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 (46-52)作者:一叢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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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不知其真心book18.org

青山歧身軀僵硬,從見藺酌玉起那不著調的笑容終於消失了。book18.org

他下意識去追逐藺酌玉放在臉側的手,依然目不轉睛盯著他:「你認出我來了?」book18.org

還沒等青山歧露出個開心的笑,就聽藺酌玉道:「哦,那倒沒有。」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青山歧臉色難看,低低罵道:「蠢貨。」book18.org

藺酌玉笑起來,指腹慢條斯理描繪他的眉眼:「你和之前不太一樣,那具軀體是被你寄宿,還是奪舍?」book18.org

青山歧有問必答:「奪舍。」book18.org

「路歧和路家是被你所殺?」book18.org

「自相殘殺。」book18.org

藺酌玉不知有沒有信:「那現在這具呢?」book18.org

青山歧在心裡問候了青山沉八輩祖宗,帶著侵略性的眼神直勾勾盯著他:「這是我自己的臉,你喜歡嗎?」book18.org

藺酌玉指尖一動,居高臨下望著他:「我還是喜歡你之前那張臉。」book18.org

青山歧咧嘴一笑:「可惜啊,『他』已死在蒼顏崖下了——哥哥,蒼知你可收到了,上面還沾著我的血呢。」book18.org

藺酌玉不動聲色打量著他:「你假借路歧的身份接近我,是為了玲瓏心,你有那麼多次機會,為何不動手?」book18.org

只要藺酌玉問,青山歧就答:「因為我捨不得。」book18.org

藺酌玉笑了:「就因為你我年幼時的那點淵源?」book18.org

青山歧一怔,匪夷所思望著他。book18.org

就?book18.org

那點?book18.org

青山歧眼瞳倏地化為狐狸的獸瞳,奮力想要掙脫鎖鏈抓住他:「若沒有你,我早就死在牢中,和我娘一樣屍骨無存。」book18.org

藺酌玉幽幽道:「好好說話,不許賣慘。」book18.org

青山歧就知道他最吃這一套,掙扎著將鎖鏈深入血肉,頃刻將自己折騰成個血人:「藺無憂,藺琢玉……我後悔了,忘了路歧,忘了那些算計,現在的才是真正的我,我不會再騙你,只要你要,我可以把我的心剖給你。」book18.org

藺酌玉對這種「情話」不為所動,反而挑眉一笑:「好啊,那你告訴我青山族在何處?」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藺酌玉笑了,伸手在他心口一點:「歧少主,你的真心呢?」book18.org

青山歧目不轉視,嗓音沙啞道:「我若告訴你,你會當即棄我如敝履。」book18.org

藺酌玉瞥他:「那你還說,我來,你便說。」book18.org

青山歧無聲呼出一口帶著血腥的氣息:「要想得到,自然需要代價。」book18.org

藺酌玉眼皮輕跳,心想終於來了。book18.org

「什麼代價?」book18.org

青山歧保持著這具高大的男人身軀:「哥哥,我既然說不再騙你,自然不會食言。只是……這樣的待客之道,可讓我很難辦啊。」book18.org

藺酌玉:「那你想如何?」book18.org

「哥哥就打算讓我一直在這?」book18.org

藺酌玉沒忍住,瞥他一眼:「我倒覺得你很喜歡被吊著——不要叫我哥哥,當不起。來人,將他放下。」book18.org

身後的奉使上前來:「掌令……」book18.org

「無礙,有事我擔著。」book18.org

奉使頷首,領命上前。book18.org

青山歧卻道:「滾開——藺無憂,既然是你綁的我,自然要親手將我解開。」book18.org

藺酌玉抬手一拂,讓奉使離開,自己抬步上前,結印去解青山歧身上沾血的鎖鏈。book18.org

藺酌玉離得很近,身上淡淡的桃花香衝散牢籠中那濃烈的血腥氣。book18.org

青山歧毫不掩飾,下意識想要埋到他頸窩。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雖然對情愛之事遲鈍,但並非是傻子,且青山歧行為舉止極其輕浮,他想也不想乾脆利落扇了他一記耳光。book18.org

「你大膽!」book18.org

青山歧膚色鬼似的蒼白,驟然挨了一記,半邊臉當即紅了起來。book18.org

他被打得側過臉,剛剛被解開一條鎖鏈的右手猛地握住藺酌玉還未來得及抽回去的手腕,笑得更加猖狂:「打我?藺無憂,你到底還想不想知曉青山族在何處?」book18.org

藺酌玉見識到此人的喜怒無常,冷冷道:「想出去,就不要做不該做的事。」book18.org

「生什麼氣啊?」青山歧道,「你身上有我元丹的氣息,這是本能作祟。」book18.org

藺酌玉默然看他。book18.org

青山歧眨了眨眼,非常熟練地道:「我錯了。」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要將青山歧放出牢獄之事很快就傳到李不嵬耳中,凌問松守在一邊,為難地道:「那青山妖脾性乖戾詭譎,一旦放出去……」book18.org

李不嵬揉著眉心,道:「酌玉既然決定了,那就隨他去。」book18.org

「是。」book18.org

青山歧很快被放出牢獄,他紫袍上糊滿了血,被藺酌玉拿著水沖刷了三遍,才勉強露出個人樣來。book18.org

他臉色煞白,懶洋洋地跟在藺酌玉身後,道:「掌令,你就這麼讓我穿這身破衣裳到處亂晃?」book18.org

藺酌玉頭也不回:「死不了就行。」book18.org

青山歧:「啊,我這腦子,不會是被燕掌令打壞了吧,竟然一時半會忘了青山族所在的位置,是在南在北還是在西在東啊?」book18.org

藺酌玉回頭沖他粲然一笑:「我生平最恨別人要挾我,青山歧,你想死嗎?」book18.org

青山歧望著他,好一會才回過神:「你說什麼?」book18.org

藺酌玉正想說話,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book18.org

「酌玉。」book18.org

青山歧臉色瞬間陰沉下來。book18.org

藺酌玉轉身瞧見站在台階下的燕溯,唇角露出個笑來,飛快拾階而下,青袍翻飛頃刻到了燕溯身邊。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燕溯嗅著他身上濃烈的血腥味,面無表情將雪白披風裹在他身上,由那雪梅薰香驅散難聞的氣味。book18.org

燕溯看都沒看遠處的青山歧,垂著眼低聲道:「為何放他出來?」book18.org

「還不都賴你?」藺酌玉撇撇嘴,湊上去小聲和他說,「我之前見他還得意洋洋說『我師兄肯定能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現在可好,你什麼都沒問出來,丟臉死了。」book18.org

燕溯感知著藺酌玉的呼吸噴洒在脖頸處,怒火稍稍消了些:「不必問他,直接殺了便是。」book18.org

藺酌玉伸手戳他胸口,抱怨道:「別動不動就打打殺殺,萬一他說的是真的,你難道要置蒼生於險境嗎?」book18.org

燕溯冷冷道:「他不懷好意。」book18.org

「放心吧。」藺酌玉腕間浮現符紋,「我禁錮住他的靈力,生死皆由我,不會出什麼其他岔子的。」book18.org

燕溯漠然瞥了一眼遠處。book18.org

青山歧懶洋洋雙手抱臂靠在鎮妖司的石柱上,似笑非笑望著下方舉止親密的兩人,揚聲道:「藺掌令和燕掌令真是師兄弟情深,羨煞旁人啊。」book18.org

藺酌玉回頭:「你閉嘴。」book18.org

青山歧狹長的狐狸眼帶著笑意,伸出修長的食指在唇上一點,示意好吧我聽你的。book18.org

燕溯一想起此人識海里全是藺酌玉,就怨恨得恨不得他立刻死:「你要帶他去哪裡?」book18.org

「總不能還在牢獄裡。」藺酌玉道,「他點名要去蒼晝神醫那裡,否則絕不開口。」book18.org

燕溯冷笑了聲:「難道要一直對他有求必應嗎?」book18.org

「我和他說好了,只答應三件事。」藺酌玉伸出右手的食指輕輕一晃,「去蒼晝那便是第一件事。」book18.org

燕溯:「若他……」book18.org

藺酌玉:「嗯?」book18.org

燕溯見藺酌玉對那妖人的齷齪心思一無所知,額間青筋輕輕跳了跳:「無礙,我陪你。」book18.org

藺酌玉又伸出左手食指,兩隻手微微一撞,左手握拳,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冒出來:「這第二件事,就是讓你別在他眼前晃,要不然他腦子不好,會被你嚇忘掉青山族在何地。」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藺酌玉見他的神情,就知道燕溯心中不悅,他眼眸一彎:「別擔心啦,他對我做不了什麼。」book18.org

