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開始雄競扯頭花book18.org
青山歧往前走了兩步,腳下一軟往台階下踉蹌著摔了下去。book18.org
在屋內的蒼晝咬著碗一邊喝黃連湯一邊齜牙咧嘴地狂喜。book18.org
摔死他摔死他。book18.org
藺酌玉趕忙上前一把將青山歧接住,心中也在嘀咕,這孩子之前沒這麼虛啊,現在怎麼幾步路都走不穩呢。book18.org
用兩道傳送符後症這麼大?book18.org
將青山歧扶穩後,藺酌玉很快就撤了手,問:「摔著沒有?」book18.org
青山歧重重咳了幾聲,聽那動靜像是牽動肺腑帶來的劇烈痛苦,聽著就疼:「沒、沒有,多虧了哥哥及時接住我。」book18.org
兩人一問一答,態度很是熟稔,燕溯冷冷注視著青山歧袖口的梅花紋,手指下意識摩挲著腰間的無憂劍。book18.org
察覺燕溯在盯著他,青山歧露出一抹蒼白的微笑,頷首行禮。book18.org
「燕掌令,在下是鳳池關路家,路歧,舉家前來古枰城的路上親友皆被虎妖殘害,多虧了酌玉哥哥出手相救才撿回一條性命。」book18.org
燕溯口中咬著這個「酌玉哥哥」,神情難辨。book18.org
見他根本不正眼瞧自己,青山歧尷尬地垂下眼,似乎有些被冷落的難堪。book18.org
燕溯知曉藺酌玉一向吃軟不吃硬,低聲道:「你傷在何處,我為你調息療傷。」book18.org
藺酌玉瞅他:「不強行帶我回宗了?」book18.org
燕溯上前想像之前那樣牽藺酌玉的手:「治傷要緊。」book18.org
藺酌玉哼了聲,眉梢張揚地一挑,直接抬手揮出一道靈力。book18.org
砰的一聲打在燕溯身上。book18.org
燕溯護體的七道金符本能出現,將那道靈力消弭於無形,眉間微微一蹙。book18.org
「瞧見了吧?」藺酌玉得意地沖他笑,「這是固靈境的靈力,我不僅傷好還因禍得福破了境。比之燕掌令的天賦,是不是更為厲害?」book18.org
燕溯卻沒他這麼樂觀。book18.org
藺酌玉神識不穩,師尊早早為他準備破境的丹藥和聚靈陣,只等著再過兩三年神識穩固,穩紮穩打再晉固靈境。book18.org
如今幾日之內陡然破境,定是服用傷身的丹藥。book18.org
「你已固靈,靈力打過來卻並無力道。」燕溯道,「內府金丹必出了問題。」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瞪他:「難道你想讓我以全力打你命門不成?只是讓你見識見識我固靈境修為,還並無力道,你倒是挑起來了。」book18.org
燕溯聽到這話,緊皺的眉眼似乎舒展了些:「我只是擔心你。」book18.org
藺酌玉正準備呲兒他,聽到這短短几個字微微一怔,眼睛眨了眨。book18.org
自從臨川城回去,燕溯待他斥責、冷落,硬得跟一塊臭石頭似的,這還是頭一回說這種體貼之語。book18.org
「哦。」藺酌玉的確吃軟的,乾巴巴咳了聲,「我真沒事,不信你去問問蒼晝神醫。」book18.org
蒼晝正皺著兔子臉跳腳,聞言趕忙小跑過來:「的確,小仙君已固靈境大成,元丹並無大礙。」book18.org
一直沒說話的青山歧捂著嘴又悶咳了幾聲。book18.org
燕溯冷淡看向蒼晝:「方才你的記憶里……」book18.org
蒼晝乾巴巴道:「醫治過的人太多,一時記岔了。」book18.org
燕溯不知有沒有信,「嗯」了聲,對藺酌玉道:「你何時去靈樞山,我陪你前去。」book18.org
藺酌玉也沒想好:「聽說凌問松將靈樞山那隻狐妖屍身帶來了鎮妖司,我想去瞧瞧看。」book18.org
燕溯:「好。」book18.org
藺酌玉回頭叮囑青山歧:「你身子不好就先在蒼晝神醫府中休憩吧,等會我回來給你帶糖吃。」book18.org
青山歧溫順一笑:「好,哥哥快去快回。」book18.org
藺酌玉一招手,瀟洒地抬步便走。book18.org
青山歧還在盯著藺酌玉沐浴在陽光下的張揚背影,正在思忖時,一道雪白身影倏而擋在他視線所及之處。book18.org
舉目一望,那傳聞中名動三界的燕臨源側身站在陽光下,衣袍垂曳,凜若冰霜的面容帶著森森寒意,冷冷和他對視。book18.org
明明是初次相見,燕溯卻是渾身掩飾不住的敵意。book18.org
青山歧怔了下,隨後露出個陰柔的笑容,裝作虛弱地抬袖擋住嘴悶咳了幾聲,露出袖間的桃花雪梅紋。book18.org
「恭送燕掌令。」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燕溯面無表情,拂袖而去。book18.org
注視著兩人離去,青山歧的笑容頓收,冷冷地放下袖子,指尖幾乎控制不住地伸出利爪,卻只是慢條斯理地勾著袖間的花紋摩挲。book18.org
蒼晝縮在一邊,心想妖和鎮妖掌令果然不對付。book18.org
這才第一面瞧著就差點打起來。book18.org
青山歧往外延伸的神識本來纏在藺酌玉袖口,在出蒼府的剎那忽地被一道更為霸道的靈力震斷。book18.org
青山歧臉色一沉,在失去藺酌玉感知的剎那眼瞳不受控制地化為深紫狐瞳,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遍布全身。book18.org
他幾乎被心中的情緒操控著衝出蒼府,不顧那該死的鎮妖司,將藺酌玉奪回來,不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book18.org
……就好像那顆元丹在牽引著自己。book18.org
青山歧閉眼,將心中那股衝動強行壓制了回去,隨意打了個清脆的響指。book18.org
蒼晝趕忙小跑過來:「少主。」book18.org
青山歧冷淡問:「你不是素有神醫之稱嗎,我元丹上的神識為何沒有抹去?」book18.org
蒼晝簡直冤得天打雷劈,憤恨對天發誓:「我絕對絕對將神識抹得一乾二淨,少主想殺我便殺,何必汙衊我!」book18.org
青山歧不知想通了什麼,臉色更難看了。book18.org
就在蒼晝閉著眼等青山歧動手之際,卻聽他道:「等藺酌玉回來,幫我做一件事。」book18.org
蒼晝:「?」book18.org
上次青山歧說這話時,直接動手掏了自己內丹,現在還來?book18.org
蒼晝敢怒不敢言,忙說:「是。」book18.org
青山歧冷冷望著遠方,陰狠地呢喃。book18.org
「燕、臨、源。」book18.org
***book18.org
「路、歧。」book18.org
古枰城鎮妖司,元九滄匆匆趕到,還未喘一口氣,就被燕掌令吩咐了一個名字。book18.org
元九滄:「他是?」book18.org
「鳳池關,路家。」燕溯淡淡道,「查他的身份對不對,事無巨細,任何蛛絲馬跡都要。」book18.org
「是。」book18.org
元九滄領命而去。book18.org
燕溯轉身看去。book18.org
鎮妖司森嚴陰冷,麒麟石像立在正中央。book18.org
藺酌玉正圍著它轉圈,嘖嘖稱奇道:「年幼時只覺得鎮妖司麒麟石像巍峨如山,如今一瞧卻是不同了。」book18.org
凌問松愣了愣,回想起初見藺酌玉時還是個奶娃娃,被藺成璧抱著在石像上「哇哎」個不停。book18.org
「是啊。」凌問松感慨道,「畢竟長大了。」book18.org
藺酌玉欣賞完鎮妖司的麒麟石像,被凌問松引著去了放置屍身的偏堂。book18.org
關山的屍體已化為狐狸原型,狼狽地躺在地上,白布一掀,露出鮮血淋漓的腰腹——那處露出個血洞,像是被人徒手穿過。book18.org
藺酌玉並不畏懼屍體的慘狀,正要伸手去扒拉血淋淋的傷口。book18.org
修長如玉的手剛探過去,一隻大掌從一側探來,握住他的手腕。book18.org
燕溯站在他身後,高大的身軀幾乎將他包裹,垂眼輕聲道:「想查什麼?」book18.org
藺酌玉道:「想看它內府金丹是否還在。」book18.org
燕溯「嗯」了聲,低沉的嗓音掃過藺酌玉的耳朵,讓他莫名不自在地往前躲了躲。book18.org
藺酌玉正想說話,卻見燕溯的手竟然伸進大妖的屍身血洞中,當即沾了血淋淋的血肉。book18.org
藺酌玉詫異看他。book18.org
燕溯頗有潔症,這雙手連灰塵都容不得,更何況伸進屍體里找尋東西。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燕溯垂著眼將手收回:「內府空蕩,元丹缺失。」book18.org
藺酌玉「哦」了聲,從清如里拿出帕子遞給他。book18.org
燕溯將手遞過去:「為我擦。」book18.org
藺酌玉乖乖給他擦。book18.org
一旁拿著案卷的凌問松:「…………」book18.org
凌問松唇角抽了抽,幽幽道:「其實不必燕掌令這麼捨生取義,大妖屍身已檢查過,想了解什麼卷宗全都記錄著。」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藺酌玉詫異地將帕子塞他手裡:「我瞧瞧。」book18.org
凌問松遞過去。book18.org
卷宗上詳細記載關山屍身的情況,大多數傷口皆是藺酌玉所造成的,唯獨內府的金丹不知被誰挖去了。book18.org
藺酌玉若有所思,看來他被路歧救走後,又有其他人來過。book18.org
或是人,但十有八九是妖,就像臨川城外紫狐丟失的心頭血。book18.org
藺酌玉將卷宗謄寫了份帶走,凌問松正想找燕溯商議靈樞山之事,卻見燕溯像是吸藺酌玉身上了,大步跟著走了出去。book18.org
凌問松:「……」book18.org
藺酌玉本不想去蒼晝府中叨擾,但路歧身子不太好,便想著多留兩日再進靈樞山。book18.org
他邊看卷宗邊往外走,後知後覺背後有人跟著。book18.org
藺酌玉回頭一瞧,挑眉道:「你跟著我做什麼?」book18.org
燕溯垂著眼擦拭指縫中的血,沒搭話。book18.org
藺酌玉乾咳了聲:「還沒擦凈啊——清如。」book18.org
無垠之水冒出來,纏在燕溯的手上為他凈手。book18.org
燕溯垂著眸看著藺酌玉笨拙操控清如的樣子,忽地道:「衣服。」book18.org
藺酌玉:「嗯?」book18.org
燕溯道:「袖子沾了血,我來得匆匆,未帶衣物。」book18.org
藺酌玉揪著他的袖子反覆看了半天,才在袖口處發現一丁點血滴,不仔細看根本瞧不見,但他知曉師兄的潔症:「那你去成衣店買一件湊合湊合。」book18.org
燕溯道:「你身上未帶?」book18.org
「沒有啊。」book18.org
見藺酌玉收了清如便要走,燕溯垂手握住他的腕子——這次力道極松,藺酌玉一動直接劃到五指被捏著。book18.org
「做什麼?」book18.org
燕溯定定看著他,終於道:「你將我的衣袍給了其他人。」book18.org
藺酌玉想了想,才意識到方才燕溯一直瞪青山歧,敢情是因為那件衣袍?book18.org
藺酌玉被燕溯這幅「討債」的樣子給氣笑了,幽幽瞅他:「大師兄,燕掌令,我求求你動動腦子好好想一想——你都將我趕出陽春峰了,我還熱臉貼冷屁股留著你的衣裳啊,想得美。」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第25章 不要牽連別人book18.org
大街上,一青一白面對面對峙。book18.org
燕溯沉默良久,道:「你速回蒼府將陌生人身上那件衣袍要回焚毀,再歡天喜地買衣繡花贈我。」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燕溯淡淡道:「這才叫想得美。」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心說不好,他想逗自己笑。book18.org
比之藺酌玉的「我疼」和好大法,燕溯的更委婉曲折。book18.org
藺酌玉繃著臉冷笑了聲:「別管哪一種,你就自己想著樂去吧——燕掌令自顧自閉關去,別跟著我。」book18.org
藺酌玉抬步就走。book18.org
但都走過一條街,燕溯仍然陰魂不散地跟在後面。book18.org
若是之前,藺酌玉恐怕早就騎驢下坡同師兄和好如初,但這次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仔細回想燕溯那番話,不可否認的確有道理。book18.org
以往十五年他總是過分依賴燕溯,好像遇到天大的事只要喚一聲師兄就能迎刃而解。book18.org
孩子才需要人哄,若他一直渾噩幼稚,處處倚仗師門受人保護,同當年那個無能的廢物又有何區別?book18.org
藺酌玉想和他說開,回頭道:「師兄,你到底想做什麼?」book18.org
燕溯察覺到藺酌玉並不像之前那樣黏他,張口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換了:「你出事後師尊擔憂不已,用玉簡同他報個平安。」book18.org
藺酌玉點頭:「好,我知道了。」book18.org
燕溯問:「你帶玉簡了嗎?」book18.org
藺酌玉怕師尊追他行蹤,出門時放在玄序居,他乾咳了聲:「不著急,我……」book18.org
燕溯往前一步,露出手中一枚浮玉山弟子印,眸瞳沉沉望著他:「我來時,師尊隱有走火入魔的徵兆。」book18.org
藺酌玉一怔。book18.org
燕溯道:「當年師尊入魔屠戮更無州,身負重傷識海受損,這些年一直休養服藥,此番憂心過重,恐怕……」book18.org
藺酌玉本想再緩一緩,但聽到這短短几句話眼淚都要下來了,趕忙說:「好好好,勞煩師兄了。」book18.org
燕溯眉頭一皺。book18.org
明明已達到目的,可聽到「勞煩」二字,心中卻隱隱發堵。book18.org
大街上不好用弟子印,藺酌玉和燕溯一同回了蒼府,回絕了住在鎮妖司的提議:「蒼晝神醫良善溫和,准許我們在此借住幾日。」book18.org
燕溯:「我們?」book18.org
「是啊,我和路歧,他不知怎麼回事體虛得要命,可能是傳送法器用的吧。蒼神醫在給他醫治呢,可能還得再吃幾日的藥。」藺酌玉尋了個涼亭坐下來,「咱們在這兒吧。」book18.org
燕溯神態冷淡,「嗯」了聲,將弟子印拿出放置石桌上。book18.org
