕩蕩的內府陡然傳過來一道如流水似的的靈力,緩緩安撫他傷痕累累的丹田。book18.org
連一直源源不斷流失的生機也終於停滯。book18.org
藺酌玉見他臉色好看許多,頓時高興起來。book18.org
燕溯淡淡道:「看來這契的確有用,酌玉,改日得謝謝周真人。」book18.org
藺酌玉:「嗯嗯!」book18.org
青山歧一口牙幾乎咬碎了,若不是最後一絲理智提醒他這是在浮玉山,他早就化為原型和此人廝打個你死我活。book18.org
咬斷這人的脖頸,將他剝皮抽骨,死無葬身之地,丟在亂葬崗喂狼都是便宜了他。book18.org
可惡,可恨。book18.org
該死,該死。book18.org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book18.org
燕溯挑眉:「路道友似乎不滿意?」book18.org
青山歧露出個不失禮貌的微笑:「怎會,正合我心意,燕掌令費心了。」book18.org
心想,賤人。book18.org
第34章 寧癲狂不負真心book18.org
二三契並未影響到藺酌玉什麼,照樣吃喝玩樂無憂無慮。book18.org
不過唯一一件憂心事,便是他師兄和路歧好像依然不對付。book18.org
雖然兩人保持著表面上的平和,至少在藺酌玉面前和和氣氣的,但賀興偷偷告訴他,他私底下瞧見兩人在對罵。book18.org
藺酌玉深深懷疑有誇張的嫌疑——畢竟燕溯那脾氣根本不是會和人做口舌之爭的,路歧更是性情溫和,不會和人起爭執。book18.org
將謊報軍情的賀興打入冷宮,藺酌玉小跑到鹿玉台。book18.org
桐虛道君已出關,坐在首座和燕溯說著什麼,聽到藺酌玉過來,男人冷淡的眉眼帶著點溫柔,抬手一招:「酌玉,來。」book18.org
藺酌玉興沖沖跑過去:「師尊,您身體好些了嗎?」book18.org
桐虛道君輕笑道:「酌玉真是長大了,知道關心問候師尊了。」book18.org
燕溯看了師尊一眼。book18.org
方才他同樣問候師尊,卻只得了句「管好你自己」。book18.org
桐虛道君旁邊有個小蒲團,幼時藺酌玉黏人總喜歡在他旁邊爬上爬下,累了就坐旁邊休憩,久而久之蒲團便沒撤過。book18.org
藺酌玉本想坐過去,但見大師兄站著,只好乖乖站在燕溯身邊,好奇道:「你們方才在說什麼啊,好像聽到我的名字了。」book18.org
「嗯。」桐虛道君道,「鎮妖司掌司下有三掌令,管轄範圍過大,掌令常有疏忽。臨川城之事鬧得極大,李不嵬想多設令司,第四司就在浮玉山外。」book18.org
藺酌玉點點頭:「的確該多設,但和我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桐虛道君將一枚玉簡遞給藺酌玉,淡淡道:「李不嵬想讓你入第四司做奉使。」book18.org
藺酌玉拿著玉簡翻來覆去的看,但小臉還是沉著,義正言辭地拒絕:「我才不去。」book18.org
桐虛道君見藺酌玉踮著腳尖歡天喜地的樣子,就知道這孩子口是心非。book18.org
燕溯淡淡道:「因為四不吉利?」book18.org
藺酌玉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又趕緊閉嘴,拿手肘搗了大師兄一下,瞪他:「別逗我笑,說正事呢。」book18.org
燕溯道:「那是為何?」book18.org
藺酌玉不聽,眼巴巴看向師尊。book18.org
桐虛道君撐著額頭,無奈地問:「那是為何?」book18.org
藺酌玉沉聲說:「自然是因為我要乖乖聽師尊的話!師尊若是允許我去,我便隨師叔入鎮妖司;若不允,我就和姓李的此生不復相見。」book18.org
桐虛道君:「……」book18.org
桐虛道君失笑:「可乖死你了。」book18.org
藺酌玉:「是的!」book18.org
上次孤身歷練給桐虛道君嚇得夠嗆,現在想來也仍後怕,但他又不能真的狠心將孩子關在浮玉山一輩子,思來想去,或許鎮妖司是最好的選擇。book18.org
只要不離開浮玉山百里之外,桐虛道君都能來得及保他性命,或收拾爛攤子。book18.org
況且……book18.org
桐虛道君注視著藺酌玉的臉,恍惚中回想起好友的面容。book18.org
這段時日他一直在反思,這些年將藺酌玉嚴密地保護,不讓他捲入鎮妖司的是非,是否正確。book18.org
藺酌玉心懷誅妖之心,天賦又高,為何不能讓他繼承鎮妖司?book18.org
桐虛道君知曉自己因噎廢食,卻讓天縱之才埋沒,讓藺酌玉做個人人聽了只會說「哦,原來是桐虛道君最寵愛的小弟子」,而非他真正的名字?book18.org
李不嵬此舉是討好兄長,恐怕也是害怕未來燕溯失控,在為鎮妖司找其他後路。book18.org
藺酌玉期盼地望著師尊。book18.org
良久,桐虛道君嘆了口氣:「既然那麼喜歡你李師叔,就隨他去吧。」book18.org
藺酌玉眼睛一亮,卻恨恨地說:「姓李的好可惡,竟讓我敬重的師尊嘆氣,放心吧師尊,我這就拿著玉簡過去狠狠拒絕他!讓他徹底死了這條心,休要再覬覦我。」book18.org
桐虛道君:「……」book18.org
桐虛道君一指門,示意他一邊玩兒去。book18.org
藺酌玉歡天喜地地跑了。book18.org
燕溯下意識跟過去。book18.org
桐虛道君道:「臨源。」book18.org
燕溯反應過來,回身頷首:「是。」book18.org
桐虛道君居高臨下望著他,方才那點笑意也散了:「聽聞你同那個……人發生了些齟齬。」book18.org
燕溯淡淡道:「他是酌玉的救命恩人,理應以禮相待。」book18.org
桐虛道君對一些事往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何曾聽不出燕溯語氣里咬牙切齒的恨意,他也不插手,只是提醒:「莫要做得太過分,讓酌玉為難。」book18.org
「是。」book18.org
桐虛道君又說:「你的道……」book18.org
燕溯垂眼斂下眸中的神情:「弟子心中有數。」book18.org
桐虛道君問:「有朝一日你若失控……」book18.org
「我寧瘋癲死,不願留遺恨。」燕溯道,「師尊放心,我此生不會因苟且偷生而打玲瓏血脈的主意。」book18.org
燕溯終歸是桐虛道君的大弟子,聽聞這話眉頭緊皺,良久才道:「李不嵬探查過靈樞山那具狐妖屍身,雖元丹缺失但里里外外也能知曉那妖身份特殊,恐怕和青山一族有牽連。他近日一直在靈樞山搜查,若真能尋到青山一族的蹤跡,將那位下術者斬殺,你便不必受此困擾。」book18.org
燕溯頷首:「弟子明白。」book18.org
桐虛道君見他餘光頻頻向外看去,神態也漫不經心,索性擺擺手:「去吧。」book18.org
燕溯立刻告辭。book18.org
他遲了些出來,鹿玉台外已沒了人。book18.org
燕溯無聲吐出一口氣,忽地一道劍光陡然從旁邊襲來,他抬起無憂劍柄隨手一擋,鏘的一聲將帶著水汽的劍意拂到一邊。book18.org
藺酌玉從天而降,笑意盈盈地握著臨源劍:「我這一劍,如何?」book18.org
燕溯神態有微弱的變化,淡淡道:「若賀興在此,恐怕會被揍得抱頭鼠竄。」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繃緊唇角,飄然站在演武場上:「休要再油嘴滑舌,來,同我一戰。」book18.org
燕溯笑了笑,握劍上前。book18.org
年幼時小酌玉初練劍,經常在演武場上和師兄喂招,那時他還小,身量還沒師兄腰高,握著小木劍噔噔跑過來對打。book18.org
燕溯那時靜心修身,也不讓他,背著手躲開所有攻擊。book18.org
藺酌玉累死累活一下沒戳中,氣得連剛學的劍招全都拋卻,含著淚一通亂戳,最後燕溯看他實在辛苦,索性沒躲,木劍擦過燕溯的手背,蹭出一抹紅。book18.org
藺酌玉嚇壞了,呆呆看著,忽然就嚎啕大哭。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勝也不是,輸也不是。book18.org
時過境遷,藺酌玉長身鶴立,手持臨源劍往前一指:「這次莫要放水,來場公正的比試吧。」book18.org
畢竟他要去做鎮妖司奉使,聽李不嵬的意思是打算培養他做第四掌令,藺酌玉不想給浮玉山丟人。book18.org
燕溯點點頭,倏地拔劍。book18.org
固靈後境的威壓轟然壓了過來,藺酌玉眉梢一挑,心中詫異。book18.org
不是說大師兄道心破碎了嗎,為何修為卻隱約有突破的苗頭,只差一下便可煉神?book18.org
只是喂招,燕溯沒有盡全力,藺酌玉精通桐虛劍意,身形如霧握劍襲來,頃刻便同無憂劍過了幾招。book18.org
他專心致志和大師兄切磋,但體內靈力始終似有若無。book18.org
哪怕是元丹破損,可終歸是固靈境。book18.org
燕溯想到一個可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book18.org
鏘。book18.org
臨源劍陡然脫手,呼嘯一聲入地三寸。book18.org
藺酌玉輸了也不氣餒,興高采烈地將劍收起來:「多謝師兄。」book18.org
燕溯微微蹙眉,道:「你已和路歧結契七日,可曾去過清曉師叔那診脈?」book18.org
「去了啊,每日都去。」藺酌玉好奇道,「怎麼了?」book18.org
「師叔怎麼說?」book18.org
「她說阿歧的元丹只是半丹境,靈力不足,恢復得極慢。」book18.org
燕溯握緊劍柄,心中冷笑。book18.org
恐怕不是靈力不足,是有些人不想藺酌玉這麼快恢復元丹。book18.org
此獠狼子野心,當誅。book18.org
燕溯沒有多言,道:「每日卯時來陽春峰,師兄教導你修行。」book18.org
藺酌玉詫異道:「啊?卯時啊?太早了吧,天還沒亮呢。」book18.org
「鎮妖司第四司定會有三界各路天驕來任職奉使,搶奪掌令之職,若想先人一步,便不能害怕吃苦。」book18.org
藺酌玉乖乖「哦」了聲:「好吧。」book18.org
「你若想多睡一會……」燕溯若無其事地道,「可搬回陽春峰。」book18.org
藺酌玉撇撇嘴:「還是算了,阿歧經常做噩夢,離不得人,我這齣來一會,回去他又得纏著我。」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燕溯淡淡笑了,眼底卻皆是冷意:「是嗎,師弟的道侶真是黏人啊。」book18.org
藺酌玉狐疑看他,總覺得一提起路歧他就陰陽怪氣的。book18.org
「不說了,我先回去了。」book18.org
燕溯眉頭一皺,冷淡道:「回去陪道侶?」book18.org
藺酌玉沒好氣道:「有完沒完了,說了不是道侶不是道侶。」book18.org