燕溯滿臉厭惡,抬手一招將一張金符召出來,沒入藺酌玉眉心。book18.org

藺酌玉詫異:「你清心道不都碎了嗎,怎麼金符還能結出來?」book18.org

燕溯垂眸:「這裡是我的劍意。」book18.org

藺酌玉點點頭:「好,那你忙碌去吧,若是問出結果,我第一時間尋你。」book18.org

燕溯冷淡道:「晚上我來找你。」book18.org

「好哦。」book18.org

燕溯看了青山歧一眼,拂袖而去。book18.org

藺酌玉注視著燕溯離去,轉身朝青山歧打了個響指,示意他過來。book18.org

青山歧脖頸處浮現一抹猩紅符紋,瞧著宛如一道項圈,他也不覺得恥辱,溜達著走過來,微微俯身。book18.org

他身形高大,比藺酌玉高出半頭來,明明是低下頭的謙卑姿態,卻抬著眸直勾勾盯著藺酌玉,帶著掩飾不住的侵略感。book18.org

「藺無憂。」青山歧似笑非笑,「你將我當狗喚嗎?」book18.org

藺酌玉看也不看他:「狐狸不也像狗嗎?我有位師兄曾養過狐狸,訓它和訓狗似的。」book18.org

青山歧也不生氣,反而陰惻惻盯著他:「汪。」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終於見識到了妖族的不要臉,他怕罵一句都能將這人罵爽到,只好不和他一般見識,轉身道:「隨我來。」book18.org

青山歧唇角一勾:「是,主人。」book18.org

藺酌玉就當沒聽到,抬步就走。book18.org

蒼晝已知曉死狐狸要來蒼府住下,本想直接拒絕但又擔心青山歧記仇報復,只能捏著鼻子答應了。book18.org

青山歧四肢和脖頸都有猩紅麒麟紋纏著,生死皆在藺酌玉的腕間纏著,他似乎甘之如飴,溜達著跟在藺酌玉身後走進蒼府。book18.org

他一路上都在和藺酌玉搭話,現在還不停:「……只是一件衣袍罷了,藺掌令為何如此吝嗇?」book18.org

藺酌玉被他問煩了,直接轉身似笑非笑看他:「你要我做的第三件事,就是為你找件袍子嗎?」book18.org

青山歧眼眸一彎:「我是瘋子,不是傻子。」book18.org

藺酌玉道:「那就閉嘴。」book18.org

青山歧哈哈大笑。book18.org

披著「路歧」那身乖巧的皮,藺酌玉和他總是溫柔且疏離的,就像是一團霧般不可捉摸。book18.org

可現在藺酌玉像是一堆扎手的刺,雖然碰著會疼,起碼能被觸摸到了。book18.org

蒼晝遠遠聽到青山歧的笑聲,腿肚子就軟,但還是小跑上前來迎接。book18.org

「藺掌令。」book18.org

藺酌玉道:「給蒼神醫添麻煩了。」book18.org

蒼晝趕忙搖頭:「無礙無礙。」book18.org

藺酌玉笑道:「得麻煩您給他尋件衣袍。」book18.org

蒼晝正要點頭,青山歧不高興道:「我只要你的。」book18.org

藺酌玉冷冷道:「你不穿,就光著。」book18.org

青山歧笑了一聲,竟然真的伸手解開滿是血污的衣帶:「好啊,反正我是獸,獸本就是不必穿衣袍的。」book18.org

嗒。book18.org

濕漉漉的外袍直接落在地上,衣襟處的寶石扣和地面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蒼晝是妖,倒不覺得人族的身體有什麼好避諱的,唯獨藺酌玉有羞恥心,見青山歧真的脫下帶血的裡衣露出魁偉的赤.裸身軀,頭疼地轉過身:「等著。」book18.org

青山歧得寸進尺:「還要袖子口繡桃花。」book18.org

藺酌玉心說我繡你臉上。book18.org

半個時辰後,青山歧沐浴一番,將身上的血污清洗掉,終於穿上藺酌玉買來的衣袍。book18.org

他揪著袖口盯了半晌,臉色臭得要命。book18.org

袖口倒是繡了桃花,精緻繁瑣,根本是成衣店所制。book18.org

藺酌玉分明知道他想要什麼桃花,卻故意敷衍他。book18.org

青山歧一向固執,沉著臉走出後院,要找藺酌玉算帳。book18.org

只是剛走過長廊,微微抬眸就見夕陽西下,藺酌玉漫不經心坐在樹蔭中,垂著眸翻看著鎮妖司的卷宗,烏黑的發被夕陽照得橙紅,漂亮得令人側目。book18.org

青山歧一時忘了要說什麼。book18.org

還是藺酌玉聽到動靜抬起眸看了他一眼,朝他一招手。book18.org

青山歧走到他面前:「什麼?」book18.org

藺酌玉:「這話該我問你才是,前兩件事都依你的意願做了,第三件事到底是什麼?」book18.org

青山歧見他避之不及的樣子,忍不住道:「你為什麼不喜歡我?」book18.org

藺酌玉托著腮懶懶看他:「我父母兄長皆被青山族所殺,你覺得我會想和姓青山的相談甚歡嗎?」book18.org

青山歧單膝跪在他身邊,仰著頭直直望他:「可你說過,我不一樣。」book18.org

藺酌玉:「我何時說過?」book18.org

「靈樞山,花朝祭,那人為你畫狐仙繪時。」青山歧道,「當時你戴著芍藥絹花,還說若是有不吃人的妖,你就對它以身相許。」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全然不記得自己當時說過這話:「但你終歸姓青山。」book18.org

青山歧並不覺得一個姓氏能代表什麼:「我可以姓路,姓藺,姓百家姓。」book18.org

藺酌玉知曉不能以人族的規則來約束青山歧,垂著眼和他對視:「姓可以變,血脈不可以。」book18.org

青山歧不懂這些,歪著頭大剌剌凝視藺酌玉,突然道:「你如今對我和顏悅色,只是想從我這裡得知青山族所在嗎?」book18.org

藺酌玉淡淡道:「自然,不然你以為?」book18.org

「我以為我以元丹救你,你會顧念這份情。」book18.org

「救我的是路歧。」book18.org

「我就是路歧。」青山歧嫉恨死了,卻只能不得已承認,「我雖有所隱瞞,可救你之心不摻虛假。」book18.org

見藺酌玉不說話,青山歧往前傾身,輕輕喊他:「哥哥。」book18.org

藺酌玉神色複雜望著他。book18.org

他一時不知要如何對待青山歧,殺又殺不得,對「路歧」的心疼在面對這張鬼氣森森的臉也無處安放,心中更為迷茫。book18.org

藺酌玉分辨不出此人到底是連番救他的阿弟路歧,還是陰森詭譎的青山狐妖。book18.org

「你的真心到底有多少,我分不清。」book18.org

日落西沉,藺酌玉站起身:「你在此處養傷吧,若是想好第三件事是什麼,便讓蒼神醫尋我。」book18.org

青山歧:「你不許……」book18.org

藺酌玉並起兩指朝他一點,腕間的麒麟紋纏繞著:「你只說要我相陪,並未說時刻不離,明日一早我會過來。」book18.org

「哥……」青山歧脖頸的麒麟紋陡然一勒,逼得他身形一個踉蹌跪在地上。book18.org

再次冷汗淋漓地抬起頭,藺酌玉早已離開。book18.org

***book18.org

藺酌玉心事重重,剛走出蒼府就見燕溯在門口等著。book18.org

「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燕溯根本就沒走過,神識敏銳聽著兩人的對話,神色難辨:「嗯,來接你。」book18.org