尋常師尊懶得搭理任何人,從不回應宗主印,此次符紋剛浮現,桐虛道君的虛幻身影便陡然出現在面前。book18.org
他似乎還在命燈殿,面容隱約有燭火照應。book18.org
藺酌玉還沒做好準備就瞧見師尊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當即皮一緊,下意識往燕溯身後一躲。book18.org
燕溯行禮:「師尊,小師弟如今在古枰城,已無大礙。」book18.org
桐虛道君沒說話,只是看著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自知闖了大禍,怯怯地扒著燕溯的小臂探出腦袋來,討好地小聲說:「師尊!哎喲,這弟子印竟然沒將師尊的萬分之一光華復原,我差點沒認出來您呢。」book18.org
桐虛道君沒笑。book18.org
藺酌玉垮著臉直接跪下了:「師尊,您消消氣,無憂知錯了。」book18.org
桐虛道君的視線隨著他往下落,好一會似乎才反應過來,緩慢上前矮下身。book18.org
明明知曉虛幻的手無法觸碰到藺酌玉,仍緩慢伸出微顫的指尖想去撫摸他的臉。book18.org
藺酌玉仰頭看他:「師尊……」book18.org
桐虛道君定定望著這張臉半晌,手指虛虛描著五官眉眼,開口第一句卻並非責怪,而是一句輕緩溫和的。book18.org
「怎麼瘦了?」book18.org
藺酌玉一怔。book18.org
在手刃狐妖時,藺酌玉心中唯有快意和滿足。book18.org
可從鬼門關逃回後,生死關頭被他忽視的牽掛和愛意占據心間,卷著他的心織出一絲一縷的後怕。book18.org
若他真的死在靈樞山,師尊、師兄,浮玉山所有愛他念他之人會如何傷心?book18.org
藺酌玉年幼時聽聞桐虛道君曾多次想收藺成璧為徒,可藺微山不允,最後被磨得受不住,便答應藺成璧及冠後可拜入浮玉山。book18.org
藺成璧只差半月便可及冠,卻身死潮平澤。book18.org
藺酌玉眼圈倏地一紅:「師尊,我真的沒事了。」book18.org
早在昨夜,桐虛道君感知著懷中黯淡的命燈重新煥發光芒,高高興興飄起來到處亂晃,就知曉他平安無事。book18.org
見他活蹦亂跳站在自己面前,桐虛道君微微閉了閉眼,道:「起來吧。」book18.org
藺酌玉乖乖地站起來。book18.org
桐虛道君道:「一五一十地將靈樞山之事說給我聽。」book18.org
藺酌玉還在擦眼淚,聽到這話愣了下,小心翼翼道:「說來話長,要說三天三夜呢,師尊不忙嗎?」book18.org
桐虛道君說:「為師有的是時間。」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只好挑挑揀揀將自己一路的見聞和輕而易舉斬殺大妖的英姿說了,末了還自己總結。book18.org
「我英明神武,沒做冤大頭被人哄騙;救了一堆對我千恩萬謝的百姓,大妖更是順手殺了,此番歷練收穫頗多呢。」book18.org
燕溯瞥了他一眼,往前走了半步。book18.org
桐虛道君始終神態自若,點點頭:「嗯,不愧是為師的弟子,以元丹期輕鬆斬殺固靈境大妖,聽臨源說你已固靈境,應當也能輕而易舉對戰師尊。」book18.org
桐虛道君早已返虛,和固靈境還相差了個煉神,這話的意思就是要把他吊起來抽了。book18.org
藺酌玉嚇得腦袋一縮:「不敢不敢不敢!」book18.org
桐虛道君冷冷看他:「發現狐妖為何不等我或鎮妖司的掌令到,你到底如何想的要孤身迎戰?」book18.org
藺酌玉不敢再編,小聲說:「我逃不出去。」book18.org
「不是有傳送法器?」book18.org
「那是路歧的,理應讓他先逃。」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師尊很少喚他全名,藺酌玉知曉師尊要開始罵人了,硬著頭皮聽,完全不敢還嘴。book18.org
可桐虛道君面無表情看他半晌,忽然道:「那隻大妖……去過潮平澤?」book18.org
「嗯。」book18.org
桐虛道君緩緩閉眸:「你簡直……」book18.org
見桐虛道君還想再罵,燕溯忽地開口:「師尊,酌玉傷剛好……」book18.org
桐虛道君罵藺酌玉一句,見他哭成這樣自己心疼得夠嗆,見燕溯撞上來,冷冷指責:「你今日清晨便到,為何現在才尋到?鎮妖司掌令便是這樣辦事的?他不懂事,你也糊塗了嗎?!」book18.org
燕溯已習慣替藺酌玉吸引火力,老實挨罵:「……師尊教訓的是。」book18.org
藺酌玉也習慣躲燕溯後面,但轉念一想不太對,趕忙挺身而出:「師尊繼續罵我便是,不要牽連別人。」book18.org
燕溯眸光一沉。book18.org
別人?book18.org
他何時成了「別人」?book18.org
桐虛道君揉揉眉心,看藺酌玉臉上淚痕未乾可憐巴巴的樣子,再多斥責的話也說不出口,只好道:「立刻回宗。」book18.org
藺酌玉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好好好,我再去靈樞山逛一圈便回去。」book18.org
桐虛道君冷冷道:「為師說的是,立刻。」book18.org
藺酌玉撇撇嘴:「可我才剛出宗沒幾日……」book18.org
桐虛道君眼眸一動。book18.org
藺酌玉嚇得往後縮了下,小聲說:「師兄,你不是說要陪我去靈樞山嗎,說話啊。」book18.org
燕溯面無表情:「我不是『別人』嗎?」book18.org
藺酌玉沒聽明白,迷茫看他:「什麼?」book18.org
燕溯後知後覺將這話說出口了,抿了下薄唇:「師尊,明日我會陪酌玉進一趟靈樞山,若他再傷分毫,弟子自裁謝罪。」book18.org
桐虛道君冷漠望他,視線又在藺酌玉眼巴巴望著他的臉上落了下,終於道:「明日子時前若不回宗,為師親自過去。」book18.org
藺酌玉忙不迭點頭:「師尊聖明!萬歲萬歲萬萬歲!」book18.org
桐虛道君拂袖而去。book18.org
藺酌玉恭恭敬敬送走師尊,大大鬆了一口氣:「多謝大師兄。」book18.org
平日相處燕溯哪怕性情冷漠,藺酌玉也能視若無睹蹬鼻子上臉,如今卻一日之內謝他兩回。book18.org
燕溯短促笑了聲。book18.org
眼底卻幽邃冰冷,疏無笑意。book18.org
藺酌玉沒發覺燕溯的冷意,自顧自地道:「明日一早我去鎮妖司尋你,靈樞山中定有大妖,殺了路家人的妖慣會用惑術,那隻狐妖和我交手時並未使出過,必然不是他。」book18.org
燕溯道:「我答應師尊護好你,就不會離開你半步。」book18.org
「蒼晝神醫此處安全得很,怎會有危險?」藺酌玉說著就要走,燕溯鬼似的如影隨形。book18.org
藺酌玉朝他一指:「站住!」book18.org
燕溯拿著雞毛當令箭:「師尊讓我照顧你。」book18.org
藺酌玉卻道:「可我已及冠,不能再像幼年時那般需要人照料。」book18.org
燕溯一僵。book18.org
這是當時逼藺酌玉搬出陽春峰時,他親口說出的話。book18.org
藺酌玉將弟子印放在桌案上,轉身離開。book18.org
這次燕溯沒有追上去,高大的身影在夕陽中顯得越發蕭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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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府的主院已被狐狸占據,兔子敢怒不敢言。book18.org
藺酌玉為自己爭取到了一日的緩衝,心情大好往院中走。book18.org
折騰了一整日,日落西沉,天已黑了。book18.org
房中點著燈,隱約可見兩個影子,蒼晝神醫和路歧正在裡面說話,藺酌玉還未走進去隱約聽到兩人的聲音。book18.org
「……還有一月……你好自為之吧。」book18.org
「不要告訴他。」book18.org
藺酌玉剛好聽到這個尾巴,疑惑地推門而入:「什麼一月,不要告訴誰?」book18.org
燭火下,青山歧面容毫無血色,被突然回來的藺酌玉嚇了一跳,心虛地移開視線,站起身:「哥哥回來了,可忙碌完了?」book18.org
「完了。」藺酌玉好奇道,「怎麼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出什麼事了?」book18.org
蒼晝正要氣憤地說話:「他……!」book18.org
青山歧低聲打斷他的話:「今日多謝蒼神醫了,我身體不適,就不送您了。」book18.org
蒼晝瞪了他一眼:「懶得管你,自己受著吧。」book18.org
說罷,怒氣沖沖地離去。book18.org
藺酌玉更加摸不著頭腦,如此溫柔的蒼神醫竟然動了這樣大的怒:「他說那話是何意,什麼叫『自己受著』?」book18.org
青山歧蒼白的面容露出一抹微笑:「沒事,只是嫌他熬的藥苦,神醫一時氣急……哥哥用晚膳了嗎,我去給你……唔。」book18.org
剛走兩步,他腳下一個踉蹌,虛弱地摔了下去。book18.org
藺酌玉沒料到他如此孱弱,趕忙扶住他:「哎哎!怎麼從靈樞山回來你就這般虛弱啊?那幾張傳送符損傷這樣大?」book18.org
他說著,就要去探青山歧的脈象。book18.org
青山歧猛地收回手:「沒、沒事……咳咳咳!」book18.org
他捂住唇猛烈咳嗽了幾聲,藺酌玉忙為他順氣,餘光隨意一瞥,隱約可見青山歧指縫似乎有一抹紅意。book18.org
藺酌玉一驚:「這是怎麼了,吐血了嗎?」book18.org
青山歧明明看著虛弱,爪子卻有力地捂著唇不肯給他探查。book18.org
藺酌玉臉色微沉:「我看看。」book18.org
青山歧一僵,藺酌玉趁機握住青山歧的手腕強行讓他攤開手,當即眼睛被刺了下。book18.org
修長的指縫中,全是吐出來的鮮血。book18.org
第26章 為虎作倀事book18.org
「路歧!」book18.org
藺酌玉被駭住了,趕緊將他半扶住坐回椅上,再次要用靈力探查。book18.org
青山歧修長五指骨節發青猛地抓住藺酌玉的手背,一邊奮力地咳嗽一邊艱難道:「沒、沒事……」book18.org
藺酌玉被氣樂了:「是是是,沒事,是個人就會吐血三升嘛,路公子才吐了幾口啊,根本不算事兒,是我小題大作了。」book18.org
青山歧想了想,哇哇吐血還在捧場:「哈哈哈。」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見他死活都不讓自己探靈脈,藺酌玉又怕強制用靈力傷到他,只好將他扶到榻上,急匆匆去尋蒼晝。book18.org
蒼晝根本沒走遠,很快就被拽回來。book18.org
見青山歧奄奄一息唇角帶血躺在那,蒼晝心中一陣竊喜,心想這麼快就吐血了,哈哈哈,看來不需要一個月,狐狸必死。book18.org
蒼晝探脈後,唇角微微一抽。book18.org
青山歧破破爛爛的內府明顯有另外一道強悍的靈力在逼得他吐血。book18.org
這苦肉計使的……book18.org
對自己下手真狠。book18.org
藺酌玉在一旁笨拙地給青山歧擦嘴上的血,差點將門牙給敲掉,見蒼晝臉色不對,趕忙問道:「到底為何會傷得這麼重?神醫,神醫你說話啊蒼晝神醫!」book18.org
蒼晝謹記少主吩咐,欲言又止:「沒什麼大礙,吃點藥就能好。」book18.org
昏睡中的青山歧身軀一顫,一偏頭又吐出一口血。book18.org
藺酌玉急得半死,急忙給他擦拭。book18.org
他後知後覺兩人方才的話八成就在說這個傷勢之事,很快就定下心來:「好,那勞煩神醫開些藥。」book18.org
蒼晝點頭,喂了青山歧幾粒浸泡了黃連湯的靈丹,拎著小藥箱走出內室。book18.org
藺酌玉給青山歧蓋好被子,見他終於不再吐血,閉眸安眠,這才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book18.org
蒼晝慢吞吞往外院走,還沒走出去就被藺酌玉叫住。book18.org
「神醫留步。」book18.org
蒼晝停下步子,回頭看來。book18.org
藺酌玉向來說話討人喜歡,並未開門見山,而是東拉西扯:「天色已晚,本不該叨擾神醫,只是我這阿弟性情內斂,心中事從不與我說……」book18.org
蒼晝愣了愣,不懂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藺酌玉還在說:「他身世悲慘,父母慘死,族人皆被狐族所殺。」book18.org
蒼晝悄無聲息倒吸一口涼氣,心想少主許了這麼一個美好的願望嗎?book18.org
實在英勇。book18.org
「……如今他孤身一人在這世上,唯有我可依靠了。」藺酌玉說這話帶著十足的誠意,明明院內只有月光,卻將他照應出一圈別人沒有的輝光來,「他年紀小不懂事,出了事也喜歡藏著掖著,我本是不該管他太甚,可這吐血之症實在讓我害怕,還望您將他出了何事告知我吧,無憂在此,感激不盡。」book18.org
短短一番話,蒼晝眼圈都紅了,差點將「不要相信這隻狐狸」脫口而出,千鈞一髮堪堪止住。book18.org
小命要緊。book18.org
蒼晝裝作為難的糾結一番,終於嘆了一口氣,道:「其實並非是尋常吐血之症,是因他丹田靈丹缺失。」book18.org
藺酌玉一怔,心中隱約有了猜想:「為何忽然缺失?」book18.org
蒼晝看了看他,重重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藺酌玉耳畔嗡的一聲。book18.org
自從醒來後靈丹的異樣和路歧虛弱慘白的臉色全都有了答案。book18.org
蒼晝道:「小仙君被送來時,元丹幾近破碎,傷痕累累,唯有一道金符護住命脈。只是經脈好治,內府傷勢卻致命,我也無能為力。」book18.org
藺酌玉僵在原地,一時竟不知如何反應。book18.org
他和路歧相識不過幾日,就算出手相救,藺酌玉也從不圖他任何回報。book18.org
體內的元丹隱隱發燙,像是承載了一顆毫無雜質的真心,讓他心口沉得慌。book18.org