燕溯似乎就為這句,聽了後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好,知道了,回吧。」book18.org
藺酌玉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瞪他:「你不許再針對路歧了,他年紀小膽子小……」book18.org
燕溯冷淡道:「賀興年紀也小,我每每見之都對他和顏悅色,犯了錯也百般縱容,贊我是天上地下最好的師兄。」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捂著嘴憋笑,吭哧吭哧地跑了。book18.org
注視藺酌玉遠去的背影,燕溯眸瞳微微沉了下來。book18.org
這個路歧不是善茬,得儘早解決。book18.org
***book18.org
「阿嚏——」book18.org
藺酌玉剛回玄序居,就聽到在院中曬太陽的青山歧狠狠打了個噴嚏。book18.org
「怎麼了這是,著涼了?」book18.org
青山歧披著藺酌玉的披風,輕輕咳了聲,笑著道:「沒事,你回來了。」book18.org
藺酌玉「嗯」了聲,走過來往地上一瞧,發現有幾綹黑色的頭髮堆在那,像是被人拔下來的。book18.org
「你頭髮怎麼掉這麼多?」book18.org
青山歧不自然地移開視線:「許是近日睡多了——你從何處回來,怎麼還配著劍?」book18.org
「哦哦哦。」藺酌玉興沖沖地說,「我過幾日便要下山去鎮妖司了,掌令之職我志在必得!」book18.org
青山歧不太懂,但還是表示原來如此,然後小心翼翼道:「我能和你一起去嗎?」book18.org
藺酌玉「唔」了聲。book18.org
第四司離浮玉山不遠,若住在浮玉山每日御劍下去便好,但清曉師叔說靠近路歧元丹修復速度或許會變快,一時有些猶豫。book18.org
青山歧垂下眼眸,嗓音帶著點無法言說的難堪:「哥哥,我只是隨口一說,留在玄序居養傷已是我畢生不可求的殊榮,不敢再求其他。」book18.org
藺酌玉趕忙道:「好哦好哦,你隨我一起去,形影不離。」book18.org
青山歧抬眸,眼底似乎帶著淚意:「這樣不會給你添麻煩嗎?」book18.org
「不會的。」藺酌玉說,「鎮妖司靠實力說話,若我在一個月之內能抓到妖族,掌令之位定是我的。」book18.org
青山歧這才點頭。book18.org
藺酌玉越想越高興,拿著劍揮舞了兩下。book18.org
青山歧餘光一掃,瞧見那個「臨源」眼底紅意一閃而逝,皮笑肉不笑道:「無憂不是劍修,靈劍卻挺多。」book18.org
賀興送一把,師尊送一把,現在這把看德行就知道是誰送的。book18.org
藺酌玉隨手挽了個劍花,隨口道:「是啊,也不知道他們送我這麼多幹嘛,用都用不過來,都不想收的。」book18.org
青山歧笑了笑:「這把劍能讓我瞧瞧嗎?」book18.org
藺酌玉很大方,反手遞給他:「好啊。」book18.org
青山歧接過沉甸甸的劍,敏銳地察覺到這把靈劍散發出的隱隱敵意,他心中冷笑,指腹摩挲過那帶著殺意的「臨源」二字,恨不得用力將其抹平。book18.org
「好劍。」青山歧也不知在說哪個劍,帶著笑意道,「無憂劍如此多,這把劍能否暫時給我用一用?」book18.org
藺酌玉一頓,乾巴巴「啊」了聲。book18.org
青山歧眉梢帶著點期盼之色:「可以嗎?」book18.org
藺酌玉被這個眼神看得一噎,總覺得自己好像是負心漢。book18.org
可這把劍畢竟是燕溯所贈,若輕易給了人,不僅辜負師兄的好意,又說明兩人情誼不過爾爾。book18.org
藺酌玉乾咳了聲,從清如里召出來另一把劍,眉眼彎彎地遞過去:「喏,缺劍啊,不早說?這把劍昨日剛送來浮玉山,我本想給你雕刻上劍銘再送給你的。」book18.org
青山歧微怔:「送……我的?」book18.org
「是啊。」藺酌玉順勢接過來臨源劍,飛快收起來,「你看想用哪個字做劍銘,我當場給你雕刻。」book18.org
青山歧此生從未有過專屬於自己的劍,更是第一次收到禮物,愣怔半晌,也顧不得使壞了,伸手去撫摸那鋒利的劍刃。book18.org
劍鋒劃破指腹,微弱的刺痛提醒著一切並非是夢。book18.org
藺酌玉看他喜歡,也露出笑容來:「想要哪個字啊?」book18.org
青山歧本能說兩個字,但又和燕溯那把劍撞了,頗覺得晦氣和煩躁,思忖半晌才終於道。book18.org
「琢。」book18.org
藺酌玉心中一咯噔,心說怎麼一個個都愛用自己的名字當劍銘,他乾咳了聲,裝傻道:「哪個琢?」book18.org
青山歧笑了起來,聲音溫和。book18.org
「雕謂之琢。」book18.org
第35章 無因果勿有愧book18.org
翌日一早,天還沒亮藺酌玉就睡眼惺忪地起身收拾洗漱。book18.org
他喜歡清晨醒來再沐浴一次,今日要練劍所以罕見穿了浮玉山的弟子服,束袖掐腰,馬尾高扎,顯得越發乾練利落。book18.org
青山歧為他拎燈,望著他纖細的身量,問:「是去道君處練劍嗎?」book18.org
「不是啊,我師尊忙著呢,這兩年都是我師兄教的。」book18.org
藺酌玉咬著黑色髮帶將發梢處綁緊,又將另一端鬆鬆垮垮地纏在腰封上,省得再出現練劍時「長發甩十八個圈纏脖子差點讓他窒息」的恐怖事件。book18.org
青山歧從未見過這種綁法,默默看了一會,才道:「這麼早就要過去?」book18.org
「是啊。」藺酌玉的眉眼在燈光下顯得過分溫柔,語調卻很嫌棄,「他可煩了,自己不想睡,非得拽著人一起。」book18.org
聽到這個親昵的「煩」,青山歧心中卻沒有半分快意,只覺得心堵。book18.org
藺酌玉忙碌完,握著臨源劍出了門,吩咐他:「你就在玄序居休息,天亮後賀興會來給你送藥。」book18.org
青山歧低眼:「好。」book18.org
藺酌玉御劍興沖沖地去陽春峰了。book18.org
燈盞的光芒落在藺酌玉臉上時將人照得如同尊貴悲憫的玉神像,可落在青山歧身上卻顯出一種鬼氣森森的陰冷。book18.org
青山歧握著藺酌玉送他的靈劍,指腹一寸寸摸過上面那個龍飛鳳舞的「琢」字,眼底隱晦難辨。book18.org
那塊破碎的「琢」字玉佩,終於另類圓滿了。book18.org
可他仍覺得不滿足。book18.org
他要的是在意,是愛。book18.org
等他得到後再狠狠丟掉,觀賞玲瓏心狼狽的樣子。book18.org
可藺酌玉看似溫柔多情,實則卻是個燕溯還要冷漠的脾性。book18.org
這段時日明明有無數次的機會,藺酌玉卻從未開口向他問過那塊琢字玉佩的事——就好像全然不在意。book18.org
青山歧五臟六腑仿佛螞蟻在攀爬啃咬,讓他狠狠伸出利爪將薄薄血肉下的東西全都撕出來,緩和那種讓他失控的感覺。book18.org
為什麼不問他?為什麼不提那塊玉佩?為什麼就當無事發生一樣?為什麼不恨他?!book18.org
難道當年對他來說就是能隨意拋卻腦後的小事嗎?book18.org
藺酌玉藺酌玉藺酌玉!book18.org
青山歧眸瞳赤紅,不知是憤怒還是驟然分離的焦躁,亦或是他抑制元丹停滯供養靈力的反噬,整個人幾乎站不穩,大口大口呼吸著卻完全喘不上氣,狼狽地跪在地上將燈盞打翻在地。book18.org
燭火舔舐著薄薄的彩繪燈框,燒出詭異的火光。book18.org
靈劍落在一旁,光芒將那個「琢」字照得明暗若隱若現。book18.org
青山歧奮力地伸手將出鞘的劍抓起,用力擁入懷中。book18.org
藺酌玉挑選的劍自然是上品,千年玄鐵制,劍刃鋒利削鐵如泥,這樣牢牢抱住幾乎將接觸的地方全都割出傷痕。book18.org
青山歧將脖頸倚靠在「琢」字上,好似感知不到疼般任由刀刃劃破側邊脖頸,眸瞳猩紅望著那火光中虛幻的背影。book18.org
「藺琢玉……」book18.org
鮮血的溫熱浸透滿身,像是個虛假的擁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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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呢!」book18.org
藺酌玉猛地坐直身體,睡眼惺忪:「我醒著呢,沒沒打瞌睡,師兄講得真好啊,振聾發聵!」book18.org
陽春峰結界重新布好,四季如春。book18.org
燕溯似笑非笑看他:「起來,過招。」book18.org
藺酌玉「哦」了聲,握著臨源劍站起來。book18.org
半個時辰的功夫,燕溯為他講了鎮妖司的具體情況,他嗓音低沉清緩,就如年少時無數次教藺酌玉劍訣心法時那樣不緊不慢,娓娓道來,聽的藺酌玉直接打起瞌睡。book18.org
切磋過招時,燕溯一改剛才的溫柔,招招凌厲,打得昏昏欲睡的藺酌玉到處亂竄。book18.org
「你你你!」藺酌玉氣得要死,「你不是清心道嗎,怎麼像是修了劍道似的,劍意好霸道,師尊該不會偷偷給你開小灶了吧?」book18.org
燕溯眉眼帶著不易察覺的笑意,持劍而立:「是你太自在了。」book18.org
藺酌玉完全不把切磋當回事,還當和之前教劍訣那樣擺擺樣子記住就完事兒了,若不是燕溯拿劍隔著,他甚至能一頭倒師兄懷裡睡一覺。book18.org
無憂劍沒出鞘,燕溯將劍鞘在藺酌玉腰間一敲:「站穩,腰挺直。」book18.org
藺酌玉道:「桐虛劍招我已學會了,師尊還誇我深得他真傳。」book18.org
燕溯道:「嗯,昨日藺小仙君在鹿玉台和我說的不是『同我一戰』,而是『同我躺著睡覺』,是我聽錯了。」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幽幽瞅他,心想他師兄這張嘴,活這麼大怎麼就沒人揍他一頓呢?book18.org
「豪言壯志扭頭就忘。」燕溯將劍鞘一橫指著他,「再來。」book18.org
藺酌玉賴賴地往他劍上橫著一趴,腰身往下折了折,頭和爪子朝下耷拉,就那麼把自己掛在劍鞘上:「累了,歇會。」book18.org
燕溯臂力驚人,就這樣握著劍挑著藺酌玉的腰,承受藺酌玉整個人的體重依然紋絲不動。book18.org
他手往上一抬,藺酌玉的四肢和腦袋跟著顛了顛。book18.org
見藺酌玉趴著裝死,燕溯將劍一傾斜,藺酌玉直接往劍柄處滑了過來。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抬眸瞪他:「玩我?好玩嗎?」book18.org
燕溯眉眼依然冷淡:「站穩,再來。」book18.org
藺酌玉磨了磨牙,氣勢洶洶地落地站穩,心想我遲早要給你一個教訓。book18.org
只是剛擺好架勢,陽春峰外傳來一道印記,悄無聲息落在燕溯面前。book18.org
藺酌玉認出那隻燕行宗的標記,見燕溯眉頭緊皺,很善解人意地道:「宗主應該找你有事,你先忙。」book18.org
