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救救我book18.org
青山沉相貌陰柔,雖是親兄弟卻同青山歧長相截然不同。book18.org
他甩著巨大的狐尾,眉梢一挑發間狐耳也長了出來:「弟弟,你已固靈境,狐耳狐尾竟還需要紫狐的心頭血才能收回去嗎?」book18.org
話音未落,鏘!book18.org
青山歧的小扇散出鋒利的刃,花簇似的朝青山沉脖頸划去。book18.org
這一擊是衝著要他命去的。book18.org
青山沉靈力暴漲,悍然將飛花刀刃撞回去,也不生氣幼弟的冒犯,懶洋洋交疊著雙腿。book18.org
「父親命我來瞧瞧,這身負玲瓏心之人到底有何神通,能迷得你樂不思蜀?」book18.org
青山歧將小扇合攏回掌心,淡淡地說:「區區人族,哪來的神通?」book18.org
「那你為何遲遲不取他的玲瓏心?」青山沉嘖嘖道,「弟弟,兄長是為你好,父親好不容易讓你辦件事,你卻拖拖拉拉拖延至今,怪不得這些年都不受父親寵愛,我都替你發愁。」book18.org
青山歧笑了起來:「連親生子都能殺的父親?」book18.org
「唉,怎麼長這麼大了還惦記著小時候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青山沉笑眯眯道,「不就是讓你和那些『食物』關了一個月禁閉嗎,你現在不是好好的,至於記恨到現在?」book18.org
這話一出,青山歧臉色驟然變了,近乎森寒地盯著他。book18.org
「哦喲……」book18.org
青山沉乾咳了聲,心道將人惹毛了,再說下去他這個弟弟八成會和他玩命,只好轉移話題。book18.org
「你知道那身負玲瓏心的人是誰嗎?」book18.org
青山歧漠然看他,渾身煞氣騰騰,利爪已探了出來。book18.org
「是李桐虛最寵愛的小弟子。」青山沉往旁邊躲了躲,發現青山歧那恨不得他死的冰冷眼神也跟著他,乾巴巴道,「殺氣收一收,真有正事。」book18.org
青山歧依然死死盯著他。book18.org
青山沉忽然伸手一指後方:「哎喲,那不是你剛認的酌玉哥哥嗎?」book18.org
青山歧動作一頓,微微側身。book18.org
青山沉立刻往後掠了十丈,確保不會被殺的距離才悄無聲息鬆了口氣。book18.org
青山沉離得遠遠的,揚聲道:「十五年前李桐虛走火入魔,持劍殺進更無州,將青山族幾乎屠戮殆盡,父親重傷、兄弟姐妹十七人只有五人存活,逼得我族只能搬遷靈樞山。如此深仇大恨,你若將他最寵愛的小弟子心臟取出來獻上去,父親必定大喜,許你入靈樞內山。」book18.org
青山歧輕聲說:「你下來。」book18.org
青山沉又跑了老遠,傳音過來:「父親擔憂你又優柔寡斷,特派了身旁心腹助你。」book18.org
說著,一隻狐妖悄無聲息出現,名喚關山的男人身形前所未有的高大,修為幾近固靈境,面容橫著一道猙獰的傷疤,單膝跪地行禮。book18.org
「歧少主。」book18.org
偏偏青山沉離老遠還在挑釁。book18.org
「弟弟,這些年你修行只靠自己,從不吃人,不就是因為當年和你交好的人族被吃得屍骨無存嗎,多大點事兒啊。」book18.org
青山歧腕間的紅玉珠砰的斷裂落地,狐耳和巨大的蓬鬆狐尾當即出現,漫天掩飾不住的殺意朝著方圓數百里瀰漫。book18.org
「青、山、沉!」book18.org
青山沉哈哈大笑,聲音逐漸遠去。book18.org
「弟弟,君子遠庖廚啊。」book18.org
青山歧眸瞳瞬間猩紅,妖力驟然外放,轟隆一聲將四周群山震塌,狐火灼燒、群鳥驚飛,宛如人間煉獄。book18.org
青山沉不知有沒有被波及到,反正終於閉嘴了。book18.org
關山仍單膝跪在那:「少主……」book18.org
青山歧:「滾!」book18.org
關山說滾就滾。book18.org
此狐是青山笙特意派來監視他的,青山歧知曉他只是隱藏在周圍,臉上戾氣幾乎收不住,這幾日不穩的思緒成百上千倍地在心間翻湧。book18.org
可他不能露怯,不能放鬆。book18.org
青山歧閉眸將肆虐的妖力收回,轉身往回走。book18.org
月光落在他身上,只覺得刺眼而冰冷。book18.org
那些被刻意遺忘的記憶捲土重來。book18.org
「……你、你帶著這個出去……」有人摸索著握住他的手,奄奄一息地道,「若遇到穿白衣的人,交、交給他,他會來救、救我……」book18.org
昏暗的地牢,遍地血泊和堆砌的屍骨。book18.org
角落中蜷縮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孩子,腳腕處戴著滲血的鎖鏈。book18.org
手腕似乎也有束縛,可他太過瘦弱,不知餓了多久,雙手重回自由,堪堪結印催動最後一絲靈力將牢門打開一條縫隙。book18.org
青山歧聽到另一道稚嫩的聲音驚慌地問:「你呢?!」book18.org
那人眸瞳渙散,幾近瀕死:「我……走不了……你先走,去找人……」book18.org
「……好,我會找人回來救你!」book18.org
他弓著腰從牢籠唯一的出口逃出,在腳尖出來的剎那,那孩子的靈力徹底消散,只聽到微弱的聲音,似乎是迴光返照的夢囈。book18.org
「救我……」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青山歧猛地捂住耳朵,好不容易穩住的靈力再次暴走,重裝四周巨樹化為雪白齏粉。book18.org
「救我。」book18.org
「弟弟,君子遠庖廚啊。」book18.org
「不過就是個人族,你要因為這個和父親翻臉?」book18.org
「你想要什麼人,都能給你尋來,至於惦記個死人嗎。」book18.org
「救我……」book18.org
年幼的他還學不會收起狐耳和狐尾——雖然現在也不會,攥著桃花玉佩跌跌撞撞往外跑。book18.org
一向平和的更無州不知為何殘屍遍野,長河被染得血紅。book18.org
青山歧愣怔地站在血海中,茫然望著前方。book18.org
狐族的屍山血海中,一人穿著紅衣立在中央,雕刻著「桐虛」劍銘的鋒利長劍被鮮血染紅,劍刃似乎都鈍了。book18.org
男人眸瞳猩紅,面無表情,手中拎著一隻巨大的狐族頭顱,漫不經心的隨手一扔。book18.org
明明沒有分毫戾氣,只是看一眼卻讓人膽寒發豎。book18.org
頭顱骨碌碌滾到血泊中,青山歧一眼便認出來——那是青山族修為天賦最高的少主,也是青山歧最畏懼的長兄。book18.org
常年趾高氣昂痛罵他的長兄此時卻身首異處,面目猙獰死不瞑目。book18.org
青山歧渾身都在發抖,理智叫囂著要逃,手中尖銳的玉佩卻讓他僵在原地。book18.org
要找人族……book18.org
去救他。book18.org
直到男人朝他看了一眼,冰冷的眸瞳如同地獄爬上來的惡鬼,吞噬周遭一切生靈。book18.org
那一剎那,青山歧理智盡失。book18.org
……他逃了。book18.org
等他渾噩間再回去牢籠時,裡面空無一人,只剩下滿地的血。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已成廢墟的群山落雨了。book18.org
春雨冰涼落在青山歧臉上,將他從回憶中喚醒。book18.org
他臉上沒什麼神情,稱得上平靜的,慢條斯理拂去臉上的水,修長五指一攏,掉落地上的紅玉珠重新串成串佩戴在腕間。book18.org
狐尾和狐耳瞬間被遮掩。book18.org
青山歧打了個清脆的響指。book18.org
關山去而復返,跪在雨中:「少主。」book18.org
「幫我辦件事。」book18.org
「少主儘管吩咐。」book18.org
青山歧抬手擲下一道虛幻的結界,籠罩方圓百里,尖利的手指懶懶在遠處點著燈的村落輕輕一點。book18.org
「玩膩了——明日花朝祭開始後,便將此處踏平,生靈一個不留。」book18.org
關山猶豫:「包括玲瓏心?」book18.org
青山歧似笑非笑看他:「你說呢?」book18.org
「是。」book18.org
***book18.org
青山歧披上「路歧」的皮囊回到小院。book18.org
房中燭火溫暖,隱約聽到腳步聲。book18.org
青山歧還未上前,便聽到門吱呀一聲打開。book18.org
藺酌玉好像要出門,瞧見他當即睜大桃花眼,朝他招招手:「過來啊。」book18.org
青山歧被淋成落湯雞,緩步走上台階,見藺酌玉手中拿著竹骨傘,眉梢不著痕跡輕挑。book18.org
「你要去何處?」book18.org
終於想逃嗎?book18.org
可已經晚了。book18.org
藺酌玉沒用手碰他,直接用竹骨傘戳著他的後背往屋裡趕:「還有臉說?深更半夜還落雨,我能去哪裡,當然是去找你。」book18.org
青山歧腳步一頓,怔然看他:「找……我?」book18.org
「嗯啊。」藺酌玉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套嶄新的衣袍遞給他,「大半夜的不睡覺,又跑出去做什麼?當心有大妖出沒,三口將你吞了!」book18.org
青山歧有一剎那的迷茫。book18.org
還沒等他整理好思緒,藺酌玉忽地朝他靠近,手熟練地在他額間探了探,一股被體溫暈過的桃花香撲面而來。book18.org
青山歧當即待在原地。book18.org
藺酌玉學著師尊師兄經常對他做的動作探了探溫度,發現並不燒,疑惑道:「你怎麼魂不守舍的,出去掉魂兒啦?」book18.org
青山歧近乎被逼狠的獸,若是尾巴還在定是炸了毛:「你……!」book18.org
「哦,忘了你不喜歡別人碰。」藺酌玉毫無誠意地道歉,「對不住,快換衣裳吧,別再燒得更傻了。」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青山歧方才的晃神消失不見,磨著牙冷冷地將衣袍捧起來,面無表情往身上穿。book18.org
吃了他。book18.org
吃了他!book18.org
藺酌玉回頭一瞧,疑惑地「唔?」了聲,上下打量著他,摸了摸下頜:「我現在有點信你二十歲了。」book18.org
青山歧穿著藺酌玉的衣袍竟然勒得慌。book18.org
藺酌玉只好又翻了翻,在角落尋到一件嶄新的雪白衣袍——這是他前段時日在臨川城看中的梅花紋道袍,準備送給燕溯。book18.org
算了。book18.org
藺酌玉將衣袍遞過去:「試試這個?」book18.org
青山歧不想和他說話,直接換上。book18.org
大小差不多剛好。book18.org
藺酌玉打量著青山歧,嘖嘖稱奇:「你瞧著還是個孩子,竟能撐起我師兄的衣袍,少年,前途不可限量啊。」book18.org
青山歧系衣帶的手微頓:「你師兄?」book18.org
「嗯。」藺酌玉一擺手,「算了,不提也罷——很快天亮,你要再睡一會嗎?」book18.org
青山歧搖頭。book18.org
藺酌玉「哦」了聲,隨後將青山歧換下來的衣袍拿起,作勢要丟掉。book18.org
青山歧方才渾噩著,後知後覺到不對,沉著臉去攔:「你拿我衣袍去哪裡?」book18.org
「丟掉啊。」藺酌玉疑惑道,「這都沾雨了,你還想繼續穿啊?」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青山歧似乎被這過分嬌氣又不諳世事的小仙君氣笑了,心想誰能伺候得了這麼麻煩的人。book18.org
可轉念一想天亮後就讓這金尊玉貴的玲瓏心露出本性,醜態百出,就又舒心了。book18.org
青山歧彎了下眼眸:「不勞煩哥哥了,我自己來。」book18.org
青山歧去接衣袍,藺酌玉也沒和他客氣,隨手拋了過去。book18.org
就在這時,那濕漉漉的衣袍中猝不及防掉出來一樣東西,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摔成了兩半。book18.org
——正是那塊「琢」字玉佩。book18.org
青山歧臉色瞬間變了。book18.org
第19章 仇人book18.org
藺酌玉「哦喲」了一聲,視線在那玉上微微瞥了下,眉梢一動,下意識彎腰去撿。book18.org
青山歧的速度比他更快,猛地上去將碎成兩半的玉佩握在掌心,像是撿起不可示人的真心。book18.org
因力道太大,斷裂出鋒利的斜切口直接將他的掌心劃出傷口,血瞬間溢了出來。book18.org
藺酌玉吃了一驚:「別攥,劃傷了又!」book18.org
青山歧身體緊繃,簡直要維持不住怯懦的假面,死死咬著牙下頜繃緊,勉強從牙縫擠出幾個字:「沒、事。」book18.org
「抱歉,我不知道你衣服里有這塊玉。」book18.org
青山歧背對著他,語調前所未有的冷淡:「不是你的錯。」book18.org
藺酌玉還是自責:「可都摔壞了……」book18.org
「不。」青山歧道,「它本來……就已斷裂了。」book18.org
早在那個屍山血海的夜晚,他倉皇逃跑時將桃花玉佩遺失,後知後覺那屠戮青山族的殺神應該懶得殺他這隻小妖,又跌跌撞撞地跑回去。book18.org
等尋到時,玉佩躺在污泥中,早已摔成兩半。book18.org
藺酌玉:「啊,那我給你修一修,看看能不能恢復如初?」book18.org
「不用。」book18.org
藺酌玉張口似乎想問什麼,但想了想又吞了回去:「我給你上藥吧。」book18.org
聽到這句話,青山歧的後背微微緊繃,幾乎脫口而出:「不必了。」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苦口婆心道:「不上藥你不疼?」book18.org
青山歧不耐煩地心想,上藥會更疼。book18.org
一轉身,他又將滿身戾氣收了起來,臉色蒼白像是經受了打擊,脆弱如斯:「無礙的,很快就能癒合,多謝哥哥。」book18.org
藺酌玉見他這幅弱不禁風的死樣子,乾巴巴地「哦」了聲,也不強求。book18.org
這時,小院外傳來蒼老的聲音。book18.org
「兩位小友,花朝祭要開始了,要來觀禮嗎?」book18.org
藺酌玉:「好哦!」book18.org