蒼晝停頓了下,似乎做足了心理準備,扭曲著臉道:「他傷心欲絕,跪地哭著讓我救你,還說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可用自己的元丹換給你。」book18.org
藺酌玉大動容,嘴唇蒼白:「他怎麼能……」book18.org
蒼晝看不過去,趕忙安慰他:「哎,也沒多大事,你用就好了。」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蒼晝後知後覺這話不太符合神醫的做派,清了清嗓子轉了話頭,道:「……他失去內丹,體內沒有靈力支撐,大概一個月便會經脈枯竭。」book18.org
藺酌玉臉更白了。book18.org
修士經脈枯竭,不會變成凡人,而是會生機斷絕而死。book18.org
「那將內丹重新還給他呢?」book18.org
「不可!」蒼晝立刻阻止。book18.org
藺酌玉:「為何?」book18.org
蒼晝勸說道:「小仙君的金丹幾乎破碎,為保您生機不散,路歧的元丹只能將您的元丹包裹其中,要一個月元丹徹底痊癒才能分離出來。若是現在就取出元丹,只能兩顆一起,您唯有一條死路可走。」book18.org
藺酌玉眉頭緊皺,呼吸都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蒼晝見藺酌玉這幅模樣,恨不得扇自己這隻為虎作倀的死兔子一巴掌,可他實在膽怯,只能含著淚垂頭默默唾罵自己。book18.org
藺酌玉並非自怨自艾之人,飛快收拾好情緒,頷首道:「叨擾神醫了,明日我要去靈樞山一趟,望神醫多多照拂我阿弟,等我歸來便帶他回浮玉山。」book18.org
蒼晝詫異。book18.org
青山歧也要去浮玉山?book18.org
大殺神坐鎮,也許能將狐狸弄死呢。book18.org
「好,我定會好好照料!」book18.org
期望殺神殺殺殺!book18.org
藺酌玉一夜未睡。book18.org
父母兄長和他血脈相連,師尊師兄與他同宗同源,藺酌玉接受照拂心安理得。book18.org
可路歧不同。book18.org
他既是小輩,又和自己交情不深,卻心甘情願為他付出性命。book18.org
回想起靈樞山千鈞一髮之際,路歧甚至想將救命的傳送法器給他。book18.org
藺酌玉無法問心無愧接受路歧的付出,一夜都心緒不寧。book18.org
思來想去,只能將希望寄托在清曉師叔身上,望她能妙手回春,救下路歧。book18.org
自從昨日吐血後,青山歧一直在昏睡。book18.org
天還沒亮藺酌玉便動身去靈樞山,他心事重重,走出蒼府後好幾條街才後知後覺到身後有人跟著。book18.org
回頭一瞧,燕溯拎著燈站在不遠處,正望著他。book18.org
藺酌玉疑惑:「你何時到的?」book18.org
燕溯沒有說,瞥見藺酌玉身側並沒有其他礙眼的東西,才道:「走嗎?」book18.org
藺酌玉點頭,召出一把劍,御風而上。book18.org
燕溯餘光一瞥,眉頭狠狠皺起:「你的劍呢?」book18.org
藺酌玉腳下踩著一把尋常靈劍,劍身上並無任何字樣:「被大妖弄斷了。」book18.org
燕溯心間緊了下。book18.org
他幾乎能從靈劍斷裂的細微細節上,窺探到靈樞山那場戰役藺酌玉到底贏得有多兇險。book18.org
燕溯輕聲道:「等回宗我再送你一把。」book18.org
「不用啦。」藺酌玉踩了踩腳下的劍,「這把是賀師兄及冠禮上送我的,雖然花里胡哨,但挺趁手,省得再麻煩換來換去的。」book18.org
燕溯垂在一側的手不著痕跡蜷縮一瞬。book18.org
藺酌玉沒注意燕溯的異樣,沖他一揚下頜:「走,隨我來。」book18.org
一青一白的身影趁著破曉,朝著靈樞山的方向而去。book18.org
靈樞群山幅員遼闊,兩人御劍至天明也只是堪堪到了腹地邊緣。book18.org
藺酌玉像小龍王似的邊走邊讓清如落雨,累得夠嗆也沒能尋到絲毫妖氣,不禁開始琢磨:「不會是打地洞住在地底下了吧?」book18.org
否則這麼大陣仗,早該被清如燒得著火了。book18.org
燕溯一直跟在他身後,七道金符寸步不離將藺酌玉包裹。book18.org
「當年周真人卜算到妖族老巢的大致方向,師尊一路殺過去,半月才尋到,可想而知妖狐隱藏能力多強。如今畏懼,更會不有餘力加強結界。」book18.org
為那一卦,桐虛道君耗費心頭血、相道閣周真人逆天而行卜算方位遭受巨大反噬,如今傷勢還未好全,只能給人算命維持生計。book18.org
如今必然不會被清如一燒就現出原形。book18.org
藺酌玉來回巡視一圈,托著腮思忖道:「妖族中必定有人善術,這下難辦了。」book18.org
只殺一隻狐妖可不算報仇雪恨。book18.org
燕溯知曉他不來這一趟便永不會死心,道:「還要再去尋嗎?」book18.org
藺酌玉搖頭:「不了,回吧,再晚點師尊要殺過來了。」book18.org
燕溯唇角隱秘地提了下:「那我們去坐飛鳶回家。」book18.org
「好啊。」藺酌玉御劍半日也累得夠嗆,「古枰城就有飛鳶坊,我們接了路歧就一起回家。」book18.org
燕溯狠狠皺眉:「接路歧?」book18.org
「是啊。」藺酌玉怕他們再擔憂,沒將路歧為他挖丹的事說出,憂愁道,「路歧身體不好,正好帶回浮玉山讓清曉師叔給他瞧瞧。」book18.org
燕溯冷冷道:「師尊從不許外人入宗。」book18.org
「對哦。」藺酌玉朝燕溯使了個「還是師兄想得周到」的眼神,「師兄不說我都忘了這茬,等會師兄弟子印再讓我用一用,我和師尊提前說一聲。」book18.org
燕溯神色鐵青,見藺酌玉竟真的想帶一個陌生男人回宗,冷聲道:「弟子印昨夜丟了。」book18.org
「怎會如此?」藺酌玉詫異,但見燕溯這個神情眼眸一眯,御劍飄過去挨著他的臉,幽幽看他,「師兄在說謊,你一向謹慎,從沒丟過什麼東西。說真的,你是不是不喜歡路歧啊?不就一件衣裳嗎,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犯不著嗷。」book18.org
兩人離得近,燕溯甚至能嗅到藺酌玉身上淡淡的藥香,和那股並不屬於他的紫藤香——不知是在人身上沾染,還是長廊的紫藤花落在身上留下的氣息。book18.org
令人厭煩。book18.org
燕溯漠然道:「路歧來路不明,家人皆慘死唯他存活太過巧合,有接近你入浮玉山的嫌疑。不必去問,師尊定然不許。」book18.org
藺酌玉撇嘴,小聲嘟囔:「不借就不借嘛,怎麼還詆毀人家。」book18.org
說罷,他御風就走。book18.org
燕溯:「做什麼去?」book18.org
藺酌玉頭也不回地擺手,瀟洒張揚地一溜煙跑了,只有聲音飄過來。book18.org
「師尊許不許的,還是等回了浮玉山再說——我去接路歧,師兄,半個時辰後飛鳶坊見。」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第27章 正因有情book18.org
藺酌玉是個犟種。book18.org
一旦決定之事哪怕燕溯也無法讓他改變,半個時辰後果然帶著身披狐裘披風的青山歧到了飛鳶坊。book18.org
青山歧消瘦的臉煞白,瞧著孱弱不堪,走路都得半邊身子靠著藺酌玉,時不時捂著嘴咳幾聲。book18.org
燕溯抱著無憂劍在飛鳶閣外等著,見狀眉頭狠狠皺起。book18.org
藺酌玉從來都是受人照顧,何時用得著費心照拂別人?book18.org
偏偏藺酌玉還很樂意,興致勃勃地扶著他——雖然走幾步就能將腳踩到青山歧腳背上去,那人倒是皮糙肉厚,愣是沒吭一聲。book18.org
燕溯陰沉沉盯著。book18.org
藺酌玉遠遠瞧見燕溯,隨意和他打了個招呼:「師兄到了。」book18.org
青山歧仍穿著那身雪梅道袍,微微站直了些,恭敬頷首:「燕掌令。」book18.org
燕溯沒理他。book18.org
一旁的元九滄暗中窺著燕溯的神色。book18.org
雖然掌令性情冷淡,但還是頭回見他這般不給人面子。book18.org
藺酌玉知道燕溯的臭脾氣,八成還在因為一件衣服看路歧不順眼,沒忍住瞪了他一眼。book18.org
燕溯冷冷和他對視。book18.org
藺酌玉撇撇嘴,心想等回了浮玉山再補他一件衣物得了,省得他這樣沒完沒了遷怒旁人。book18.org
不遠處便是飛鳶坊入口,藺酌玉回想起來時被坑,冷笑了聲,勢必要一雪前恥。book18.org
他叮囑青山歧在一旁候著,擼起袖子氣勢洶洶地上去,準備問問飛浮玉山到底多少銀錢。book18.org
不料藺酌玉鬥雞似的上前,還沒開口質問,飛鳶閣的人「哎喲」一聲,趕忙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是藺小仙君嗎?」book18.org
藺酌玉「啊」了聲,伸手不打笑臉人,他氣焰頓消:「哦哦,是我啊。」book18.org
「我瞧著也是。」男人笑意盈盈,「飛鳶閣的貴客數不勝數,但是在卷上記載光華奪目如輝光照身的,您還是頭一份啊,茫茫人海中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呢。」book18.org
藺酌玉乾咳了聲,將袖子放下了:「謬讚了,有什麼事嗎?」book18.org
「您前些日子在浮玉山外飛鳶閣買下一艘小飛鳶,日後可在三界飛鳶閣任意乘坐飛鳶。」男人話說得很漂亮,滴水不漏,「單獨的小飛鳶已備好,藺小仙君請吧。」book18.org
藺酌玉嘿嘿一樂。book18.org
太好了,他不是冤大頭。book18.org
飛鳶閣的飛鳶線遍布三界,若出遠門比飛玄駒要快得多,藺酌玉的冤枉錢沒有白花,歡天喜地地帶著三人上了小飛鳶。book18.org
小飛鳶雖然前面有個「小」,但有上下三層寬敞無比,假山小徑飛檐涼亭,甚是雅致。book18.org
四人進入後,不必等候其他人,很快飛鳶便翩然而飛,穿過雲層前往浮玉山方向。book18.org
青山歧內丹缺失,體虛孱弱,總在那咳咳咳,藺酌玉唯恐他半路嘎嘣死了,將他安置在內室躺著休息。book18.org
藺酌玉擰著帕子給他擦臉,差點把青山歧眼睛戳瞎,好在他能活,微微側開臉,虛弱道:「我給哥哥添麻煩了……」book18.org
藺酌玉蹙眉:「說什麼呢,你是為了救我。」book18.org
青山歧蒼白的唇抿了抿:「我這條性命本就是哥哥施捨的……」book18.org
藺酌玉作勢要抽他:「再說這話,小心挨打。」book18.org
青山歧看向藺酌玉的掌心,喉結輕輕一動:「我說得本就沒錯。」book18.org
藺酌玉氣笑了:「故意討打是不是?」book18.org
青山歧:「沒有……」book18.org
藺酌玉沒好氣地塞到他嘴裡一顆糖:「廢話真多,吃點甜的堵住你的嘴。」book18.org
青山歧只好閉嘴了。book18.org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說著,房門被人敲了敲,燕溯的聲音傳來。book18.org
「酌玉。」book18.org
若在之前,藺酌玉肯定顛顛跑出去找師兄了。book18.org
這回藺酌玉鐵了心要獨立自強,不再給燕溯添煩惱,沉聲道:「什麼事啊?」book18.org
燕溯沉默了一會,才道:「風景好,出來觀賞。」book18.org
藺酌玉疑惑,心想他木頭似的大師兄何時有這等風花雪月之心,竟邀他賞景。book18.org
青山歧平時一顆糖能含半天,這回不知怎麼忽地開始咯吱咯吱嚼糖。book18.org
藺酌玉本就好玩,想了想道:「哦!那等我……」book18.org
「噗!」青山歧猛地捂住嘴吐出帶著糖渣的血來。book18.org
藺酌玉嚇了一跳,趕忙去扶他:「路歧!」book18.org
路歧靠在他肩上咳個不停,虛弱地道:「沒、沒什麼大礙,哥哥還是先出去吧,別讓燕掌令久等了。」book18.org
藺酌玉:「別說傻話!」book18.org
聽著房中時不時的悶咳和那刺耳的悶咳,燕溯死死握緊劍柄,下頜繃得死緊。book18.org
元九滄哪敢說話,只在心中腹誹:「掌令怎麼像老婆被人奪走的無能丈夫?」book18.org
看著無憂劍幾乎要出鞘了。book18.org
也不知青山歧到底有多少血能吐,幾個時辰的路程燕溯只要一喊藺酌玉,他那邊就大吐特吐。book18.org
吐到最後藺酌玉臉都白了,唯恐他一命嗚呼,更不敢離開。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即將日落西沉,小飛鳶終於搖搖晃晃到了浮玉山地界。book18.org
青山歧迴光返照似的,血也不吐了,甚至都站起身了,蒼晝在此也得真心實意地稱讚一聲「死狐狸真會裝」。book18.org
藺酌玉更加憂愁。book18.org
即將落地,兩人從房中走出。book18.org
燕溯面無表情坐在涼亭飲酒,無憂劍放在石桌上發出陣陣嗡鳴,餘光掃了不遠處倚靠在藺酌玉肩上的人一眼,瞳孔不善地一顫。book18.org
燕溯手不著痕跡地一動。book18.org
飛了半日都平穩的小飛鳶忽地一陣左右搖晃,青山歧腳下一個不穩往旁邊倒去,藺酌玉下意識去扶,小鳶又倒向另一側,直將青山歧甩了出去,狼狽倒在地上。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燕溯握著劍起身,操控飛鳶平穩落在浮玉山門口,冷淡瞥了一眼:「站都站不穩嗎?」book18.org
藺酌玉快步上前把青山歧拽起來,瞪他:「就會說風涼話。」book18.org
說罷,語調溫和地去問青山歧:「有沒有摔著啊?」book18.org
青山歧虛弱地說:「手肘……疼。」book18.org
藺酌玉撩開衣袍,果不其然發現他手肘處已滲血了,趕緊手忙腳亂給他塗藥。book18.org
燕溯剛緩和的臉色又沉了下去,冷冷道:「酌玉,到家了。」book18.org
藺酌玉:「哦,就來了。」book18.org
青山歧垂眼望著為他擔憂的藺酌玉,從來空蕩蕩的內心似乎被填滿了,令他滿足得指尖微微發顫。book18.org
就該這樣,將所有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不被別人分走分毫。book18.org