燕溯「嗯」了聲。book18.org
自他破道重修,便做好了家中人斥責的準備。book18.org
藺酌玉道:「我先回玄序居了。」book18.org
燕溯陡然回身,劍鞘猛地勾住藺酌玉的腰封,冷淡道:「去師尊那繼續練劍。」book18.org
藺酌玉拍開他的劍鞘,沒好氣道:「管好你自己,等會被宗主罵可別背地裡偷偷哭。」book18.org
「藺……」book18.org
「藺酌玉!」藺酌玉截斷他的話,揚長而去,「藺酌玉走咯——!」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見他猴似的從陽春峰飛下去,無可奈何嘆了口氣,轉身走到燕行宗的傳訊符邊,輕輕注入一道靈力。book18.org
很快,符陣中緩慢出現一個虛幻的人影。book18.org
燕溯頷首行禮:「母親。」book18.org
燕行宗宗主一襲黑衣,瞧著並不算年長,可以隱約瞧出燕溯的好面容便是隨的她,自然,冷冰冰的氣質也如出一轍。book18.org
池觀溟漠然看他,開口第一句並非寒暄或問候,而是一句:「很好,你頗有你父親的風範。」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他父親至今瘋癲無狀,這話就是在純罵人。book18.org
燕溯垂眼:「母親,是我道心不穩,無法修清心道,望您恕罪。」book18.org
「恕什麼罪?」池觀溟冷颼颼看他,「我兒何罪之有?燕行宗在三界又要有新的笑料,為娘該高興才對。俗話說娘矬矬一個爺矬矬一窩,你和你爹算是對得起這句話了。」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燕溯抿著唇,輕聲說:「娘,您此番過來就是為了罵人的嗎?」book18.org
「要不然呢?」池觀溟冷冷道,「要不然過來聽你講你是如何掙扎努力、道心又是如何不受控地破碎、你百般痛苦才決定改道重修的苦恨?有那功夫我不如去殺幾隻妖,眼珠子扣下來能當燈照亮,省油錢給你爺倆治瘋病。」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燕溯正垂首聽著,就見池觀溟猛地一甩手,冷冷道:「躲在那鬼鬼祟祟做什麼呢?過來。」book18.org
伴隨著一聲「哎喲!」,去而復返的藺酌玉被池觀溟一把薅過來。book18.org
藺酌玉蹭的站穩,上前虛虛扶住池觀溟的右小臂,笑眯眯道:「我還當是哪位天仙下凡來點撥我師兄呢,沒料到竟是宗主大人,來來來,請上座——大師兄沒眼力見,快沏茶啊。」book18.org
燕溯將「她只是分神到此」的話吞了回去,默不作聲沏了壺茶。book18.org
「宗主消消氣。」藺酌玉眼巴巴看著她,「大師兄內心脆弱,連清心道都能修歪,若是經受不住您愛的問候,走火入魔可如何是好?」book18.org
池觀溟冷笑了聲:「走火入魔那就死,埋了了事。」book18.org
藺酌玉怒斥燕溯:「放肆!竟惹怒了宗主,還不速速告罪!」book18.org
燕溯:「母親息怒。」book18.org
池觀溟:「……」book18.org
她觀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活像是年幼時一群孩子在玩過家家,心中那點怒火也散了不少,無可奈何道:「聽李巍說靈樞山或許真有青山一族的蹤跡,若真能找到下術者,你先破道倒算是有先見之明。」book18.org
藺酌玉怒瞪大師兄:「宗主都給你台階下了,還不快謝謝娘?」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被藺酌玉一攪和,燕溯免了一頓罵。book18.org
池觀溟忙碌,又知曉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自己不能事事管教,再說事已至此罵也無濟於事,只能叮囑他幾句,讓他下個月歸家。book18.org
說完,池觀溟朝藺酌玉一招手:「來。」book18.org
藺酌玉乖乖跑來,好奇歪頭:「嗯?」book18.org
池觀溟隔空摸了摸他的腦袋,眉眼冷淡但仍能看出些心疼:「聽聞你前段時日重傷,我本該來浮玉山看你,但燕行宗瑣事纏身,一時耽擱了。瞧這臉,怎麼好像瘦了點?」book18.org
藺酌玉委屈道:「本來長胖了,師兄逼我練劍,剛練瘦的。」book18.org
燕溯輕聲說:「的確是我的錯,讓師弟辛苦練了兩劍,一招瘦左臉、一招瘦右臉。」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見兩人其樂融融,池觀溟心中疑慮。book18.org
李不嵬火急火燎說這倆孩子鬧掰了,她才特意過來勸和,但看樣子這那叫「掰」,她都覺得自己兒子情竇初開滿臉春色了。book18.org
池觀溟懶得插手:「先走了。」book18.org
燕溯恭敬頷首:「恭送母親。」book18.org
說罷,屈指一彈將傳送法陣直接擊碎。book18.org
燕溯似笑非笑道:「逼你練劍?」book18.org
藺酌玉見他還倒打一耙,勃然大怒:「你破道重修,竟沒告訴我?!」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還有什麼中術,瘋癲的,你也從沒和我說過。」藺酌玉眉頭緊皺,「還是從別人口中才知道的,否則你要瞞到我什麼時候?」book18.org
燕溯道:「沒想瞞你……」book18.org
藺酌玉:「哦,那要什麼時候告訴我?等你和你爹一樣瘋癲後,我去敲燕行宗的門,你拿著劍追殺砍我時,嗚嗷喊叫地告訴我?」book18.org
藺酌玉腦袋瓜聰明,又好學——好的也學,壞的也學,將池觀溟的陰陽怪氣學了個十成十。book18.org
燕溯緩慢上前,輕聲道:「不用擔心,我就算瘋了也不會對你拿劍——再說我爹中術,也是百歲後才有瘋癲預兆,我有的是時間。」book18.org
藺酌玉一呆,茫然看他:「你覺得我只害怕你對我動劍?」book18.org
燕溯微頓。book18.org
「破道重修……」book18.org
藺酌玉重複著這幾個字,明明如此輕飄飄的幾個字,其中苦楚和艱難卻只有燕溯一人知道。book18.org
是他的錯。book18.org
藺酌玉眼圈微紅,難受得心幾乎擰成一團。book18.org
「酌玉。」燕溯伸手扶住他的側臉,輕聲道,「看著我。」book18.org
藺酌玉不肯看,硬生生撇過臉去。不想和這人說話。book18.org
燕溯鍥而不捨,硬生生將他的臉掰回來。book18.org
無論是清心道還是劍修,皆是內斂的性情方可成就大道,燕溯的性子已定了,就算再有情緒也不會有太大的起伏。book18.org
燕溯凝望著他,道:「不要覺得有愧。」book18.org
藺酌玉:「可我……」book18.org
「我的道是我自己心志不堅而碎,轉道的決定也是我思量再三所做。」燕溯聲音低沉,「算因算果,都輪不到你為我承擔。」book18.org
藺酌玉呆呆看他。book18.org
浮玉山上下的人都很喜歡藺酌玉的雪發,這麼多日過去仍然雪白,襯得面容孱弱又無措。book18.org
燕溯用拇指將藺酌玉眼尾沒掉下來的淚按回去,戳得人眼睛一眨,濃密的羽睫輕輕拂過他的指腹,羽毛似的。book18.org
「就算真的論因果,也是妖族之禍。師尊教導你是非黑白,怎麼到了自己身上就開始鑽牛角尖,我是賀興嗎?」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強行忍住笑,繃著臉拍開他的手:「你手上的繭戳到我的眼,眼眶都紅了。」book18.org
「嗯,怪我——這才叫愧疚。」book18.org
藺酌玉想笑,但笑完還是擔憂:「真的有解決之法嗎?」book18.org
「有。」燕溯道,「浮玉山、燕行宗、鎮妖司這麼多人,天塌不下來。」book18.org
藺酌玉點點頭:「那以後如果還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我啊。」book18.org
「好。」book18.org
藺酌玉好哄,沒一會就又繼續活蹦亂跳,切磋半晌才抱著劍興沖沖地走了。book18.org
燕溯將他送到山下,方折返回陽春峰。book18.org
方才連帶著池觀溟的印記一起到來的,還有一道細小的傳信符。book18.org
那是鎮妖司掌司傳來的。book18.org
李不嵬的狂草躍然半空,上面寥寥只有幾個字。book18.org
「路歧,身份無誤,可神魂有異,或與妖族有關,速查」book18.org
燕溯眸瞳一暗,猛地將符捏碎在掌心。book18.org
第36章 心中起妒火book18.org
四月底,浮玉山逐漸炎熱。book18.org
藺酌玉在陽春峰練劍多日,第四司終於建立,就在浮玉山五十里外的望重城。book18.org
第四司還未命名,等競選出掌令後再由新掌令命名。book18.org
藺酌玉說:「我要叫無憂司。」book18.org
前去望重城的路上,藺酌玉燕溯和咳咳青山歧一同坐在飛玄駒,大概察覺氣氛尷尬,藺酌玉努力活躍氣氛。book18.org
青山歧聞言很配合:「這名字不錯,寓意也好。」book18.org
藺酌玉得意:「是吧,我師尊給起的。」book18.org
燕溯靠在窗邊翻開鎮妖司第四司的卷宗,眼皮掀也不掀地淡聲道:「此番第四司來了不少天縱之才,光固靈境便有兩位,且各個背後勢力龐大,還有一人和浮玉山不太對付。」book18.org
藺酌玉「唔?」了聲,若有所思。book18.org
他向來聰明,聽出來燕溯話中的意思。book18.org
背後有大宗門的固靈境,家族必然會為其鋪路爭奪掌令之位;和浮玉山有嫌隙的也許會給他暗中使絆子。book18.org
藺酌玉後知後覺:「你不用回南州鎮妖司嗎?」book18.org
燕溯頭也不抬繼續翻看那密密麻麻的字,隨意道:「元九滄在,不必操心。」book18.org
藺酌玉看出燕溯是想幫自己撐腰,也不覺得羞恥,反而笑吟吟擠兌他:「元九滄肯定恨死我了,哎呀,師兄的掌令之位直接給元九滄得了。」book18.org
「歷練歷練。」燕溯道,「若得力,便可將他提拔為副掌司。」book18.org
若有朝一日他出事,南州鎮妖司起碼有人能接管。book18.org
青山歧坐在一側面無表情望著,肺腑像是被火焰灼燒。book18.org
藺酌玉和燕溯幾乎要挨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book18.org
望著這一幕,青山歧忽地笑了,那點將他燒得差點神志不清的妒火不知怎麼倏而散了,化為了不懷好意。book18.org
起先燕溯的排斥,青山歧只當是師兄對師弟的愛護。book18.org
可燕溯呼吸不對。book18.org