花朝祭很是熱鬧,即使是偏僻的小村落布置的卻不比臨川城隆重,處處花草茂密,符文漫天。book18.org
藺酌玉饒有興致看著,佩戴著芍藥似的絹花被人擁簇著到了百花盛開的祭壇。book18.org
之前臉上塗著彩墨的少年已洗乾淨了臉,手指沾著桃色粉墨在藺酌玉眉心輕輕一划。book18.org
這本是賜福所用,卻為這張臉平添幾分顏色。book18.org
青山歧站在那面無表情地被人塗上紫色墨痕,無意中偏頭,就見藺酌玉站在花團錦簇中,清晨第一縷陽光傾瀉在他身上,像是精緻尊貴的玉像上渡了一層金光。book18.org
他垂著眼和一旁的少男少女說著什麼,不知誰逗笑了他,漂亮精緻的五官露出一抹粲然的笑。book18.org
比日光還要耀眼。book18.org
藺酌玉和人說著話,無意中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忽然勾唇一笑,喚他。book18.org
「阿弟!」book18.org
青山歧幾乎控制不住冒出豎瞳,猛地垂下眼,指甲幾乎陷入還未好全的掌心。book18.org
他面無表情地心想:此人好手段,斷斷留不得。book18.org
頗有手段的藺酌玉畫好彩墨,從人群中走到他身側,給他看自己手背上用彩墨畫成的小狐狸。book18.org
「此處的狐仙繪著實特異,畫出來栩栩如生,像是要躍出來一般——阿弟,你看我好不好看?」book18.org
青山歧並未看他:「你喜歡狐狸?」book18.org
藺酌玉愛不釋手地對著日光欣賞手背上的小狐狸,笑著說:「不啊,我恨不得殺光他們。」book18.org
青山歧眸瞳一眯,終於瞧見這人難得的陰暗面。book18.org
他突然來了興致,歪著頭問:「全部嗎?」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若是狐族中有人不吃人不殺人,是完全無辜之妖……」青山歧問,「那你見了他,也會不由分說便動手取他性命嗎?」book18.org
藺酌玉眨了眨眼,沒忍住笑了出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我們阿歧還真是個孩子啊。」book18.org
青山歧眼皮輕跳。book18.org
此人慣會蹬鼻子上臉,明知他不愛身體接觸卻總是見縫插針碰他一下,看他臉色不對又縮回去若無其事地說「抱歉」。book18.org
知錯犯錯,毫無誠意。book18.org
藺酌玉瞅青山歧又要炸毛,故態復萌地縮回手:「好嘛,不碰了不碰了,我怎麼感覺你挺喜歡的?」book18.org
青山歧聽到他的嘀咕眼眸一眯:「什麼?」book18.org
「沒什麼。」藺酌玉轉移話題,懶洋洋地道,「妖族不會有不吃人的妖的,你想多了。」book18.org
青山歧挑眉:「萬一呢?」book18.org
藺酌玉見他還挺實心眼,隨意道:「若是有,我就對它以身相許好了吧,這孩子真較真。」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青山歧耳根微紅:「你簡直……」book18.org
沒等他說完,藺酌玉似乎瞥見什麼,伸手在青山歧肩上一扒拉,沒等孩子炸毛就低聲提醒。book18.org
「人群里有死人,今日恐怕有大災殃,記得,等會若是出事莫離開我身邊。」book18.org
青山歧深吸一口氣,將怒火憋了回去:「什麼死人?」book18.org
藺酌玉伸手在人群中一一點去:「這個,這個,還有那個……」book18.org
最後他點煩了,隨手一划拉:「反正大概有七八個人已經死了,只是被人用靈力拚起屍身,裝成還活著的假象。」book18.org
青山歧臉色微沉。book18.org
藺酌玉不過元丹期,竟能看穿固靈境的幻術偽裝?book18.org
原先他當此人只是空有昳麗漂亮的皮囊,如同貓玩老鼠般輕輕鬆鬆就能將他耍得團團轉,從未將那點微末修為放在心上。book18.org
如今想來,他師承李桐虛,定有過人之處。book18.org
見青山歧不說話,藺酌玉沖他勾唇:「怎麼,怕啦?」book18.org
青山歧:「……還好。」book18.org
藺酌玉笑起來時眉梢飛揚,整個人如春日驕陽般熱烈:「小孩就是小孩,還知道要面子。哈哈哈就算說怕哥哥也不嘲笑你嘛。」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你已經在嘲笑了。book18.org
桐虛道君自收藺酌玉為徒後,進出浮玉山的皆是家世清白之人,且十五年來從不讓外來者入山,導致浮玉山很少有比藺酌玉年紀小的。book18.org
好不容易遇到個比他小几歲的少年,自然要擺當哥哥的譜,「孩子」來「哥哥」去的。book18.org
兩人正拉拉扯扯著,伴隨著一聲古老的吟唱,穿著禮袍的老者拄著狐仙杖緩慢上前,跪拜行禮。book18.org
「仙門狐緣,盡獻人望。」book18.org
「四月花朝,從仙之令。」book18.org
「采仆雙生,盡獻狐仙!」book18.org
偌大祭台上,人人跟著高呼:「狐仙顯靈!」book18.org
藺酌玉也跟著一起喊。book18.org
吟唱完,身後有人將百花袍披在藺酌玉和青山歧身上,擁簇著兩人到祭台中央。book18.org
藺酌玉還在看身上由百花編成的衣袍,還挺喜歡:「這上面都是鮮花,留不住多日,唉,我還想穿回去給我師……」book18.org
這話順口說出來,藺酌玉後知後覺到不對,強行拐了個彎。book18.org
「……師尊看呢。」book18.org
青山歧大概還在被那個「以身相許」支配,神態淡淡的,沒說話。book18.org
擁簇在四周的人開始緩慢退下祭台,等藺酌玉欣賞完自己漂亮的新袍子,祭壇已空空蕩蕩,只剩下兩人站在中央。book18.org
眾人跪在四方,齊齊朝著祭台上的狐仙像跪拜。book18.org
「采仆雙生,盡獻狐仙……」book18.org
藺酌玉眉梢輕挑。book18.org
眾人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如同癲狂了般,念到三十遍時近乎歇斯底里的齊齊咆哮。book18.org
「采仆雙生,盡獻狐仙!!」book18.org
「狐仙!」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狐仙像開始劇烈震動,震得上方石屑和落花翻飛,如同紛紛揚揚的落雨從藺酌玉頭頂飄落。book18.org
隨後,一隻巨大的虛幻狐影倒映下來。book18.org
身形巨大如山,狐尾輕揚朝著天地咆哮,襯著下方的人宛如螻蟻般渺小。book18.org
祭台中央緩慢出現詭異的符紋,凝出金色欄杆將兩人困住。book18.org
藺酌玉下意識抬手將青山歧護在身後。book18.org
青山歧不著痕跡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每年皆有雙生獻祭,那這些年這所謂的「狐仙」到底吃了多少人。book18.org
藺酌玉眸瞳逐漸冷了下來。book18.org
四周的人群還在魔怔似的尖叫。book18.org
「狐仙福澤!庇護我族!」book18.org
青山歧似笑非笑瞥著下方的人群。book18.org
為了求生而心甘情願獻祭無辜之人,如此醜陋,令人作嘔。book18.org
他近乎快意地品嘗這些醜陋之人的惡意,視線看向藺酌玉,想從他臉上看到自己一直想要的。book18.org
等目光落在那張神清骨秀的面容上,青山歧倏地一怔。book18.org
藺酌玉花團錦簇站在那,視線望著叫囂著讓他們死的人,神色沒有如青山歧所期待看到的驚懼、痛恨,甚至連一絲憤怒都沒有。book18.org
他只是看著。book18.org
看著這些人凶神惡煞的皮囊下,深藏著的對大妖深深的恐懼,和對求生的乞求。book18.org
那樣猙獰,卻那樣可悲。book18.org
藺酌玉即使被推上祭壇,神態仍然平和。book18.org
青山歧愣怔望著,不知為何心臟一陣急促跳動。book18.org
他按著心口,後知後覺並非心動,而是胸腔中陡然燃著一股無名的怒火,將他燒得渾身戰慄。book18.org
青山歧宛如年幼無知時不知如何發泄心中野性般,一股被怒火引出的破壞欲支配著他,恨不得撲上去用利爪將這人溫柔良善的假面撕毀。book18.org
看著他痛不欲生,自私自利。book18.org
什麼玲瓏心,什麼不吃人,什麼「救我」……book18.org
他是妖,天生就該吃人,為何執著這些無用的東西?book18.org
青山歧性情陰鷙狠辣,念舊卻也記仇。book18.org
就像為了年幼時被丟棄狼群的痛苦,他可韜光養晦十年,奪走親兄長內丹煉化,以報當年的恥辱。book18.org
他想要的,就從來沒有得不到的。book18.org
青山歧被藺酌玉護在身後,從他的視線看過去能瞧見青年單薄的後背、三千青絲潑墨般披散,隱約可見白皙修長的後頸。book18.org
那樣孱弱的人,對身後的他完全不設防。book18.org
只要扣住那溫暖的脖頸,輕輕一捏,便能讓眼前這個礙眼的人徹底從世間消失。book18.org
青山歧指尖緩慢長出狐族利爪,一點點朝向藺酌玉的後頸。book18.org
忽地,一樣東西凌空而至,朝著藺酌玉腦袋飛來。book18.org
啪。book18.org
青山歧抬手準確無誤地接住那把匕首,側身看向擲東西的少年,臉上露出一抹陰冷的笑容,無聲吐出兩個字。book18.org
「找死。」book18.org
少年被那雙森寒狐瞳嚇得面無人色,還沒來得及尖叫,身軀就微微搖晃,悄無聲息地往後栽倒,沒了聲息。book18.org
其餘人都跪著,並未發現他的異樣。book18.org
藺酌玉回頭看來:「怎麼?」book18.org
青山歧漫不經心將那玄鐵匕首碾碎成齏粉隨手一灑:「沒事。」book18.org
藺酌玉似乎也察覺到了,但沒多說什麼,抬手一召:「清如。」book18.org
水流幻化成一圈將青山歧包裹其中,藺酌玉淡淡道:「在此處等我,莫要亂動。」book18.org
青山歧:「你……」book18.org
藺酌玉直接御風騰空,青衫百花袍被風吹得獵獵翻飛,他居高臨下注視著巨大的狐影,笑著道:「哪裡來的妖孽,在此裝神弄鬼?」book18.org
大師兄呼嘯而至,被纖細修長的五指合攏。book18.org
藺酌玉單薄身軀好似蘊含千鈞之力,眼睛眨也不眨悍然劈下。book18.org
轟!book18.org
狐影揚天咆哮,被那道罡風直接斬斷半邊臂膀。book18.org
劍鋒仍然未停,轉瞬將佇立祭壇上的巨大「狐仙」像斬碎。book18.org
砰砰砰,碎石砸落,飛濺四周。book18.org
跪在地上的眾人沒料到這竟是個修士,全都愣住了,一時竟忘記了逃走。book18.org
清如受藺酌玉操控,化為漫天滯雨,阻攔碎屑傷人。book18.org
藺酌玉修行速度極快,剛及冠一年便已是元丹後期,只差一線便可固靈,桐虛道君擔憂他神魂不穩才沒讓他破境。book18.org
那隻狐影不過是道靈力殘餘,只能嚇唬住這些毫無靈力的凡人。book18.org
藺酌玉出了三劍,狐影終於哀嚎著消散。book18.org
大師兄劍氣如虹,將縈繞漫山的濃霧驅散。book18.org
天朗氣清,正是春日好時光。book18.org
藺酌玉收劍入鞘,飄然落地,漫天清如雨受他牽引扭曲成潺潺水流,回到劍穗中。book18.org
眾人呆滯看著他,一時不知如何反應。book18.org
藺酌玉挑了下單邊眉:「嗯?看我做什麼,哦哦哦,剛才那隻啊,是裝神弄鬼的野狐,妄圖貪圖狐仙福澤,我已將妖孽驅逐!阿爺別愣著了,繼續迎狐仙呀。」book18.org
所有人:「……」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此人一劍就能斬了山大的狐影,更何況他們這些凡人。book18.org
眾人敢怒不敢言,只能繼續跪在地上念召言。book18.org
藺酌玉回到祭壇上,笑了起來:「沒事吧?你還挺乖的,真的半步都沒動。」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青山歧掃了一眼將他團團圍住的無垠之水,沒說話。book18.org
藺酌玉收起清如,湊上前道:「張嘴。」book18.org
「做什麼?」book18.org
「讓你張就張,哥哥的事也是你能多管的?」book18.org
青山歧剛張開唇縫,就見藺酌玉離老遠,抬手將一樣東西往前一拋,正好落到他唇邊。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青山歧手臂青筋暴起,心中戾氣叢生,幾乎控制不住直接掐死這人。book18.org
是將他當成狗訓,用嘴接東西嗎?!book18.org
藺酌玉對惡意感知極其遲鈍,沒瞧見青山歧衣袍下因克制而緊繃的肌肉,還在笑吟吟道:「你乖,給你的獎勵——甜不甜?」book18.org
青山歧的舌尖後知後覺將含在嘴中的東西舔了下,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在口中綿綿地蔓延開。book18.org
他愣了愣:「這是什麼?」book18.org
藺酌玉詫異地看他:「糖啊,你沒吃過?」book18.org
人族怎麼可能沒吃過糖。book18.org
青山歧撇開視線,舌尖卷著那顆差點把他門牙砸掉的糖含住,腮邊鼓起一塊,淡淡地道:「吃過,就是沒吃過這麼難吃的。」book18.org
藺酌玉笑起來:「少爺還挺挑。」book18.org
青山歧沒說話。book18.org
藺酌玉望著已散開濃霧的天幕,神識朝著外鋪散出去,卻仍然出不去方圓百里遠,就像是有層無形的結界在阻攔。book18.org
狐影背後,必有狐妖操控。book18.org
藺酌玉正在思忖著,神識忽地像是針刺一般猛地縮了回來。book18.org
下一瞬,一股厚重強大的靈力碾過群山,轟然朝著正當中的藺酌玉衝來。book18.org
藺酌玉眼瞳一顫,立刻就要召來清如。book18.org
可清如未到前,在旁邊吃糖的青山歧忽地不顧一切朝他一撲。book18.org
「哥哥!」book18.org
砰。book18.org
那道靈力準確無誤打在青山歧身上,力道之大少年直接吐出一口血。book18.org