藺酌玉笑了起來:「我是三歲孩子嗎?」book18.org

「差不多了。」燕溯上前握住藺酌玉的手腕,緩步往兩人的住處走,「師尊方才傳訊過來,讓我好好照料你。」book18.org

藺酌玉心虛地咳了聲:「師尊沒罵你吧?」book18.org

畢竟和青山族接觸,還是被「要挾」著,師尊定然不會讓他受這種委屈,想必傳信時應該是勃然大怒的。book18.org

燕溯沒多說:「還好——那青山妖詭計多端,若第三件事極其無禮,你駁了便是,我帶你回浮玉山。」book18.org

藺酌玉被牽著手往前走,聞言心口微暖,笑吟吟地上前挨著他:「師兄為了我,難道連掌令都不想當啦?」book18.org

燕溯道:「十五年前,我無能為力。此番若還有人敢逼你……」book18.org

藺酌玉聽出來燕溯未盡的話,心口輕輕跳了跳,有些茫然地望著他。book18.org

這些年他從不提此事,哪怕見著對他見死不救的李不嵬也能甜絲絲地喊師叔,旁人還當他燒糊塗,忘卻了那段記憶。book18.org

可一個月在妖窟等死的絕望如一片片的刀時刻凌遲著他,怎會輕易忘卻。book18.org

藺酌玉只是體諒,他換位思考,若他是李不嵬,恐怕也不會因為一個故友之子,而將三界蒼生棄之不顧。book18.org

藺酌玉就用這句話強迫自己對拋棄之痛毫不在意。book18.org

燕溯卻替他記得,替他怨恨,替他不值。book18.org

藺酌玉羽睫顫了顫,不著痕跡握住燕溯寬大的手掌,往他身邊靠得更近了:「哦。」book18.org

他很少這樣話少,燕溯垂眸看他。book18.org

燈盞下,藺酌玉赧然垂著腦袋,帶著燕溯的手微微晃蕩著,眉心的墜子被燭火倒映著落在漂亮的眼瞳里。book18.org

燕溯:「怎麼?」book18.org

藺酌玉抿著唇笑:「沒怎麼啊,燕掌令衝冠一怒為師弟,我在想把關你的籠子打得更漂亮點呢。」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第47章 舊事重憶book18.org

藺酌玉本來覺得師尊只是傳訊罵了師兄一次,但不料到了兩人的住處,就見燭火通明,數年未曾出浮玉山的桐虛道君竟到了此處。book18.org

藺酌玉一愣,立刻歡天喜地撲上去:「師尊!」book18.org

桐虛道君微微側身,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book18.org

藺酌玉絲毫沒意識到師尊的冷淡,興沖沖地上前撲到他懷中,雙手勾住師尊的腰,熟練在他衣襟上蹭。book18.org

「我天吶,師尊為了小小酌玉竟然來這等窮鄉僻壤,真是苦了我光風霽月的師尊道君了,我給您拍拍,別讓污濁的灰塵沾到您身上。」book18.org

桐虛道君不為所動,任由他將自己當架子爬。book18.org

等藺酌玉散完德行,桐虛道君才道:「為師來帶你回家。」book18.org

「好啊好。」藺酌玉笑眯眯道,「等我忙碌完……」book18.org

桐虛道君伸出兩指在藺酌玉眉心一點,冷聲道:「現在,立刻。」book18.org

藺酌玉回頭狠狠瞪了站在門外的燕溯一眼,轉過身對著師尊又是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可是師尊,鎮妖司公務繁忙,我若甩手就走,豈不成了言而無信之人?」book18.org

桐虛道君淡淡道:「所以你就把『拯救蒼生』的責任往自己身上攬?」book18.org

藺酌玉大吃一驚:「師尊說什麼呢,我怎會如此大義凜然,真是折煞我了,嘿嘿。」book18.org

桐虛道君:「……」book18.org

桐虛道君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玉兒,我養你這麼大,不是為了讓你被那些人糟踐的。」book18.org

藺酌玉心中甜絲絲的,樂得眉眼彎彎:「我知道,我也不會讓人肆意欺辱我。」book18.org

桐虛道君見他傻樂,無可奈何撐著額頭:「那隻青山妖,如何了?」book18.org

說起路歧……青山歧,藺酌玉心緒複雜:「他要我答應他三件事,就告知青山族所在的位置……師尊別生氣,但凡要求過分些,我必定不會允他。」book18.org

桐虛道君面無表情看他:「是李巍讓你這麼做的?」book18.org

眼見師尊只等他點個頭,立刻就要握著桐虛劍去和李不嵬玩命,藺酌玉趕忙道:「是我自己想這麼做的,主要是……青山歧和我有些淵源。」book18.org

桐虛道君知曉藺酌玉有自己的主意,已不是那個等待自己去救去愛護的孩子了,他無聲嘆了口氣:「你自己看著辦吧。」book18.org

藺酌玉高興起來:「是,那師尊……」book18.org

他本想讓師尊先回浮玉山,就見桐虛道君抬步就走,藺酌玉趕忙去送。book18.org

「不必送了。」桐虛道君道,「我就住在隔壁。」book18.org

藺酌玉傻眼了:「師尊不回家嗎?」book18.org

桐虛道君冷淡道:「你看起來很想為師離開?」book18.org

「不不不。」藺酌玉捧著臉眼巴巴看他,「只是覺得此處偏僻簡陋,實在不適合師尊這樣的仙人居住。」book18.org

桐虛道君淡淡道:「此處原本就是我的仙府。」book18.org

這意思就是說什麼都不準備走了。book18.org

藺酌玉只好閉了嘴,只能眼睜睜望著桐虛道君離開。book18.org

等師尊一走,藺酌玉立刻跑下台階,縱身一躍撲到等候在外的燕溯背上,單手勒住他的脖頸,恨恨道:「你故意告狀!」book18.org

燕溯身軀高大,藺酌玉掛在他身上對他而言就像一隻小貓,毫不在意地抬步就往房中去,語調淡淡:「我怕你被算計。」book18.org

藺酌玉也沒真使大力,悶悶趴在他肩上:「這不是有你嗎?」book18.org

若燕溯身上沒有受制於人的咒術,他豁出命去也會護藺酌玉周全,但上次藺酌玉被他傷到,已讓燕溯連自己都不相信。book18.org

燕溯將他背回房中,安置在榻上,正要起身時藺酌玉猛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小聲說:「師兄,路歧……」book18.org

燕溯道:「他姓青山。」book18.org

藺酌玉坐穩,將額頭抵在燕溯肩頭:「我知道他卑劣,也知道他雖不吃人,但也是視人命如草芥……」book18.org

燕溯凝視著藺酌玉,伸手將他額間的碎發拂到耳邊:「……但他以元丹救你,你覺得自己在恩將仇報?」book18.org

藺酌玉伸手按住丹田,感知著完整的元丹在體內運轉:「他說他可以把真心給我。」book18.org

燕溯心想,我為何要在這裡聽藺酌玉說別的男人的真心?book18.org

但他清楚地明白藺酌玉是個極其心軟的人,青山歧若是逼他迫他,藺酌玉會毫不留情一劍了結了他也不會有半分愧疚。book18.org

想來,青山歧也是拿捏了這一點,只示弱,不硬來。book18.org

燕溯壓下情緒:「真心?你缺真心?」book18.org

藺酌玉將臉往他胸口一埋,悶悶不樂:「算了,我和你說這個幹什麼。」book18.org

燕溯擰眉。book18.org

藺酌玉一整日都在奔波,嗅著周遭熟悉的氣息,沒一會就昏昏沉沉睡了過去。book18.org

不知是不是和青山歧相處一日,藺酌玉昏昏沉沉的識海中難得有了些清晰的記憶。book18.org

舉目所望仍是一片漆黑。book18.org

青山笙還想留他一命去換無疆,自然不肯讓他死了,一日三餐雖然難吃生硬,但仍會送來。book18.org

那隻妖又送來了飯菜。book18.org

藺琢玉聽著腳步聲,帶血的手指輕輕在牆壁上劃了一道,他在用送飯的時間判斷自己在這裡待了幾日。book18.org

他掙扎著起身,卻見一道更快的影子猛地竄到跟前,將碗中的吃食奪了去。book18.org

藺琢玉看不清,只能聽到角落中傳來狼吞虎咽的聲音。book18.org

青山歧一邊吃一邊警惕望著那瘦弱的人,似乎怕他過來爭搶。book18.org

但細看了半晌,藺琢玉也沒動,重新靠在牆上,宛如一座髒兮兮的小木偶。book18.org

青山歧飛快吃完,噎得幾乎翻白眼,他也不嫌髒,咬住自己的手腕飲血順下去,難得的飽腹感終於讓他鬆了口氣。book18.org

藺琢玉正懨懨坐著,忽地聽到有人靠近他身邊。book18.org

藺琢玉懶得動,卻感覺一隻冰涼幼小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孩子稚嫩的聲音硬邦邦響起:「我吃了你的,你打我一頓,扯平。」book18.org