青山歧甚至能瞧見藺酌玉每次挨過去時,燕溯都會本能屏住呼吸,好一會才會緩慢吸氣的細微動靜。book18.org
就好像在輕嗅那人身上淡淡的幽香。book18.org
……不著痕跡的,宛如陰暗的見不得光的醜陋蛇鼠。book18.org
藺酌玉一無所知,眸瞳憧憬地望著他的好師兄,全然不知那殺千刀的東西在識海中如何肆意地臆想他,齷齪地弄髒他。book18.org
怪不得聽說燕掌令清心道破了。book18.org
青山歧想笑,心中竟然詭異地尋到了一種平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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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玄駒不到片刻便到瞭望重城鎮妖司。book18.org
新建的鎮妖司極其熱鬧,天南地北的人共聚此處,藺酌玉還未進去就聽到裡面有人在議論。book18.org
「將第四司建在浮玉山下,呵,打得什麼主意一看便知,不就是為了給那個人鋪路嗎?將我們叫過來給他搭戲台子。」book18.org
「嗯?你也可以不過來嗎?是不想嗎?哈哈哈臉上的傷該不會是家裡人打的吧?」book18.org
「掌司都說了,試煉期三月,各憑本事,人家什麼都沒做,反倒被你定了罪,我看你也別來什麼鎮妖司了,直接去村口評理去吧。」book18.org
「誰說的,給我站出來!」book18.org
裡面鴉雀無聲。book18.org
就在這時,藺酌玉「咳咳」兩聲,打破了安靜。book18.org
鎮妖司的麒麟石像邊,眾位穿著五顏六色奉使服的人同時轉過頭來看去,看清來人,全都愣怔了下。book18.org
前來迎接奉使的幾個司使在身後擁簇,佩戴無憂劍的燕溯氣度冷然,還有個羸弱卻高大的男人。book18.org
如此隊形,幾乎所有人一眼瞧見其中個頭最纖細的人。book18.org
藺酌玉今日上任,身著一襲雪白麒麟紋奉使服,腰封掐著腰身,奉使令掛在右側,重回烏黑的馬尾高扎,更襯得意氣風發。book18.org
藺奉使站在陽光下眼眸一彎:「我來得不巧,沒叨擾諸位敘舊吧。」book18.org
方才瓮聲瓮氣罵人的男人陡然回過神,飛快地移開視線,變啞巴了。book18.org
藺酌玉看出來這位出言詆毀他的八成就是師兄口中和浮玉山不對付的奉使了,笑吟吟地道:「這位道友出自秦家?」book18.org
那人長相倒是英俊,就是一雙眼看人時總是帶著刀鋒似的戾氣,他看也不看藺酌玉,硬邦邦地道:「問人姓名要自己先報名說姓,父母沒教你規矩嗎?」book18.org
燕溯神色一寒。book18.org
「我父母早已過世,師尊倒是教過我規矩。」藺酌玉也不生氣,脾氣好地抱拳行禮,「在下藺酌玉。」book18.org
那人只匆匆一眼根本沒瞧見他身後的燕溯,此時乍一聽到這個名字,臉色陡然難看起來。book18.org
十五年前潮平澤掌司為阻止大妖入城,全族被滅,只有一人存活。book18.org
他卻眾目睽睽下罵藺酌玉沒有父母教……book18.org
男人臉色一片青一片紅,心中懊悔死了,但他生性高傲,讓他道歉簡直比要了他的命還難,只咬牙蹦出幾個字。book18.org
「秦同潛。」book18.org
藺酌玉還沒說話,旁邊的同僚卻七嘴八舌起來。book18.org
「哇,你出言冒犯,竟是這樣道歉的啊?這名字真金貴,哎喲!道友,我不小心踩到你的腳了,准許我道歉,秦同潛!」book18.org
「不必秦同潛,我原諒你就是。」book18.org
秦同潛臉都綠了,恨恨咬著牙,猛地拔出一把劍朝著藺酌玉一指。book18.org
燕溯拇指輕輕一彈,無憂劍出鞘三寸。book18.org
眾人還當此人惱羞成怒要動手,正要去攔,就見秦同潛反手將劍柄遞過去,冷冷道:「是我出言不遜,此劍給你,允你刺我一劍,我絕不還手。」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沒見過這路數,只覺得這人腦子恐怕不太好使,屈指在他劍上一彈:「不必了——方才聽你說第四司建在浮玉山,似乎頗有微詞。」book18.org
既然他不在意,秦同潛收回劍,依然不服氣:「難道不是嗎?你敢說掌司建立第四司,不是為了暗中提拔你做掌令,我等只是陪著你過家家罷了。」book18.org
藺酌玉沒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道:「你既然如此篤定掌令之位內定我,可有證據?」book18.org
「你姓藺,便是證據。」book18.org
「還有呢?」book18.org
秦同潛似笑非笑看向他身後的燕溯:「燕掌令日理萬機,卻甘願為你來撐場子,難道不也是證據?」book18.org
「嗯。」藺酌玉點頭,「所以你的證據就是這兩樣平白無故的揣測?」book18.org
秦同潛一噎。book18.org
「既然是無端揣測的,那以後不要說了。」藺酌玉笑了起來,「我怕我師兄會直接拔劍砍了你。掌令之位,大家各憑本事。」book18.org
秦同潛瞥了一眼燕溯,這才發現他腰間早已出鞘的無憂劍,頓時一驚,本能往後退了半步。book18.org
藺酌玉懶得和別人多言,正要尋一處坐下,忽地聽到秦同潛冷聲道:「那你可敢和我打個賭?」book18.org
藺酌玉想也不想地回答:「不願。」book18.org
秦同潛:「?」book18.org
秦同潛眯眼:「你怕了?」book18.org
藺酌玉:「是啊,來之前我師尊千叮嚀萬囑咐,不讓我和傻子說話。」book18.org
秦同潛:「……」book18.org
鎮妖司各處角落隱約傳來幾聲七零八碎的忍笑。book18.org
秦同潛氣得跳腳,怒氣沖沖道:「七日為限,你我各自為營,誰若抓到妖的數量多,便誰是第四司掌令,如何?」book18.org
藺酌玉饒有興致地看著他。book18.org
這種蠢事他只在話本上瞧見過,沒料到遇到真的了。book18.org
浮玉山弟子皆對他憧憬愛護,很少有人這樣怒氣沖沖與他為敵。book18.org
這滋味很新奇,藺酌玉來了興致:「你這樣私自決定,不管別人答不答應嗎?」book18.org
畢竟誰也不想當別人的踏腳石。book18.org
秦同潛哼笑:「其他人自然也可以參加,試煉期三月太長,煩得慌,直接七日為限,五月初一子時清算,捕妖最高者為掌令,如何?」book18.org
眾人若有所思。book18.org
三個月的確太長,若被逐出局,平白浪費這麼長時間。book18.org
秦同潛以一己之力將整個第四司的試煉期縮短成七日,那司使也不干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想來李不嵬也是認可的。book18.org
見眾人紛紛同意,藺酌玉也跟著點頭。book18.org
他懶得在鎮妖司浪費時間,轉身往外走,先在望重城找處住所安置路歧,再尋妖族之事。book18.org
秦同潛望著他往外走,視線不自覺落在馬尾落肩時微微露出一小截的雪白後頸,不知在想什麼。book18.org
忽地,一道森寒劍意猛地襲來,隱隱帶著煉神威壓的靈力準確無誤地刺向他的眼睛。book18.org
秦同潛一驚,猛地側身。book18.org
無憂劍的劍意看看將他的眼角往太陽穴的方向劃出一道傷口,只差半寸就能刺穿他的眼瞳。book18.org
眾人嚇了一跳,看到出劍的人卻都不敢去攔。book18.org
秦同潛捂住眼,睫毛上因劍意凝出雪白的寒霜,咬牙往前看去。book18.org
鎮妖司門檻邊,燕溯高大的身形逆光而立,遮擋住遠處藺酌玉的身影,那雙眸瞳森寒注視著秦同潛,帶著讓人戰慄的戾氣。book18.org
無憂劍已收入鞘中。book18.org
燕溯側身而立,語調冰冷得四周眾人氣都不敢喘:「出言不遜毫無家教,再有下次,眼睛就別想要了。」book18.org
秦同潛何曾受過這種屈辱,狠狠瞪著他,厲聲道:「你這個瘋子!遲早像你父親那樣……」book18.org
燕溯眼睛眨也不眨,指腹緩慢撫摸無憂劍的劍柄。book18.org
秦同潛說完就後悔了,心驚肉跳地往後退去。book18.org
燕溯卻沒拔劍,注視著他如驚弓之鳥的模樣,眉眼帶著冰冷的譏諷,拂袖而去。book18.org
他一句話沒說,羞辱卻是實打實的。book18.org
秦同潛怒火中燒,眼睛的刺痛還在蔓延,幾乎要將他的血凍嚴實。book18.org
慢了幾步的青山歧無意中聽到秦同潛最後那句話,眼眸輕輕眯起來。book18.org
瘋子?像父親那樣?book18.org
這兩句話,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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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行宗的事很容易打聽。book18.org
桐虛道君在望重城也有地產,正在南城的一處幽靜院落,藺酌玉帶著青山歧住進去,便開始著手調查妖族之事。book18.org
望重城來來往往的奉使眾多,青山歧探查兩日,隱約知曉燕行宗之事。book18.org
身中青山族秘術?book18.org
青山歧勾唇露出個笑來。book18.org
青山笙身邊的確有位修為莫測精通術式、符紋、陣法的妖,靈樞山能隱秘萬物的陣法也是她所布。book18.org
入夜後,青山歧悄無聲息地從住處離開,在望重城外十里遠的深山停下步伐。book18.org
黑暗中,他閉眸入定,神魂陡然出竅。book18.org
萬里之外的古枰城。book18.org
蒼晝終於過了幾個月舒心日子,拿著蘿蔔啃啃啃,美滋滋地望著府邸的重重禁制,又開始琢磨。book18.org
那死狐狸上次直接穿了個人皮就跟著小仙君走了,就憑他那個壞心眼的腦子不知道把藺酌玉騙得多慘。book18.org
想到這裡,蒼晝蘿蔔都吃不下去了。book18.org
他起身走到主院,悄摸摸地扒著窗戶往裡看。book18.org
偌大內室里一隻巨大的狐狸趴在那,將房間擠得滿滿當當,隱約聽到它停頓半晌才緩慢呼吸一下的動靜。book18.org
這便是青山歧的本體。book18.org
失去了元丹,青山歧連人身都無法維持,已足足昏睡了大半個月沒有動靜。book18.org
蒼晝每日都在糾結要不要殺了死狐狸,但又怕青山歧心眼子多,是對他假裝不設防,等他出手猛地醒過來,獰笑一聲「你找死」,然後悍然拍下一爪讓他香消兔殞。book18.org
蒼晝來回糾結,終於在月黑風高之夜下定決心,沉著臉過來暗殺青山歧。book18.org
弄死他,自己這一生就安穩了。book18.org
蒼晝陰惻惻地將刀藏在袖子裡,輕手輕腳地潛入巨大的狐狸身邊,心臟砰砰直跳。book18.org
就在他即將動手之際,狐狸渾身一抖,猛地睜開狐狸眼。book18.org