藺酌玉驚住了,立刻抬手用靈力將他護住:「阿歧!」book18.org
青山歧唇角溢出鮮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看起來似乎傷到了肺腑。book18.org
藺酌玉身上的護身法器厚得要命,就算挨了一擊也傷不到他分毫,根本用不到一個孩子幫他擋。book18.org
藺酌玉又急又氣,看他這幅悽慘模樣卻說不出狠話,飛快將吊命的靈丹往他嘴裡塞。book18.org
「乖,不會有事的,快吃下去!」book18.org
天塌地陷間,一隻巨大的狐妖踩著廢墟出現,磅礴巨大的妖氣朝著四方襲來,掀起巨大的灰塵。book18.org
這並非虛影,而是真正的狐妖。book18.org
藺酌玉回頭看去,身體猛地一僵。book18.org
固靈後境的狐妖。book18.org
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幾乎橫貫左眼。book18.org
狐妖渾身猩紅血氣,帶著吃過成百上千人才會出現的煞氣,是不折不扣的大妖。book18.org
燕溯自任職鎮妖司掌令以來,藺酌玉便常撒嬌讓師兄給他帶鎮妖司關於大妖的卷宗,大多都是元丹境妖族。book18.org
自從潮平澤大妖出沒以來,這是第一隻固靈境狐妖。book18.org
藺酌玉盯著它臉上的疤直勾勾看。book18.org
狐妖露出森森獠牙,朝著人群而來。book18.org
百姓不知是不是被嚇傻了,仍在那跪地叩拜,口中說著「狐仙顯靈!」book18.org
藺酌玉持劍上前,靈力暴漲堪堪將即將砸下的狐尾拂開,伸手一甩將眾人卷著扔到一邊:「走!」book18.org
眾人不知如何反應。book18.org
藺酌玉讓清如化為水霧纏繞眾人身上,抬手結出一枚虛幻的宗主印,隱約可見「桐虛」二字。book18.org
「浮玉山宗主印在此,妖邪不可造次。依我所言,往南離開!」book18.org
眾人滿臉驚恐,面面相覷。book18.org
藺酌玉厲喝:「去!」book18.org
這一聲叱斥如輕鍾震耳,被嚇傻的所有人驚得如夢初醒,趕忙相互攙扶著起身,尖叫著逃走。book18.org
藺酌玉召來大師兄阻擋大妖,飛快回來將青山歧扶起,匆匆道:「阿歧,你跟著他們一起離開……」book18.org
「不。」青山歧雖然修為弱,但終究到了半丹境,吃了靈丹後已能如常站著,他按著胸口小聲道,「我要和哥哥一起。」book18.org
藺酌玉無可奈何道:「這隻大妖已是固靈境,你跟著我恐怕會有危險。」book18.org
青山歧抿了抿唇,一把抓住藺酌玉的小臂:「哥哥,我們逃吧!」book18.org
藺酌玉一怔:「什麼?」book18.org
「大妖出沒,為躲避鎮妖司探查,定會設置結界。」青山歧眼眶通紅地看著他,「一旦結界落下,這裡所有人修為再高也逃不掉。我們趁結界沒開啟之前逃走好不好?反正那些人也想殺我們,不必管他們死活!」book18.org
藺酌玉道:「你為何會知道結界之事?」book18.org
青山歧沒料到他這個時候還如此敏銳,身軀一僵,垂下眼:「因為我爹娘被殺時,我也想逃,卻被結界阻攔。」book18.org
藺酌玉無聲嘆了口氣,並不計較他的膽怯,溫聲道:「你說得很有道理,可我不能逃。」book18.org
青山歧:「為何?」book18.org
藺酌玉並未多言,握住長劍側身看去。book18.org
那小山似的狐妖並不急著殺他們,仰天噴出灼灼狐火,頃刻朝著四周蔓延,還在奔跑的人見火黑壓壓地撲過來,頓時尖叫著四處逃竄。book18.org
藺酌玉眸瞳清冷,沒了平日裡笑意盈盈的歡快,他隨手將一枚護身法器遞給青山歧,周身靈力縈繞,轟然一聲如離弦的箭朝著狐妖衝去。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耳畔宛如雷鳴轟炸。book18.org
青山歧仰頭望去,就見那抹清影如同飛蛾撲火般,毫不畏懼迎著狐妖衝去,元丹境靈力磅礴溢出。book18.org
狐妖眸瞳一縮,妖力化為一堵牆,黑壓壓撲了過去。book18.org
兩道靈力在半空直直撞上,盪起翻天的風浪。book18.org
青山歧:「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劍影重重,頃刻便和狐妖過了數招。book18.org
那龐大的身軀笨重,如同靶子一般被清如的水燒出連天火焰。book18.org
狐妖似乎「嘖」了聲,利爪驟然一揮,重重將那抹清影撞飛出去,隨後一點點地縮小,不多時便化為人身。book18.org
藺酌玉捂著胸口倒飛出去,堪堪將靈劍插入地面才穩住身形。book18.org
唇角一絲血線緩緩溢了出來,被他隨後抹去。book18.org
青山歧趕忙跑過來:「哥哥!」book18.org
藺酌玉朝他一擺手,示意沒事,緩慢支撐起單薄的身軀,朝著前方望去。book18.org
固靈境的確強悍,遠非元丹期能抗衡。book18.org
視線落在遠處緩慢化為人身的狐妖身上,藺酌玉身軀一僵,結結實實愣在原地。book18.org
狐妖人身前所未有的高大,眼尾和狐極像,一道傷疤猙獰的橫在臉上,顯出一種兇惡的野蠻。book18.org
他赤著上半身,露出精壯的肌肉,抬步走過來時將地面踩出深陷的坑。book18.org
大妖和藺酌玉對視,歪了歪頭,淡淡道:「殺神的弟子,名不虛傳。可惜了,天賦再高,今日也要死在此處。」book18.org
大妖開口後,藺酌玉眼眸緩慢睜大,劍幾乎從手中脫落。book18.org
這個聲音……book18.org
大妖轟然一揮,固靈境靈力直直將四周的一切碾成塵土,來不及逃走的百姓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便化為了血霧。book18.org
見藺酌玉似乎嚇傻了,大妖道:「嗯?不逃嗎?」book18.org
藺酌玉渾身都在顫抖,蒼白的唇輕動,似乎想說什麼,一旁的青山歧忽地抓住他的手,朝著遠處狂奔而去。book18.org
藺酌玉掌心冰涼,身軀仍在戰慄。book18.org
青山歧握緊他的手,感知著那冰冷的體溫。book18.org
原來……他也會怕。book18.org
藺酌玉意識昏沉,大腦一陣陣嗡鳴,耳畔甚至能聽到心臟和血管匯入血流的微弱聲響。book18.org
咚,咚。book18.org
他突然聽到了心跳聲,和驚雷混在一起,無法辨別。book18.org
潮平澤潮濕的雨氣如影隨形,伴隨著大雨降落,那隻手緩慢地撫摸著自己的臉。book18.org
「玉兒……」book18.org
藺琢玉渾身濕透,掙扎著朝著面前的人撲去:「哥!」book18.org
藺成璧渾身是血,不知是他的還是妖族的,他將還小的藺琢玉推開,溫聲笑著叮囑道:「乖,躲好。」book18.org
「哥!」book18.org
藺成璧撐著斷劍起身將他護在身後,還未及冠的少年身軀已有了魁偉的雛形,雨打在他俊美蒼白的臉上,元丹期對上固靈境大妖,眉眼卻無半分畏懼和怯懦。book18.org
一隻狐妖從雨中而來,化為人身後,緩步朝著藺成璧而來。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天邊驟然劈下一道雷,煞白的血光照亮那隻大妖的臉。book18.org
——從左眼到右臉,橫著一道猙獰的傷疤。book18.org
「哥哥?!哥哥!」book18.org
藺酌玉驟然回身,只是愣神的時間,青山歧也不知如何做到的,竟帶著他到了結界邊緣。book18.org
可大妖靈力極強,已徹底將四周嚴絲合縫地困住。book18.org
傳送符在此處也沒了效用。book18.org
青山歧焦急道:「哥哥,怎麼辦,逃不出去?!」book18.org
藺酌玉的身體還在控制不住的顫抖,一時竟沒說話。book18.org
青山歧心中輕嗤了聲。book18.org
若是早知曉一隻固靈境大妖就能將這人嚇得倉皇而逃抖若篩糠,他也不必費心弄這一齣好戲。book18.org
不遠處,百姓也堪堪逃了出來,可眼看著希望就在眼前,卻被一道透明的結界阻攔。book18.org
眾人哭嚎著拍打結界,絕望地哭喊。book18.org
「救命——」book18.org
「救我!」book18.org
「狐仙顯靈!狐仙……」book18.org
遠處傳來重重的腳步聲,每一步響起都像是催命符,嚇得眾人不住尖叫。book18.org
這是狐族玩弄人心的方式。book18.org
藺酌玉動了動手指,很快將那股顫抖止住,穩穩握住了劍。book18.org
細看下,他面頰還有些病態的紅暈,連喘息聲都急促了些。book18.org
青山歧掏出藺酌玉送他的儲物袋,從中掏出路家的靈階傳送法器,趕忙道:「哥哥,這樣法器品階很高,能夠無視一切結界傳送數千里!」book18.org
藺酌玉低眸看了看法器。book18.org
青山歧直直望著他,乖巧溫順的皮囊下隱約露出猙獰的惡意。book18.org
陪此人演了這麼久,終於到了重頭戲。book18.org
無數百姓,和自己的性命,在生死抉擇間他到底會如何選?book18.org
藺酌玉接過那好似日晷般的法器,擺弄了下:「這個,怎麼用?」book18.org
青山歧想笑。book18.org
玲瓏心?book18.org
哈哈,不外如是。book18.org
就算再有玲瓏剔透的聖人心,面對生死時仍會選擇自私自利苟且偷生。book18.org
青山歧道:「將靈力注入其中,撥動晷針至子時,便可傳送。」book18.org
藺酌玉若有所思地點頭,正要伸手去動晷針,青山歧又補了一句:「可這傳送法器,一次只能傳送一人。」book18.org
藺酌玉愣了下:「靈階法器,只能傳送一人?這和傳送符有什麼區別嗎?」book18.org
青山歧唇角一抽:「還是有的。」book18.org
「哦。」book18.org
藺酌玉握緊傳送法器,微微後退數步,遠離青山歧,閉眸注入靈力。book18.org
青山歧知曉他要離開此處了。book18.org
——丟棄他說過要保護的無辜之人,拋棄為救他而重傷的「阿弟」,獨自離開。book18.org
這時,藺酌玉轉過身來。book18.org
青山歧心中因太快意,險些沒能收斂住臉上放肆的邪氣,好在藺酌玉並未發現他的不對,道:「別亂動。」book18.org
青山歧怯怯看他:「哥哥。」book18.org
藺酌玉笑了起來:「別怕。」book18.org
青山歧見他這個時候還在裝模作樣,也配合地點點頭。book18.org
看著藺酌玉修長的五指撥弄著法器,青山歧百無聊賴地想。book18.org
等這個玲瓏心催動玉簡離開,自以為逃出生天歡天喜地時,一睜眼卻是到大妖的老巢……book18.org
這張漂亮的臉上會不會被恐懼和絕望徹底占據,哭得梨花帶雨乞求他放自己一條生路?book18.org
青山歧露出個笑,甚至期待起來。book18.org
大妖的腳步聲離得越來越近。book18.org
就在青山歧志得意滿時,忽地感覺腳下有樣東西落了下來。book18.org
日晷似的陣法陡然出現,旋轉著將青山歧的身軀包裹。book18.org
藺酌玉看著那複雜繁瑣的法器,感慨道:「嚯,的確是靈階,挺好使。」book18.org
青山歧的笑容陡然僵在臉上。book18.org
他後知後覺到藺酌玉竟然將傳送法器給了自己,心中一切讓他快意的暢想頃刻化為齏粉,整個人呆滯在了原地。book18.org
許久,青山歧才回過神來,面容幾近扭曲,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哥哥,你……不走嗎?」book18.org
藺酌玉疑惑道:「不是只能傳送一個人?」book18.org
青山歧道:「可是,我這條命是哥哥救下的,本就不值錢!」book18.org
藺酌玉蹙眉:「誰教你說的這種話?命這種東西是能隨意衡量的嗎?」book18.org
「可……」book18.org
「不必多說。」藺酌玉抬手將一樣靈芥扔向遠方,將絕望痛苦的百姓籠罩住,語調漫不經心地叮囑。book18.org
「若是此番我不幸殞落,請你前去浮玉山一趟給我師尊傳一句話。」book18.org
青山歧的所有思緒全被攪亂了,愣愣道:「什麼話?」book18.org
「就說,『無憂身死此處,此生無悔』。」book18.org
青山歧:「什麼?」book18.org
死了便一切皆空,怎會無悔?book18.org
不知為何,藺酌玉縱聲而笑,側身看向遠處朝他一步步走來的大妖,手又開始不住地發抖。book18.org
可那並非是畏懼。book18.org
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暢快和狂喜。book18.org
藺酌玉初長成青年的精瘦身軀因興奮而在不住戰慄,幾乎讓他握不住劍。book18.org
自從年幼時便宛如停滯的心跳,在看到大妖的剎那驟然恢復。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如同新生的希望,藺酌玉感知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歡喜。book18.org
他再也不用無能的當個旁觀者,也不用苟且偷生做個受所有人保護的繡花枕頭。book18.org
他有了足夠的力量,又是何等的幸運,在第一次出宗歷練便尋到了殺他兄長的罪魁禍首,能讓他親手斬斷驚擾自己多年的噩夢。book18.org
青山歧不解地望著他,心緒逐漸焦躁。book18.org
不該是這樣的。book18.org
藺酌玉就該如路家那些人一樣,為了用這個傳送逃生的法器而自相殘殺,只顧著「生路」露出醜態,徹底毀了那天賜的玲瓏心。book18.org
他為何要將生的希望,給只認識幾天的陌生人?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憑什麼?book18.org
青山歧眸瞳幾乎赤紅,甚至想不顧一切撲上去啃咬他的脖頸。book18.org
他憑什麼能這麼光明磊落,坦然赴死?!book18.org
忽地,藺酌玉道:「今日我一直想問你……」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算了。」藺酌玉笑了,「其實也不是什麼緊要的事。」book18.org