藺琢玉沒什麼精氣神,他撫摸著牆面乾涸的血跡,隱約知曉自己在這裡待了七八日。book18.org

沒人來救他。book18.org

他活不了多久了。book18.org

有了這個念頭,藺琢玉懶得追究一頓飯,只是垂下手歪過頭,沒說話。book18.org

青山歧皺眉:「喂,你到底打不打?」book18.org

藺琢玉沒說話。book18.org

青山歧哼笑了聲,甩開他的手:「不打就算了,我賺了。」book18.org

耳畔嗡嗡作響,又不知過了多久,妖送來晚飯。book18.org

等外面的人走後,青山歧立刻竄過來狼吞虎咽吃起來,仔細聽還能聽到他如同小狗似的「嗷嗚」的吞咽聲。book18.org

不知怎麼,藺琢玉忽然笑了下。book18.org

果不其然,青山歧吃完,舔了舔爪子,又爬過來找打。book18.org

好像在他的認知中,吃了白飯就是要挨一頓打才公平。book18.org

藺琢玉依然沒有理他。book18.org

青山歧喜滋滋地走了。book18.org

之後青山歧更加得寸進尺,光明正大地將藺酌玉的飯菜據為己有,比在外面和野狗爭食還被狼追著攆的日子好多了。book18.org

每次吃完他都顛顛跑過去找揍,畢竟藺琢玉不揍他,更讓他吃得心安理得。book18.org

一連五六頓,青山歧既飽腹又沒挨打,終於有了心思和人聊天。book18.org

「喂,你叫什麼啊?怎麼不吃飯?難道是辟穀了嗎?喂?」book18.org

問了許多問題,都沒得到回答,青山歧撇撇嘴,正打算搶了他的外袍睡覺,卻聽好幾日都沒發出聲音的人呢喃了一句。book18.org

「哥……」book18.org

青山歧頓了頓,爬過去仔細盯著看了看,後知後覺這人好像要死了。book18.org

藺琢玉渾身燒得滾燙,面頰發紅,渾渾噩噩說著胡話。book18.org

青山歧眉頭皺起來,跪在他身邊去拍他的臉:「喂,別死啊,喂!醒一醒!」book18.org

藺琢玉毫無反應。book18.org

青山歧蹲在那半天,用他貧瘠的腦子想了半天。book18.org

若是這人死了,就不會有人送飯來了,那他不是要被餓死在這裡了嗎?book18.org

那可不行。book18.org

青山歧咬了咬牙,從腰帶的縫隙里摩挲半晌,終於找到一粒藥丸。book18.org

這是他準備給自己吊命用的。book18.org

「哼。」青山歧掐著藺琢玉的下巴強行給他塞過去,「便宜你了。」book18.org

就當是這幾頓飯的報酬了。book18.org

藺琢玉渾渾噩噩間,忽然伸手抓住身邊的東西,他還以為回到了潮平澤,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仙君。book18.org

「哥……我好冷。」book18.org

青山歧被抓住袖子,好一會才不情不願地將他的「飯票」扒拉到懷裡。book18.org

畢竟藺琢玉死了,他就要挨餓了。book18.org

藺琢玉恍惚中感覺到一股溫暖,那股讓他放棄的求生欲似乎由這道熱意重新相連。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藺酌玉猛地清醒了過來。book18.org

天還沒亮,燭火已熄滅,藺酌玉摸著滿是冷汗的額頭,後知後覺自己竟然這個時候記起來年幼時的事。book18.org

他並不喜歡黑暗,正要去點燈,忽地被一隻手扣住了手腕。book18.org

藺酌玉頭皮驟然一炸,差點整個人從榻上蹦起來,第一反應便是大喊:「師兄——!」book18.org

還沒等他召臨源劍或清如,就聽那「鬼」淡淡道:「我在。」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嚇得冷汗都出來了,驚魂未定地按著胸口:「你你你嚇死我了!大半夜的不睡覺,在我這兒當鬼呢?!」book18.org

黑暗中,燕溯的眸瞳泛著冷光,伸手緩緩在藺酌玉額間一撫,為他將冷汗擦去,語調漫不經心地道:「夢到什麼了?」book18.org

藺酌玉心口還在怦怦跳,翻身不想理他:「要你管。」book18.org

燕溯冷冷看他。book18.org

他想問你方才在叫誰的名字,想問又夢到了誰,可這一切全都與他這個師兄無關。book18.org

燕溯無法掌控藺酌玉的身體、思想,也沒有資格去管他到底想要誰的真心。book18.org

燕溯閉了閉眼,深知自己像個厲鬼似的在此處偷窺藺酌玉已是不妥,不要再情緒失控說些讓人不喜的話。book18.org

燕溯正要起身,卻聽藺酌玉背對著他,又自顧自地消了氣,小聲嘟囔:「我夢到了青山歧。」book18.org

燕溯動作一僵。book18.org

「本來十五年前的事已記不起來多少,但不知怎麼又想起來了。」藺酌玉依賴師兄,和白日那樣對燕溯袒露心聲,「蒼晝說他因我之事受盡苦楚,青山族待他不好,我卻將對父母兄長的仇恨因血脈而遷怒與他,我在想到底該不該……唔!」book18.org

藺酌玉還沒說完,燕溯猛地按著他的肩膀將人強行翻回來,俯下身直勾勾盯著他。book18.org

藺酌玉嚇了一跳。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燕溯的呼吸和氣息縈繞在藺酌玉周身,清冽帶著壓迫感。book18.org