蒼晝噗通一聲跪下,熱淚盈眶道:「少主!您終於醒了!」book18.org
青山歧太久沒回魂,身軀僵硬暫時動不了,狐狸眼似笑非笑瞥了蒼晝一眼,淡淡道:「想殺我?」book18.org
蒼晝:「萬萬不敢!」book18.org
青山歧嗤笑,見蠢兔子手忙腳亂地將露出來的刀尖往袖子裡塞,懶得管他,道:「青山沉可有尋過來?」book18.org
蒼晝愣了愣:「沒有。」book18.org
「嗯。」青山歧放出一道靈力,懶洋洋地道,「去我的靈芥尋一道符紙來。」book18.org
蒼晝:「什麼符?」book18.org
「風魔九伯。」book18.org
蒼晝詫異看著他。book18.org
他在人妖兩族遊走,也知曉這道符術是青山族術,能夠令人瘋癲發狂,狀似野獸。book18.org
青山歧不耐道:「去。」book18.org
蒼晝趕忙爬起來,匆匆離開。book18.org
他雖然膽小,但辦事得力,很快將那道符紙尋了過來。book18.org
年幼時青山歧為活命,學過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符咒、煉器、修行,但樣樣不精通,這張符紙上的也是一道破碎的術,就算拿出去對著個人類孩童恐怕也不起作用。book18.org
可若燕臨源真的中了風魔九伯,恐怕能被輕易引至癲狂。book18.org
青山歧露出個笑來,輕輕摩挲著符紙,將術吸至神魂中。book18.org
見蒼晝噤若寒蟬站在那,青山歧淡淡吩咐道:「若青山沉來問我的蹤跡,你就說不知道,等他不耐煩將要殺你時,再說我在望重城。」book18.org
蒼晝:「……」book18.org
盡讓他做些找死的事。book18.org
青山歧說完後,便將腦袋埋在蓬鬆的尾巴尖,再次睡去了。book18.org
蒼晝鬆了口氣。book18.org
只是夜半時分,青山沉便風塵僕僕地到了。book18.org
已有半個多月了玲瓏心還沒消息,關山也不知所蹤,青山笙大怒,勒令他務必和青山歧一起奪到玲瓏心,否則就別回來了。book18.org
沒等青山沉開口詢問,蒼晝一個五體投地跪下去:「沉少主饒命!青山歧就在望重城,望您速去將他制服!」book18.org
青山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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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歧的神魂悄無聲息地回到路歧那具軀殼中,時間不過才過去半刻鐘。book18.org
正當他要起身時,一柄劍悄無聲息落在他頸邊。book18.org
青山歧眉梢一挑,緩慢側身看來。book18.org
月光下,燕溯不知何時到的,冰冷的面容面無表情。book18.org
青山歧笑了笑,並不畏懼那把無憂劍:「燕掌令這是何意?」book18.org
燕溯道:「你方才神魂出竅,去了何處?」book18.org
青山歧眼皮輕輕一跳,沒料到此人如此敏銳:「燕掌令在說什麼,我只是累了,閉眸在此打坐入定,怎會神魂出竅?」book18.org
燕溯不為所動:「前來這麼遠的地方打坐?」book18.org
青山歧嘆了口氣:「自然不是單為了這個,二十一日過去,無憂元丹依然修復緩慢,如今還不到半數,我來此處自然是為了采靈藥。」book18.org
燕溯望著青山歧裝模作樣拿出來的靈草,聽出來他話中的挑釁之意,無憂劍往脖頸更近了一寸,毫不留情劃破他的脖頸。book18.org
還有九日,二三契便破碎,可他不知使了什麼詭計,藺酌玉元丹始終無法徹底痊癒。book18.org
這便是打定主意要和藺酌玉結道侶契。book18.org
青山歧一偏頭,將脖子往無憂劍上撞,似笑非笑道:「燕掌令要因為我為無憂采靈藥而要殺我嗎?」book18.org
劍鋒深陷血肉中,割出更多的鮮血來。book18.org
青山歧很貪戀疼痛,因為那刺痛感能撫平他心中面對藺酌玉束手無策的焦躁,眉眼泛著笑意:「還是說燕掌令光靠臆想,斷定我便是居心叵測的妖,要將我斬殺?」book18.org
這話便是拿藺酌玉前幾日對秦同潛說的話來刺燕溯。book18.org
這是兩人第一私下對峙,燕溯不動聲色觀察著他,忽地意識到李不嵬為何在此人身份全然無誤的情況下,僅憑著直覺便斷定此人不對勁。book18.org
因為太妖異了。book18.org
尋常人族不會這麼怪異詭譎,尋常青山歧總是低垂著眼,或直直望著藺酌玉,讓人極其容易忽視他眼睛的特殊。book18.org
那並不像正常人的眼睛。book18.org
燕溯並無證據,乾脆利落地將無憂劍收回,隨意一甩將血潑在地上,收劍入鞘。book18.org
「說笑了。」燕溯淡淡道,「不過浮玉山什麼靈草皆有,若是沒有自然也是我這個師兄為玉兒尋來,不必勞煩路道友這個外人了。」book18.org
青山歧帶著虛假笑意的眼猛地一沉。book18.org
燕溯說完這句挑釁的話,轉身便要走。book18.org
青山歧忽地冷冷道:「燕掌令捫心自問,可真當自己是師兄?」book18.org
燕溯腳步頓住,眉眼帶著戾氣望他。book18.org
青山歧在此被那股奇怪的火焚燒的五臟六腑劇痛,那股痛苦卻不讓他安心,反而更加地暴烈躁狂。book18.org
他隱藏多日,終於忍不住露出一絲本性。book18.org
見燕溯表情終於變了,青山歧心中前所未有的快意,陰惻惻地笑道:「如果無憂知曉依賴信任的師兄私底下竟對他抱有齷齪的私心,你猜他會不會噁心地吐出來?」book18.org
燕溯霍然拔劍。book18.org
青山歧卻全然不閃避,大笑起來,甚至胸口灼燒的火焰陡然熄滅了。book18.org
他忽地明白,原來這段時日一直折磨的讓他痛苦怨恨的火焰,是一股對燕臨源的妒火。book18.org
他忌恨燕臨源和藺酌玉自小青梅竹馬,彼此情深。book18.org
藺酌玉對他信任、依賴,看向他的眼神是那樣的耀眼歡喜,是青山歧所沒有體驗過的熟稔親昵。book18.org
可那又如何?book18.org
他就算得到了藺酌玉對燕溯同等的依賴,又有什麼好值得喜悅的?book18.org
他要的從來不是這些。book18.org
燕溯擁有這些,那又如何?book18.org
不過和他一樣,是陰溝里乞求明月卻求而不得的老鼠。book18.org
第37章 你不恨我book18.org
夜半三更,藺酌玉在府中入定打坐。book18.org
這兩日他一直在四方奔走,下賭注是上嘴唇下嘴唇一碰的事兒,但此番第四司奉使估摸著有十八位,就算一人尋到一隻為禍三界的妖恐怕也得有十八隻才行,哪能在七日之內搜捕到。book18.org
簡直是無稽之談。book18.org
黃昏時藺酌玉聽說秦同潛的族中已有了只妖的蹤跡,他已搜羅了第四司一小半的人前去誅殺。book18.org
藺酌玉也不著急,依然慢條斯理地催動清如在方圓數百里布雨。book18.org
將靈力調息好,藺酌玉神回靈台,伸了個懶腰,耳尖一動,敏銳地聽到外面有動靜。book18.org
大半夜的,誰在外面?book18.org
藺酌玉起身,隨意將燕溯放在一邊的雪白外袍披在肩上,疑惑推開房門。book18.org
「阿歧?」book18.org
青山歧似乎剛從外面回來,衣衫脖頸處沾了血,一副狼狽至極的樣子,乍一瞧見藺酌玉下意識側開臉,將半邊身子隱在昏暗中。book18.org
「你怎麼……還沒睡?」book18.org
藺酌玉嗅到血腥味,眉頭緊蹙地上前,見青山歧還想躲,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一扒拉,露出脖頸處猙獰的傷口。book18.org
「這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青山歧指縫都是凝固的血,他不想讓藺酌玉看到自己這幅狼狽的模樣,低聲道:「沒事。」book18.org
藺酌玉沉聲道:「路歧!」book18.org
青山歧抿了下唇,從袖中掏出一個帕子,他雙手都是血,帕子倒是乾乾淨淨,微微一掀露出裡面一朵鮮艷欲滴的靈草。book18.org
藺酌玉一愣。book18.org
青山歧輕聲說:「已經二十多日了你的元丹還未修復,我擔心……我只是半丹境,不知是救還是拖累了你。」book18.org
藺酌玉又氣又心疼:「那你也不用大半夜去採藥,讓我瞧瞧。」book18.org
青山歧這次沒有再遮掩,偏過頭讓藺酌玉看。book18.org
藺酌玉本以為是刮到哪兒了——畢竟青山歧是個走路都能被樹枝在臉上刮出好幾道血痕的冒失孩子,可當他仔細一看,心口重重一跳。book18.org
這不是刮痕,而是無憂劍留下的傷口。book18.org
藺酌玉眉頭越皺越緊:「老實和我說,到底是怎麼傷到的?」book18.org
青山歧垂下眼,好一會才道:「是我不好,這株靈草只有夜晚時會開花,我入夜前去採摘,燕掌令當我居心叵測,所以出手威懾。」book18.org
藺酌玉急道:「那他也不能下這麼重的手!」book18.org
青山歧之前脖頸到胸口的傷疤還若隱若現,現在又多添了一道,看著觸目驚心。book18.org
青山歧笑了笑:「燕掌令應當是覺得我被妖蠱惑,這才出手的,也是為了幫忙,別怪他。」book18.org
藺酌玉知曉兩人不合,但所見皆是燕溯咄咄逼人、路歧處處忍讓,如今背著他再次動起了手。book18.org
他擔心燕溯再待下去,遲早會把路歧弄死。book18.org
藺酌玉道:「他現在在哪兒?」book18.org
「不知。」book18.org
藺酌玉見青山歧脖頸還隱隱滲血,拽住他的手腕:「我先給你上藥。」book18.org
青山歧飛快跟上去了。book18.org
藺酌玉只在此處住了兩日,房中變充斥著專屬於他的氣息,一旁的香爐冉冉飄著香線,桌案上放置著兩個杯盞。book18.org
青山歧默不作聲打量了一眼,被藺酌玉拉著坐在連榻邊。book18.org
深更半夜,四處靜謐,青山歧的五感敏銳,能看到燈盞下藺酌玉行走的身影、聽到他衣袍摩擦的細微聲響和微弱的呼吸、嗅到那絲絲縷縷的微弱桃花香。book18.org
很快,藺酌玉坐在他身邊,傾身而來為他上藥。book18.org
藺酌玉離得很近,近到青山歧一伸手就能將他纖瘦的身體抱在懷裡,揉碎他吞噬他,讓他再也不要將視線落在其他礙眼的東西上。book18.org
青山歧的手緩慢抬起,卻始終不敢再往前半寸。book18.org
藺酌玉在心疼路歧。book18.org
卻不是他。book18.org
青山歧忽地意識到,他連藺酌玉的絲毫情感都沒有得到。book18.org
藺酌玉的愧疚、疼惜甚至憐憫,全都和他無關緊要。book18.org