轟!book18.org
因為大妖只有數丈便來到此處,地面開始塌陷,狐火也跟著燃燒起來。book18.org
藺酌玉的語調那樣輕,卻每一個字都有千鈞之力,重重落在青山歧心尖。book18.org
「你的那塊玉佩……」book18.org
青山歧下意識將袖中斷裂的玉佩護住。book18.org
天崩地陷間,藺酌玉感慨著道:「我年幼時因重傷丟失了一部分記憶,並不記得在何處見過你。」book18.org
青山歧一怔,不懂他在說什麼胡話。book18.org
藺酌玉淡淡道:「其實我是想問,你我是否幼時相識,我的玉佩又為何在你手中……」book18.org
可前路生死未卜,再問也無濟於事。book18.org
玉佩……book18.org
藺酌玉在說什麼?book18.org
青山歧已徹底呆住了。book18.org
短短几句話像是徹底摧毀他的識海,讓他的身軀不自覺地戰慄。book18.org
冥冥之中好像最重視的東西在從指縫溜走,他下意識想要朝著藺酌玉伸出手,抓住那不知是什麼的東西。book18.org
他的嗓音喑啞,像是含著血,一字一頓道:「什麼……叫你的玉佩?」book18.org
藺酌玉沒給他回答,只是拋給他一顆糖,徹底催動傳送法器。book18.org
風浪將藺酌玉的衣袍卷著翻飛,烏髮凌亂交纏間,他看著自己,笑了起來,嗓音在震耳欲聾的塌陷中飄到青山歧耳邊。book18.org
「出去。」book18.org
剎那間,青山歧腦海中那塵封多年的記憶像是狡黠的惡鬼般爬了出來。book18.org
那個奄奄一息的孩子撕開牢籠,對他說:book18.org
「……出去。」book18.org
青山歧瞳孔劇烈收縮,猛地撲上前想要抓住藺酌玉。book18.org
可已晚了。book18.org
青山歧親手所做的傳送法器頃刻催動,直接將他的身形傳送回了百里之外。book18.org
「藺——!」book18.org
法器的速度極快,青山歧眼前的虛空一陣扭曲,渾身長發衣袍像是風吹拂過,悄無聲息落下。book18.org
等視線再次聚焦後,已身處靈樞山的妖族寢殿,青山歧渾身都在顫抖,瞳孔陡然化為猙獰赤紅的豎瞳。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第20章 受重傷book18.org
結界之內的參天大樹、村落、山丘皆在大妖強悍靈力下夷為平地,唯獨藺酌玉布下的靈階完好無損。book18.org
關山緩步走至跟前,瞥了一眼靈芥:「李桐虛的「吞滄海」?」book18.org
藺酌玉持劍擋在靈芥前,妖力掀起的狂風吹得青衫翻飛,孱弱的身軀仍然站得筆直:「十五年前,你可曾去過潮平澤?」book18.org
關山挑眉:「去過又如何?」book18.org
話音剛落,錚——book18.org
藺酌玉頃刻便至跟前,靈劍森森泛著詭異的寒霜斬下。book18.org
關山驟然後退,悄無聲息落至廢墟之上,低頭一看,赤裸的肩膀處已凝上一層寒霜。book18.org
「那就對了。」狂風中,藺酌玉笑起來,「畢竟我也不想尋仇尋錯了人。」book18.org
李桐虛的劍當世無雙,雖不舍小弟子受修道之苦,可該教的劍術、法訣一樣不少。book18.org
相比座下首徒的七道金符,藺酌玉的劍更有桐虛劍的肅殺之意。book18.org
那一剎那,稚嫩的劍意竟然讓關山有種想逃的衝動。book18.org
——那是當年被桐虛劍意殺出來的本能畏懼。book18.org
關山饒有興致望著自己微微發顫的手,猛地合攏攥緊,小臂青筋暴起,驅散那股不需要存在的情緒。book18.org
「來找我尋仇?」關山道,「百年間我吃過的人族無數,你是尋哪一道仇怨?」book18.org
藺酌玉握著靈劍的手微微發白,常年張揚的笑意已消失不見,凜若冰霜。book18.org
「你不記得……」book18.org
關山:「嗯?我該記得?」book18.org
藺酌玉直勾勾盯著他,從那張兇悍的臉上察覺出,他是真的記不得。book18.org
也是,大妖作惡多端,以人類為食,怎會記得十幾年前被他視為螻蟻的冤魂?book18.org
他們記得李桐虛一人一劍殺穿更無州的仇怨和屈辱,卻根本不記得源頭是青山笙屠戮潮平澤。book18.org
「沒關係。」藺酌玉喃喃道,「不記得也不礙事。」book18.org
元丹期和固靈後境,哪怕三歲孩童也知曉誰會贏。book18.org
靈芥中的百姓後知後覺得到庇護,怔然朝著前方望去。book18.org
修士和妖族交手,以凡人的目光根本瞧不清楚,只能瞥見一道青影和黑影在半空中交互碰撞,劍影重重,鋪天蓋地。book18.org
百姓在絕望中還在本能念著「狐仙」,不知是誰忽地說了聲。book18.org
「仙人顯靈!」book18.org
於凡人而言,無論修士或妖族皆可揮手逆改天地,螻蟻般的性命被捏在各種人手中,只能苟且偷生。book18.org
這是第一次靈樞晨霧散盡,窺見輝光。book18.org
老者忽地落下淚來。book18.org
藺酌玉身形如風,大師兄劍銘閃現血光,丹田靈力即將耗盡卻毫不後退,清如化為白霧轟地灼燒四周。book18.org
關山並不畏懼區區元丹境,眉眼淡淡,渾身起火卻懶得管,鋒利的尖爪朝著玲瓏心而去。book18.org
砰!book18.org
血陡然飛濺而出。book18.org
固靈境這一擊能輕鬆穿透元丹期修士的心臟,在觸碰到藺酌玉心口的剎那,關山眉梢訝然一挑。book18.org
一道霸道的護身禁制悍然出現。book18.org
三界唯一一位囂張到用自己姓名取名劍訣的桐虛劍意從藺酌玉心口鑽出,帶著霜雪般的肅殺之氣,乾脆利落斬下關山一隻手臂。book18.org
關山愣神的剎那,藺酌玉的靈劍「當」的一聲抵在男人的脖頸。book18.org
眼看著便要將狐妖的頭顱斬斷,關山以尋常人無法看清的速度崩起手臂重重一撞。book18.org
鏘,藺酌玉的靈劍陡然崩斷。book18.org
藺酌玉一怔。book18.org
關山活了數百年,反應極快,右手雖斷卻在半息內反應過來,以左手對藺酌玉腰腹狠狠一擊。book18.org
藺酌玉踉蹌著後退數步,被清如一把接住,狼狽地嗆咳出猙獰的鮮血。book18.org
那一擊直接撞碎他的三層護體禁制,隔著最後一層重傷內府。book18.org
藺酌玉悶咳著,隨手抹去唇角的血,緩慢撐著劍站直身體。book18.org
若非師尊給他的保命法器眾多,恐怕此時早已成了一堆殘屍。book18.org
藺酌玉將兩枚丹藥捲入口中,安撫住劇痛的五臟六腑,將清如的水接在斷劍處,凝結成冰。book18.org
關山以靈力覆在斷臂上,直勾勾望著藺酌玉:「以元丹期對戰固靈,再如何掙扎都是必死之局。」book18.org
藺酌玉笑了:「是嗎?我可不這樣認為。」book18.org
關山眯起狐狸眼:「若是你將後面的食物奉給我,或許我會留你一條生路。」book18.org
聽到「食物」這兩個字,藺酌玉眸瞳驟然沉了下來。book18.org
靈芥和他神魂相連,能準確無誤聽到裡面的痛苦、絕望,和難得升起的微弱希望。book18.org
他們拚命求生,那樣鮮活,卻被稱為「食物」?book18.org
藺酌玉閉了閉眼,調動殘破內府的靈力。book18.org
再次睜開濃密的羽睫時,眸瞳溢出幽藍光芒,身軀中的靈力威壓也在逐漸攀升。book18.org
僅僅只是幾息的時間,藺酌玉便已破境。book18.org
靈丹如同暴烈的鴆毒遍布全身,帶來痛苦的同時靈力也在節節攀升,幾息間便到了固靈中境。book18.org
足夠了。book18.org
藺酌玉心想。book18.org
他必須要十息之內將大妖斬殺,否則強行破境的反噬會讓他陷入昏迷甚至重傷死亡。book18.org
藺酌玉知曉自己在以卵擊石,可仇人在前若叫他畏懼求生轉身逃走,不如殺他。book18.org
靈力暴漲,藺酌玉無聲吸了一口氣,身形悍然在原地消失。book18.org
關山後知後覺到此人的氣息不對,正要去尋那人的殘影,忽地胸口一陣刺痛,劍刃當胸穿過。book18.org
清如使霧氣蒸騰,藺酌玉隱在水霧中準確無誤穿透他的胸膛。book18.org
關山貓抓老鼠的從容終於散去,臉色微變猛地扣住面前藺酌玉的脖頸。book18.org
可利爪往前,卻抓了個空。book18.org
藺酌玉不知何時早已撤身離開,留在原地的不過霧氣凝成的虛幻身軀。book18.org
劍刃裹挾著固靈境的劍意從四面八方而來,頃刻間便已出了七劍,關山上半身皆是血,臉色一狠驟然擊出一掌。book18.org
藺酌玉躲都沒躲。book18.org
但在出手的剎那,關山意識到不對。book18.org
那是藺酌玉的心臟。book18.org
藺酌玉是故意的。book18.org
關山想要抽手卻已晚了,靈力在即將觸碰心臟的剎那,第二道桐虛劍意瞬間出現,直直穿透它的脖頸。book18.org
關山身體停滯剎那,半邊脖頸幾乎被斬斷。book18.org
緊接著,藺酌玉的第八劍緊跟其後,狠狠穿透關山的腰腹將他釘死在地上。book18.org
血瞬間涌了出來。book18.org
關山臉上的從容再也不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book18.org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栽在一個元丹境的人族手中,奮力想要抓住藺酌玉的脖頸。book18.org
十息時間已到,分毫不差。book18.org
藺酌玉抽身後退,唇角溢出大口大口的血,整個人踉蹌著往後倒去,意識飛快消失。book18.org
在失去所有神志的剎那,眉心一道金符飄出,輕柔地將他包裹住飄浮半空。book18.org
那是燕溯的金符。book18.org
藺酌玉已記不得這枚金符是從何處來的了,羽睫微微闔上,徹底失去意識。book18.org
「咳咳咳——」book18.org
關山五臟六腑都在沸騰,奮力掙扎著想要將那無垠之水凝成的劍從內府拔出,火焰依然在冉冉灼燒。book18.org
生機在流失。book18.org
可關山根本不記得和這人有仇怨。book18.org
關山嘔出一口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人身化為巨大的妖身——雖然無垠之水還在體內燃燒,可終於能動了。book18.org
他掙扎著朝著前方而去。book18.org
藺酌玉眸瞳微閉飄浮半空,青衫和烏髮垂曳著,金符一條條纏繞周身,護住他的心脈和內府。book18.org
玲瓏心。book18.org
只要將此人吞噬,就算瀕死也能保住一條命。book18.org
狐妖鋒利的利爪抓向近在咫尺的藺酌玉。book18.org
忽地,有人擋在他眼前。book18.org
那步履蹣跚的老者不知何時出來的,拿著手中杖擋在藺酌玉面前,眼底滿溢恐懼卻沒退。book18.org
「妖……妖邪……」book18.org
狐妖看也沒看他,利爪直接將他重重拂開。book18.org
可越來越多的「螻蟻」攔住他的去路,玲瓏心明明近在咫尺卻無法得到,關山心中厭煩至極,轟然以靈力將人群撞開。book18.org
利爪終於探到那抹青影。book18.org
恰在這時,一隻修長的手從一側探來,力道之輕卻堪堪將關山的利爪按住。book18.org
關山瞧見來人,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青山歧去而復返,身形已從少年模樣恢復原狀,高大魁岸,狐瞳注視著面前悽慘瀕死的同族,臉上還帶著笑。book18.org
「少主救我……」book18.org
「太可憐了。」青山歧笑著看他,「若是父親知曉他手下第一得力幹將竟被一個元丹期傷成這樣,恐怕臉上也無光吧。」book18.org
關山的生機還在不斷流逝,強撐著道:「下次不會了。」book18.org
藺酌玉陡然破境,又有李桐虛的劍意護體,他對元丹期的「螻蟻」並不屑一顧,因輕敵才著了道。book18.org
「唉,太不小心了。」青山歧伸手輕輕按在他的內府三寸之處,似乎是想要為他拔劍的姿勢。book18.org
關山一口氣還未松下來,就聽青山歧淡淡地道:「下輩子要當心啊。」book18.org
關山眼眸陡然睜大,渾身冰冷卻感知到青山歧竟然在奪他的內丹。book18.org
「少主!」關山掙扎,厲聲道,「我奉主上之命助少主奪玲瓏心!你若殺我,主上必定追查到底……」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血噴涌而出,幾滴濺在青山歧的眉眼,襯得他的笑容更為陰鷙森寒。book18.org
「聒噪。」book18.org
關山口中吐出烏黑的血:「你……」book18.org
青山歧的修行方式和青山族不同,大多是奪取同族或其他妖族的內丹煉化修行。book18.org
固靈境的元丹可遇不可求,青山歧修長帶血的五指卻輕輕一攏,渾圓的金丹轟然炸開,被他輕易碾碎成齏粉。book18.org
關山瞳孔聚縮,再也做不出絲毫反應,終於徹底沒了氣息。book18.org
青山歧看也不看同族那慘死的屍身,垂著眸將手中的血一寸寸擦拭去。book18.org
他始終背對著藺酌玉,直到血跡擦乾淨,才無聲地吐出一口氣,微微側身看來。book18.org
藺酌玉被金符托著飄浮半空,眉目寧和,金符道道交纏在他的身軀上,像是沉睡中的精怪。book18.org
……和記憶中狼狽的孩子截然不同。book18.org
青山歧緩慢上前,下意識想要去觸碰那張臉。book18.org
嘶。book18.org
纏繞藺酌玉身上的金符宛如毒蛇般,在青山歧靠近的剎那纏上來,毫不留情地狠狠勒入手臂骨血中。book18.org
青山歧猛地縮回手。book18.org
疼痛像是在提醒著他這一切並非是臆想出的夢,他失而復得,親手將年幼時的遺恨捧起。book18.org
青山歧忽然就笑了出聲。book18.org
上天竟如此眷顧他。book18.org
那道金符大多靈力都藏在藺酌玉的心脈,青山歧不顧那幾乎將他纏死的金符,伸出雙手將飄浮半空的藺酌玉接住。book18.org
藺酌玉恍如在噩夢中,蒼白的唇輕啟,夢囈似的吐出四個字。book18.org
「……救我……」book18.org