天光破曉,最昏暗的時辰已過去,外面隱約泛著亮光,讓藺酌玉將燕溯的面容瞧清楚。book18.org

燕溯幾乎像是被逼到絕境的野獸,那咒術似乎又想發作,將眸瞳折磨得帶著紅意,他死死遏制住那股暴戾的情緒。book18.org

醞釀半晌,卻只說出一個字:「你……」book18.org

藺酌玉呆愣望著燕溯的臉,兩人離得極近,近到呼吸交纏,燕溯垂下的發梢灑落藺酌玉臉側,癢得他心口一顫。book18.org

——明明之前也有過這樣的時候,但不知是狹小的床榻太過昏暗,將氣氛襯著莫名繾綣,藺酌玉心中咯噔了下,忽然沒來由地冒出個念頭來。book18.org

他……book18.org

不會想親我吧?book18.org

第48章 心之幻book18.org

燕溯喉結輕輕動了動。book18.org

藺酌玉甚至能感覺到從師兄身上傳來的滾熱體溫,靜靜烘著他的胸口腰腹,一切和他相貼的地方好像都沾染了那股雪梅氣息。book18.org

藺酌玉小聲喊:「師兄?」book18.org

燕溯如夢初醒,猛地用手一撐直起身來,近乎狼狽地側過身去,不讓藺酌玉看到自己的失態。book18.org

是他孟浪了。book18.org

不該在暗中窺探時聽到藺酌玉喚其他男人的名字便失了規矩。book18.org

更何況師尊還在別院,若是被他的神識查探到……book18.org

藺酌玉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師兄這就要走嗎?」book18.org

燕溯閉眼:「嗯。」book18.org

「可我怕黑。」藺酌玉也不知為何忽然脫口而出,揪著燕溯衣袖的桃花紋不願意撒開,「你陪我一會唄。」book18.org

燕溯冷淡道:「我為你點燈。」book18.org

藺酌玉小聲嘟囔:「還能吃了你不成?」book18.org

燕溯不想說話,漠然看了他一眼,忽地僵住了。book18.org

桐虛道君此前所住之地並不怎麼奢靡,充其量只是塊風水寶地,但後來知曉藺酌玉來古枰城,特意讓人置辦著和玄序居別無二致的布置,省得藺酌玉不適應。book18.org

床榻更是價值千金,上雕刻桃花和繁瑣聚靈符紋,哪怕深夜也在幽幽運轉,散發出暖風似的熱意。book18.org

藺酌玉怕熱,全身上下只穿一襲薄薄的月影白衫,他又睡姿不好,連番折騰雪袍發皺,鎖骨肩頭、腰腹往下大腿小腿畢露無疑,雪白的肌膚幾乎半裸。book18.org

只要一伸手輕輕一扯,腰間鬆鬆垮垮的衣帶就能解開,露出青年纖細修長的身軀。book18.org

藺酌玉並不覺得哪裡不對,畢竟年幼時都是師兄為他洗澡的,甚至懶得遮掩,翻了個身將腳背在燕溯腰後輕輕一踢,整條腿幾乎從雪袍下露出來。book18.org

「走吧,別打擾我睡覺。」book18.org

燕溯霍然起身,半句話沒留,抬步離開,像是背後有鬼在追。book18.org

藺酌玉在榻上撐著腦袋看他離去的背影,歪著頭想。book18.org

他師兄很少會這般無禮,看樣子似乎有種落荒而逃的意思,藺酌玉又不真的吃人,他伸出腳尖將踢下去的錦被勾著往腰上一蓋。book18.org

他師兄……難道是在害羞嗎?book18.org

天即將大亮,藺酌玉也沒睡回籠覺,索性起身穿衣,披著晨露前去蒼晝府邸。book18.org

青山歧本來鳩占鵲巢,在蒼晝府邸當大爺,敏銳地察覺到那熟悉的元丹氣息在朝自己靠近,立刻翻身而起,連衣袍和鞋都沒穿便匆匆跑出來。book18.org

「無憂!」book18.org

藺酌玉沒料到他來得這麼快,微微挑眉,將一個油紙包遞給他。book18.org

青山歧接過後,打開紙包,見裡面抱著兩個熱騰騰的包子,他一時有些受寵若驚,但想了想,又試探著道:「蒼晝神醫是兔子,不吃肉包子。」book18.org

藺酌玉道:「啊,我怎麼沒想到呢?那可太遺憾了。」book18.org

青山歧的狐耳耷拉了下去。book18.org

藺酌玉沒忍住笑了出來:「是特意給你買的。」book18.org

青山歧的狐耳當即就是一立,眸瞳幾乎散發出光芒:「真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青山歧已不是當年那個食不果腹的孩子,但還是視若珍寶地捧著包子小口小口地啃,餘光一直盯著藺酌玉看。book18.org

藺酌玉坐在涼亭中,拿出茶具慢條斯理地泡茶。book18.org

被浮玉山金尊玉貴養出來的小仙君哪怕隨意坐著也是一副看不膩的畫,他舉止端雅,朝陽傾瀉在他身上,茶霧氤氳,將眉眼暈得越發柔和。book18.org

青山歧看愣了一會。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藺酌玉將泡好的一盞茶放到青山歧面前:「別噎著。」book18.org

青山歧好像和昨日那個囂張跋扈挑釁的大妖是兩個人,乖巧的「哦」了聲,捧起茶喝了起來。book18.org

他根本嘗不出茶到底什麼才叫好喝,但記得人族品茶的話術:「好香。」book18.org

藺酌玉笑了起來。book18.org

青山歧凝視著他的眉眼,好一會才道:「你今日決定殺我嗎?」book18.org

藺酌玉笑意未散,抬眸看他:「嗯?什麼?」book18.org

青山歧愣了愣,輕輕搖頭:「沒什麼。」book18.org

藺酌玉托著腮懶洋洋看他:「一夜過去,可曾想好了要讓我做的第三件事?」book18.org

青山歧三口兩口將包子吃完,一邊像年幼時那樣舔手指的汁液,一邊盯著藺酌玉獅子大開口:「我想要你。」book18.org

藺酌玉眼皮眨也不眨,笑意盈盈地道:「我師尊親至東州,正在古枰城中,若他的神識掃到此處聽到你說的這四個字,恐怕連我也救不了你。」book18.org

「你不是說我要什麼都可以嗎?」青山歧故態復萌,好像剛才的乖巧只是假象,直勾勾盯著他,「為何我要了,你不給?」book18.org

藺酌玉反問:「我給了,你敢要嗎?」book18.org

青山歧咧嘴一笑:「我當然敢。」book18.org

「為什麼?」昨夜的回憶讓藺酌玉多了些耐心,「就因為你的真心?」book18.org

青山歧眯著眼睛盯著藺酌玉半晌,忽然道:「你知道我要你做什麼嗎?」book18.org

藺酌玉不啻用最大的惡意揣測妖心:「囚我?吃我?」book18.org

青山歧愣怔半晌,忽然大笑起來。book18.org

他總算知道藺酌玉為何如此坦蕩地將「真心」兩個字掛在嘴邊了。book18.org

「藺無憂。」青山歧輕輕靠近他,伸出一隻手勾住他的一綹髮絲,「愛慕、鍾情、想要抵死纏綿、雙修合籍,這才叫真心。」book18.org

藺酌玉一怔。book18.org

青山歧見他呆愣的樣子,又笑起來:「李桐虛還真的將你養得不通世事,難道這些年就無人對你示過愛意?」book18.org

藺酌玉還在消化青山歧所說的「真心」,搖了搖頭:「沒有人愛慕過我。」book18.org

話音剛落,藺酌玉神使鬼差地記起來此前被他忽視的記憶。book18.org

「萬一啊,如果有朝一日三界滅亡,只剩下你我二人僥倖存活,你考不考慮和我結為道侶?」book18.org

「大恩不言謝,我欠你一條命!以身相許你要不要?」book18.org

這些,難道是示愛?book18.org

青山歧不像賀興那樣委婉,直接坦言:「我愛你,鍾情你,想和你兩情相悅結為道侶共度餘生——這是我想要的第三件事。」book18.org

藺酌玉猛地伸手將發收回,凝視著青山歧半晌,忽然道:「你走吧。」book18.org

青山歧眼眸眯起:「什麼?」book18.org

「看在你年幼時和我相依為命、和之前的元丹救命之恩。」藺酌玉閉了閉眼,「我放你離開,也不會再追問你關於青山族的事。」book18.org

青山歧臉色微微一沉:「你就這麼厭惡我?」book18.org

「你的真心,我要不起。」藺酌玉站起身,「第三件事我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你要麼換一件,要麼現在就離開。」book18.org

青山歧冷冷道:「哪怕三界滅亡?」book18.org

藺酌玉不知怎麼忽然想起來之前賀興說的那句胡話,沒忍住笑了起來,他看向青山歧:「阿弟,在你心中我難道是什麼聖人不成,為了三界能犧牲自己?」book18.org

就算他真是普度眾生的聖人,桐虛道君和燕溯也絕對不會准許他犧牲自己。book18.org

青山歧心中打了個突,一把抓住藺酌玉的手腕,使出殺手鐧:「我父親……想要你的身體,就算我不來,也會有其他人過來取你的性命。」book18.org

藺酌玉動作一頓。book18.org

青山歧無聲吐出一口氣,低聲道:「他當年在潮平澤受了重傷,自斷一尾才逃生,可妖軀、元丹皆被藺微山重創,他別無他法,唯獨奪舍存活。」book18.org

藺酌玉轉過身:「就像現在的你一樣?」book18.org

青山歧並未多說自己,道:「聽巫說,他現在奪舍的這具玲瓏軀體即將消亡,所以才想要得到你的玲瓏心。」book18.org

藺酌玉點點頭:「所以你才……」book18.org

剛說完幾個字,藺酌玉忽地察覺到不對。book18.org

什麼叫……book18.org

奪舍的玲瓏軀體?book18.org

***book18.org

漫天大雨,桐虛道君親臨古枰城,李不嵬就算再不願,也還是得過來給兄長請安。book18.org

桐虛道君懶得見他,連門都不開就讓他滾。book18.org

李不嵬知曉兄長過來的目的,立在門外被雨淋濕:「兄長,我知曉你此番過來的目的,酌玉是我親眼看著長大的,我就算再糊塗也不會……」book18.org

啪。book18.org

桐虛道君凌空扇了他一巴掌,冷冷的聲音從中傳來:「你不會?花言巧語,但凡你做的和你說的一樣,酌玉何必去和那隻青山妖虛與委蛇?你明知道他最恨狐妖!」book18.org