「路歧」是虛無的皮囊,被他精心設計出的人,無論是初遇、並肩作戰、以身相救,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是青山歧算計出來的。book18.org
意識到這一點,青山歧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book18.org
陡然清醒並不讓青山歧像方才意識到自己「妒火」時那樣快意,而是有種巨大的恐慌。book18.org
他忽地產生一種衝動。book18.org
將所有一切算計全都和盤托出,再告知當年的膽怯、這些年的愧疚和痛苦,用巨大的醜陋的妖軀面對他,展露出自己所有的一切。book18.org
皮囊、本性。book18.org
他想要藺酌玉在面對這些齷齪的真相後,依然對他充滿善意。book18.org
這一刻,青山歧竟急不可待地推翻自己此前所做的一切。book18.org
藺酌玉不是玲瓏心嗎?book18.org
既然是世間最純澈最清透的玲瓏心,定能接受他的惡劣卑劣和齷齪。book18.org
玲瓏心。book18.org
就在這時,藺酌玉忽地伸手抱了他一下。book18.org
青山歧的手陡然僵在半空。book18.org
藺酌玉餘光也瞥見青山歧欲抬又止的爪子,甚至感知到他身上細細密密的微弱顫抖,還當這孩子怕疼,只好體貼地湊上去抱了下他算是安撫。book18.org
「好點了嗎?」book18.org
青山歧僵在原地,愣怔許久猛地合攏雙手,嚴絲合縫地抱住藺酌玉,無聲地呢喃三個字。book18.org
藺琢玉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被勒得有點疼:「阿、阿歧?你怎麼了?」book18.org
青山歧心說,想吃了你。book18.org
可這句話在口中含了半晌,卻沒敢說出口。book18.org
好一會,他才放開手,重新戴上那張讓他厭惡的假面,溫聲道:「沒什麼,只是有些疼。」book18.org
藺酌玉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給你摸摸毛。」book18.org
青山歧盯著藺酌玉,感知著他的手掌落在自己發間的溫度——若是他依偎在自己巨大的原型上,恐怕也是這種輕飄飄的溫柔觸感。book18.org
藺酌玉嘆了口氣,道:「我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將元丹之事攬在自己身上,我能活著就已是萬幸了。」book18.org
見他還是憂愁,藺酌玉逗道:「大不了你我結道侶契啊。」book18.org
青山歧這次連個頓都沒打:「好。」book18.org
藺酌玉沒忍住笑起來:「好什麼好,你還真喜歡我啊?」book18.org
青山歧凝視著他。book18.org
見這孩子又沒反應過來,藺酌玉只好解釋,「這是玩笑」,可第一個字還沒蹦出來,卻聽青山歧忽然說:「不可以嗎?」book18.org
藺酌玉一愣。book18.org
四周陷入一陣落針可聞的死寂。book18.org
青山歧從來是個說做就做的性子,從心口處的衣襟拿出來那枚斷裂的琢字玉佩,訥訥道:「年幼時我曾被妖族擄去,同你被關在一處一個月,你……不記得了嗎?」book18.org
藺酌玉的腦子又是一頓,像是卡住了。book18.org
「示愛」一擊,「舊事」又是一擊,直接將藺酌玉打懵了。book18.org
見藺酌玉呆愣原地,青山歧茫然看他,眼睛一眨兩行倏地滑落下來:「……還是說,你還在怪我?」book18.org
藺酌玉:「呃……這……啊……什麼?你剛才說了什麼?」book18.org
青山歧道:「當年我的確帶著你的玉佩逃出去,想找人來救你,可道君那時屠戮更無州,四處都是屍身,我奔波多處也未尋到,最後受了傷昏迷被父母帶回家,這些年我……我一直以為你死了。」book18.org
藺酌玉怔怔看他。book18.org
當年之事他已記不太清,更不知自己將玉佩給了誰尋人來救自己,只當是路歧無意中撿到的,後續不提也是怕他尷尬。book18.org
當年將他救出魔窟之人是燕溯,腦海中關於另一個孩子的雜亂記憶也被他當成夢境中的臆想。book18.org
如今路歧卻說是他?book18.org
藺酌玉見他滿臉淚痕,恍惚中似乎記起來那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牢籠中那難得的溫暖,心不自覺軟了下來。book18.org
他伸手為青山歧擦淚,溫聲道:「原來是你啊。」book18.org
青山歧將他溫熱的掌心按在臉頰:「你怪我嗎?」book18.org
藺酌玉已整理好思緒,沒忍住笑起來:「我怪你做什麼,你當年還那麼小,能逃出生天已經是天道保佑啦。」book18.org
青山歧訥訥道:「我答應回去救你,卻食言了。」book18.org
藺酌玉卻不在意:「你活下來了就好。」book18.org
青山歧渾身一僵,愕然看他。book18.org
「更無州處處危險,那時我讓你離開也是考慮不周,沒想過孤身跑出去可能會害你喪命。」藺酌玉掐著他的臉扯了扯,「保護好自己便很厲害了。」book18.org
見藺酌玉知曉他的身份卻沒有半分責怪,青山歧沉甸甸的心卻沒有半分釋懷。book18.org
就好像這些年將他折磨得生死不如的痛苦,對藺酌玉來說根本是件微乎其微的小事。book18.org
藺酌玉問他:「為何不早點和我說這些?」book18.org
青山歧輕聲說:「怕你怪我,不喜歡我。」book18.org
「喜歡你,怎麼會不喜歡你?」藺酌玉順口說完,才想起剛才青山歧那句「不可以嗎」,又不太自在,「我將你當成親阿弟,怎麼會不喜歡你?」book18.org
青山歧還流著淚的眼眸聽到這句「阿弟」,眉頭一皺。book18.org
他不要依賴,更不需要憐惜。book18.org
可他不著急。book18.org
只要藺酌玉的元丹一直捏在他手中,他便有絕對的主動權。book18.org
當務之急便是將礙眼的老鼠除去,就無人阻止藺酌玉同自己結為道侶。book18.org
***book18.org
折騰了半夜,天即將破曉。book18.org
藺酌玉將青山歧送回去,剛走來就瞧見夜色深處,燕溯孤身站在院中的身影。book18.org
藺酌玉瞪了他一眼,不理他抬步就走。book18.org
燕溯臉色蒼白,衣袍上沾染著露珠,等藺酌玉和他擦肩而過後,便像是自動吸附上去似的,跟在他身後。book18.org
藺酌玉走一步他跟一步,像是個陰魂不散的影子。book18.org
藺酌玉本就不會和人冷戰,被這樣跟了十幾步,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停下來轉頭就要罵他。book18.org
可一轉身,鼻尖猛地撞在帶著露珠的身軀上。book18.org
燕溯心不在焉,一時忘了止步,藺酌玉直直撞在他懷裡,眼淚差點下來。book18.org
藺酌玉:「燕……」book18.org
燕溯沒有後退,反而伸手將他扒拉到懷裡:「你又要因為一個陌生人和我爭吵?」book18.org
藺酌玉一噎。book18.org
燕溯抱得他渾身不舒服,後背的大掌所碰之地莫名地灼熱,他小聲嘟囔:「什麼陌生人,當年我和他同關在更無州,也算是難兄難弟了。」book18.org
燕溯蹙眉:「他去過更無州?」book18.org
更無州和鳳池谷相差萬里,路歧當年只是毫無修為的人族,為何會被抓去更無州?book18.org
「是啊,快放開我,抱得不舒服。」藺酌玉推他。book18.org
燕溯眼眸一沉。book18.org
藺酌玉身上分明有其他人的氣息,卻抗拒他的接近。book18.org
定是那妖人蠱惑挑撥。book18.org
見藺酌玉還在掙扎,燕溯擰眉,不耐地單手將藺酌玉抱在懷裡,抬步就走。book18.org
藺酌玉嚇了一跳,趕忙抱住他的脖子省得摔下去。book18.org
「燕臨源!」book18.org
燕溯冷冷道:「信他還是信我?」book18.org
藺酌玉見他抱得挺穩,也懶得掙扎,嗤笑了聲:「那你先說說今晚發生了何事?」book18.org
燕溯道:「我懷疑他別有用心,跟蹤他,動了劍。」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幽幽瞅他:「路歧就是這麼說的,沒添油加醋顛倒黑白啊。」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也不知燕溯哪來那麼大的力氣,單手勾著他的腰竟絲毫不費力氣,快走幾步便到了住處。book18.org
年少時藺酌玉剛被燕溯救回來,在床上躺了足足兩個月,最後連路都不會走,燕溯成天將他抱來抱去,一來二去早已習慣。book18.org
藺酌玉被放在連榻上,雙膝一盤,拍了拍旁邊的位子:「你坐,我們商量商量。」book18.org
他這副架勢,燕溯一看就知道是想商量什麼,無非想讓他高抬貴手,不再警惕那妖人。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藺酌玉:「……我還什麼都沒說呢。」book18.org
「別管你說什麼。」燕溯冷冷道,「不行。」book18.org
藺酌玉:「師兄……」book18.org
燕溯好像就單純將他送回來,伸手在他眉心一彈:「叫哥哥也不行。」book18.org
藺酌玉眼眸彎起來,從善如流地喊:「哥哥!」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藺酌玉眼睜睜看著泰山崩頂面不改色的大師兄陡然僵住了,肩膀緊繃,好一會才無聲而綿長地吐出一口氣,一句話沒說,拂袖而去。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怎麼還氣走了呢。book18.org
***book18.org
第四日,秦同潛在千里之外抓到一隻即將修成人身的豹妖,藺酌玉依然一無所獲。book18.org
偏偏那姓秦的還特意挑燕溯沒在的時候,過來挑釁,鼻孔幾乎朝天。book18.org
「見過這麼大的豹妖嗎?啊?!」book18.org
青山歧陰惻惻盯著他,想將他直接吃了。book18.org
藺酌玉脾氣好也不生氣,反而笑著說:「我被關在更無州一個月,看守虐待我的就是一隻豹妖,哦哦哦對,我肩上還有它留下的傷痕呢,你要不要看看啊?」book18.org
秦同潛:「…………」book18.org
跟在秦同潛身後一同耀武揚威的同僚全都沉默了,不約而同後退幾步,示意我們和他不熟。book18.org
秦同潛:「……」book18.org
秦同潛額間青筋都要暴起了,臉憋得通紅,好半天才蹦出一句:「我叫……秦伏,同同同潛是我的字。」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好多同。book18.org