青山歧未聽到前面兩個微不可聞的字,大掌落在藺酌玉纖細的脖頸處——似乎是想扼住,又像是要溫柔的撫摸。book18.org
仍在恨他嗎?book18.org
懷有玲瓏心之人生來純澈,對膽怯偷生之人怕是深惡痛絕。book18.org
若此生終究無法將他拖下污泥,何不親手將他扼死在懷中,徹底抹除縈繞心間的陰霾?book18.org
最後,那雙帶著殺意的手停滯半晌,卻又輕又柔地將藺酌玉落在臉側的一綹發拂到耳後,青山歧詭異森森的狐瞳直勾勾盯著他,病態地低笑起來。book18.org
「好,我回來了。」book18.org
***book18.org
浮玉山落了一場雨。book18.org
陽春峰上,燕溯在嘗試結出第七道金符,可每到最後一筆符紋時,總被一滴淚輕易震碎,前功盡棄。book18.org
水鏡中藺酌玉那滴懸掛面頰的淚像是一柄森寒的劍,直直刺入心間。book18.org
燕溯被那一滴淚攪和的識海混亂,心緒不知是悔恨還是憐惜——這兩種情緒都能輕而易舉毀掉他的清心道,本不該有。book18.org
燕溯眉頭緊皺,識海中的心魔捲土重來。book18.org
「藺酌玉」滿臉是淚跨坐在他膝上,勾著他的脖子去親吻那緊閉的唇縫,始終無法如願後。book18.org
他眼眶一紅,嗓音帶著哭音:「師兄……你不要我了嗎?」book18.org
燕溯眼眸緊閉,不為所動。book18.org
淚水浸濕燕溯的衣襟,那輕若無物的「人」抱著他,輕輕啜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師兄,我好疼,有妖在吃我。」book18.org
這句話一出,燕溯身軀一震。book18.org
「藺酌玉」喃喃道:「師兄……救我。」book18.org
救我。book18.org
燕溯猛地睜開眼睛,第七道金符最後一筆落下,轟然凝結成半道符紋。book18.org
雖勉強成功,但裂紋叢生。book18.org
還沒等燕溯平復心緒,陽春峰中降下一道宗主印。book18.org
燕溯一怔。book18.org
桐虛道君性情淡漠,若無緊要大事從不用宗主印召他。book18.org
燕溯回想方才幻境中的那聲「師兄救我」,心中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立刻起身受召前去鹿玉台。book18.org
大雨傾盆。book18.org
燕溯疾步走上鹿玉台的台階,並未行禮便闖入內殿。book18.org
危清曉早已到了,正在旁邊唉聲嘆氣。book18.org
賀興滿臉煞白地站在一側,看到他過來眼圈一紅:「大師兄!」book18.org
燕溯心臟前所未有地狂跳:「出了什麼事?」book18.org
賀興嗓音哽咽:「是小師弟的命燈……」book18.org
燕溯眼皮重重一跳,猛地衝進不遠處的命燈殿。book18.org
整個浮玉山的命燈皆在偏殿,明燈高懸燈火通明。book18.org
那盞寫著「千歲無憂」的桃花紋命燈常年活蹦亂跳地在殿內飄來飄去,此時卻已落在最中央的玉台上。book18.org
燭火黯淡,似乎要滅了。book18.org
燕溯呼吸陡然僵住。book18.org
在另一側,雕刻著「荊途成璧」的命燈早已熄滅,被一道結界微微籠罩。book18.org
桐虛道君站在藺酌玉的命燈前,神態罕見的怔然。book18.org
燕溯:「師尊!」book18.org
桐虛道君如夢初醒,他閉了閉眼,道:「酌玉的命燈即將熄滅,定是遭遇不測身受重傷,我留給他的「歸息」能護他三日神魂不滅。」book18.org
燕溯瞳孔劇烈收縮,垂在袖中的手都在微微發顫。book18.org
身受重傷……book18.org
命燈黯淡,傷勢應當是致命的。book18.org
燕溯無法想像藺酌玉到底遭遇了什麼,才會在出宗不到五日便傷成這樣。book18.org
桐虛道君站在燈火通明中,注視著潮平澤熄滅的三盞命燈,瞳孔一寸寸變得赤紅。book18.org
似乎又回到十五年前,三盞燈接連落下,熄滅。book18.org
現在又輪到了藺酌玉。book18.org
早已封印的桐虛劍在鹿玉台地底深處不住顫抖,散發出嗜血的煞氣。book18.org
「我的兩道劍意在東州靈樞山出現,隨後酌玉便沒了蹤跡,想來是被人故意隱藏。」book18.org
桐虛道君閉眸,遮掩住渾身掩飾不住的戾氣:「你的金符在他身上,可尋蹤跡,速去靈樞山一趟,將他尋回。」book18.org
燕溯臉色難看至極,連應答都未應,轉身御劍飛去。book18.org
頃刻消失天邊。book18.org
第21章 內府元丹book18.org
古枰城門前有棵千年銀杏樹,春日嫩葉蒼蒼,茂盛紛披,由此得名。book18.org
因離古青丘相近,城門常年盤查森嚴,更有法器驗身。book18.org
鎮妖司數名奉使在門口一一搜查。book18.org
天剛剛蒙蒙亮,一輛馬車無人驅使,靈力滿溢破開晨霧幽幽而來,懸掛的燈籠燃著燭火,並未有任何標誌。book18.org
奉使依令攔下搜查。book18.org
馬車緩慢停下,一隻手從裡面撩開帘子,露出張俊美的臉:「奉使。」book18.org
奉使道:「何事入古枰城?可有入關的照身符?」book18.org
少年將兩張照身符遞出去,溫聲道:「我兄長病重,聽聞古枰城有神醫名喚蒼晝,特帶他前來醫治。」book18.org
奉使狐疑:「你兄長何在?」book18.org
少年將帘子微微撩開,露出側躺在馬車軟榻的青影。book18.org
這馬車瞧著樸素,方寸狹窄,軟榻上卻鋪著千金難求的錦繡絲毯,一件紫色大氅瞧著非富即貴,蓋在那昏睡的青年身上。book18.org
奉使瞧不清那人的長相,拿著劍鞘想要去挑他臉側的狐裘衣領。book18.org
啪。book18.org
少年見那冰冷的劍鞘對著兄長的臉,眸瞳一寒,猛地抓住那劍鞘,眉頭緊皺:「奉使想做什麼?」book18.org
奉使後知後覺過於冒犯,將劍鞘收回:「請吧。」book18.org
少年冷淡瞥他一眼,將帘子放下。book18.org
馬車再次驅動。book18.org
方才那一眼,奉使總覺得渾身發涼,像是被野獸暗中盯住般毛骨悚然,忍不住心想這少年不會和妖族有關吧。book18.org
可抬眼一瞧,馬車進入第二道盤查關卡時,順利地從檢驗妖氣的法器中穿過,沒有任何異樣。book18.org
他輕輕吐了口氣,心道那就是個憐愛兄長的少年罷了,真是想多了。book18.org
馬車如入無人之境進入古枰城中。book18.org
青山歧側身鋪出神識,面無表情纏向那名奉使,悄無聲息勒住脖頸。book18.org
只消輕輕一動,就能讓他身首異處,殘留的靈力足夠支撐他如傀儡般活三日。book18.org
青山歧手指正要催動,卻聽身側的人含糊了聲什麼。book18.org
叮。book18.org
那蛛絲似的神識緩慢崩斷,青山歧中斷靈力,微微俯下身將藺酌玉散亂的發理好,輕聲道:「嗯,我回來了。」book18.org
藺酌玉臉上沒有半分血色,並未應他這句,只是自顧自將額頭往柔軟的錦繡絲毯中埋得更緊,繼續睡熟。book18.org
說是睡,其實是重傷太過、生機流失,直接昏過去了。book18.org
青山歧並不喜歡來人多的地方,忍著周遭令他厭煩又不適的氣息,將車駕到一處偏僻府邸。book18.org
篤篤。book18.org
蒼府的門房聽到敲門聲,揉著睡眼打開門:「一大清早的,誰啊?」book18.org
青山歧撩開帘子:「勞煩通稟一聲,青山有要事請蒼神醫相助。」book18.org
門房狐疑地看那古樸無華的馬車,聽話音應當是自家主人相識的,客客氣氣道:「貴客稍等,主人還未起身。」book18.org
青山歧低低笑了,很是善解人意,柔聲說:「十息之內,我要見到他。」book18.org
門房聽到這狂妄的話,正要呵斥,卻見少年濃密羽睫上眼瞳微微一轉,悄無聲息化為一雙詭異的紫色豎瞳。book18.org
門房:「……」book18.org
門房面如土色,撒腿就跑。book18.org
「主人——!」book18.org
很快,蒼府連滾帶爬衝出來一個衣衫不整的男人,他一瞧見青山歧頓時嚇得一哆嗦,差點跪了。book18.org
「你你你……你來做什麼?!」book18.org
青山歧狐瞳一眯,漫不經心道:「你來遲了。」book18.org
名譽三界的蒼晝臉都嚇白了:「天天天還沒亮亮……」book18.org
青山歧笑了起來:「逗你玩呢。」book18.org
蒼晝:「?」book18.org
青山歧意有所指道:「留著你還有用,放心吧,今日不殺你。」book18.org
蒼晝吞了吞口水,趕忙塞給自己一粒救心丸,省得被嚇暈。book18.org
「少、少主……有何事吩咐?」book18.org
青山歧很喜歡瞧見別人畏懼他的慫樣子,慢條斯理從馬車中走出來,懷中還抱著用大氅包裹著的人。book18.org
蒼晝一瞧,瞭然。book18.org
元丹往往會留下主人的殘餘神識,若強行煉化會有被奪舍的危險。book18.org
每每青山歧來尋蒼晝,便是為了讓他抹去那些元丹的殘留神志,他還當此番也是這樣,熟練地開口。book18.org
「要剖了他的內丹助少主煉化嗎?」book18.org
青山歧眼瞳冷冷看他。book18.org
蒼晝噗通一聲跪下,兔子耳朵都嚇出來了:「少主饒命!」book18.org
青山歧沒再看他,抱著藺酌玉抬步走入蒼府。book18.org
蒼晝擦了擦汗,心想每見這狐狸一次,自己的壽命就會縮短几十年。book18.org
這次不知要被怎麼折騰恐嚇。book18.org
要了親命了。book18.org
這樣想的,為了小命蒼晝還是小跑著蹦躂上前,將府邸的大門關言,還布上了一層結界。book18.org
蒼晝是難得的兔妖,誤食靈草聚靈,因靈力純凈沒有半絲煞氣,這些年躲躲藏藏,一直沒被鎮妖司抓住,還練就了一身醫術。book18.org
蒼晝小心翼翼地跟上去。book18.org
青山歧輕車熟路地進了主房,將他的兔子窩隨手一把火燒了,挪了位置將懷中的人輕柔放了上去。book18.org
蒼晝很新奇,畢竟這是狠辣陰毒的青山歧頭一回這般重視一個人。book18.org
他瞅了一眼,嘶,好仙氣的一張臉。book18.org
再一眼,又一眼。book18.org
青山歧好似背後長了眼睛,淡淡道:「再看一眼,把你眼睛挖出來。」book18.org
蒼晝瞬間閉上眼。book18.org
青山歧道:「過來為他看看。」book18.org
蒼晝:「……」book18.org
蒼晝進退兩難,但小命被人捏著,只好眯著眼睛摩挲著走過去為榻上的人探脈。book18.org
青山歧懶洋洋地坐在一邊。book18.org
很快,蒼晝眉頭緊皺,說:「少主,此人經脈內府重傷,已是瀕死,命不久矣。」book18.org
青山歧喝茶的動作一頓,似乎心情很不好,不耐煩地道:「若他活蹦亂跳,我為何來你這裡?」book18.org
蒼晝乾巴巴道:「可他……傷得太重,全靠一道精純靈力護著心脈,我……」book18.org
青山歧眯眼:「你是說你無能?」book18.org
蒼晝雙膝跪地,肅然發誓:「我必當竭盡全力!」book18.org
青山歧很滿意他的上道。book18.org
蒼晝拿出吊命的靈丹喂給藺酌玉,滿頭大汗地忙碌半天,很快日上三竿。book18.org
陽光從窗欞傾瀉而來,落在藺酌玉瓷玉似的面容上,好似下一瞬就能清醒過來沖他笑。book18.org
青山歧心不在焉望著,見蒼晝已經開始做法了,蹙眉道:「他到底什麼時候能醒?」book18.org
蒼晝吐出一口氣,深知逃不過了,視死如歸道:「少主,經脈之傷還能用靈藥治癒,可內府傷勢太重,元丹幾乎要破碎——若是浮玉山的清曉君或許還能妙手回春,我這種三腳貓醫術……只能吊住他的性命,恐怕很難讓他醒來。」book18.org
青山歧臉色一沉。book18.org
蒼晝心道這下躲不掉,死死咬著牙道:「好了,你動手殺了我吧!反正我也受夠你這隻野狐狸的臭脾氣了!早死早超生,老子下輩子要做狼,一口吃了你報這一世的恥辱!」book18.org
與此同時,青山歧的聲音淡淡響起:「這樣也好。」book18.org
蒼晝:「……嘎?」book18.org
青山歧坐在床沿凝望著藺酌玉的臉,因逆著光顯得那張陰柔的臉顯得越發鬼氣森森,他慢悠悠地伸手用狐狸鋒利的指尖一點點划過雪白的皮膚。book18.org
眉心、鼻樑、唇珠,最後落在脖頸。book18.org
「就這樣躺著吧。」青山歧柔聲呢喃,「我喜歡他這樣。」book18.org
不必像夢中那樣,用厭惡、嘲諷的眼神居高臨下地指責他,怨恨他為何不來救自己;也不用活著,用那純澈的玲瓏心來襯著他的心如此的卑劣不堪。book18.org
只要這樣如同一尊漂亮的傀儡受他操控,讓他說什麼就說什麼,做什麼就做什麼,豈不兩全其美?book18.org
蒼晝匪夷所思看著他,只覺得這野狐狸似乎更瘋了。book18.org
青山歧說完,又微微側眸笑意盈盈地看他:「……你剛才說了什麼?」book18.org
蒼晝臉色一變,還沒來得及狡辯,一股強悍的靈力猛地朝他壓來。book18.org
「噗通」一聲膝蓋重重著地,無數鮮血從口鼻涌了出來。book18.org
「少、少主……」book18.org
青山歧留著他仍有用,只是小施懲戒並未下狠手,隨意一擺手:「出去吧。」book18.org
蒼晝經脈險些被震碎,慌不擇路地踉蹌而逃。book18.org
還未走出房間,就聽青山歧懶洋洋的聲音從後面飄來:「……莫讓鎮妖司靠近此處,否則,你知道後果的。」book18.org
蒼晝一僵,飛快溜了。book18.org
藺酌玉依然溫順地躺在陽光中,宛如精緻的玉像。book18.org
斷裂的經脈已被修復,脆弱得如同琉璃,內府中只剩下瀕臨破碎的元丹,在一寸寸吞噬他的生機。book18.org
青山歧並不在意,蛛絲似的靈力牽制藺酌玉的經脈。book18.org
「哥哥?」book18.org
藺酌玉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無神的眸瞳眨了眨,隨後笑開了:「阿弟。」book18.org
青山歧問他:「你恨我嗎?」book18.org
「當然不恨。」藺酌玉笑眯眯地說,「畏懼生死乃人之常情,你已經做得很好了。」book18.org
心不能被仇恨占據,否則會變成怪物。book18.org
為民除害,不再有我這樣因大妖家破人亡之人。book18.org