藺酌玉待他的每一絲後悔、憐惜、關懷,好像能供他這株扭曲詭異的花汲取養分,迫切想要纏在他身上將他纏繞、吸干,填滿自己空落落的心臟。book18.org
藺酌玉憂心地望他:「你這段時日真是受罪了。」book18.org
經常受些大傷小傷,連金丹都沒了。book18.org
青山歧眸瞳像是黏在他身上,沒有再說「無礙」,只說:「疼。」book18.org
磨蹭好半天,兩人才從飛鳶上下來。book18.org
剛到浮玉山門口,就見烏泱泱一群人急匆匆而來,沒等藺酌玉反應過來,浮玉山弟子就將他團團包圍。book18.org
賀興最先撲上來將他抱住,哞個不停:「啊啊啊藺酌玉你個殺千刀,嚇死我了!還好沒事,你傷勢好沒好?我偷了我師尊好多靈丹,你快吃!」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很快,有人將賀興擠走,眾人開始輪流抱他,蹭著他鼻子看他還喘氣不。book18.org
「小師弟!我多災多難的小師弟!讓師兄看看,啊——!瘦了!我不活了!」book18.org
「……都說了要避讖啊!小師弟臨走時不該胡言亂語的!」book18.org
「這這誰啊?」book18.org
藺酌玉被抱得差點喘不過氣來了,烏髮凌亂著將被擠到一邊的青山歧拽過來,介紹道:「這位是我此番歷練遇到的弟弟,路歧,多虧了我才能活著回宗。」book18.org
眾人尖叫一聲,又趕緊捂他的嘴。book18.org
「都說了要避讖!」book18.org
「童言無忌!」book18.org
青山歧注視著被眾人擁簇的藺酌玉,眉梢不著痕跡一皺,顯出一抹無法掩飾的厭惡和暴躁。book18.org
一陣雞飛狗跳後,藺酌玉帶著青山歧入了浮玉山。book18.org
賀興哞完,跟在藺酌玉身側,問個不停:「你傷到底好沒好啊?看著活蹦亂跳的……嘶,這人到底是誰?」book18.org
藺酌玉翻了個白眼,推開他的臉:「師兄你好吵啊。」book18.org
賀興瞪眼:「我是擔心你!」book18.org
「好好好。」藺酌玉哄他,「你先將路歧帶去玄序居,我去見師尊就回來。」book18.org
賀興眯著眼睛看向路歧,伸手在他肩上一拍,皮笑肉不笑道:「他?他一個外人,進浮玉山已是法外開恩了,如何能住你的玄序居?我看不如和我一起住?」book18.org
剛說完,青山歧身軀一個踉蹌,險些摔下去。book18.org
藺酌玉趕緊將他護住:「怎麼了?」book18.org
青山歧虛弱地搖頭:「無礙,他不是有意的。」book18.org
賀興:「???」book18.org
賀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匪夷所思。book18.org
剛才自己沒用力氣啊,難道自己神功大成了?!哇哈哈!book18.org
藺酌玉沒好氣地道:「賀師兄,路歧體虛,經不住你這麼大力氣。」book18.org
賀興「哦」了聲,大大咧咧的也沒放在心上:「行吧行吧,你快去吧,師伯這幾日茶不思飯不想,師尊給他送了七八回靈藥了。」book18.org
藺酌玉一聽這個眼淚又要下來了,叮囑路歧:「在我的住處等我,馬上回來。」book18.org
青山歧善解人意地點頭。book18.org
燕溯站在一旁始終默不作聲,冷眼看著那礙眼的東西演戲,見藺酌玉終於不再和他形影不離,無聲冷笑,抬步跟上。book18.org
鹿玉台中空無一人,連洒掃的小道童都被危清曉支走,唯恐被桐虛道君一劍殺了。book18.org
藺酌玉輕車熟路跑去命燈殿,剛進去就瞧見桐虛道君站在一排黯淡命燈前,垂眸望著那三炷香。book18.org
每一盞黯淡而華麗的命燈,像是冰冷的牌位。book18.org
燭火燃燒,唯獨桐虛道君一個活人立在中央,顯得鬼氣森森。book18.org
桐虛道君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側身冷冷看來。book18.org
藺酌玉小跑進來,瞧見桐虛道君前所未有的冷臉和隱隱發紅的瞳仁,愣了愣。book18.org
眼看著師尊面無表情伸手似乎要揍孩子,藺酌玉當機立斷疾跑上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一頭撞他懷中,沖勢之大連三界第一人都被撞得身軀微微一晃。book18.org
「師尊!」book18.org
與此同時,藺酌玉的雙手死死箍住桐虛道君的雙臂,止住師尊要教訓他的動作。book18.org
桐虛道君渾身煞氣一頓。book18.org
藺酌玉還在哀嚎,妄圖引起師尊的惻隱之心、舐犢之情、愛護之意,反正亂七八糟的只要不生出打自己的心就好。book18.org
「師尊,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這都八百年沒見您了,思念如斯,使徒兒日思夜想,夢中皆是您!」book18.org
桐虛道君:「……」book18.org
燕溯按住了額頭。book18.org
藺酌玉還不住口,說完漂亮的甜言蜜語,又開始熟練地認錯:「此番歷練我大錯特錯,深知師尊前十五年的英明神武,師尊您責罰我是小,可彆氣壞了身子。」book18.org
桐虛道君垂眼看他,眼底的紅意似乎散了許多:「何處錯了?」book18.org
「不該以身涉險。」藺酌玉說得一套一套的,「其實我這幾日一直在反思,若是自己真的嘎嘣一下死了,師尊該有多傷心,我……」book18.org
藺酌玉本來是想哄桐虛道君免於責罰的,可說著說著不知那句話戳中了他,忽然嗚咽著哭出聲。book18.org
桐虛道君本想冷他幾日嚇嚇他,乍一感知他的熱淚浸透衣襟,心瞬間軟了下來。book18.org
「好了。」桐虛道君將他推開,俯下身為他擦淚,「都及冠了,怎麼還這個哭法?不怕別人笑話你?」book18.org
藺酌玉出去一遭歷練,在青山歧和其他百姓面前從來沉穩能擔得住事,如今在如父如母的師尊面前好似又變回孩子。book18.org
他垂著頭擦止不住的淚,難受得心都要碎了:「您……您頭髮怎麼更白了?」book18.org
之前桐虛道君滿頭雪發,仍會有幾綹可見灰色,如今卻已徹底雪白。book18.org
桐虛道君淡淡道:「被一個小王八蛋給氣的。」book18.org
藺酌玉忍不住又要哭,哽咽著道:「師尊,我我我一定會活得長久,千歲萬歲,壽與天齊。」book18.org
桐虛道君眼底紅意盡散,失笑著道:「倒是有心氣。」book18.org
最後,藺酌玉不僅沒受到師尊責罰,還被哄著吃了幾顆剛從北域送來的千年雪蓮果。book18.org
他擦了擦淚,將剩下的兩顆藏起來,打算留給路歧吃。book18.org
桐虛道君正在和燕溯說話:「……那個路歧的身份探查的如何?」book18.org
燕溯將一枚玉簡遞來,眉頭罕見露出些不耐:「身份屬實,半丹境修士,父母親族皆亡。」book18.org
「面容對嗎?」book18.org
「對。」book18.org
藺酌玉忙道:「師尊,他捨命救我,為此還受了重傷,能留他在浮玉山養傷嗎,我想求清曉師叔為他瞧瞧。」book18.org
燕溯淡淡道:「如此大恩,自然要相報,不如送去懷秋峰,省得師叔來回奔波。」book18.org
桐虛道君點頭:「甚好。」book18.org
藺酌玉的「桃花劫」始終是隱患,若此人便是「桃花」之一……book18.org
那人體虛孱弱,性情軟弱,不堪大用,配不上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本想拒絕,但好不容意將師尊哄好不願再節外生枝,只好乖乖點頭。book18.org
如此商議好,藺酌玉才揣著兩個果子告辭。book18.org
燕溯緊跟其後。book18.org
等了又等,藺酌玉也沒開口同他說話。book18.org
燕溯叫住他:「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著急回去看路歧,回頭道:「嗯?有什麼事嗎?」book18.org
燕溯見他滿臉懵懂,沉默良久,終於主動開口:「此番師兄幫你這麼大的忙,你就這麼一走了之?」book18.org
藺酌玉詫異看他。book18.org
這話不像燕溯能說出來的,倒像是沒話找話的尷尬寒暄。book18.org
「那我謝謝師兄?」book18.org
燕溯:「只謝?」book18.org
藺酌玉不知要如何和燕溯相處,要之前他說幾句甜言蜜語就能哄得師兄心花怒放,如今這招不能用。book18.org
想了想,他從懷中拿出一顆雪蓮果:「這個送給師兄當謝禮。」book18.org
燕溯道:「好事成雙。」book18.org
藺酌玉沒忍住瞪他:「一個就得了唄,剩下那個是留給路歧的。」book18.org
燕溯不說話,視線仍盯著他的袖子。book18.org
藺酌玉正要呲兒他,一旁傳來個聲音。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藺酌玉回頭一瞧,當即詫異地睜大眼睛。book18.org
「師叔?」book18.org
李不嵬身穿黑袍踱步而來,眉眼帶著溫和的笑容。book18.org
燕溯瞧見他,眉頭卻狠狠蹙起。book18.org
李不嵬有五六年沒回家,此番難得回浮玉山一趟,本想去鹿玉台卻被兄長趕了出來。book18.org
他眼眸一眯,打量著藺酌玉:「這是誰啊?」book18.org
藺酌玉高興得不得了,小跑過來圍著他轉圈:「師叔師叔!是我啊師叔!」book18.org
李不嵬擰眉:「誰啊?認不出來了。」book18.org
藺酌玉從小愛黏著他,樂得眼睛彎彎:「是我,酌玉啊。」book18.org
李不嵬:「嗯?是嗎?」book18.org
藺酌玉有些急了:「師叔!」book18.org
李不嵬眯著眼睛看他:「不可能啊,你年紀輕輕便已固靈境,長相又恍如天人。這天賦天資絕世罕見,前所未聞啊,應當是哪位小天神下凡吧,怎可能是小酌玉呢?」book18.org
藺酌玉被哄得哈哈大笑:「師叔你笑話我。」book18.org
「沒笑話你,浮玉山出了個小天驕,師叔高興。」李不嵬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著道,「方才怎麼聽你說話不對,吵架了?」book18.org
藺酌玉沒鬧到長輩哪兒去,小聲說:「我才不和他吵。」book18.org
燕溯冷著臉,沒說話。book18.org
「師叔怎麼回來了,是師尊叫你回來的嗎?」book18.org
李不嵬笑容淡了些:「不是,這幾日有位東州好友結為道侶,尋我去合籍大典吃酒。酌玉要不要一同去?」book18.org
年幼時藺酌玉很少出門,唯一能出去玩就是李不嵬帶他去各地吃酒席。book18.org
他本想興沖沖點頭,但一想這段時日還是先陪伴師尊吧,便搖頭道:「還是先算了吧。」book18.org
怕李不嵬失落,藺酌玉興致勃勃地問:「是碧眉峰的重執師叔嗎?」book18.org
「是他啊。」book18.org
「他竟有道侶啦?是什麼樣的人?」book18.org
李不嵬笑著道:「是一個凡人。」book18.org
藺酌玉詫異地眨眨眼:「凡人?」book18.org
「嗯,凡人壽命只有百歲,結為道侶便可以道侶契共享靈力氣運。」李不嵬嘆了口氣,「可修行一道註定孤獨,如此逆天延長凡人壽命,也不知是福是禍。」book18.org
藺酌玉若有所思。book18.org
「好了,不說這個了。」李不嵬溫聲笑起來,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轉,意有所指,「你倆一同長大,關係匪淺,可莫要為了點小事壞了感情。」book18.org
藺酌玉撇撇嘴:「知道啦。」book18.org
見他似乎有要事要忙,李不嵬柔聲道:「酌玉去忙吧,改日回來給你帶酒喝。」book18.org
藺酌玉點點頭,肉疼地將兩顆雪蓮果塞給燕溯,行了個禮小跑著走了。book18.org
燕溯悄無聲息鬆了口氣。book18.org
李不嵬看了燕溯一眼,笑了笑:「你瞧我這記性,來了也沒給酌玉帶禮物。」book18.org
說著,他從懷中拿出一塊精緻泛著濃烈靈力的玉枕,置於匣內遞給燕溯。book18.org
「臨源,替我跑一趟,給酌玉送去。」book18.org
燕溯知曉他的打算,臉色難看:「師叔……」book18.org
「你清心道即將破了。」李不嵬眸瞳微眯,輕聲道,「酌玉不會忍心看你瘋癲致死,只要你一句話,哪怕只是暗示,他定然准許。」book18.org
燕溯幾乎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那他算什麼?」book18.org
藺酌玉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能隨便利用的工具。book18.org
燕溯不想算計他。book18.org
李不嵬:「有真情,何必計較算計?」book18.org
燕溯望著藺酌玉離去的方向,愣怔半晌才低聲道:「正是因為有情。」book18.org
……所以才容不得絲毫算計。book18.org
第28章 至絕路book18.org
玄序居比鹿玉台還要奢靡。book18.org
賀興不高興地將青山歧往藺酌玉的住處帶,一路上都在眯著眼打量此人。book18.org
方才遠遠瞧見這人黏在藺酌玉懷裡,他還當小師弟帶回來個柔弱的女修,差點就要上去攻擊,詞兒都想好了:「此女比你身量高,你想親近都得踮腳尖,並非良配啊!」book18.org
他就不同了,可以低下頭。book18.org
青山歧冷淡瞥了他一眼,心道此人真礙眼。book18.org
掃見上方「玄序」二字,青山歧只覺得同藺酌玉不合。book18.org
玄序為冬,凜冽森寒。book18.org
藺酌玉卻如三月陽春桃花飛絮,輝光溫暖,且這兩字比劃異常凌厲,看著兇悍冰冷。book18.org
……也不知藺酌玉為何會用這二字做住處之名。book18.org
見青山歧在看那兩個字,賀興是個嘴上沒把門的,撇撇嘴:「那是大師兄所寫,這人當時愛得和什麼似的,非得雕刻做匾。」book18.org
青山歧眉梢輕動:「哥哥和燕掌令感情很好?」book18.org
一路上,看不出來。book18.org
「是啊。」賀興沒注意被套了話,道,「浮玉山五個師兄弟中,就他倆感情最佳,大師兄沒去鎮妖司之前倆人還住一塊呢。」book18.org