秦同潛說完直接惱羞成怒,咆哮道:「你有病是不是?!」book18.org
青山歧當即也大怒,立刻就要撲上來將他的嘴撕爛。book18.org
藺酌玉單手攔住他,真誠地詫異道:「你怎麼知道?我上個月在靈樞山被一隻固靈境的狐妖傷到元丹,現在還沒復原,咳咳咳,昨夜還吐血了呢。」book18.org
秦同潛:「…………」book18.org
同僚已經開始三五成堆地擋嘴議論他,眼神幾乎將秦同潛燒成幾個窟窿。book18.org
上次初見時因問候父母的事,已讓秦同潛半夜時不時驚醒,現在又來,他何曾受過接二連三的道德譴責,直接拔劍,怒道:「你給我個痛快吧!」book18.org
無論他說什麼,此人好像有無數種讓人愧疚的苦難等著說出來。book18.org
明明光鮮亮麗的仙人,怎麼一張嘴就那麼讓他想死?!book18.org
藺酌玉看著他視死如歸的樣子,沒忍住哈哈大笑。book18.org
秦同潛一僵,憤怒道:「你耍我?!」book18.org
藺酌玉笑眯眯道:「你還真是個傻子啊,上當一次兩次三四次,你吃塹長大的?怪不得我師尊叮囑我不要和秦家的人多交談,原來是怕我也變笨。」book18.org
秦同潛閉了閉眼,壓下滔天怒火,陰惻惻看他:「還有三日!你若再尋不到一隻妖,就等死吧!」book18.org
說罷,拂袖而去。book18.org
同僚跟在後面偷笑。book18.org
秦同潛冷冷道:「誰敢再笑?」book18.org
「咳咳。」後面的同僚跟上來給他消火,「彆氣啦,藺無憂也並非是故意戲弄你。」book18.org
其他人也跟上來,七嘴八舌道:「是啊,當年的事,家中有長輩也有知道,已是人盡皆知的秘辛了。」book18.org
「聽說當年桐虛道君將藺無憂從更無州救出來,他幾近瀕死,渾身是傷沒有一塊好肉,好幾次險些救不回來,要不是桐虛道君已本命神元吊住他的命,人早就沒了。」book18.org
「是啊,才六歲的孩子,吃那麼多苦,那些妖全都該死!」book18.org
「還有上個月的靈樞山,藺無憂的命燈都差點滅了,前幾日我路過他們的住處,還聽到裡面有人咳呢。」book18.org
「你以為浮玉山為何這麼重視他?桐虛道君又為什麼對三界下了死命令,誰敢和藺酌玉作對,他就和誰不死不休?」book18.org
「那可是桐虛道君捧在手心裡疼愛的弟子,你三番四次招惹他,人家始終笑眯眯的,那是沒和你一般見識呢。」book18.org
「你倒好,還專挑人家傷口戳。」book18.org
秦同潛:「……」book18.org
秦同潛閉了閉眼,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不太是人。book18.org
該讓他捅自己一劍的。book18.org
藺酌玉心情絲毫不受影響,仍在閉眸以清如落雨。book18.org
青山歧臉色鐵青,忍不住單膝跪在他身邊:「無憂,他如此羞辱你,你竟能忍下?」book18.org
「他也沒壞心。」藺酌玉眼睛也不睜,「沒事兒,彆氣了啊。」book18.org
青山歧咬了咬牙:「那你就任由他些人這麼輕視你?」book18.org
「哈哈哈,這叫什麼輕視?就是拌嘴罷了。」藺酌玉笑起來,「我只要在最後三日尋到比他多的妖就好。」book18.org
「可……」book18.org
藺酌玉這幾日用清如也尋到了不少妖族,可每次過去一瞧都是沒有絲毫煞氣的小妖。book18.org
藺酌玉心善,為它們下了不許傷人的禁制便放生了。book18.org
青山歧冷冷地想,若是藺酌玉狠心點將那些妖全都殺了,哪用得著忍受秦同潛的羞辱?book18.org
他甚至暗示過,讓藺酌玉先當上第四司掌司再說。book18.org
清如落雨,藺酌玉撐著傘擋住水珠,綠蔭成叢,他一襲青衫如霧,單膝點地輕輕撫摸著一隻野兔的腦袋,眉眼微垂宛如悲憫的神像。book18.org
神像笑了起來:「萬物皆有靈,你看多可愛啊。」book18.org
即使是妖,和他非同族,可它們一沒傷人二沒禍事,只是努力地活著,為何要成為別人權利相爭的踏腳石?book18.org
青山歧愣怔原地。book18.org
明明不關他的事,藺酌玉當不上掌令才對他更有利,可青山歧莫名覺得煩躁,恨不得將秦同潛抓回來當著藺酌玉的面殺了替他泄憤。book18.org
既然解決不了秦同潛……book18.org
青山歧眼皮輕輕一跳,忽地有了新的主意。book18.org
那就尋只惡跡斑斑的大妖過來,為藺酌玉鋪路。book18.org
第38章 青山沉book18.org
入夜後,青山歧走出府邸。book18.org
隱約察覺到有一道神識在陰森森盯著自己,他唇角一勾,全然不在意,慢條斯理出城去。book18.org
城外大霧瀰漫,青山歧走在其中隱約感覺到一股好似灼燒的熱意,那是清如落雨多日後的霧氣。book18.org
青山歧感知著清冽的氣息,並不排斥,甚至伸手穿過那清涼的霧,感知著屬於藺酌玉的本命法器穿透神魂想將他灼燒的痛感。book18.org
這時,有人幽幽道:「賤死你得了。」book18.org
青山歧冷淡地抬眸。book18.org
青山沉奔波一日一夜,終於尋到了他——青山歧估摸著這蠢貨不認路,這才浪費這麼長時間。book18.org
青山沉撐著傘從霧中而來,緩緩出現的結界阻斷一切神識探查,嘖嘖稱奇盯著青山歧:「穿著食物的皮囊,元丹也沒了,蠢弟弟,這是你捕殺玲瓏心的計劃嗎?」book18.org
青山歧似笑非笑道:「是啊。」book18.org
青山沉笑起來:「好,那顆心可被你得到了?」book18.org
這話一出,青山歧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沉。book18.org
青山沉見他這個德行就知道他的「計劃」不順利,嘆了口氣。book18.org
「父親下了最後通牒,一個月內再尋不到玲瓏心,咱倆都得沒命。你也別穿著這身『衣服』了,看著我食慾大開。」book18.org
青山歧淡淡道:「燕臨源像狗似的護著玲瓏心,你有把握在他手下將無……藺無憂帶走?」book18.org
青山沉一噎:「燕……燕臨源啊……」book18.org
青山歧心中嘖了聲,暗罵廢物。book18.org
他抬手將一道印記打在青山沉面前:「據我所知,燕臨源中過青山族的咒術,你將他引開,用咒術勾出他的心魔,我趁機會殺了藺無憂取心。」book18.org
青山沉注視著那破破爛爛的符咒,認真地問:「為何不是你去引燕臨源,我去取玲瓏心呢?」book18.org
青山歧皮笑肉不笑:「也可以,只要你取了玲瓏心後,能在燕臨源手下逃出去。」book18.org
青山沉想了想,傳聞燕臨源和藺無憂交情匪淺,若他真的殺了玲瓏心,瘋癲的燕臨源恐怕會追殺他到天涯海角。book18.org
這髒活還是青山歧來做吧。book18.org
青山沉很惜命,修為勉勉強強固靈境,最擅長的便是逃命,萬事都挑對自己有利的做。book18.org
青山歧餘光掃著青山沉遠去的背影,唇角露出一抹陰冷的笑。book18.org
望重城中。book18.org
藺酌玉悄無聲息睜開眼。book18.org
燕溯不知何時回來的,正坐在他房中飲茶,見他醒來,不咸不淡地說:「你的難兄難弟方才又離開瞭望重城,幫你採藥去了。」book18.org
藺酌玉斂袍起身,上前奪過燕溯的茶盞一飲而盡,才道:「不要總是盯著他,他只是和我結了契,又不是鎮妖司的犯人。」book18.org
燕溯又給他倒了盞茶:「若是幾日後你的元丹還未恢復,你要和他結道侶契嗎?」book18.org
藺酌玉:「唔。」book18.org
見他還敢沉思,燕溯皺著眉將茶奪回來:「師尊花費了大價錢才讓周真人幫他研製二三契,為的就是讓你莫要隨便結道侶契。」book18.org
藺酌玉靠在燕溯身邊的桌案邊用腳尖在地上畫圈玩:「我知道。」book18.org
「那你還……」book18.org
燕溯正想教訓他,忽地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霍然起身。book18.org
藺酌玉警惕道:「你不會要收拾我吧?我要告訴師尊!」book18.org
燕溯伸手往藺酌玉腦袋上一按,低聲道:「別亂跑。」book18.org
說罷,身形陡然從原地消失。book18.org
藺酌玉蹙眉跟了出去,只瞧見一道劍影往東南方向而去,當即召出清如:「去。」book18.org
頃刻間,方圓百里大雨傾盆。book18.org
火焰陡然燒了起來。book18.org
藺酌玉眼瞳倒映著清如的火光,心間重重一跳,忽地有種不好的預感。book18.org
望重城外為何會有大妖出現?book18.org
無憂劍來得極快,頃刻便到瞭望重城東南方的深山之中。book18.org
大雨滂沱,卻在落在燕溯身上時溫柔地避開。book18.org
燕溯白衣獵獵停在巨樹上,青色髮帶被風吹拂著飄揚,周身幾道金色符紋旋轉,映出他冰冷的眉眼。book18.org
下方的青山沉嚇了一跳。book18.org
他明明只是試探著泄露一絲微弱的妖氣,相隔百里不到十息燕臨源竟到了。book18.org
來得好快。book18.org
青山沉撐著傘擋住連天的大雨,濺起的水花將衣擺燒出幽藍的狐火,他卻置若罔聞,笑著道:「聽聞望重城的奉使在四處獵殺妖族,怎麼,燕掌令不請你的小師弟過來捉我這隻大妖,好做第四司掌令嗎?」book18.org
話音未落,一道劍光忽地襲向面門。book18.org
青山沉堪堪一躲,肩側的一綹發被直接削斷,被清如一潑灼燒起來,化為灰燼。book18.org
青山沉面無表情地一抹脖頸,觸到了一手的血。book18.org
若是他反應太慢,此刻恐怕身首異處。book18.org
燕溯從來不是個多話的,一劍過後身形如離弦的箭猛地衝上來,雷光一閃,照亮他冰冷的眸瞳和無憂劍上的劍銘。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清如混合著潑天的大雨澆下,藺酌玉匆匆往外走,還未走出院子卻被青山歧攔住。book18.org
青山歧將手中的傘撐在藺酌玉頭頂,自己淋得滿身是水卻下意識為他拂去臉上的一滴水,溫聲道:「這麼晚了,要去哪裡啊?」book18.org
藺酌玉:「望重城外有固靈境大妖,我師兄……」book18.org
「燕掌令不是即將煉神了,固靈境大妖不會是他的對手。」book18.org
藺酌玉按住劇烈跳動的胸口。book18.org
他如何不知曉燕溯的修為,可大妖狡黠,所修煉的術法又同人族不同,燕溯就算修為再高超,他也忍不住憂心。book18.org
「先等雨停。」見藺酌玉如此擔憂燕溯,青山歧心口發緊,說不出的嫉妒,卻又沒辦法宣之於口,只能哄他回去。book18.org
青山沉那廢物,就算有咒術在手恐怕在燕溯手中撐不過半個時辰。book18.org
先穩住藺酌玉,等到燕溯青山沉兩敗俱傷之際,藺酌玉和他正好漁翁得利。book18.org