李不嵬偏過頭,冷冷道:「兄長息怒,此事是酌玉所請,臨源在側,必不會讓他有事。」book18.org

桐虛道君霍然推開門,居高臨下望著大雨中的幼弟:「李巍,我親手將你養大,你所思所想休想瞞過我。你捫心自問,讓玉兒去接近那隻青山妖,你難道沒有私心嗎?」book18.org

李不嵬抬頭直勾勾看他:「我就算有私心,也是為了蒼生!」book18.org

「休要拿這種冠冕堂皇的話糊弄我。」桐虛道君漠然,「不要來我這裡故意討打,滾。」book18.org

燕溯聽著別院的爭吵聲,一時不知該不該進去。book18.org

這時,本該在蒼府的藺酌玉匆匆回來,瞧見燕溯後連招呼都來不及打,就衝進師尊別院。book18.org

「師尊!……唔?師叔怎麼在這裡,為什麼不進來?」book18.org

桐虛道君擰眉望著滿身是雨的藺酌玉,抬手揮出一道靈力為他遮蔽風雨,方才的怒火消散不少,聲音下意識溫和下來。book18.org

「怎麼不撐傘?」book18.org

藺酌玉飛快跑上前,二話不說噗通一聲跪在桐虛道君面前。book18.org

「師尊!徒兒有事相求!」book18.org

桐虛道君皺眉看他,猛地抬手關上門:「別再來我這裡礙眼。」book18.org

李不嵬面無表情看了禁閉的房門一眼,轉身離去。book18.org

燕溯本是想尋師尊請了安後便去找藺酌玉,不料他突然回來,索性就在外等。book18.org

只是沒一會,房中傳來聲瓷器破碎的聲音。book18.org

沒等燕溯反應過來,房門被打開,桐虛道君臉色陰沉地將藺酌玉扔出去,道:「想也不要想!」book18.org

藺酌玉滿臉水痕,也不知是雨還是淚,直接斂袍跪在雨中:「師尊,師尊,求您了。您不答應,我就不起來了!」book18.org

桐虛道君冷冷道:「既然愛作踐自己,那就好好跪著。」book18.org

「師尊!」book18.org

桐虛道君砰的關上門,竟真的任由藺酌玉跪在那。book18.org

燕溯心一驚,快步上前單膝跪在藺酌玉身邊,用傘撐在他腦袋上,低聲道:「出什麼事了?」book18.org

藺酌玉唏噓了聲,尷尬道:「師尊好狠的心。」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藺酌玉自然不會真的作踐自己,見師尊真的不吃他的苦肉計,趕忙撐著燕溯的肩膀站了起來。book18.org

燕溯見他風風火火地來,對自己一語不發,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不滿道:「你去見了青山歧?他提出第三件事了?」book18.org

藺酌玉反手握住師兄的手,拽著他往旁邊院落跑:「嗯嗯,剛提,有件事情要和師兄商量。」book18.org

燕溯沉著臉跟著他走了。book18.org

兩人剛走,一道強悍靈力猛地直衝雲霄,將雨雲瞬間擊散,剎那間變得天朗氣清。book18.org

隨後一道神識從屋內幽幽飄了過來,卻沒探查到任何人。book18.org

桐虛道君:「……」book18.org

***book18.org

藺酌玉跑回院落,隨手將濕漉漉的外袍一脫扔給燕溯,只是幾步就將身上衣袍脫得只剩下裡衣。book18.org

燕溯本來還在沉著臉等藺酌玉說青山歧,見狀猛地側過身:「你……」book18.org

內室單獨開了個落地雕花窗,推開後便是從後山引來的潺潺溫泉,藺酌玉將裡衣脫去,步入泉水中。book18.org

他晨起後便去尋青山歧,忘了沐浴,此番淋了雨剛好補回來。book18.org

「師兄?」藺酌玉百忙之中喊燕溯,「青山歧提了第三件事……唔?師兄你離那麼遠做什麼,還拿屏風擋著?」book18.org

燕溯的聲音自屏風後傳來:「說。」book18.org

藺酌玉:「哦,第三件事就是他想要我和他結為真正的道侶。」book18.org

砰。book18.org

剛豎好的屏風差點被燕溯的靈力波及成齏粉,他沉著臉走進來,厲聲道:「想也不要想!」book18.org

藺酌玉趴在石頭上悶笑:「你怎麼和師尊說一樣的話?語調都一模一樣。」book18.org

燕溯心跳如鼓,直勾勾盯著藺酌玉。book18.org

為何匆匆回來跪求師尊?book18.org

連桐虛道君對藺酌玉的縱容竟然都動怒了,難道藺酌玉是想……book18.org

燕溯啞聲,又低聲重複了一遍:「想也不要想……」book18.org

「不想不想。」藺酌玉笑眯眯道,「我本就沒打算答應,當即氣勢洶洶地說,你得不到我的心也休想得到我的身體,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book18.org

聽到這句,燕溯終於悄無聲息鬆了口氣。book18.org

藺酌玉俯趴在暖石上,烏髮在水中海藻似的飄蕩,遮掩住游魚似的雪白身軀,他伸手揪住燕溯的袖子,眨了眨眼睛:「師兄,你生氣了嗎?」book18.org

燕溯冷冷道:「我怕你一時腦昏,答應了這糊塗事。」book18.org

藺酌玉笑得胸腔起伏,蕩漾起碧波一圈圈,他濕淋淋的手往上扣住燕溯的手:「我有這麼傻嗎?」book18.org

燕溯正想熟練地教訓他,可一垂眼就瞧見一片黑與白的交織。book18.org

他一僵,瞬間移開視線。book18.org

藺酌玉沒察覺到他的閃躲,伸出手:「抱我出去。」book18.org

燕溯本來單膝跪在溫泉邊,聞言霍然起身,背對著他:「自己出來。」book18.org

「不要。」藺酌玉說,「剛才我在雨中跪得膝蓋疼,爬不起來了。」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他跪了根本五息都不到。book18.org

藺酌玉還在撲騰水:「你不抱我我就不起來了。」book18.org

燕溯無聲吐出一口氣,沉著臉轉身,熟練地將水中不安撫的「游魚」抱了出來。book18.org

藺酌玉習慣被燕溯照料,垂著眸思忖青山歧所說的話,任由燕溯將他抱到榻上擦拭身體,又乖順地伸手穿衣。book18.org

好一會,藺酌玉才回過神來:「若青山歧不換第三個條件,必須要你們在我和蒼生之間選擇一個,師兄,你會如何選?」book18.org

燕溯正在為他系衣帶,聞言手一頓:「誰逼你,我殺誰。」book18.org

藺酌玉笑起來:「但你的劍不是要殺盡天下作惡妖族,護三界無憂嗎?」book18.org

燕溯沒有說話,只是抬頭深深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藺酌玉一怔,竟然被他一個眼神看得心口情不自禁狂跳了起來。book18.org

師兄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若不是為了護三界,他為何要給自己的劍起名叫無憂?book18.org

正想著,燕溯終於將衣袍為他穿好,無聲吐出一口氣:「等會你要去哪裡?」book18.org

「蒼晝府邸。」book18.org

「嗯,晚上我去接你。」book18.org

說罷,燕溯抬步就走。book18.org

藺酌玉不明所以,下意識想叫住他問清楚:「師兄?」book18.org

燕溯充耳不聞,飛快衝出房間,往一側的別院而去。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燕溯快步離開,身後藺酌玉的聲音若隱若現地傳來,像是要喚回他的神。book18.org

可燕溯知道,那只是幻象。book18.org

他大步回到住處,砰的一聲將門關上,好像這樣就能將齷齪的心思鎖死在外。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他想和我結為真正的道侶。」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藺酌玉的聲音如影隨形,一會是夢中呢喃著別人的名字,不知是嘆還是愛,一會又是渾身一絲不掛托著腮懶洋洋看著他的樣子。book18.org