青山歧輕笑了聲:「那的確關係匪淺。」book18.org
四周瀰漫著獨屬於藺酌玉的氣息,青山歧置身此地宛如被那股味道嚴絲合縫的包裹,令他見不到藺酌玉的厭燥熄滅幾分。book18.org
等賀興離開,青山歧一改在外的柔弱模樣,起身打量四周。book18.org
住處最能體現性情,藺酌玉並不憊懶,處處井井有條,屋舍外的桃枝探進來,灑落粉色飛絮鋪在書案上。book18.org
青山歧上前垂眼掃了眼,發現書案上大多皆是修行、法器相關的書籍,正當中攤開一本泛黃的妖族誌異,上面密密麻麻皆是批註。book18.org
攤開書頁,隱約可見「靈樞」二字。book18.org
一側放置著桃木片書籤,墜著小流蘇,上方以筆墨畫著一枝桃花,隱約可見角落的落款。book18.org
「臨源」。book18.org
青山歧眸瞳陰暗,不耐地將書卷闔上。book18.org
晦氣。book18.org
沒多時,外面傳來動靜。book18.org
藺酌玉回來了,還恭恭敬敬請回來一位女修,殷勤得很:「……求求師叔了,您是我最好的小師叔!」book18.org
「是嗎?」危清曉淡淡道,「你之前不還說李不嵬那廝才是你最好的師叔?」book18.org
藺酌玉沉聲狡辯:「人心易變,我和姓李的只是逢場作戲。」book18.org
危清曉沒忍住笑出來:「行了行了,就幫你這一回。」book18.org
「謝師叔!」book18.org
推開門,青山歧正坐在廳堂的椅子上,起身悶咳了聲:「哥哥……」book18.org
藺酌玉:「怎麼在這兒啊,不是讓賀師兄帶你好好休息嗎?」book18.org
青山歧朝他微笑:「沒什麼大礙,我已好多了——這位是?」book18.org
「清曉師叔,這位便是救我的路歧。」藺酌玉道,「這位是我清曉師叔,三界醫宗,妙手回春,起死人肉白骨……」book18.org
危清曉笑道:「得了得了,別捧了,一邊待著去。」book18.org
藺酌玉:「遵命!」book18.org
危清曉坐下開始為青山歧探查靈脈。book18.org
青山歧眉眼悄無聲息動了動。book18.org
此人並非為他診治,而是在探查他的經脈、靈台和內府,判斷他是否是只妖。book18.org
青山歧唇角露出個隱秘的笑。book18.org
眼前這人就算修為再高,也不會從他身上探查半分妖氣。book18.org
畢竟,這具軀殼是實實在在的人族。book18.org
果不其然,危清曉細緻地探查大半日,終於打消疑心。book18.org
藺酌玉在旁邊吃危清曉塞給他的靈丹,見師叔終於睜開眼趕忙道:「師叔師叔,怎麼樣了?」book18.org
危清曉搖了搖頭:「元丹缺失,靈脈並無靈力支撐,正在枯竭,估摸著……只有半月時間。」book18.org
藺酌玉緊緊蹙眉:「連師叔都沒有辦法嗎?」book18.org
「難上加難。」危清曉憂愁道,「最好的法子便是將元丹尋回,或許還能救一救——他的元丹去了何處?」book18.org
藺酌玉抿了抿唇,伸手抓住危清曉的手放置自己腕上。book18.org
危清曉不明所以,將靈力往藺酌玉體內轉了一圈,電光石火間猛地意識到了什麼,猛地睜大眼睛。book18.org
「玉兒?」book18.org
藺酌玉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她:「有無法子能讓我的元丹快些癒合?」book18.org
危清曉臉色沉了沉,反手抓住藺酌玉的爪子往外走。book18.org
藺酌玉知曉危清曉要說什麼,回頭對青山歧道:「沒事,等我一會哦。」book18.org
青山歧輕輕點頭,望著兩人走出廳堂,無聲笑了笑。book18.org
「師叔……師叔!」book18.org
危清曉將他拽到院內的桃花樹下,沉聲道:「老實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就如師叔看到的。」藺酌玉眼巴巴望著他,「還有救嗎?」book18.org
危清曉頭疼:「若是你元丹剛破碎,師叔有一千種法子保住你的小命,可他的元丹包裹其上,藥無法用、靈力也不能干涉,就算師叔有萬般手段也施展不開。」book18.org
藺酌玉小臉緊皺:「那唯有將元丹還給他,他才能活嗎?」book18.org
這話一出,危清曉臉色微變,低喝道:「萬萬不可!元丹給他,你活不活了?!」book18.org
藺酌玉:「可他是為了救我……」book18.org
危清曉不想嚇到他,只能緩和下來聲音輕聲哄。book18.org
「你出事那日,掌門師兄一直在命燈殿抱著你的命燈出神,神魂激盪連連嘔血。我都擔憂若是你的命燈真的滅了,他要麼是痛心而死,要麼是走火入魔屠戮三界。乖乖,你想一想,天道之下第一人若發了狂,三界焉有人能在他劍下活過一招,就當是為了你師尊,切忌有這樣的想法。」book18.org
藺酌玉聽著聽著眼圈通紅,心又要碎了。book18.org
「還有你師兄。」危清曉趕忙說,「他一向疼你,乍一聽說此事馬不停蹄趕去古枰城,方才我瞧他神色慘白難看,不知是不是也因破道而受了內傷。」book18.org
藺酌玉一愣。book18.org
危清曉道:「修行清心道本就要寡慾冷情,他此番大起大落定是識海落了傷,只是性子要強,從不與人說。」book18.org
藺酌玉垂下眼,心口又酸又澀。book18.org
見他聽進去,危清曉鬆了口氣,將幾瓶吊命靈丹塞到他手中:「讓他服用這些吊住性命,我再去和掌門師兄商議,好嗎?」book18.org
藺酌玉知道連危清曉都治不了,就算再商議也不能議出什麼章程。book18.org
再說桐虛道君如此寵他,必然不肯讓清曉君用其他冒險的法子。book18.org
……恐怕是要拖延到路歧身死了。book18.org
藺酌玉也沒拆穿,魂不守舍地點頭:「好。」book18.org
危清曉吐了口氣,摸摸他的腦袋:「乖啊,莫要擅自做主,除非你想要了你師尊和師兄的命。」book18.org
藺酌玉心事重重地將清曉君送走了。book18.org
青山歧的悶咳聲從內飄出來,喚回藺酌玉的注意力。book18.org
藺酌玉深深吸了一口氣,抬步走進去。book18.org
青山歧坐在椅子上輕輕咳著,臉色蒼白如紙,明明身形高大卻不知為何讓人瞧得羸弱纖瘦。book18.org
「哥哥……」book18.org
藺酌玉勉強笑了笑,拿出靈丹喂給他:「別擔心,我定會救你的。」book18.org
「我早知會有這一日,是心甘情願的。」青山歧說著還衝他溫柔地笑了笑,安撫他,「你只要無事,便是我得償所願了。」book18.org
藺酌玉聽著這話更加難受了,悶悶著沒說話。book18.org
青山歧瞳孔悄無聲息地縮了縮,近乎貪婪地盯著藺酌玉的臉。book18.org
他遭受挖丹之痛、紫狐心頭血焚心掩妖力之苦,為的便是此刻,藺酌玉的愧疚、心疼便是他迫切需要的養分。book18.org
玲瓏心知曉了一切,兩人只能活一個,他會如何選?book18.org
師尊愛護、師兄憐惜,整個浮玉山皆寵他愛他,他又怎會忍心捨棄這一切而主動送死?book18.org
青山歧快意至極。book18.org
藺酌玉愧疚難當,沒抬頭看他,好一會才打定主意,輕輕抬起頭望他。book18.org
青山歧一眨眼,將那詭異的陰鬱眼神遮掩住。book18.org
藺酌玉溫聲問他:「路歧,你怕死嗎?」book18.org
青山歧道:「不怕。」book18.org
「傻話。」藺酌玉輕聲笑了笑,「是人怎麼可能不怕死?」book18.org
青山歧的確怕死。book18.org
在青山族中,無能之輩活得皆戰戰兢兢,稍有差池便會被同族相殘,屍骨無存。book18.org
……就如他的娘親。book18.org
一隻修行多年才化為人形的小野狐,本該無憂無慮,卻一朝登天被青山笙瞧上,沒享受過什麼榮華富貴,便被青山笙當著親生子的面親手扼死。book18.org
那化為小狐的屍身和一抔黃土合二為一,連一塊骨頭都留不住。book18.org
青山歧怕死,怕也和他娘一樣死得難看、悲慘而悄無聲息,所以自幼便拼盡全力想往上爬。book18.org
活得久一點,再久一點,就能將那些欺辱他之人踩在腳下。book18.org
藺酌玉看他沉默,沒忍住伸手敲了敲他的腦袋,笑道:「既然怕,又哪來的膽子做出挖丹救人之事?」book18.org
青山歧仍沒說話。book18.org
藺酌玉嘆了口氣:「苟且偷生乃是人之常情。」book18.org
青山歧一怔,似乎沒料到玲瓏心會說出這樣的話。book18.org
可轉念一想,他心中更為興奮,直勾勾盯著藺酌玉,甚至因期待藺酌玉即將說出來的話而身軀微微發抖。book18.org
藺酌玉無聲吐出一口氣,直視青山歧:「路歧,有件事我想和你商議。」book18.org
青山歧道:「你說。」book18.org
他已預料到了藺酌玉要說的話。book18.org
名門正派說話自然會挑好聽的說,更何況藺酌玉這樣會甜言蜜語哄得所有人圍著他轉的口才。book18.org
藺酌玉無非是要說:book18.org
一或道貌岸然,哄騙他醫宗會盡全力醫治他,讓他切莫擔憂,隨後在半個月後他奄奄一息時,再假模假樣地掉幾滴淚,待他死後便心滿意足占據靈丹。book18.org
二或惺惺作態,裝作要挖丹還他,等青山歧阻攔後再勉為其難地放棄,安享元丹。book18.org
三或真心實意,直接還與他靈丹。book18.org
可方才醫宗同他說了如此多,藺酌玉定然不會選擇主動赴死。book18.org
青山歧一想到藺酌玉終於「按部就班」地依照自己所期待的那樣「苟且偷生」,整個人前所未有的開懷。book18.org
他甚至無聲笑了起來,肩膀不著痕跡發著抖,期待玲瓏心終於破碎的場面。book18.org
風從窗欞吹拂而來,桃花漫天落在藺酌玉肩頭。book18.org
如此美好的花瓣襯托著面前通透如琉璃的青年如日如月,卻即將要破碎,陪他一起墜入髒污的爛泥中。book18.org
藺酌玉抬眼望著青山歧,認真地開口。book18.org
「……你想同我結為道侶嗎?」book18.org
有那麼一剎那,青山歧正想譏諷原形畢露的藺酌玉,嘲諷他惡毒無情,譏笑他玲瓏心也不過如此。book18.org
……好像藺酌玉的齷齪惡毒,便能抵消他當年的畏懼自私。book18.org
他們倆不分你我,皆是爛人。book18.org
可意識後知後覺到藺酌玉的話語,青山歧臉上還未做出來的神情陡然一僵,愣怔望著藺酌玉。book18.org
四下寂然無聲,安靜得令人畏懼。book18.org
良久,青山歧僵住的身體和心臟才終於緩緩動起來,嘴唇微抖,嗓音喑啞。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第29章 和好book18.org
藺酌玉還在說。book18.org
「我知曉你委屈,本就是為我才傷成這樣,又要同一個男人結為道侶,可我方才細細問了,清曉君為三界醫宗,連她都一籌莫展,那便是真的別無他法了。book18.org
「恰巧方才我從鹿玉台過來,遇到我另一位師叔,提及有位長輩近日合籍,道侶是凡人,若結了道侶契便可共享壽命、靈力。book18.org
「我來時路上思忖著,若你我只能活一人,不如先結道侶契,日後再解,兩全其美……唔?路歧?你怎麼了?」book18.org
青山歧如夢初醒,怔然望著藺酌玉,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book18.org
藺酌玉一緊張便容易喋喋不休,他平日所見長輩、同輩皆是陰陽相合,對斷袖之事知之甚少。book18.org
只當此事不為天理所容,又有人道斷袖雙修甚是屈辱,所以說出來頗為心虛。book18.org
藺酌玉小心翼翼看他:「雖說此事並不光彩,可我浮玉山之事沒人敢置喙半分,絕對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你你覺得如何?」book18.org
說到後面,他嗓音明顯軟下來,唯恐青山歧厭惡斷袖,傷了孩子自尊。book18.org
青山歧呆愣大半晌,不知為何眼瞳隱隱微紅,連嗓音都不再像平常那樣故意夾著,近乎有些咄咄逼人的凌厲。book18.org
「道侶合籍,兩情相悅!你我才相識幾日,你便要和我合籍?!」book18.org
簡直荒謬!book18.org
藺酌玉幽幽瞅他:「你挖靈丹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這句話,現在倒是記起來你我相識沒幾日了?」book18.org
青山歧:「你!」book18.org
藺酌玉本來還心虛,但瞧出青山歧臉上並無屈辱和厭惡,也寬了心,笑吟吟地湊上去:「哎喲,我還當我們阿歧脾氣好呢,沒想到也會呲兒人啊?來,再凶一個哥哥看看。」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藺酌玉長相是妖族都罕見的漂亮,一身青衫外披著層淡粉色的罩紗,烏黑青絲落在單薄背上,襯得身量頎長如青竹、面容如桃蕊。book18.org
更何況他笑顏如花,眉眼彎彎凝視著自己,好似訴說情愫,真的鐘愛與他。book18.org
青山歧一時看得怔住了,心臟不可自制地劇烈狂跳。book18.org
藺酌玉看孩子氣得臉紅到了耳根,乾咳了聲安撫他:「好嘛好嘛,這事是有些可笑,但勝在有用。我也仔細想過了,先結個暫時的道侶契撐過一月,等你元丹取出來後我們便碎契和離,放心吧孩子,你還是青白的。」book18.org
青山歧袖中的手死死一握,掌心的疼痛讓他強撐住理智。book18.org
荒唐!可笑!book18.org
藺酌玉是在羞辱他!book18.org
本以為豁出去元丹能令玲瓏心破碎,不料卻弄巧成拙,不僅藺酌玉仍如天邊明月輝光皎潔,還要和他結為道侶……book18.org
和一隻妖結為道侶,私定終身?book18.org
何其可笑?book18.org
藺酌玉見他一直不說話,不高興地催促:「你到底同不同意?不答應就算了,那我去找師尊磨磨看有沒有其他法子?」book18.org
他起身就要走,手猛地被抓住。book18.org
藺酌玉回頭看去。book18.org
青山歧死死盯著他,好半晌才低聲終於道:「既然如此,也別無他法,一切依哥哥便是。」book18.org
藺酌玉眯眼:「你怎麼瞧著這麼不情願?」book18.org