無憂身死此處,此生無悔。book18.org
出去。book18.org
青山歧額間青筋倏地暴起,猛地掐斷靈力。book18.org
藺酌玉的軀殼失去靈力操控,緩緩垂下眼。book18.org
不該是這樣。book18.org
藺酌玉不會說出這樣的話。book18.org
很快,藺酌玉忽地睜開眼,眼睛眨也不眨地朝著青山歧扇了一巴掌,「啪」地一聲脆響。book18.org
「懦夫!」book18.org
藺酌玉痛罵他:「我憐你是人族,處處照拂你,不料你卻騙我;我費盡靈力助你出逃,你卻怯懦膽小,轉身就跑!我怎麼瞎了眼,認識你這樣的妖!」book18.org
「貪生怕死!」book18.org
「你怎麼不立刻去死?」book18.org
青山歧猛地接住他又要扇過來的手,面無表情地心想。book18.org
藺酌玉也不可能會這樣疾言厲色地痛罵他。book18.org
靈力絲斷裂,藺酌玉悄無聲息地癱軟下身軀,繼續昏睡在榻上。book18.org
青山歧看著他的睡顏,心中沒來由地浮現一抹煩躁之色。book18.org
怎麼樣都不對。book18.org
他完全猜不透藺酌玉的心思,更無法憑空揣度他對當年之事的態度和看法,方才那所謂的兩個「答案」,不過是他自欺欺人。book18.org
藺酌玉好像成了一塊燙手山芋,清醒時青山歧覺得煩,乖巧昏睡著卻也能讓他心中抓耳撓腮的怨恨。book18.org
若是能吃了他,讓他和自己融為一體……book18.org
融為……book18.org
一體?book18.org
青山歧坐在陰影中,直勾勾盯著那張臉,眼眸一眯,忽然有了個想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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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晝傷得夠嗆,蔫蔫地吃靈草,好半天才止住身軀的疼痛。book18.org
這麼一番折騰,天都黑了。book18.org
蒼晝的兔子窩被燒了,只能委委屈屈地準備在偏房睡一覺。book18.org
只是三更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時,蒼晝視線一瞥卻見一個「鬼影」站在自己床頭,月光照過來,映出青山歧那張比厲鬼還可怕的臉。book18.org
蒼晝直接被嚇暈了。book18.org
但很快就被人強行叫醒。book18.org
蒼晝臉上有兩個鮮紅的巴掌印,嗓音都在抖:「少主,有何吩咐?」book18.org
和白日那副優哉游哉的死樣子不同,青山歧此時整個人洋溢著一股罕見的亢奮,狐瞳收縮成豎針,面容帶著笑。book18.org
「幫我做件事。」book18.org
蒼晝哪敢「幫」,趕緊讓少主吩咐。book18.org
青山歧說:「替我抹去一顆元丹的神識殘留。」book18.org
蒼晝對這種「髒活」很熟練,忙不迭點頭:「好好好,少主之命,義不容辭。」book18.org
他穿好衣袍,等待著青山歧帶他去取內丹。book18.org
青山歧將他重新帶到主房。book18.org
藺酌玉在月光下安眠。book18.org
蒼晝不敢再揣度這個瘋子的主意,乾咳了聲,等著青山歧吩咐後自己再去取這人的元丹。book18.org
嗤。book18.org
黑暗中,一聲微弱的聲響在耳畔炸開,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捅入了血肉之軀,硬生生挖出一樣東西。book18.org
蒼晝的兔子尾巴都要炸毛了,悚然看去。book18.org
就見青山歧內府處鮮血淋漓,利爪從中掏出一顆完好無損的元丹,指縫中全是可怖的血,月光落在上面,將一點金光倒映著落在青山歧的眸瞳中。book18.org
蒼晝:「少少少主!」book18.org
青山歧因為巨大的疼痛渾身都在發抖,卻近乎癲狂地低笑出聲。book18.org
妖族失去內丹,體內沒有靈力支撐,不過一月便會靈智盡失,化為一隻尋常的狐狸,朝生暮死。book18.org
青山歧卻親手將元丹挖出:「將這顆元丹上的神識抹除,置於藺酌玉的內府。」book18.org
蒼晝驟然倒吸一口涼氣,匪夷所思望著他:「他?他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蒼晝知道這死狐狸瘋,卻沒料到他這麼瘋,忍不住勸道:「少主可要想好了,您的元丹的確能置於他內府為他修復金丹,可若他帶著您的金丹跑了呢……」book18.org
青山歧聽到這個假設,竟然笑了出來:「豈不正好?」book18.org
蒼晝被他嚇住了:「那您……圖什麼?」book18.org
青山歧滿身是血,內丹盡失,神態卻歡喜若狂,死死盯著藺酌玉那美好得讓他厭惡的臉。book18.org
這些年對無關之人的遷怒,此時終於有了宣洩口。book18.org
和在靈樞山的千鈞一髮不同,藺酌玉或許會因那數千百姓而起了憐憫之心,才會選擇孤身留下。book18.org
此刻卻只是一命換一命,且還是自己救過的、肯甘願為他付出性命的人。book18.org
只要藺酌玉心甘情願接受了這枚內丹,就證明自己當年是對的。book18.org
撕毀這張救世主似的臉,讓他徹底和自己一齊掉到髒污的煉獄中去,不分你我。book18.org
青山歧想到那個畫面,身體興奮得發抖,笑得更加快意。book18.org
蒼晝狠狠打了個哆嗦,抖著爪子將那枚血淋淋的內丹接過來。book18.org
月光皎潔,輕輕落在藺酌玉的面容之上。book18.org
眉心一道金符悄無聲息地運轉,化為無形的靈力朝外蔓延。book18.org
穿過長街、密林、護城牆,古枰城的參天大樹被風吹拂得一陣簌簌聲響,幾片綠葉伴隨著寒霜往下掉落。book18.org
燕溯風塵僕僕御風落至銀杏樹上,臉色慘白。book18.org
掌心的金符散發出明明滅滅的微光。book18.org
藺酌玉就在此城。book18.org
第22章 古枰城蒼晝book18.org
耳畔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好似有人在大快朵頤。book18.org
藺琢玉蜷縮在角落,聽著那詭異的聲響用發顫的手摩挲手腕——腕間本帶著潮平澤的護身法器,可自從被抓到不知名之地,身上的所有東西皆被收走。book18.org
身下是潮濕腥臭的血泊,藺琢玉努力讓自己不去想血從何來,咬破指尖想畫出母親教給他的符紋。book18.org
可他被關在此處已不知多少日,終日昏暗,眼睛根本瞧不真切,符紋一次次破碎。book18.org
「哈哈哈。」有人在牢籠之外大笑,「小仙君還不放棄啊?快快快,快些畫,召出大仙君來救你,否則啊下一個吃的就是你!」book18.org
藺琢玉一僵,往角落裡縮得更緊了。book18.org
那瓮聲瓮氣的聲音還在笑,伴隨著啃噬血肉的聲音刺耳至極:「第一口啃下你的頭顱,第二口開膛破肚……哈哈哈小仙君的身板,三口就能吃完。」book18.org
藺琢玉嘴唇抖了抖,卻沒說話。book18.org
這段時日時常有妖譏諷恐嚇,想看這六歲大的孩子嚇得吱哇亂叫崩潰痛哭的樣子,可並未如願。book18.org
藺琢玉自從被關在此處,一直縮在角落中默默畫那根本不可能成功的符,除此之外沒有絲毫反應。book18.org
眾妖紛紛覺得這孩子被嚇傻了,更加不有餘力地想讓他破功。book18.org
欄杆外的虎妖隨手將斷臂扔掉,笑眯眯地道:「小仙君,怎麼不說話啊,眼睛瞎了,也成啞巴了嗎?你兄長可比你有骨氣得多,聽說死前還在……啊!」book18.org
砰。book18.org
一道花兒似的靈力猛地從角落飛出去,重重落在虎妖的臉上,砰的炸開一簇小火花。book18.org
藺琢玉臉色煞白如紙,將失敗無數次終於凝出的符紋打了出去,明明已虛弱得面頰凹陷,那雙眼仍然明亮。book18.org
「妖邪。」藺琢玉聲音微弱,響徹四周滿是悽厲慘叫的牢籠顯得如此微不足道,「敕令洋洋,化邪驅祟。」book18.org
這是潮平澤鎮妖司的誅邪敕令。book18.org
哪怕符紋並無太大殺傷力,虎妖也本能被這句驚住了,不著痕跡後退半步。book18.org
等意識到後,他登時惱羞成怒將牢門打開,大掌揪住藺琢玉的衣襟將他輕飄飄拽起來,露出森寒的尖牙:「你找死?!」book18.org
藺琢玉卻只是望著他,眸瞳純澈,沒有畏懼。book18.org
虎妖死死一咬牙,也顧不得首領的吩咐,當即就要三口吃了。book18.org
就在這時,牢籠被人重重敲了下,有道聲音不悅地道:「在做什麼?」book18.org
虎妖一個激靈,趕緊將藺琢玉往地上一扔,諂媚地走過去:「關大人怎麼到了?這是……」book18.org
關山手中拎著一個長著狐耳狐尾的小妖,冷淡瞥了他一眼:「他留著還有大用,別忘了主人的吩咐。」book18.org
「是是是。」book18.org
關山將那小妖扔進牢籠中,又囑咐道:「主人有令,看管好他,莫讓他再逃出去。」book18.org
虎妖愣了下,認出這滿臉不服輸的小妖正是歧少主,小心翼翼道:「這不是……」book18.org
關山瞥他一眼。book18.org
虎妖趕忙道:「那……關多久?」book18.org
關山淡淡道:「他殘害兄弟、暗害主人,本該處死,主人憐憫放他一條生路。」book18.org
虎妖瞭然點頭。book18.org
那便是要在此處關到死了。book18.org
青山歧齜著牙想要朝關山撲過來,卻被他一掌擊飛出去,踉蹌倒在血泊中,爬也爬不起來。book18.org
偏偏他還不肯服輸,咬著牙吐出一顆帶血的牙,陰惻惻瞪著他:「現在不殺我,總有一天我要殺了你們!」book18.org
關山淡聲說:「還是等你出來再說吧。」book18.org
說罷,叮囑了一番,拂袖而去。book18.org
虎妖將牢籠關死,看了一眼角落中的藺琢玉,冷笑著離開。book18.org
藺琢玉耳畔陣陣嗡鳴,昏昏沉沉著蜷縮在一起,渾身燒得滾燙,那股虛假的溫暖好似讓他回到父母溫暖的懷抱中。book18.org
隨後,不知是不是燒糊塗了,記憶中的一切好似都蒙上一層昏暗的灰塵。book18.org
滿是絕望慘叫的牢籠中,似乎有人在一直同他說話,微弱又冰涼的體溫包裹著他。book18.org
直到一聲,鏘!book18.org
有人破開昏暗,血腥味遍地。book18.org
藺琢玉奄奄一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睜開眼,入目眼帘仍是一片昏暗。book18.org
但有雙溫暖的手卻輕輕將他瘦骨如柴的身體抱起,用帶著雪梅氣息的披風包裹住他。book18.org
藺琢玉喃喃道:「哥哥……」book18.org
抱住他的人輕聲說:「已經沒事了,我帶你走。」book18.org
藺琢玉沒聽清他在說什麼,被囚多日也未曾落淚的他,在絕望恐嚇邊緣掙扎這麼久,忽然就鬆懈下來,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那人,眼淚洶湧而下。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藺酌玉猛地醒了過來,手下意識朝著前方伸出,想要抱住那個將他救出絕望的人。book18.org
……卻抓了個空。book18.org
藺酌玉迷迷糊糊地盯著頭頂陌生的窗幔,任由腦子混亂地繞了一會,好半天才反應過來。book18.org
腦海中第一個意識便是:我不是死了嗎?book18.org
強行破境,內府重傷生機流逝,竟還能活著?book18.org
還真是上天眷顧。book18.org
藺酌玉並沒有自毀的大病,見手刃仇人還能撿回一條命,當即心情大好。book18.org
兀自樂了一會,他才去打量四周。book18.org
似乎是一處人族住所,舉目所望床幔兩側懸掛著兩顆毛茸茸的雪白毛球,像是兔子尾巴,很是童趣。book18.org
藺酌玉正琢磨著,一歪頭卻瞧見一個熟悉的人。book18.org
日上三竿,青山歧恢復成少年模樣,正趴在床沿睡得正熟,從藺酌玉的視角剛好能瞧見少年蒼白的臉,和被陽光照耀的俊美五官。book18.org
——也不知他睡覺為何要梗著脖子,像是故意把臉露出來給人看。book18.org
藺酌玉還在詫異,青山歧羽睫輕輕一動,睡眼惺忪地睜開眼。book18.org
當視線落在藺酌玉臉上,少年頓時一喜,撲上前去:「哥哥!你終於醒了!」book18.org
藺酌玉被撲了個正著,眨了眨眼:「路歧?」book18.org
青山歧並不喜歡這個名字,額頭埋在藺酌玉頸窩,神情有一瞬間的煩躁,但很快就忍住了,眼巴巴地道:「我還當哥哥再也醒不過來了……」book18.org
藺酌玉也沒想過自己能活,也跟著感慨了句,這才想起來問:「這裡是哪裡,你怎麼回來的?」book18.org
「此處是古枰城,蒼晝神醫的住處。」青山歧慣會說鬼話,三言兩語就胡編好了,「我逃出後不久結界便消散了,回去就瞧見那隻狐妖已經身死,哥哥被一道金符保住心脈。」book18.org
金符?book18.org
藺酌玉愣了下,伸手摸了摸心口,好像還殘留著那獨屬於燕溯的溫暖。book18.org
青山歧不太滿意他走神,拽著他的小臂微微一用力,喚回藺酌玉的注意力:「哥哥,你現在好些了嗎?」book18.org
「好多了。」藺酌玉感知了下內府,發現元丹竟然完好無損,嘖嘖稱奇,「我曾聽我師兄提起過蒼晝神醫的大名,沒料到他竟真可生死人肉白骨,我得好好拜謝神醫!」book18.org
青山歧隨口道:「不必拜謝他……」book18.org
藺酌玉詫異:「嗯?為何?」book18.org
青山歧忙改口:「……我已替哥哥謝過。」book18.org
藺酌玉道:「那也不行,我必須要親自酬謝。」book18.org
青山歧溫順地點頭說好。book18.org
藺酌玉經脈治癒、內府恢復如初,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元丹運行不太流暢,奇怪得很。book18.org
但當他一番探查,卻沒發現任何問題,只好歸功於剛到固靈境還不太熟練。book18.org
藺酌玉換了身衣袍,外衣還未穿好外面就傳來青山歧的聲音。book18.org