那幻影似乎真的追了上來,化為青年赤.裸的身軀纏上他。book18.org

「師兄,你走這麼快做什麼?」book18.org

「難道師兄就這麼不想和我相處嗎?」book18.org

明明清心道已破,幻象卻仍在識海。book18.org

不。book18.org

那不是心魔。book18.org

只是齷齪的慾望所化的臆想。book18.org

時時刻刻提醒著他對著親手養大的師弟抱有多麼骯髒的慾望。book18.org

燕溯喘息著盤膝而坐,額間滿是冷汗,眉心的「風魔九伯」的咒術微微閃著,好像心中那只可怕的妖獸要趁著他靈台鬆懈,想再次掙脫束縛,占據他這具身軀。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幻象捲土重來,頃刻便到他身邊,伸出手來想要拽住他。book18.org

燕溯倏地睜開眸瞳,厭惡地扼住幻象的脖頸,將他抵在柔軟的連榻上,砰的一聲悶響。book18.org

幻象烏髮凌亂鋪灑,長得順著榻的邊緣垂曳到地,愕然望著他。book18.org

「燕臨源,你到底……」book18.org

燕溯面無表情望著他,和清心道時無視那無數心魔時不同。book18.org

他不再抗拒,不再畏懼,甚至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慾望。book18.org

「我就是這樣卑劣陰暗的人。」book18.org

如此想著,燕溯大掌將幻象的兩隻纖細手腕扣著拉到頭頂死死按住,在他愕然的注視下,忽地俯下身咬住他的唇。book18.org

幻象一僵。book18.org

燕溯幾乎是在啃咬他,自暴自棄地放任自己,他親吻著日思夜想的人,唇角、下巴,再逼迫他仰起頭,在喉結的小痣上細細密密舔舐親吻。book18.org

身下的幻象身軀在微微發抖,時不時發出克制不住的喘息。book18.org

他奮力蹬著身下的榻沿,還沒撐起身軀就被長舌探入口中,逼得他嗚咽一聲,小腿當即無力地垂下,足尖點在冰涼地面。book18.org

「師……唔!師兄!」book18.org

燕溯另一隻手將他纖細的腰身扣著,幾乎融入自己的身體,他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滿臉驚愕迷茫的幻象,大掌撫摸雪白的面容,心中的掌控欲前所未有地到達了巔峰。book18.org

燕溯冷冷地想:「他是我的。」book18.org

第49章 劇變book18.org

桐虛道君終究沒能狠下心來太久,不多時便親自來尋藺酌玉。book18.org

篤篤。book18.org

房中傳來水聲,很快就噔噔跑來的動靜,藺酌玉猛地打開門,瞧見師尊在外面,不自在地垂下眼,將散亂的衣袍往脖子上拽了拽,小聲道:「師尊。」book18.org

桐虛道君道:「還在生氣?」book18.org

「沒、沒有。」藺酌玉搖搖頭,「不敢生師尊的氣。」book18.org

桐虛道君嗅到一股香甜的味道,見藺酌玉滿臉都是水,方才似乎在洗臉,面容紅彤彤的,像是發了燒,熟練地將手在他額間一探。book18.org

挺燙。book18.org

桐虛道君心又軟了:「難受?」book18.org

藺酌玉抿了抿唇,桃花耳飾不知為何只剩下一半:「還好……師尊怎麼來了,難道是剛才那件事您想通了?」book18.org

桐虛道君涼颼颼看他:「這是和師尊說話的態度?」book18.org

藺酌玉將師尊恭恭敬敬迎進來,哄著人坐在首座後,乖順地斂袍跪在他身邊:「師尊,您將我從小養大,應當是知曉我的脾氣,除非您現在將我帶回浮玉山,打個漂亮籠子關起來,否則阻止不了我。」book18.org

桐虛道君面無表情看他:「那你可知曉師尊的脾氣?」book18.org

藺酌玉一噎。book18.org

藺酌玉膝行上前,伏在師尊膝上,喃喃道:「若是等我壽元到盡頭,在地下見了爹娘,他們質問我為何沒讓兄長入土為安,我不知要如何回答。」book18.org

桐虛道君身軀微微一僵。book18.org

良久,他無聲嘆了一口氣,伸手撫摸藺酌玉的腦袋:「可這些本不該你來承擔。」book18.org

「我是潮平澤唯一血脈。」藺酌玉仰頭望著他,「我父藺微山、母應泛,兄長藺成璧,為護蒼生戰死,我不該怯懦,只顧苟且偷安。更何況此番我有必須要去的理由。」book18.org

桐虛道君和他對視良久,似乎是妥協了,伸手招來一枚金鈴,用紅繩穿著掛在藺酌玉脖頸處。book18.org

藺酌玉好奇地捏著看:「這是什麼?」book18.org

桐虛道君沒回答,抬手讓他站起身。book18.org

方才藺酌玉跪著時,桐虛道君恍惚間好像還覺得這人是需要自己庇護的孩童,可當藺酌玉站起身,他恍然發現。book18.org

他悉心保護的孩子早已長大了。book18.org

玲瓏心的良善通透並非軟肋,反而築成銅牆鐵壁;一腔不畏艱險的勇氣支撐著他,足以頂天立地。book18.org

***book18.org

咒術似乎發作了一次。book18.org

燕溯閉眸入定,鼻間縈繞著熟悉的桃花香,靈力運轉七個小周天后終於保持靈台清明。book18.org

陽光正烈,已是午時了。book18.org

燕溯回想起幻境中的場景,眸瞳深邃,好像唇邊還殘留著柔軟的觸感。book18.org

四周一應如常,連榻上沒有絲毫痕跡。book18.org

燕溯無聲吐出一口氣,那幻象太過逼真,方才有那麼一瞬間還以為是真實發生過的。book18.org

回想起藺酌玉說青山歧的第三個要求,燕溯左思右想覺得不妥,起身準備去蒼晝府邸外守著。book18.org

但剛出門,遠遠瞧見藺酌玉竟還沒走,正站在桃樹下,似乎在思忖什麼。book18.org

聽到聲音,藺酌玉抬起頭來看他一眼,不知為何又垂下頭來,好一會才哼唧道:「我還當你睡死在裡頭了呢。」book18.org

燕溯道:「怎麼?」book18.org

藺酌玉道:「哦,沒事,師尊說等會找你有事。」book18.org

燕溯點頭,抬眸看向藺酌玉,卻見他一直帶著的漂亮耳飾只有一邊,右耳垂微微紅著,像是被人含著研磨般。book18.org

他正想問,藺酌玉重重咳了聲:「師兄,我去蒼府了。」book18.org

燕溯總覺得他不太對,眉頭狠狠皺起,視線落在藺酌玉的臉上,鼻尖輕輕一動,敏銳地發覺他似乎敷了粉。book18.org

藺酌玉雖然愛漂亮,但嫌麻煩,從不會在臉上敷東西。book18.org

「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心口一突,害怕他看出什麼,匆匆轉身:「我我先走了。」book18.org

燕溯攔不住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去。book18.org

師尊還在別院等他,按理來說燕溯本該直接過去聽候差遣,但神使鬼差地轉道回到住處。book18.org

四周還縈繞著獨屬於藺酌玉的桃花香,整潔的連榻上空無一物,和他回來時沒有半分區別。book18.org

燕溯輕輕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他正要轉身離開,眼睛卻像是被一道不知從哪裡來的光閃了下,硬生生讓他停在原地。book18.org

烈日從窗欞傾瀉進來,一道陽光灑在地面上,從縫隙中照入連榻下。book18.org

似乎有東西被照著反射出一道細微的光芒,若隱若現。book18.org

燕溯眼皮一跳,抬手招了下,頃刻將連榻下的東西捏在手中。book18.org

在看清楚那東西是什麼的剎那,燕溯身軀驟然僵住。book18.org

那是藺酌玉的右邊耳飾。book18.org

藺酌玉裝束很素雅,連耳飾都是一朵精緻漂亮的緋色桃花,和左耳成雙成對——上午他為藺酌玉沐浴穿衣時,曾親手將耳飾為他佩戴上。book18.org

正是這隻無疑。book18.org

燕溯的手一顫,耳飾燙手幾乎脫手而出。book18.org

「師……嗯……師兄……」book18.org

「幻象」被他束著雙手強行按在連榻上,中央的小案被掃到地上,發出砰的巨響。book18.org

偌大房中有微弱的水聲,幻象身量單薄躺在身形高大的男人身下,伸出小腿一直在蹬他,喉中發出嗚咽聲。book18.org

他似乎想要開口喚醒幾乎發狂的師兄,一張唇反而將自己送了出去,讓他更容易攻城略地。book18.org

小腿狼狽地垂了下來,那點微弱的掙扎也消失不見。book18.org

不知什麼時候起,燕溯的手鬆開,被掐出紅痕的纖細手腕虛弱地搭在他肩上,幻象如同年幼時那樣攀著師兄的肩膀,眼眸含淚地哽咽喚他。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燕溯臉上血色瞬間褪去。book18.org