青山歧搖頭:「沒有。」book18.org
「放心啦,一切都是假的。」藺酌玉安慰他,「一個月後便斷契,你恢復自由身,天高任鳥飛。」book18.org
青山歧沒說話。book18.org
聽到這話本該歡喜釋懷,可「斷契」二字不知為何令他心微微一緊,有些不適。book18.org
他沉著臉去捕捉那點微妙的不悅到底來源哪裡,盤查半晌忽地露出個笑來。book18.org
是啊,鎮妖司、浮玉山都捧著的金枝玉葉,卻和一隻卑賤惡劣的妖結為道侶,這對人族來說可是天大的恥辱。book18.org
一旦結契後,那這顆玲瓏心便是他的,以他玩弄人心的手段,和藺酌玉形影不離更能操控他。book18.org
讓他沉淪,讓他無可自拔愛上自己,等到情到深處,再告知自己的真實身份。book18.org
到了那時,相比藺酌玉的神情定然很好看。book18.org
能將這輪明月置在掌心肆意玩弄,為何要斷契?book18.org
青山歧想著想著,幾乎要笑出來。book18.org
這可是藺酌玉自己撞上來的,就休怪他……book18.org
藺酌玉猛地打了下他的腦袋,疑惑道:「你自己樂什麼呢?」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青山歧回過神,溫順地垂下眼道:「你看錯了。」book18.org
「行行行。」藺酌玉道,「你聽到我剛才說什麼了嗎?」book18.org
青山歧疑惑:「什麼?」book18.org
藺酌玉沒好氣道:「我是說,等你身體好點,我便帶你去見我師尊說合籍之事,你看你這體格子,風一吹就能倒,師尊定然不准。」book18.org
青山歧擰眉,不懂藺酌玉為何總覺得他弱。book18.org
雖是偽裝少年,但他未遮掩多少身形,明眼人一瞧只會覺得他比平常同齡人要高大得多。book18.org
莫非是自己裝過了頭?book18.org
看藺酌玉那單薄纖細的身形,青山歧面無表情地心想他若化為原形,爪子比他腰身還要寬。book18.org
「醫宗聖手,方才吃了幾粒丹藥,我已恢復如初。」book18.org
藺酌玉詫異道:「我師叔竟有如此神通,一粒丹藥就能讓失去元丹之人宛如重新長出元丹,可赤手打虎去?」book18.org
青山歧不滿藺酌玉如此小看他:「老虎的話,我應該可以打贏。」book18.org
藺酌玉撇嘴:「我說反話呢。」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青山歧後知後覺藺酌玉的陰陽怪氣,陰沉了下臉,只覺得煩躁。book18.org
藺酌玉性情張揚跳脫,行事從來都讓他捉摸不透。book18.org
如今說話也聽不懂了。book18.org
藺酌玉站起身,作勢要出門。book18.org
青山歧立刻站起來抓住他的手:「哈哈哈,很好笑。」book18.org
藺酌玉愣了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伸手在青山歧眉心一點,眉眼帶著笑意:「你怎麼那麼傻啊?」book18.org
青山歧說:「這句……也是反話?」book18.org
藺酌玉眨了下眼,沒想到他這麼不要臉,當即大笑出聲。book18.org
青山歧第一次瞧見藺酌玉這樣開懷大笑,罕見晃了下神。book18.org
日光穿過窗欞,落在青年瓷玉似的面容上,那罩紗如霧朦朧,卷著幾片粉色桃花更顯艷麗。book18.org
因縱聲笑著,那雙漂亮眸瞳中好似泛著水氣似的潮潤,本就是絕世罕見的稔色,卻比之尋常更添幾分勾魂攝魄的靡色。book18.org
「你太好玩了。」藺酌玉笑意未散,剝了顆糖塞到他嘴裡,「獎勵你吃糖。」book18.org
青山歧驟然回神,感知藺酌玉溫暖的指尖蹭過他的薄唇,險些控制不住心頭的慾望張開唇將那根手指咬在口中啃噬。book18.org
藺酌玉很快收手,笑著說:「我還有事出去一趟,你先休息。」book18.org
青山歧猛地抓住他的袖子,藺酌玉乍然沒收住力道,險些撞他懷裡。book18.org
離得近了,藺酌玉才後知後覺青山歧身形竟如此高大,愕然地眨了眨眼。book18.org
之前這孩子有如此高嗎?book18.org
青山歧見藺酌玉踉蹌了下,眼底閃現一抹懊惱,訥訥鬆開手:「你去哪裡,何時回來?」book18.org
「哎喲。」藺酌玉調笑他,「你我還沒結契,便開始管起我來啦?」book18.org
青山歧咬了咬糖:「我沒有。」book18.org
藺酌玉笑起來:「好啦,我師兄臉色不好,我去瞧瞧他,等會就回來。」book18.org
青山歧眉頭蹙起。book18.org
燕臨源?book18.org
那人又死不了,為何要去看望?book18.org
青山歧本能想要嘔血來留住藺酌玉,但想了想又硬生生止住,只能眼睜睜看著藺酌玉瀟洒而去。book18.org
燕臨源。book18.org
燕臨源……book18.org
藺酌玉從他眼前消失的煩躁和這個礙眼的名字讓青山歧眼瞳陰冷,想殺人。book18.org
他冷著臉抬手一招,桌案上誌異中夾雜著的桃花書籤陡然飄過來落到他掌心。book18.org
越看那枝桃花越覺得厭煩,青山歧冷冷地一捏,一股狐火陡然出現,吞噬著木片瞬間焚燒成齏粉。book18.org
風一吹,將灰燼拂起,同桃花一起飛出窗外。book18.org
有風聲。book18.org
燕溯閉眸垂眼,任由紛亂識海將那呼嘯風聲扭曲出一聲聲:師兄,師兄。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九冬崖上,燕溯倏地睜開眼,羽睫上泛起白霜,幾乎以為又是幻聽。book18.org
可聲音離他越來越近,還伴隨著輕緩的腳步聲。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心軟,從聽到清曉君那番話後便魂不守舍,哪怕還在冷戰卻忍不住跑來看燕溯的狀況。book18.org
我並非擔憂。book18.org
藺酌玉心想,只是他因我道心不穩,我來看看理所應當。book18.org
想著想著,他頂著九冬崖的寒風打著寒顫往上走。book18.org
可還沒到燕溯的洞府,就見師兄穿著一襲單薄白衣握劍走出,臉色果然如同清曉君所說煞白如紙。book18.org
藺酌玉乾咳了聲:「師兄。」book18.org
燕溯垂眼,並未和他對視:「你來此處做什麼?」book18.org
藺酌玉道:「我來看看你。」book18.org
燕溯看著藺酌玉髮絲間的寒霜,眉梢微動抬步上前:「走。」book18.org
藺酌玉還當燕溯要趕自己,連這地方也不讓進,卻聽燕溯輕聲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下山。」book18.org
藺酌玉:「哦。」book18.org
燕溯握住藺酌玉的手腕,熟練帶著他御風,頃刻便到九冬崖下。book18.org
藺酌玉蹦了蹦將身上結了一層的寒霜震掉,瞅著燕溯,似乎在看他是否受傷。book18.org
燕溯沒看他,只說:「看我做什麼?」book18.org
藺酌玉撇嘴:「你耳朵上長眼睛了嗎,沒看都知道我在看你?」book18.org
燕溯沒說話。book18.org
藺酌玉不信邪,湊上去看他:「師兄,你為什麼不看我啊?」book18.org
這話和幻境中的心魔所說相差無幾,燕溯閉了閉眼,睜眼和他對視,又若無其事地錯開:「有什麼事,直說便是。」book18.org
藺酌玉見他油鹽不進,只好沒追問他為什麼盯著一旁的花叢看:「我是想問你,傷勢好些了嗎?」book18.org
燕溯敷衍:「好多了。」book18.org
藺酌玉眯眼:「你果然受傷了?」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藺酌玉伸手就要抓他:「我看看……」book18.org
燕溯不著痕跡躲開他的手,低聲道:「沒什麼大礙,調息便能痊癒。」book18.org
「清心道傷神,若調息便可痊癒,哪有這麼多走火入魔的?」藺酌玉擰起眉頭,「讓我瞧瞧,小時候你每回心不靜,我用靈力安撫不都有用嗎?讓我再試試。」book18.org
這話像是戳到燕溯的肺管子,臉色微微一沉後退半步:「不用。」book18.org
藺酌玉詫異看他。book18.org
意識到自己說話聲音太大,燕溯緩和心神,低聲道:「幼時不過是在騙你,尋常靈力安撫不了清心道,莫做無用功。」book18.org
藺酌玉悶聲說:「可我擔心你。」book18.org
燕溯一僵。book18.org
藺酌玉從來都是這樣,坦蕩豁然,不會對關懷之人隱藏心中所想,赤忱如件玲瓏玉器。book18.org
哪怕只是暗示一句「玲瓏血脈」可為他固道,藺酌玉想必會想也不想答應和他結為道侶,以身為他證道。book18.org
燕溯聲音溫和下來:「我不會有事的。」book18.org
師兄比他年長,從小到大都像是為他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就算真的有事也不會露出脆弱的一面讓師弟擔憂。book18.org
藺酌玉深知這個道理,只好點了下頭,轉身朝著山階往下走。book18.org
青年身量頎長,夕陽落在他身上宛如為他披了層五顏六色的罩紗,在燕溯眼中卻莫名的寥落。book18.org
本來就受了天大的委屈,卻還願意不計前嫌頂著凍死人的寒風來探望關懷,又被無情地驅逐。book18.org
燕溯望著那委屈可憐的背影,腦海中忽地浮現一個念頭。book18.org
他在做什麼?book18.org
明明將藺酌玉視若珍寶,不入鎮妖司、不利用算計結為道侶也皆是為他好,為何卻屢次傷他的心?book18.org
這不是庇護,只是他一廂情願的疏遠罷了。book18.org
藺酌玉正悶悶不樂走著,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冰涼的懷抱忽地從背後擁來,長臂箍住他的腰將人抱住。book18.org
藺酌玉一呆。book18.org
這明顯不是尋常師兄弟的抱法,太過親密了。book18.org
還沒等他察覺到不對,燕溯便鬆開手按著他的肩膀讓人轉過身,面對面輕輕擁住。book18.org
藺酌玉很熟悉這個姿勢,好像又回到了兩人毫無芥蒂時,他嗅著燕溯身上凜冽的風雪氣息,小聲說:「師兄?」book18.org
燕溯緩慢將他鬆開,垂眸注視著他:「抱歉。」book18.org
藺酌玉愣了愣:「什麼啊?為什麼道歉?」book18.org
「此前鹿玉台所說,並非實話。」燕溯道,「師兄並沒有將你當成拖累。」book18.org
藺酌玉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大師兄竟然因那事道歉,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哦哦哦,那個啊,我早就忘了,多大點事兒嘛。」book18.org
燕溯卻知曉,若藺酌玉不在意那些惡語,就不會為了證明自己孤身戰大妖,險些身死。book18.org
一切皆怨他,自認為對藺酌玉好,卻讓他置身險境。book18.org
——就如臨川城那次一樣。book18.org
這麼多日,燕溯第一次直面凝視著他,望著這張從稚嫩一點點長成如今這幅俊朗清秀模樣,心中的妄念幾近壓不下。book18.org
可這不是藺酌玉的錯。book18.org
是他妄動慾念,識海染指這雪骨凝成的人,這才道心破碎。book18.org
藺酌玉什麼都沒做,不該承受他的冷落,更不該成為安撫他道心的「工具」。book18.org
燕溯輕聲道:「你想要什麼補償,師兄都能給你。」book18.org
藺酌玉並不知曉燕溯心中如何翻江倒海,只當兩人歷經了一次稍微時辰長些的「彆扭」,聽到這話喜滋滋地將爪子一攤。book18.org
「那把兩顆雪蓮果還來唄。」book18.org
燕溯說:「除了這個。」book18.org
藺酌玉捧著臉像年幼時要糖一樣眼巴巴看著他,裝可憐道:「可我只想要那個,雪蓮能幫路歧溫養枯萎的經脈呢。」book18.org
燕溯將他的爪子按下去,淡淡道:「換一個。搬回陽春峰?」book18.org
藺酌玉「啊」了聲,終於同師兄和好,他心情不錯,笑眯眯地道:「不行,我有些不便。」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燕溯被同樣的話噎住了,但見藺酌玉一副報復成功的狡黠樣子,無奈搖頭。book18.org
看師兄心情也好,藺酌玉眼珠一轉,笑吟吟道:「不過的確有件事得請師兄幫忙。」book18.org
燕溯:「你說。」book18.org
「先不告訴你。」藺酌玉沖他一眨眼,「等過幾日師兄陪我一起去鹿玉台見師尊,我怕師尊生起氣來會揍我,你得幫我攔著點。」book18.org
燕溯見他這樣就知曉肯定又闖禍了,他自小到大從不會讓藺酌玉挨打,不用他求也會甘願上前。book18.org
「好。」book18.org
第30章 兩全法book18.org
有燕溯幫他,藺酌玉成算更高。book18.org
危清曉會將兩人元丹之事告知桐虛道君,按照藺酌玉對他師尊的了解,恐怕會幹脆利落直接斬了路歧,以絕後患。book18.org
為今之計,還是先穩住師尊。book18.org
藺酌玉告別完燕溯,一溜煙跑去鹿玉台。book18.org
桐虛道君正在內殿調息,聽到腳步聲輕輕睜開眼,就見藺酌玉扭扭捏捏地溜達過來,噗通一聲跪他面前。book18.org
「見過師尊!」book18.org
桐虛道君冷淡看他:「為了個外人跪我?」book18.org
「自然不是。」藺酌玉瞪大眼睛,蛄蛹過去將爪子搭在師尊膝上,眼巴巴望著他,「我是悔恨自己意氣用事讓師尊擔憂,嗚,您頭髮都白了,我恨不得薅下自己的頭髮換之。」book18.org
桐虛道君輕笑了聲:「是嗎?」book18.org
他抬手一撫藺酌玉腦袋,三千青絲瞬間化為雪似的白髮。book18.org
「如願了。」桐虛道君揮手,「出去玩。」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膚色本就玉白,烏髮變雪更襯著面容清秀。book18.org
他將額頭埋在桐虛道君膝蓋蹭,小聲說:「師尊,他遭逢大難卻不畏艱險救我性命,於情於理我都不能做忘恩負義之徒,那與妖族何異?若他真出事,我此生難安。」book18.org