青山歧正想著,藺酌玉卻拂開他的手,匆匆叮囑道:「你照顧好自己,莫要跟來。」book18.org
說罷,頭也不回地衝進雨中。book18.org
青山歧下意識朝前伸去的手一空,愣怔望著藺酌玉的身影消失在大雨中。book18.org
傘傾斜垂下,狼狽地脫手落在地上。book18.org
青山歧面無表情望著,神情變得越來越恨,咬牙切齒蹦出幾個字。book18.org
「燕、臨、源。」book18.org
今夜他一定要讓這礙眼的東西死無葬身之地。book18.org
***book18.org
藺酌玉跑出望重城,感知著清如給他的回應。book18.org
燕溯似乎已和固靈境大妖交手上了,那一絲微弱的妖氣陡然變得龐大,大雨和火焰交織在一起,連綿數里。book18.org
觀火焰灼燒的速度,燕溯占上風。book18.org
藺酌玉御風穿過深山上空,很快就看到遠處大雨中正在交手的兩道身影。book18.org
其中一隻,竟然是只巨大的狐妖。book18.org
青山沉猛地掐訣,想催動青山歧給他的咒術。book18.org
只是一錯神的功夫,燕溯如同惡鬼似的傾身而來,無憂劍的煞白劍光轟隆隆劈下,那隻修長的手如同勾魂索,狠狠掐住他的脖頸。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電閃雷鳴下,青山沉眸瞳全是恐懼的光。book18.org
十五年前李桐虛屠戮更無州時他恰好不在,不見識過殺神的威壓,此時卻詭異的理解了倖存者口中何為「令人膽戰心寒的殺意」。book18.org
燕溯情緒沒有絲毫波動,妖族擾亂心智的話語或求饒對他而說不過野獸的吠聲,毫無意義。book18.org
僅僅只是片刻,青山沉好幾次險些被斬殺在那把無憂劍下。book18.org
青山沉猛地嗆出一口血,巨大的尾巴橫甩,堪堪在被扼死之前撞開燕溯,轉身便逃。book18.org
可全都沒用。book18.org
燕溯如同如影隨形的厲鬼,無憂劍和金符再次襲來,混合著清如的水珠穿透青山沉的心口。book18.org
他猛地慘叫一聲,踉蹌著趴在髒泥中。book18.org
青山沉自出生起便沒這般狼狽過,死死咬著牙發出一聲暴怒的吼叫,朝著燕溯撲了上去。book18.org
燕溯神情沒有半分波動,像是在看一樣死物,慢條斯理地拔劍。book18.org
青山沉瞳孔一縮,破罐子破摔再次催動青山歧給他的咒術。book18.org
見似乎沒用,青山沉幾乎要將青山歧在心裡殺一百遍。book18.org
該死的野種!book18.org
就不該信他!book18.org
就在無憂劍即將落下時,燕溯眉心倏地閃現一道猩紅的光芒,緊接著無數細細密密的虛幻鎖鏈從眉心鑽出,穿透他的心臟、四肢、丹田,像是一個精密至極的枷鎖。book18.org
燕溯臉色一變,無憂劍幾乎脫手。book18.org
駭人的劍意陡然消失,青山沉試探著睜開一隻眼睛朝前看去。book18.org
燕溯撐著劍單膝跪在地上,唇角流出猙獰的血,那雙寧靜冰冷的眸瞳終於變了,隱約露出詭異的紅意。book18.org
青山沉愣了愣,頓時有種劫後餘生的狂喜。book18.org
有用!book18.org
青山歧終於辦了件妖事。book18.org
青山沉傷得不輕,身上還有燕溯金符打下的焦痕,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服用了恢復靈力的靈藥,冷笑著站起身盯著不遠處的燕溯。book18.org
他要將這位燕掌令剝皮抽骨,吃得半點骨頭都不剩。book18.org
燕溯感知著那股自血脈而來的咒術在侵占他的識海,猛地催動靈力想要壓制。book18.org
可連他父親都沒能擊碎的咒術全然不受影響,呼嘯著再次朝他清明的意識撲來。book18.org
和清心道破碎的走火入魔不同,這是無法阻止的意識崩壞。book18.org
這隻大妖,是青山族!book18.org
燕溯下頜繃緊,死死握住手中的無憂劍。book18.org
抓住他,或許能知曉屠戮潮平澤的罪魁禍首。book18.org
不能讓他逃了。book18.org
燕溯高大的身軀緊繃,每一寸經脈都能遭受巨大的痛苦,比之破道重修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強撐著站起身,眼神冰冷往下前方。book18.org
青山沉愣怔了下,心中莫名有些發憷。book18.org
但他能敏銳感知到此人靈力在體內暴走,意識也要潰散,根本不會是他的對手。book18.org
怕什麼。book18.org
青山沉露出利爪,咆哮著朝著前方那渺小如螻蟻的人撲來。book18.org
下一瞬,砰——book18.org
一道水流轟然從一側傳來,準確無誤地撞在青山沉身上,將巨大的妖軀撞出數里遠。book18.org
燕溯微怔。book18.org
大雨中藺酌玉匆匆而來,瞧見燕溯唇角和衣襟的血,趕忙撲過來,摸著他臉的手都在發抖。book18.org
「師兄!你受傷了……」book18.org
燕溯搖頭:「沒事。」book18.org
青山沉渾身被火焰灼燒,憤怒地仰天咆哮。book18.org
藺酌玉看著燕溯唇角的鮮血,一向溫和的面容陡然陰沉。book18.org
燕溯還未去攔,臨源劍猛然出鞘,帶著鋪天蓋地的青光朝向青山沉的方向。book18.org
青山沉猝不及防被煞白劍光擊中,巨大妖軀瞬間崩出血痕,緊接著清如澆上去,泛起沖天的火焰。book18.org
「啊——!」book18.org
青山歧撐著傘站在高處,居高臨下望著下方廝鬥在一起的一人一妖。book18.org
同族同胞的兄長渾身傷痕交疊,鮮血被大雨沖刷著湧出,本能想逃卻被一道結界罩住四周,只能死戰。book18.org
青山歧根本懶得看,視線直勾勾盯著另一人。book18.org
藺酌玉從來張揚肆意,眉眼自帶三分笑意,青山歧見過他快意、狡黠、悲憫的笑,卻從沒見過現在這樣滿臉冰冷,恨不得和青山沉不死不休的樣子。book18.org
他在為燕溯而憤怒。book18.org
一招招帶著靈力的殺意,且完全不避不防,只顧著攻擊,很快就將青山沉逼得節節敗退。book18.org
青山歧幾乎將傘柄握斷,哪怕心口劇痛,仍然忍不住盯著藺酌玉那張臉,生平第一次對一個人生出滔天的嫉妒和恨意。book18.org
燕溯當死。book18.org
不到片刻,青山沉轟然倒地,鎮妖司的鎖鏈層層疊疊將他束縛住。book18.org
藺酌玉渾身是水,將臨源劍拔了出來,連雪都來不及擦便飛快奔到燕溯身邊,焦急道:「師兄!」book18.org
燕溯隨意抹去唇角的血,努力忍住厚重的咳意:「別擔心。」book18.org
藺酌玉手都在抖:「你……你傷到哪裡了?」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藺酌玉正要說話,忽地耳畔傳來聲微弱的聲響。book18.org
藺酌玉霍然拔劍,鏘的一聲將暗器彈開,嘣地射入一旁的參天大樹上。book18.org
定睛一看,好像是扇子的扇骨,卻是玄鐵製成,是衝著青山沉靈台而來。book18.org
若這東西刺入青山沉身體,恐怕頃刻就能將他誅殺。book18.org
藺酌玉握緊了劍。book18.org
有人在暗處。book18.org
就在這時,藺酌玉腰間的奉使令一閃,很快附近的第四司奉使察覺到動靜,飛快趕到。book18.org
好死不死,為首的正是秦同潛。book18.org
幾人落地後看到那隻巨大瀕死的大妖,全都怔住了。book18.org
「這……」book18.org
秦同潛沉著臉快步上前,伸手一探,悚然發現竟是固靈境的大妖。book18.org
藺酌玉道:「秦同潛。」book18.org
秦同潛手一頓,尷尬地往後退了幾步,想說「我沒想爭功」,卻聽藺酌玉說:「能勞煩你幫我將這隻大妖送去鎮妖司牢獄嗎?」book18.org
秦同潛登時有些受寵若驚。book18.org
難道他就不怕自己獨攬了這份功勞嗎?book18.org
藺酌玉眼底沒有半分忌憚,只是認真的請求。book18.org
秦同潛乾咳了聲:「嗯,好,小事。」book18.org
藺酌玉點頭:「多謝——有人在暗處似乎想滅口,回去路上務必小心。」book18.org
「咳咳,哦,好。」book18.org
叮囑完,藺酌玉匆匆回去將燕溯扶起來:「你傷得好重,我們先回浮玉山……」book18.org
燕溯見他的手都在發抖,忍不住握住他冰涼的手:「嚇著了?」book18.org
燕溯在鎮妖司多年,也會有抓捕妖族受傷之事,可他向來對藺酌玉報喜不報憂,哪怕受傷也是痊癒後再回浮玉山。book18.org
今日這遭將藺酌玉嚇得臉都白了。book18.org
藺酌玉渾身都是雨水,濃密的羽睫微顫,面頰的水痕像是脆弱的淚痕,悶悶地說:「他只是固靈境,你為何會被他傷到啊?」book18.org
燕溯耳畔陣陣嗡鳴,意識時散時續,他努力保持清明,手中握著藺酌玉送他的清心法器。book18.org
「一時不查,你先隨秦同潛回望重城。」book18.org
藺酌玉疑惑,秦同潛已帶著大妖匆匆離開了,為何要叫他先走?book18.org
他正要問,卻見燕溯渾身緊繃,高大身軀不住發著抖,好像忍受著巨大的痛苦。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燕溯聽著藺酌玉驚慌的聲音,他自認意識還清醒著,想要安慰師弟不要害怕,身體卻像是不受控制似的,連手都無法抬起。book18.org
藺酌玉的神情越來越畏懼,抓著他的手臂似乎在焦急說些什麼。book18.org
燕溯想要努力聽清,卻見藺酌玉像是被人狠狠拂開,身軀不自覺後退數步,腳下一歪踉蹌著摔在地上。book18.org
燕溯悚然一驚,立刻就要上前去扶他。book18.org
可等他踉蹌著上前,大掌卻掐住藺酌玉的脖頸,一寸寸地用力。book18.org
燕溯心中湧出前所未有的恐懼。book18.org
他想要奪回身體的掌控,可意識和軀體似乎斷開了連結,任憑他如何歇斯底里,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扼住藺酌玉。book18.org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靈力猛地打了過來。book18.org
燕溯猛地鬆開手。book18.org
藺酌玉驚魂未定,捂著脖頸的淤青愕然看著他。book18.org
青山歧不知何時來的,匆忙將他扶起來:「無憂?!」book18.org
藺酌玉還在呆呆望著前方面無表情渾身散發戾氣的燕溯,那一剎那他猛地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是他師兄。book18.org
就像是被厲鬼奪舍的怪物,空有一副皮囊罷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