「哥哥,神醫到了。」book18.org
藺酌玉一怔。book18.org
他是要去拜謝神醫,這孩子怎麼一聲不吭將神醫請來了?book18.org
這哪裡使得?book18.org
藺酌玉趕忙將青衣披在肩上,匆匆走出來,就見一個穿著月白衣袍的男人正畏畏縮縮站在那,耷拉著腦袋全無世外高人的端莊神態。book18.org
藺酌玉恍然大悟,心道果然大隱隱於市,誰規定神醫就是飄飄欲仙心高氣傲了。book18.org
青山歧笑著道:「哥哥,這位便是蒼晝神醫。」book18.org
神醫畏懼交流,藺酌玉趕忙大發閒侃神威,迎上去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見過神醫!神醫果然如我想像中平易近人,多虧了您救我小命,這點謝禮不成敬意,望您定要收下啊。」book18.org
蒼晝一愣,茫然看他。book18.org
見他似乎呆住了,藺酌玉感慨道:「神醫不辭辛苦妙手回春,竟半點不圖回報,此乃我三界之福啊!」book18.org
蒼晝還是呆滯,似乎沒料到這人脾氣竟這般好。book18.org
青山歧走到藺酌玉身後為他披衣,視線冷颼颼瞥了蒼晝一眼:「神醫?」book18.org
神醫立刻噗通一聲跪下了。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不太理解此舉何意,但讓救命恩人跪著不成體統,也有樣學樣趕忙跪下,和他對拜。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見兩人都要三拜了,青山歧額間青筋微跳,溫柔又不失強勢地將藺酌玉扶起來:「沒事,神醫昨日消耗太多靈力,身體有些不適。」book18.org
說著,青山歧那只能輕輕鬆鬆將兔子脖子扭斷的手溫柔地伸過來,掐住蒼晝的小臂強行將他薅起來,笑意盈盈:「神醫,是吧?」book18.org
蒼晝:「……」book18.org
蒼晝差點死給他看,拚命忍著淚點點腦袋:「正是如此。」book18.org
「哦喲。」藺酌玉又從清如里掏出來一瓶上品靈丹,「這是浮玉山清曉君煉製的回春丹——知曉神醫並不缺丹藥,但您為救我消耗自身,實屬讓我愧疚難當,這點小心意望您收下。」book18.org
回春丹世所罕見,清曉君煉製的在黑市上能賣出數萬晶玉,竟被隨手送了一瓶?book18.org
蒼晝又開始愣了。book18.org
不知是青山歧這狗東西在前襯托的,他竟覺得藺酌玉此人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聖人似的輝光,將他刺得熱淚盈眶。book18.org
「你……」蒼晝忍淚,「您太客氣了!」book18.org
簡直是仙人下凡。book18.org
藺酌玉握他的手:「您更客氣!」book18.org
「不不不,還是你比較客氣。」book18.org
「不不不!神醫哪裡的話!」book18.org
青山歧面無表情看著兩人手拉手,微微磨了磨犬牙,眼神陰森,有種想吃兔子的衝動。book18.org
藺酌玉天生便受各種人喜歡,更鐘愛各種美好的事物,蒼晝此等良善的救命恩人自然不留餘力地結交。book18.org
眼看著兩人要結拜了,青山歧微笑著說:「哥哥,神醫靈力耗損嚴重,還是讓他去休憩吧。」book18.org
藺酌玉給了他一個「還是你想得周到」的讚賞眼神,恭恭敬敬將蒼晝送了出去。book18.org
見他依依不捨地揮手,青山歧眼底閃現一絲不耐。book18.org
一隻隨手就能掐死的兔子有什麼可結交的。book18.org
「哥哥。」青山歧借著給他系衣帶的動作,不著痕跡地將他看向蒼晝背影的身體轉過來,小聲說,「哥哥不是不喜歡妖族嗎?」book18.org
他正等著藺酌玉詫異,卻見他神色泰然地道:「蒼晝神醫不一樣。」book18.org
青山歧靜默了一瞬:「你早知道他是妖?」book18.org
「是啊。」藺酌玉道,「整個鎮妖司都知道。」book18.org
青山歧眉頭一皺。book18.org
藺酌玉習慣旁人伺候他,歪著頭等青山歧給他弄窩進去的衣領。book18.org
「蒼晝神醫是誤食九日靈草才成為妖,性情溫柔敦厚,雖是妖卻救死扶傷,身上無半分煞氣——鎮妖司卷宗上是這樣寫的,我聽我師兄說過,此時親眼所見,果然名不虛傳。」book18.org
青山歧無聲冷笑。book18.org
身為妖族,卻被鎮妖司所容,簡直奇恥大辱。book18.org
青山歧垂著眼給藺酌玉整理衣領,神識卻悄無聲息鋪了出去,落在蒼晝身上。book18.org
蒼晝被青山歧嚇得魂飛膽落,走出主院好半晌雙腿都在發軟。book18.org
他咬牙切齒地嘀咕罵著「臭狐狸」「死狐狸」「遲早被狼吃」,剛罵完,腳下一踉蹌,直接五體投地拜了個年。book18.org
蒼晝:「……」book18.org
蒼晝瞬間閉嘴,齜牙咧嘴地爬起來嗖地一聲逃了。book18.org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反正那小仙君的內府元丹一個月內肯定復原不了,看死狐狸那不值錢的樣子,恐怕也不會動手奪丹。book18.org
一個月後,青山歧變回原形,他定要將死狐狸剝皮抽骨!book18.org
正想著,忽地聽到一身咚咚聲。book18.org
有人在敲門。book18.org
蒼晝唯恐門房和僕人都被青山歧一個不順眼殺了,趕緊讓他們回家去,此時只能小跑著上前親自開門。book18.org
吱呀一聲,門打開。book18.org
蒼晝差點又跪了。book18.org
門外一支身著鎮妖司袍的奉使站在門前,見他出來,紛紛頷首一禮:「叨擾蒼神醫了。」book18.org
蒼晝生平最怕兩樣東西,一是鎮妖司,二是狐狸。book18.org
這下齊活了。book18.org
蒼晝唯恐被發現是妖族,強繃著站在那:「鎮妖司大駕光臨,可有要事?」book18.org
鎮妖司為首的奉使笑著道:「蒼神醫不必驚慌——凌掌令剛到古枰城任職,需盤查城中是否有妖族。」book18.org
蒼晝:「哦。」book18.org
鎮妖司並非所有人都願意讓這隻妖族在人群中存活。book18.org
奉使正客客氣氣說著,後面有人卻懶得寒暄,不耐煩道:「他昨日無緣無故將僕從遣走,府中定然藏了人,直接闖進去搜便是。」book18.org
蒼晝一驚,兔子尾巴差點露出來。book18.org
「我我我……我沒藏妖!」book18.org
眾人沉默。book18.org
為首的奉使溫和道:「並沒有說神醫私藏妖族,就是例行公事,布置一道結界罷了,望您理解。」book18.org
蒼晝毛都炸起來了,結界一布,他不就暴露了嗎。book18.org
就算再不濟他完美隱藏,可青山歧若是被鎮妖司發現行蹤,以那狗東西的心狠手辣,自己肯定也活不成。book18.org
不行不行。book18.org
「鎮妖司是將我當疑犯嗎?」蒼晝脖子一梗,「若是懷疑直接將我抓入鎮妖司大牢即可,何必費心布希麼結界?」book18.org
身後的奉使獰笑道:「這可是你說的!正如我願!來人!現在就將他抓回去嚴刑拷打!」book18.org
蒼晝:「……」book18.org
蒼晝脖子一縮:「請、布置結界吧。」book18.org
眾人:「……」book18.org
奉使瞅了後面激奮的同僚一眼,轉身安撫道:「神醫莫怕。」book18.org
神醫莫不了,還是怕得不行。book18.org
眾人對「兔子膽」有了更直觀的了解,這樣膽小的妖,恐怕殺只雞都能嚇哭,更何況吃人。book18.org
連那憤恨的奉使也皺眉移開視線,沒再嗚嗷喊叫。book18.org
鎮妖司眾人在蒼府周遭布置探妖結界,一層水膜似的靈力緩慢從八方騰起,將偌大府邸嚴絲合縫地包裹。book18.org
青山歧瞥著頭頂結界,嗤笑了聲。book18.org
雕蟲小技。book18.org
藺酌玉剛被青山歧勸到屋內入定調息,並未發覺任何異樣。book18.org
很快,鎮妖司將結界撤去。book18.org
奉使恭恭敬敬道:「一切無礙,叨擾您了。」book18.org
蒼晝本已等死了,聽到這句詫異地睜圓眼睛:「真的?!」book18.org
「是。」book18.org
蒼晝乾咳了聲,繃出臉上的笑容:「如此這般,你們可安心了?」book18.org
「自是安心。」奉使問道,「結界探查您的府邸只有兩名人族,並無妖族,是遠方親戚嗎?」book18.org
蒼晝沒注意被套了話,隨口道:「是病人,還在治傷呢。」book18.org
「神醫妙手仁心。」book18.org
眾人奉承了他一通,才行禮走了。book18.org
***book18.org
古枰城鎮妖司森嚴莊重,正中央有兩人正在對峙。book18.org
凌問松翹著腿坐在那,聞言冷笑了聲:「燕掌令,臨川城的紫狐只是個意外罷了,我就不提了。我剛被掌司貶到古枰城上任沒三日,你又過來說此地有妖?姓燕的,你是不是故意和我作對?」book18.org
燕溯臉色蒼白,面無表情看他。book18.org
就在眾奉使提心弔膽,擔心兩人又要打起來時,燕溯終於開口了。book18.org
「臨川城外、鎮妖司內的所有紫狐屍身心頭血皆丟失,紫狐狡黠善隱藏,心頭血可遮掩妖息,混入人族。」book18.org
凌問松沒料到此人竟解釋了,詫異地挑眉:「你又被哪個聖人附身,竟會說人話了?說說吧,你此番過來如果不是找茬,到底所為何事?」book18.org
燕溯抬手放出一道即將破碎的金符。book18.org
金光本該如之前那樣準確無誤找到藺酌玉,此時卻在半空中如無頭蒼蠅般盤桓,徹底被擾亂了靈力。book18.org
凌問松:「什麼意思?」book18.org
燕溯道:「酌玉孤身外出歷練,命燈黯淡,在此地失去蹤跡。」book18.org
凌問松眉頭一皺:「無憂?」book18.org
「嗯。」book18.org
凌問松不可置信地道:「一直聽聞道君愛護無憂師弟,連鎮妖司都不肯讓他入,為何會孤身出宗歷練,還到古枰城這麼偏遠之地?」book18.org
燕溯臉色又蒼白了些,沒回答。book18.org
明明答應過只要師尊應允,他便陪藺酌玉一起出宗歷練。book18.org
是他食言,才害得藺酌玉下落不明。book18.org
燕溯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已將無憂劍握在掌心。book18.org
凌問松瞥了一眼,臉都綠了。book18.org
上次在臨川城,此人也是用無憂劍劍影,鋪天蓋地掃射滿城的人逼出妖族,這次又想故技重施?book18.org
「你冷靜!」凌問松冷冷道,「我知道無憂師弟生死未卜你很擔憂,可你身為掌令不可擅用無憂劍。」book18.org
上次臨川城雖然搜查出數十紫狐,是情有可原,可古枰城是出了名的平和,若無緣無故以無憂劍影問道,恐怕會引起百姓恐慌和民怨。book18.org
燕溯看著平靜但眸瞳已隱約見赤紅光芒,自責和悔恨比上次臨川城時更要緊密洶湧地包裹住他。book18.org
渾身是血,死相悽慘的「藺酌玉」成百上千,全都在幻境中圍繞著他,一聲聲叫著。book18.org
「師兄救我……」book18.org
「師兄救我!!!」book18.org
燕溯口中已有血腥氣,整個人在瘋癲邊緣盤桓,只差一絲就能擊潰他。book18.org
他要立刻見到藺酌玉……book18.org
見他不思悔改,凌問松霍然起身,厲喝道:「燕臨源!你的劍為何叫『無憂』?就是為了對無辜百姓刀劍相向嗎?!」book18.org
燕溯身軀驟然一僵。book18.org
「師兄!師兄師兄!」book18.org
記憶中年僅十歲的藺酌玉笑吟吟地趴在他背上:「師兄的劍為什麼也要叫無憂啊?」book18.org
燕溯垂眸撫摸著劍身,淡淡道:「你說呢?」book18.org
桐虛道君不僅給藺酌玉改了名,連表字也提前取好,藺酌玉覺得這個「無憂」不合字,很是敷衍,死活不肯叫。book18.org
師尊強勢,他只好漫山遍野的跑,想拽著人一起叫這個。book18.org
賀無憂,李無憂,燕無憂什麼的,但沒人願意和他同表字,為此他還悶悶不樂好多日。book18.org
小酌玉一本正經地說:「師兄是想進鎮妖司,殺盡天下作惡妖族,護三界無憂,是不是?」book18.org
燕溯眉眼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嗯,你說是,那就是。」book18.org
藺酌玉得意地咩咩笑。book18.org
見燕溯僵住了,凌問松趁機道:「古枰城這麼大,你才搜查半日,哪有這麼快就尋到蹤跡。既然命燈未滅人就還活著,遲早會尋到他。」book18.org
正說著,搜查滿城的奉使匆匆而來。book18.org
「回掌令,整個古枰城並無妖族氣息。」book18.org
燕溯呼吸一窒。book18.org
凌問松蹙眉:「所有地方都搜查了?」book18.org
「是。」奉使道,「從三日前到今日一早的所有進城之人也一併查過,並無異樣。只是……」book18.org
「只是什麼?」book18.org
奉使猶豫該不該說,想了想還是道:「蒼晝神醫昨日深更半夜遣散家中僕從,今日探查時聽他說有兩名病人正在醫治。」book18.org
燕溯眉梢一動。book18.org
這半日來他急昏了頭,只覺得藺酌玉重傷必定被人擄走殘害,焦急著想要將人救回來,根本沒想過會有外人將他救起送去醫館。book18.org
凌問松挑眉:「若是在蒼晝神醫處,無憂師弟十有八九是沒有危險的……」book18.org
還沒說完,燕溯已握著劍沖了出去。book18.org
第23章 絕處失而復得book18.org
元丹還是不太對勁。book18.org
藺酌玉入定調息兩刻鐘,總感覺內府元丹不屬於自己。book18.org
明明那樣大一個金丹在,所調動出的靈力卻是少之又少,一動還細細密密地發疼。book18.org
元丹有損並非小事,藺酌玉想了想,從清如中掏出一塊浮玉山玉簡,以靈力絲龍飛鳳舞寫了幾個字,向清曉師叔詢問情況。book18.org
很快玉簡化為小鶴,翩然朝著浮玉山而去。book18.org
藺酌玉伸了個懶腰,斂袍下榻。book18.org
剛推門出去,就見門口杵了根柱子——青山歧不知何時來的,或是根本就沒走,正站在長廊外的紫藤花架下站著,垂著眸似乎在盯手中的東西。book18.org