桐虛道君垂眼看他。book18.org
藺酌玉的白髮傾瀉鋪在他的膝上,如同流水潺潺往外蜿蜒。book18.org
明明性情如水,卻執拗得連師尊都敢違背。book18.org
桐虛道君心道,是我養壞了他。book18.org
若能將人養得自私自利些,如今也不必陷入兩難困境。book18.org
桐虛道君撫摸藺酌玉的發,語調緩和了些:「你就不能為自己想一想?」book18.org
「我想著呢。」藺酌玉道,「若是我真是那天上下凡的聖人,早在知曉此事變二話不說挖出元丹還與他。」book18.org
可藺酌玉惜命,只能絞盡腦汁想出兩全之策。book18.org
若真的到了絕路,或許他才能心甘情願赴死。book18.org
桐虛道君無聲嘆了口氣,他也明白藺酌玉的脾氣,只好道:「我會讓清曉再尋他法。」book18.org
藺酌玉眼睛一亮,知曉師尊一時半會不會弄死路歧了,高興道:「多謝師尊!」book18.org
桐虛道君道:「出去玩吧。」book18.org
藺酌玉笑吟吟地道:「怎麼我才剛來師尊就要趕我走啊?就不想我陪著您說說話解解悶嗎?」book18.org
桐虛道君笑了:「解悶?添堵還差不多。」book18.org
話雖如此,卻沒再趕人了。book18.org
藺酌玉性情活潑張揚,一個人好似能填滿空蕩蕩的鹿玉台,嘰嘰喳喳個不停。book18.org
一會說靈樞山的事,一會又說路歧是如何如何乖順,妄圖讓師尊給他留下個好印象。book18.org
桐虛道君連親徒弟都很少在意,更何況陌生人,藺酌玉嘟囔半天,他都沒記得那人姓什麼叫什麼。book18.org
「……你的劍斷了,改日師尊為你尋個更好的。」book18.org
藺酌玉乖乖點頭,鍥而不捨地說路歧好話:「師尊,路歧只是為了救我才如此孱弱,等養好了我帶他來見您好不好?」book18.org
桐虛道君眉頭微蹙,不知為何對這話極其不悅。book18.org
但藺酌玉難得乖順,索性點頭:「好。」book18.org
藺酌玉歡天喜地地陪師尊解悶到日落,才依依不捨地回玄序居。book18.org
青山歧被安排在偏遠的小閣里住著,藺酌玉過去時燈已熄了,從窗欞往裡看隱約瞧見青山歧躺在榻上,身上卻並未蓋錦被,而是包裹著那件桃花紋披風。book18.org
因背對著自己,藺酌玉感覺青山歧的肩膀似乎動了下,伴隨著深深吸氣的聲音。book18.org
藺酌玉疑惑道:「路歧,你睡了嗎?」book18.org
榻上的身影猛地僵了一瞬,好一會才道:「馬上就睡,有什麼事嗎?」book18.org
藺酌玉總覺得他的嗓音有些緊繃,但沒多想:「哦,擔心你住不慣,還想哄你睡覺來著。」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青山歧緩慢從榻上坐起身,視線看向趴在窗欞上托著腮懶洋洋望著他的藺酌玉。book18.org
月光下他雪發披肩,青衫泛著皎潔銀光,宛如月下仙人般令人移不開視線。book18.org
青山歧望了好一會,才道:「你的頭髮?」book18.org
藺酌玉道:「沒事,過幾日就能變回來——怎麼,真睡不著啊?」book18.org
青山歧身上蓋著那件兩人在靈樞山時的披風,也不知他如何做到的,如此高大的身軀愣是營造出一種羸弱感,輕聲道:「嗯,我一閉眼就想起家人慘死的場景……」book18.org
藺酌玉嘆了口氣,不知要如何安慰他,只好拋給他一顆糖。book18.org
「等你我合籍,穩固你的靈脈後,便回靈樞山將父母墳墓重遷可好?」book18.org
青山歧垂眼,有點不耐。book18.org
螻蟻死在何處他才不管,更不想藺酌玉費心,便搖頭:「不必麻煩了,省得再出事。」book18.org
藺酌玉眨了眨眼,還沒升起疑惑,青山歧就開口打斷他的思路。book18.org
「哥哥,我害怕,晚上你能陪著我嗎?」book18.org
藺酌玉倒是不在意,點頭道:「好啊。」book18.org
他難得保護別人,興致勃勃地跳進來,尋了個窗邊蒲團盤膝而坐,沉聲說:「別怕,我就在此,不會有妖來傷害你。」book18.org
青山歧「嗯」了聲,裹著披風重新躺了回去。book18.org
藺酌玉唱了首前言不搭後語的小曲哄青山歧「睡著」後,便自顧自地調息入定。book18.org
萬籟俱寂。book18.org
青山歧睜開眼,直勾勾盯著月光下的藺酌玉。book18.org
狐狸的嗅覺聽覺極其靈敏,在夜深人靜中幾乎更是被放大無數倍。book18.org
披風上的味道幾乎要散了,青山歧鼻子輕輕動了動,敏銳地捕捉到不遠處藺酌玉身上那股獨特的氣息。book18.org
香甜,清冽,明明只是尋常的薰香和桃花相融的氣息,卻莫名地勾魂攝魄。book18.org
藺酌玉的呼吸綿長,入定後對他全然不設防。book18.org
青山歧悄無聲息地下了榻,跪坐在藺酌玉面前陰惻惻地望著那張臉。book18.org
和年幼時被折磨得形銷骨立不同,這人錦衣玉食皮囊絕艷,青山歧每每看他的臉都恨不得黏在上面,心中升起一股控制不住的毀壞欲,想將人揉碎和自己融為一體。book18.org
青山歧撩起藺酌玉的一綹白髮,皎潔如月光令他情不自禁湊到唇邊。book18.org
清甜的氣息,比那披風更加令他沉醉。book18.org
青山歧喉結輕輕一動,摸著那一綹發悄無聲息地深深吸氣,貪婪地將那些味道吸入肺腑。book18.org
可不夠。book18.org
青山歧並不滿足。book18.org
藺酌玉身上有無數護身禁制,若是做得太過火定會將他喚醒。book18.org
月光照映下,青山歧緩緩勾唇露出個詭異的笑來,指甲化為狐狸似的利爪,悄無聲息割斷藺酌玉一綹發。book18.org
皎月傾瀉閉眸而坐的藺酌玉身上,宛如憐憫世人的仙人。book18.org
只有一線之隔的陰影中,青山歧身形高大宛如神佛座下的厲鬼惡獸,伸出舌尖將手中那綹白髮勾住。book18.org
含住雪白的髮絲,那隻惡獸一雙狐狸眼直勾勾盯著藺酌玉的臉,喉結上下滾動,竟直直將其吞吃入腹。book18.org
哪怕只是一綹冰冷的髮絲,可臆想的「氣息」終於填滿他空蕩蕩的五臟六腑,哪怕只是這種扭曲的合二為一也令青山歧興奮得渾身發抖。book18.org
他隔空描繪著藺酌玉的五官,輕聲呢喃著他的名字。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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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歧休養了整三日。book18.org
他說了多次自己已無大礙,但藺酌玉還是擔憂他不夠威武,怕師尊憤怒下直接砍了他,硬塞給他一堆靈丹。book18.org
終於,到了第四日。book18.org
藺酌玉一大清早將青山歧叫醒,將新送來的衣袍遞給他:「喏,穿上。」book18.org
青山歧溫順地將衣袍穿上,撩開袖口一看,眉頭輕皺:「無憂?」book18.org
藺酌玉要求他改口喊自己表字,省得被師尊當成小孩:「嗯,怎麼了?」book18.org
青山歧抿了抿唇:「這衣袍……和上次那個不一樣。」book18.org
「啊?」藺酌玉疑惑,「怎會不一樣?同樣款式的道袍啊,你穿穿看。」book18.org
「不是。」青山歧倒是直接,語調平常卻莫名讓人覺得他委屈,「袖口沒有桃花。」book18.org
藺酌玉一聽,笑了起來:「那件本是我大師兄的衣裳,桃花我隨意縫的,不好看,你若喜歡,下次讓人給你製成衣,讓繡坊多給你繡幾朵行了吧。」book18.org
青山歧眼瞳露出一抹冷意,系上衣帶:「也無礙,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book18.org
藺酌玉笑個不停:「還沒結契呢你就會說甜言蜜語啦,很有出息嘛,未來你的真道侶定會被你哄得眉開眼笑。」book18.org
青山歧看了看藺酌玉。book18.org
的確在眉開眼笑。book18.org
今日天朗氣清,藺酌玉出門前還裝模作樣地為自己卜了一掛。book18.org
青山歧看他眉頭緊皺,問:「怎麼,卦象不好?」book18.org
藺酌玉說:「大吉。」book18.org
「那為何愁眉不展?」book18.org
「我算卦從不准。」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哎,沒事,死不了。」藺酌玉心很大,他在靈樞山都能九死一生化險為夷,更何況在自己家。book18.org
望著藺酌玉往前走,青山歧跟著他望著那只在身側擺來擺去的手。book18.org
忽然,青山歧手往前一伸。book18.org
藺酌玉恰好躲過。book18.org
青山歧不信邪,又伸手一抓。book18.org
藺酌玉再次躲過。book18.org
來回三次,青山歧終於發現藺酌玉是故意的了,蹙眉道:「哥哥。」book18.org
「別叫哥。」藺酌玉瞪他,「怎麼叮囑你的都忘了?」book18.org
青山歧輕聲說:「你若實在厭惡我,倒也不必委屈自己和我結契。」book18.org
藺酌玉挑眉:「何出此言?」book18.org
「你都不肯碰我。」book18.org
藺酌玉詫異地看他,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側臉。book18.org
「路歧啊路歧,你我是假結契,此番見尊長我定會將前因後果和我師尊說清楚,不會隱瞞他半分。若和你手牽手進去鹿玉台,依著我師尊的脾氣當場就能叫你血濺當場你信不信?」book18.org
青山歧喉結動了動,感知臉側的氣息,好一會才說:「正如此,我才害怕。」book18.org
藺酌玉瞅他:「你當時怕狼怕成那慫樣,都不肯牽我袖子,還說不喜歡別人觸碰你,現在怎麼又變了?」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藺酌玉說他:「弟弟,有點男子漢氣概好嗎?!」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青山歧陰冷地注視藺酌玉抬步就走的背影,心想他遲早有一日要讓此人見識見識他到底有沒有男子氣概。book18.org
玄序居和鹿玉台很近,幾句話的功夫兩人便到了門口。book18.org
尋常鹿玉台很少有人來,今日遠遠瞧見兩個身影,藺酌玉走近了發現是李不嵬和賀興。book18.org
李不嵬熟練地自己搭了個涼亭,慢悠悠地邊飲酒邊賞景。book18.org
賀興卻遠遠站在一棵桃花樹下偷偷摸摸看著。book18.org
藺酌玉踮著腳尖走上前,猛地一拍賀興的肩膀:「師!兄!」book18.org
賀興差點嚇得一蹦三尺高,魂飛魄散地回頭,氣急敗壞道:「藺酌玉!你想嚇死我嗎?!」book18.org
「嘿嘿。」藺酌玉說,「你在這兒幹嘛呢?」book18.org
「師尊讓我來給師伯送靈藥,我一瞧李師伯在那,不敢過去。」book18.org
藺酌玉疑惑:「你怕李師叔?」book18.org
「是啊,你不覺得他笑眯眯的樣子很讓人腳底發涼嗎?」book18.org
「沒有啊。」book18.org
賀興幽幽道:「也是,誰都喜歡你,自然不覺得了。」book18.org
「瞧你這個慫樣。」藺酌玉在青山歧面前當哥哥當美了,喜滋滋地數落賀興,「一點膽子都沒有,還不如小牛——走,跟我走,出事了我護著你。」book18.org
賀興:「……」book18.org
藺酌玉浩浩蕩蕩地帶著兩個慫東西朝著鹿玉台門口走去,高興地和李不嵬打招呼。book18.org
「師叔!師叔!您又被我師尊趕出來啦?」book18.org
李不嵬笑著道:「師叔根本就沒進去過。」book18.org
藺酌玉道:「等我進去為您說幾句好話。」book18.org
李不嵬失笑著搖搖頭,心說這孩子不給他添堵就算好的了:「前幾日我有樣禮物忘了贈你,給你大師兄讓他代為轉達,你可收到了?」book18.org
藺酌玉眨了下眼,他怕李不嵬怪罪師兄辦事不力,眼睛一彎:「收到了,不愧是師叔精心挑選,怎麼知道我正缺這個。」book18.org
李不嵬滿意地點頭。book18.org
看來燕溯還是有這個心思的。book18.org
兩人寒暄了幾句,藺酌玉才帶著人進去。book18.org
李不嵬視線落在藺酌玉身後的高大身形上,眸瞳微微一眯。book18.org
此人,甚怪。book18.org
鹿玉台。book18.org
燕溯藉助桐虛道君殿後的寒潭閉關三日,清心調息,雖時刻經受精髓筋脈寸斷的劇痛,但終於將他那些旖念強行按了下去。book18.org
赤身從寒潭走出,水珠簌簌而下,白衣包裹燕溯精瘦魁偉的身形,寬袍垂曳穿過手腕,隱約可見袖口的桃花紋。book18.org
遠處已聽到嘰嘰喳喳的聲音,整個浮玉山除了藺酌玉別無他人。book18.org
燕溯握著無憂劍走出寒潭。book18.org
鹿玉台正殿內,藺酌玉正帶著路歧給師尊行禮,瞧見大師兄從側門過來,大大鬆了口氣,給了他一個「師兄你終於來了」的安心表情。book18.org
燕溯微不可查朝他一點頭,又看向在他身側的青山歧。book18.org
好在今日青山歧穿了一身紫衣,袖口也沒有藺酌玉所繡的桃花,燕溯冷淡移開視線,朝師尊頷首見禮。book18.org
桐虛道君懶得見外人,看在藺酌玉苦苦哀求的份上才勉強見一面,看都沒看直接下逐客令:「嗯,回去吧。」book18.org
藺酌玉趕忙說:「別啊師尊,今日我有大事要說。」book18.org
桐虛道君掀開眼皮瞥他:「說。」book18.org
藺酌玉小心翼翼地看首座之人的臉色,又記起來在外面給他師尊添堵的李不嵬,小聲問問:「師尊,今日您心情怎麼樣?」book18.org
桐虛道君淡淡道:「甚佳。」book18.org
藺酌玉乾咳了聲,不信這句話,但如今也別無他法,只好破罐子破摔,他朝青山歧一招手。book18.org
青山歧上前和他並肩而立。book18.org
藺酌玉道:「師尊,關於上次那事,我有了更好的兩全之法。」book18.org
桐虛道君注視著藺酌玉身邊的男人,瞳孔一縮,電光石火間似乎意識到了什麼。book18.org
但他不信藺酌玉竟然真的能糊塗到選擇這個,冷著臉道:「你說。」book18.org