藺酌玉挑眉:「你在這兒杵著幹嘛呢?」book18.org
青山歧不著痕跡將手藏在腰後,微微一捏,虛空傳來微弱的玉碎聲,無人察覺。book18.org
「我擔心哥哥有事吩咐我。」book18.org
藺酌玉失笑:「你又不是我的僕從,說什麼吩咐不吩咐的?去,去古枰城最好的酒樓包一桌好酒好菜,再燒十桶水感恩戴德地伺候我沐浴更衣。」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見青山歧歪著頭疑惑看他,藺酌玉不笑了,沉聲說:「弟弟,我在開玩笑。」book18.org
青山歧:「哈哈哈。」book18.org
藺酌玉覺得他腦子著實一根筋,要是孤身一人在外闖蕩,指不定被人哄騙吃得連渣都不剩。book18.org
唉,要是沒遇到自己,這孩子可怎麼辦啊。book18.org
「你在此處休息。」藺酌玉道,「我回靈樞山一趟。」book18.org
青山歧疑惑:「為何還要回去?」book18.org
「那隻大妖雖然身死,但屍身仍在那,還有那裡的百姓還未安頓……」book18.org
藺酌玉說了一堆,青山歧卻覺得煩膩,不懂他為何關心那些雞毛蒜皮的瑣事。book18.org
青山歧正要說話,忽地內府一震,無法自制地咳了起來,臉上血色唰地褪去。book18.org
藺酌玉趕忙扶住他,重重拍他的後背:「沒事吧,怎麼了這是?!」book18.org
青山歧差點被如來神掌拍得吐血,虛弱地說:「多謝哥哥,好多了。」book18.org
藺酌玉忙跑到房中給他倒茶。book18.org
青山歧見裝病有效,眉梢輕輕一挑,正打算將他留下,神識卻忽地察覺到蒼府外的動靜。book18.org
有人來了。book18.org
修為頗高,且不止一個。book18.org
青山歧眼眸一眯。book18.org
藺酌玉倒了茶衝出去,走得急差點將半杯滾燙的茶撒青山歧腦袋上。book18.org
青山歧已深知藺酌玉不會伺候人這一事實,準確無誤地將半杯茶接住,像是沒有痛覺似的將熱茶一飲而盡,彎彎眼睛:「多謝哥哥。」book18.org
等安撫下喉中的癢意,青山歧從袖中拿出那樣傳送法器,聲音不知為何溫和了幾分——也可能是燙的。book18.org
「哥哥,這個法器會記錄上次傳送之地,若是想去靈樞山用這個直接就能到達。」book18.org
藺酌玉也懶得御風:「如此好用?那還等什麼,給我吧。」book18.org
青山歧忙說:「我想陪哥哥一起去。」book18.org
藺酌玉狐疑道:「但這法器不是只能傳送一人嗎?」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青山歧磨了磨牙,不懂自己當時為何要設這樣一個愚蠢的局試探藺酌玉,如今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book18.org
好在少主會裝。book18.org
「我一人在此處……有些害怕。」青山歧垂著眼露出之前那千篇一律的脆弱模樣,訥訥道,「那隻兔妖會不會想殺我,就像狐妖殺我父母那樣?」book18.org
藺酌玉最受不得這個,勸他:「不會的,蒼晝神醫是人盡皆知的好妖,和那些臭狐狸不一樣的。」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青山歧幾乎將一口鋼牙咬碎,眼圈一紅茫然看他:「真的嗎?」book18.org
藺酌玉:「唔。」book18.org
藺酌玉有些心軟,想了想在清如里撈了半天,拿出兩張傳送符來:「好好好,帶你一起去行了吧,反正大妖結界消散,傳送符也可進出自如。」book18.org
青山歧這才露出微笑,上前去下意識抓住藺酌玉的手。book18.org
藺酌玉有意無意抬手一躲,叮囑他站穩,隨後便焚燒傳送符。book18.org
兩人身形消散在原地的剎那,另一道神識鋪天蓋地覆蓋過來,堪堪錯過。book18.org
蒼晝正在給青山歧熬藥,兔子作惡,桀桀笑著,一把一把地灑黃連。book18.org
門忽地被人敲了敲。book18.org
蒼晝還當死狐狸終於不再纏著小仙人,結結巴巴地回身:「這藥吃吃吃吃了好,清心解毒……」book18.org
但定睛一瞧,發現外面竟是個身著鎮妖司服的。book18.org
蒼晝:「……」book18.org
有完沒完了到底!book18.org
兔子急了也咬人,蒼晝怒氣沖沖地霍然起身:「你們鎮妖司到底怎麼回事?一趟又一趟,都說了此處沒有妖,是不是聽不懂人話?!」book18.org
來人倏地拔劍。book18.org
兔子一僵,哆嗦著將視線落在劍銘上。book18.org
無憂劍……book18.org
燕臨源——殺神的大弟子。book18.org
吾命休矣。book18.org
蒼晝差點嚇暈過去:「燕燕掌令饒饒命……」book18.org
燕溯臉色蒼白,嘴唇乾裂,喑啞著聲音問:「在此處醫治的病人去了何處?」book18.org
蒼晝對燕溯的恐懼戰勝了死狐狸的「淫威」,立刻出賣地伸手一指:「在在在在內院……」book18.org
燕溯:「院中無人。」book18.org
「不可能啊。」蒼晝疑惑道,「剛才還在的。」book18.org
燕溯早已將神識布滿整個蒼府,並未搜尋到任何人的蹤跡,就連四周的蹤跡好像都被人清除了般。book18.org
燕溯問:「兩人是何種模樣?」book18.org
古枰城門口奉使記錄的照身符是一對兄弟,姓路,一人是固靈境一人是半丹境,兄長體弱多病,才來尋蒼晝神醫治療。book18.org
蒼晝見青山歧那小子竟然跑了,下意識就想向燕臨源求救。book18.org
但千鈞一髮之際又記起來自己的性命還在青山歧手中捏著,只好忍辱負重,乾巴巴道:「就……就是一對兄弟,哥哥靈丹受損,喏,這就是藥——但不知這兩人是不是有要事,先走了。」book18.org
燕溯又說了一遍:「模樣。」book18.org
蒼晝比劃:「哥哥比較矮,弟弟倒是高,處處照料……」book18.org
燕溯徹底不耐了,直接並起兩指在蒼晝眉心一點,準確無誤抽出一道靈力往掌心的捲軸上一甩。book18.org
攤開畫卷,裡面正是蒼晝記憶中兩人的模樣。book18.org
燕溯的神色陡然僵了下去。book18.org
不是藺酌玉。book18.org
蒼晝記憶中的兩人五官平平,長相類似,一眼就能看出沒有半點藺酌玉的影子。book18.org
蒼晝縮著腦袋站在那,悄摸摸地睜開一隻眼瞅了下,心中錯愕。book18.org
這畫上的是誰啊?book18.org
很快他便反應過來,心中嘀咕死狐狸不知道又往他身上使了什麼小伎倆,好像早就料到鎮妖司的人會來查記憶。book18.org
還挺謹慎。book18.org
燕溯幾乎將捲軸捏碎,沉默半晌,收劍入鞘轉身離開。book18.org
蒼晝扒著門框目送著小殺神離去,趕緊將大門緊閉,大大鬆了口氣。book18.org
自從青山歧到,他就活著提心弔膽戰戰兢兢,此時真的想一棍子打昏自己,一覺醒來就是一月後,「死狐狸」徹底成了死狐狸。book18.org
想著想著,他就樂了。book18.org
還沒樂完,院中傳來一陣靈力波動。book18.org
藺仙人和挨千刀的東西回來了。book18.org
按理來說不應該如此快。book18.org
藺酌玉和青山歧到了靈樞山後,方圓百里已被關山夷為平地,百姓也不見蹤跡。book18.org
藺酌玉四處打聽了下,才知曉是剛任職的古枰城凌掌令將存活者接去安頓,大妖的屍身也被搬走。book18.org
兩人只好又傳送回來。book18.org
藺酌玉興致勃勃道:「凌問松竟然來古枰城了,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book18.org
兩次傳送虛空的撕扯,讓毫無靈力的青山歧臉色煞白如紙。book18.org
藺酌玉本來馬不停蹄就要出門,但一看他實在虛弱,只好先將他扶到內室坐好。book18.org
蒼晝忙不迭地將熬好的黃連湯……熬好的藥端上來,恭恭敬敬地請少主吃藥。book18.org
青山歧瞥了蒼晝一眼,發現他眉心的符紋被人動過,唇角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來。book18.org
他也不著急,慢條斯理喝了口藥,差點吐了,強繃著臉對藺酌玉訥訥道:「藥苦……」book18.org
藺酌玉:「那我給你摸摸頭?」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青山歧配合地「哈哈」兩聲:「院中樹上有幾顆靈果看著很甜,哥哥能幫我摘下來嗎?」book18.org
蒼晝不可置信瞪大眼睛。book18.org
那是他培育十九年的靈果,只差一年就能入藥了!book18.org
他當即就要抗議,但青山歧輕飄飄瞥了一眼,蒼晝立刻閉嘴。book18.org
藺酌玉比了個「交給我」的手指,沉穩地去摘果子了。book18.org
藺酌玉一走,青山歧一改方才的孱弱,陰森盯著蒼晝:「你是不是在想,如今我修為盡失,你正好報復?」book18.org
蒼晝敢怒不敢言:「不敢。」book18.org
青山歧知曉他這個兔子膽也沒這本事,冷淡道:「今日誰來過?」book18.org
蒼晝:「燕臨源。」book18.org
青山歧狐狸眼下意識一眯:「浮玉山燕溯?」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他來找人?」book18.org
「嗯。」book18.org
青山歧的視線朝外望去,藺酌玉正在摘果子,他也不知曉到底熟沒熟,索性拿著棍在樹上敲棗似的打,青果噼里啪啦掉了一地。book18.org
蒼晝心都碎了。book18.org
藺酌玉正優哉游哉打著果子,忽地身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book18.org
「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疑惑地回頭看去,登時愣住了。book18.org
大師兄?book18.org
本該遠在浮玉山的燕溯此時卻一身風塵僕僕站在不遠處,臉色難看得要命,似乎不可置信地愣怔望著他。book18.org
燕溯本已離開蒼府,渾渾噩噩不知何處還能再尋,混亂間有人撞在他身上,將手中的捲軸撞掉,稀里嘩啦攤在地上。book18.org
燕溯本懶得去撿,可視線無意中落在那畫像人的脖頸處。book18.org
喉結處,有一顆小小的不易察覺的痣。book18.org
燕溯心口重重一跳,懷揣著最後一絲希望折返回去。book18.org
藺酌玉站在靈果樹下,陽光順著樹蔭落在那張瓷玉似的面容,徹底將燕溯周身的心魔轟然驅散。book18.org
藺酌玉在鬼門關走了一圈,心性成長不少,也沒像上次那樣呲兒人,很有禮數地說:「大師兄怎麼會在這……」book18.org
話音未落,燕溯忽地快步上前,雙臂一展,像是得到失而復得的珍寶,死死地將藺酌玉擁在懷中。book18.org
藺酌玉一呆。book18.org
大師兄的心跳前所未有地急促,幾乎穿過兩層薄薄衣袍震得藺酌玉也跟著緊張起來。book18.org
燕溯握劍的手從來堅如磐石,此時卻發著抖扣住藺酌玉的後腦勺將他按在自己頸窩,一寸寸感知著藺酌玉的體溫、呼吸、心跳。book18.org
還活著……book18.org
藺酌玉從未見過如此失態的大師兄,茫然看著他的側臉,忽地後知後覺到一個被他忽視的問題。book18.org
他在靈樞山以命相搏,雖然僥倖撿回一條命,重傷時遠在浮玉山的命燈卻會暗淡將熄。book18.org
師尊師兄若是看到那盞即將熄滅的命燈,會是什麼反應?book18.org
……所以燕溯才會不遠萬里來古枰城尋他嗎?book18.org
一瞬間,藺酌玉心間微微一酸,不知是心虛還是心疼,他伸手環抱住燕溯的腰身,在他頸窩依戀地蹭了蹭,安撫道。book18.org
「師兄,我好端端的站在這兒呢,沒事的沒事的。」book18.org
燕溯張嘴卻說不出半個字,只能更緊地將他抱住。book18.org
藺酌玉被勒得幾乎喘不上來氣,卻也沒開口,只能踮著腳尖努力呼吸了幾口氣。book18.org
好一會,燕溯才穩住大起大落的情緒,緩慢將藺酌玉放開,聲音嘶啞。book18.org
「隨我回家。」book18.org
藺酌玉不樂意:「再等一等,我才出來幾日啊,靈樞山我都沒進腹地呢,這麼快回去幹嘛?」book18.org
燕溯眸瞳一閃而逝的猩紅,見他竟還想繼續進靈樞山,猛地握住他的手腕:「立刻回去。」book18.org
藺酌玉:「嘶……」book18.org
燕溯猛地清醒過來,飛快鬆開手。book18.org
藺酌玉後退數步,揉著被攥出一圈紅痕的手腕,皺著眉看著他:「我會回去的,但不是現在。」book18.org
燕溯閉了閉眼,啞聲道:「師尊很擔憂你。」book18.org
「真人算的卦很準,我有福澤庇護,就算遇到劫難也可化險為夷。」藺酌玉挑眉嗆他,「你並不是我的歷練同伴,用不到你替我做決定何時回去?」book18.org
燕溯:「你……」book18.org
兩人正對峙著,一旁輕飄飄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book18.org
「哥哥?」book18.org
青山歧孱弱地扶著門框走出來,神色蒼白擔憂望著兩人:「這位是……」book18.org
藺酌玉撇撇嘴:「這是我同門師兄。」book18.org
青山歧輕輕咳了幾聲:「原來是燕掌令,久仰大名。」book18.org
燕溯全部心思都放在藺酌玉身上,全然不在意外人是死是活。book18.org
他本是不想搭理,可餘光隨意一瞥,似乎瞧見了什麼,眼神如刀森森看了過來。book18.org
青山歧穿著一身大小合身的繡著紅梅的道袍,隱約可見袖口用笨拙的幾根紅線寥寥幾筆繡著兩朵桃花。book18.org
從小到大,藺酌玉送他的無一例外是紅梅紋雪衣道袍,新衣袍都會自己動手繡幾朵桃花,代表是自己所贈,大師兄要感恩戴德時刻銘記他的好,回來要給他帶糖葫蘆吃。book18.org
可這件衣袍……book18.org
卻穿在另一個陌生的男人身上。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