這語調明顯是「你敢說,就等著挨揍」。book18.org
燕溯微微蹙眉。book18.org
藺酌玉哆嗦了下,又看了看旁邊的大師兄定了定神,握住青山歧的手一抬。book18.org
青年的嗓音清越,洋洋盈耳,字字迴蕩在偌大內殿之上。book18.org
「我和路歧,結為道侶。」book18.org
第31章 文案回收book18.org
鹿玉台一片死寂。book18.org
輕飄飄一句話,宛如驚雷般將所有人劈得怔在原地。book18.org
桐虛道君雖料到藺酌玉這句,臉色仍瞬間難看起來。book18.org
賀興本來以為這架勢又要重複這些年來的「小師弟闖禍、師伯要揍人,大師兄出手吸引戰火,平安無事」的場景,懶得摻和,放下靈藥就要跑。book18.org
乍一聽到這句後背賀興差點摔倒,悚然一驚,匪夷所思看向藺酌玉。book18.org
道侶?book18.org
今日若藺酌玉說的名字是「燕溯」,賀興恐怕沒有半分吃驚,只會傷心欲絕哞哞哭著跑走。book18.org
可路歧?book18.org
路歧!book18.org
既沒大師兄修為高身份尊貴相貌英俊,又不如他青梅竹馬感情頗深。book18.org
一個剛相識沒多久的陌生人?!book18.org
他……book18.org
他憑什麼?!book18.org
賀興本能去看燕溯,想催促他大師兄快說點什麼啊啊啊,可一扭頭就大師兄站在一旁,似乎怔住了,神情沒有半分變化。book18.org
藺酌玉說完後忐忑等著師尊的反應。book18.org
桐虛道君冷冷望著他,朝他一招手:「過來。」book18.org
這是要挨揍了。book18.org
藺酌玉機靈得很,趕緊往後一退:「師尊聽我解釋,這是我深思熟慮後所想到的兩全之法,結道侶契有益無害。」book18.org
桐虛道君漠然道:「為師已通清曉君商談過,還有一法可解。」book18.org
青山歧失去靈力生機流逝,只要將其經脈寸寸封印,歸息假死,撐過一月便可還與元丹。book18.org
藺酌玉焦急道:「可此法極傷元魂,稍有不慎便會命殞,就算醒來拿回元丹也難以繼續修煉,師尊三思!」book18.org
桐虛道君道:「三思過,比你之法有用。」book18.org
藺酌玉噗通一聲跪下:「師尊!我不許!」book18.org
桐虛道君居高臨下望著他:「你是在逼為師?」book18.org
藺酌玉一僵,訥訥望著桐虛道君難看至極的臉色:「不……師尊息怒,您臉色好難看。」book18.org
桐虛道君的確心堵。book18.org
他提前知曉藺酌玉的「桃花劫」卦象,早有準備會有這麼一日,可卻從未想過會是一個男人。book18.org
一個比藺酌玉年歲小、又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book18.org
若此人是藺酌玉正緣,恐怕這道侶契一結,日久生情後,便不會有斷的機會了。book18.org
藺酌玉自幼被寵愛著長大,就算退一萬步尋個男人做道侶,也該是比他年長、處處照顧他的方有資格。book18.org
桐虛道君第一次正視青山歧。book18.org
只是一眼,青山歧渾身一僵,被侵入他身體的神識強行固定在原地,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book18.org
——就如當年更無州那令他畏懼的一眼。book18.org
天道之下第一人的神識恨不得將青山歧從裡到外探查,經脈、內府、靈台,一寸寸一遍遍。book18.org
青山歧冷汗連連,強撐著站在那,卻篤定哪怕殺神也無法探出他分毫端倪。book18.org
他敢光明正大入浮玉山,自然做了十足的準備。book18.org
這具軀殼是原路歧所有,附身其上的不過是青山歧的一縷神魂;book18.org
元丹上的所有神識、妖氣全被蒼晝抹去,就算探查藺酌玉也不可能知曉他是妖。book18.org
藺酌玉見狀還當桐虛道君想殺他,趕忙道:「師尊,師尊,這也是逼不得已,終歸只是一個月,等我元丹恢復如初就可斷契。」book18.org
桐虛道君猛地將靈力收回,控制住將此人當場擊殺的衝動,冷厲道:「住口,此事不許再提!」book18.org
藺酌玉急了:「師尊!」book18.org
見師尊油鹽不進,藺酌玉只好將視線看向一旁的燕溯,用祈求的眼神催促他,滿臉都是「師兄你快說話啊師兄」。book18.org
但仔細一看,燕溯的臉色竟比桐虛道君還要難看。book18.org
燕溯眸瞳微紅,死死盯著藺酌玉身後的青山歧。book18.org
藺酌玉方才的話仍盤桓在耳畔。book18.org
道侶……book18.org
道侶?book18.org
燕溯自修清心道,因藺酌玉而生的情緒有憐有愛、有怒有愧,此時卻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何為恨之入骨。book18.org
他從未對一個沒見過幾面的人產生如此強烈的恨意,恨不得直接將其手刃,碎屍萬段。book18.org
藺酌玉的聲音在耳畔若隱若現。book18.org
元丹,斷契。book18.org
燕溯無法思考,只拚命告訴自己,藺酌玉不會對相識幾日的人一見鍾情,死活要結為道侶,定然是有苦衷,是兩難之下的權宜之計。book18.org
剛剛穩住的清心道又有崩裂的趨向,燕溯僵在原地,拚命以靈力穩固神魂。book18.org
恰在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青山歧悄無聲息朝他勾起唇角,露出個隱秘卻挑釁的笑容。book18.org
燕溯霍然拔劍。book18.org
下一瞬,無憂劍裹挾著一股固靈後境的強大威壓,帶著森寒徹骨的殺意,轟然朝著青山歧面門而來。book18.org
藺酌玉一驚,來不及多想猛地抬手召出清如擋在青山歧面前。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青山歧似乎嚇住了,躲都沒躲僵在原地。book18.org
這是藺酌玉第一次感知到無憂劍的威力。book18.org
那劍鋒帶著固靈後境一擊必殺的戾氣,如同天道按下的巨掌,望之便生畏,毫不留情地穿過清如強悍的結界,轟然砍在青山歧身上。book18.org
鏘的一聲。book18.org
穿過清如的劍意被水流卸去一部分力道,卻仍鋒芒不減,血瞬間噴涌而出。book18.org
四周一陣死寂,所有人都被這場變故驚住了。book18.org
伴隨著青山歧的身軀重重倒在身上,藺酌玉率先反應過來,臉色大變地衝上前去:「路歧——!」book18.org
那一劍是只奔著要他性命去的,好在清如阻攔,劍刃堪堪從路歧的脖頸砍到胸口,只差半寸就能讓他當場斃命。book18.org
藺酌玉來不及多想,慌不擇路地趕緊拿出吊命的靈丹喂給青山歧:「路歧,看著我!」book18.org
青山歧口中湧出大口大口的血,他奮力抓住藺酌玉的手:「哥……哥哥……我、我不想死……救、我。」book18.org
藺酌玉一呆,茫然看著他。book18.org
燕溯雙眸赤紅,面無表情握劍上前。book18.org
賀興嚇呆了,不知哪來的膽子一把衝上前攔住他:「大師兄!大師兄冷靜!要殺他也不能當著酌玉的面!」book18.org
燕溯渾身僵硬,手死死握著無憂劍:「滾開!」book18.org
賀興第一次見到燕溯這樣憤怒,微微一愣,見他真想再上去補刀,直接噗通一聲跪下來抱著他的腿不讓走。book18.org
「大師兄!你現在下手,酌玉會恨你的!」book18.org
這話攔不住幾乎走火入魔的燕溯,可他卻身軀一僵,頓在原地。book18.org
因為藺酌玉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偌大鹿玉台全是血腥氣,藺酌玉青衣白髮染上猙獰的血,罕見的狼狽,掌心催動不間斷的靈力灌入青山歧的傷口處,混亂中抬頭看向他。book18.org
那雙漂亮的眼眸每次看他都帶著歡喜、期盼,哪怕落淚也是帶著狡黠的靈動,一聲聲地喚他。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如今那雙眼卻是空蕩的,望著他時有不解、有憤怒,更多的卻是令他生出徹骨寒意的失望。book18.org
燕溯徹底僵住了。book18.org
坐在首座的桐虛道君撐著額頭看著下方亂糟糟的一幕,實在不忍藺酌玉傷心,無可奈何道:「盛之,叫你師尊來一趟。」book18.org
賀興趕忙爬起來,是是是地跑出去。book18.org
李不嵬在外喝著茶,看到賀興氣喘吁吁地跑出來:「盛之,出什麼事了?」book18.org
賀興下意識腦袋一縮,他跑得太急,喘息著斷斷續續道:「酌玉……要結為道侶,大師兄……大師兄就拔劍……咳咳。」book18.org
李不嵬眉梢一挑,抬手示意他先忙。book18.org
鹿玉台隱約有血腥氣飄來,莫非是燕溯要和酌玉結為道侶,激怒了他兄長出手傷人?book18.org
藺酌玉果然卜卦不准。book18.org
今日血光之災,大凶。book18.org
青山歧本就因元丹丟失而去了半條命,如今被無憂劍幾乎從脖頸到胸口斬開,若不是危清曉來得及時,險些送命。book18.org
玄序居內,藺酌玉衣袍和髮絲的血還未擦凈,看著極其可憐。book18.org
危清曉為青山歧上了藥,見藺酌玉坐在那發獃,心尖一軟,上前去:「酌玉啊。」book18.org
藺酌玉如夢初醒,趕忙起身:「他怎麼樣了?」book18.org
「放心吧,師叔出手還能將他醫死不成?」危清曉拿著帕子擦了擦藺酌玉臉頰上的血污,柔聲道,「鹿玉台的事興兒已同我說了,結道侶契的確是目前的兩全之法,酌玉做得沒錯——等會我再去找掌門師兄勸一勸,乖啊。」book18.org
藺酌玉魂不守舍地點頭。book18.org
危清曉想了想,猶豫著道:「還有你師兄……」book18.org
藺酌玉一僵,腦海中又回想起燕溯拿著無憂劍一劍劈來的場景。book18.org
「別怪他。」危清曉摸摸他的頭,「他本就道心不穩,乍一知曉你要和一個剛相識幾日的男人結為道侶,一時怒火攻心罷了。」book18.org
藺酌玉悶悶的,沒說話。book18.org
危清曉也沒再勸,哄了他幾句離開玄序居。book18.org
鹿玉台今日見了血,小道童正在清洗,四周仍帶著淡淡的血腥味。book18.org
後殿寒潭中,桐虛道君面如沉水以靈力畫出森森符陣,震住最當中幾乎走火入魔的燕溯。book18.org
燕溯唇角溢出鮮血,卻仍想掙脫陣法,用無憂劍將那人挫骨揚灰。book18.org
穩固的道心一朝徹底破碎,幻境中「藺酌玉」已不再艷鬼似的纏著他,而是眉眼泛著失望凝視著他,低斥道。book18.org
「你若殺他,我同你不共戴天!」book18.org
「是你疏遠,我才孤身歷練遇到他,還要多謝你否則我們還結不成道侶呢。」book18.org
「他死了,我定要你償命!」book18.org
那個虛幻的人影站在「藺酌玉」身後,毫不掩飾地露出詭異的挑釁笑容,雙臂如同牢籠般緩慢攀上藺酌玉的肩膀。book18.org
……隨後,猛地一攏,將藺酌玉完完全全包裹住。book18.org
只剩下那陰惻惻的聲音響徹耳畔。book18.org
「他是我的。」book18.org
燕溯瞳孔幾乎流出血淚,猛地揮出一道靈力,幾乎將桐虛道君的結界震碎。book18.org
桐虛道君沉著臉以寒潭之力引入燕溯經脈,強行將人喚醒。book18.org
「燕臨源!你也要學你父親失控發狂,屠戮無辜不成?!」book18.org
燕溯狼狽地撐著劍跪在地上,猛烈吐出一口血,艱難維持著片刻清明,狠狠咬著牙:「師尊,此人居心叵測,不可讓他同酌玉結契……」book18.org
桐虛道君厲喝:「靜心!」book18.org
燕溯卻全然不管:「師尊!」book18.org
桐虛道君本想不管他死活,但他終歸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大弟子,無聲嘆了口氣,抬手揮出靈力強行讓燕溯固定在原地,任由寒潭的冷意爬上身軀。book18.org
「你現在去能做什麼?」桐虛道君冷冷望他,「一劍殺了那人?然後呢?」book18.org
燕溯一怔。book18.org
「酌玉的脾性你比我更清楚。」桐虛道君斥他衝動,「那人為了救酌玉心甘情願剖元丹救之,酌玉本就對他心中有愧,方提出結道侶契保他性命。」book18.org
燕溯眸瞳血紅,冷冷道:「若沒有他出手,我也能及時尋到酌玉,救他性命!」book18.org
桐虛道君頭疼無比:「可萬事沒有如果——本來我不准許,酌玉就算再鬧也不會有其他結果……」book18.org
畢竟道侶結契許尊長准許,藺酌玉再愧疚也不會背著師尊和那個男人私下結契。book18.org
等安撫好他後,再讓危清曉尋其他法子吊住那人性命,一切問題迎刃而解。book18.org
可如今燕溯暴怒,險些將路歧一劍斬殺,依照藺酌玉的脾氣定是更加愧疚,又怎會同意那傷魂之法?book18.org
桐虛道君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book18.org
難道桃花劫威力如此之強,當真是天意?book18.org
燕溯愣怔半晌,忽地記起來男人那抹隱秘的笑。book18.org
他是故意的?book18.org
桐虛道君道:「這一個月你就在此修行,穩固……」book18.org
他想說「道心」,但見燕溯這幅走火入魔的模樣就知曉清心道已破,只能改了口:「穩住神志,莫要再意氣用事。」book18.org
燕溯陡然意識到師尊已準備讓藺酌玉和青山歧結道侶契,立刻伸手按住結界:「師尊!」book18.org
桐虛道君冷冷看他:「清心方可出結界。」book18.org
說罷,拂袖而去。book18.org
燕溯孤身坐在寒潭結界中,識海中又翻湧起令他恨得咬牙切齒的幻境——「藺酌玉」的痛罵,青山歧的囂張得意,以及那條隱隱約約出現的道侶契。book18.org
燕溯眸瞳越來越紅,血氣翻湧。book18.org
終於,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濺在寒霜之上,宛如寒冬凜冽下盛放的梅花。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