怪不得幻境如此逼真……book18.org

怪不得方才藺酌玉的態度那樣奇怪,像是在躲避他。book18.org

原來……book18.org

那一切並非幻象。book18.org

燕溯下意識想要衝出去,追上藺酌玉向他道歉、一一說明緣由,可腳步一抬卻又記起來方才藺酌玉躲閃的眼神,身體被釘死在原地。book18.org

藺酌玉被自己輕薄,卻匆匆將一切復原,當成自己沒來過的樣子,事後又眼神閃避……book18.org

燕溯何其了解他,自然知曉這是藺酌玉之所以沒將這層窗戶紙捅穿,是在顧全他的顏面。book18.org

藺酌玉八面玲瓏,哪怕再厭惡之人也不會當面讓其羞恥丟臉,他待任何人都知曉「萬事留一線」的道理,所以自小到大頗受喜愛。book18.org

藺酌玉卻拿對待外人的那一套用在自己身上。book18.org

這是一種變相的拒絕。book18.org

燕溯身軀微微一晃,險些站不住。book18.org

直到這時,燕溯才後知後覺,自己竟然從未設想過被藺酌玉拒絕的後果。book18.org

他到底得有多自負,才會堅信等他解了風魔九伯的咒術後,藺酌玉會歡天喜地答應他和他結為道侶。book18.org

憑什麼?book18.org

只憑他的真心嗎?book18.org

藺酌玉從不缺真心。book18.org

燕溯心口一陣陣發緊,險些忘了接下來要做什麼。book18.org

還是桐虛道君等不及了,直接一道宗主印將他召過來,燕溯才如夢初醒,垂首行禮:「師尊。」book18.org

桐虛道君望著天邊再次聚攏的雷雲,似乎預料到了什麼,淡淡道:「去尋李不嵬,代我傳一句話。」book18.org

「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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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府。book18.org

蒼晝莫名其妙地被吩咐買幾十個肉包子,端過來時青山歧正在那笨手笨腳地自己泡茶喝。book18.org

蒼晝:「少主。」book18.org

青山歧眼皮也不抬,喝了一口葉子泡水,眉頭一皺,大概覺得和藺酌玉泡得不一樣,又將茶倒了,重新研究。book18.org

蒼晝乾咳了聲:「少主,小仙君雖然脾氣好,但第三件事……恐怕不會輕易答應。」book18.org

青山歧含糊地「嗯」了聲,脾氣倒是好:「我知道。」book18.org

「那您還……」book18.org

「他答不答應都無妨。」青山歧漫不經心道,「只要他知曉我的真心就好。」book18.org

蒼晝:「……」book18.org

蒼晝覺得未來千百年,恐怕無人能懂青山歧的邏輯。book18.org

正說著,藺酌玉去而復返。book18.org

青山歧托著臉懶洋洋看他:「你可想好了?」book18.org

「這話該是我問你才對。」藺酌玉上前喝了一口茶,直接呸了出來,伸出腳尖在青山歧小腿上一踢,示意他滾,別在這兒浪費他的好茶。book18.org

青山歧乖乖地站起來,坐在一邊。book18.org

蒼晝幽幽瞅他一眼,從沒見這死狐狸如此聽話過,他怕被暗殺,忙不迭跑了。book18.org

「你的第三件事恕我無法答應。」藺酌玉一邊泡茶一邊淡淡道,「你要麼換一個,要麼就離開。」book18.org

青山歧笑了,認真盯著他的臉:「換什麼都可以?」book18.org

藺酌玉:「你說說看呢。」book18.org

青山歧正要說話,鼻子輕輕一動,嗅到一股陌生的甜香。book18.org

狐狸的嗅覺敏銳至極,他擰著眉走上前嗅了嗅:「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book18.org

藺酌玉:「什麼啊?」book18.org

青山歧伸出手在藺酌玉脖頸處輕輕一撫,垂眸一看。book18.org

是粉。book18.org

好端端的,他敷粉做什麼?還在脖子上。book18.org

青山歧舔了舔指尖殘留的甜膩的粉,眸光一沉。book18.org

藺酌玉還在泡茶,青山歧伸手將帕子浸了水,湊上前去觸碰藺酌玉的脖子。book18.org

藺酌玉往後一撤,不高興道:「你做什麼?」book18.org

「脖子上有髒東西,我為你擦掉。」book18.org

藺酌玉眼神有點尷尬,伸手一抹:「不必了,我自己來。」book18.org

見他躲躲閃閃,青山歧眸瞳微微一眯,倏地將靈力集中瞳孔,這是能看穿世間多數障眼法的秘術,薄薄的一層粉自然遮掩不了什麼,當下一覽無遺。book18.org

等看清那是什麼,青山歧渾身靈力暴漲,幾乎將整個蒼晝府邸給掀翻了。book18.org

藺酌玉蹙眉,猛地伸手揮出一道靈力,麒麟紋瞬間纏在青山歧四肢和脖頸,強行讓他將這股暴烈的靈力收了回去。book18.org

青山歧的手垂在石桌前,冷汗直流,眼底全是遮掩不住的戾氣。book18.org

不光是脖子,還有嘴唇,耳垂。book18.org

藺酌玉皮膚雪白,被稍稍一碰手腕都能攥出一圈紅痕,更何況脖頸面頰那樣脆弱的地方。book18.org

紅痕密密麻麻遍布脖子,頸側、後頸,最嚴重的地方是喉結,好像有人含著那點小痣細細密密的啃噬,方才留下那樣曖昧的印記。book18.org

燕、臨、源!book18.org

藺酌玉還不知自己被看穿了,不高興地瞪他:「青山歧,你又發什麼瘋?」book18.org

青山歧眼圈通紅,咬牙切齒望著他:「你不答應我第三個條件,是因為燕臨源嗎?」book18.org

「和我師兄有什麼干係?」book18.org

「你還護著他?!」book18.org

燕臨源都做出這種齷齪事了,藺酌玉竟還沒和他決裂嗎?!book18.org

藺酌玉不懂青山歧怎麼就發瘋了,見他竟然不管禁制大步流星往外走,好像要和誰拚命,當即將茶盞往桌子上一放。book18.org

砰的一聲。book18.org

「青山歧!給我站住!」book18.org

青山歧的身軀停在原地,面無表情回頭看他,卻沒再往前走了。book18.org

藺酌玉:「回來。」book18.org

青山歧戾氣沖天,三步並作兩步走回來,面色陰惻惻坐在藺酌玉對面。book18.org

「你到底還想不想活著離開古枰城了?」藺酌玉將一杯冷茶遞給他,漠然道,「毫無緣故就要殺人,就算我想放你走,鎮妖司也不會放虎歸山。」book18.org

青山歧面容陰森盯著他:「不放我走,我直接將他們全都……」book18.org

狠話還未說完,藺酌玉拿著冷茶往他臉上一潑,所有的話瞬間噎了回去。book18.org

藺酌玉道:「冷靜下來了嗎?」book18.org

青山歧深深吸了一口氣,俊美的臉上水痕往下蔓延,他懶得擦,抬手將臉上沾著的幾片茶葉捏著塞到嘴裡,狠狠嚼著,沒吭聲。book18.org

「你已不是孩子了,做事不能隨心所欲。」藺酌玉面無表情道,「當年在牢籠中你為了活著,同我搶飯吃,如今怎麼那麼想去送死?」book18.org

青山歧吃茶葉的動作一頓,胸口所有的暴怒被這句話輕易安撫了下去。book18.org

他垂下眼低聲道:「我沒搶……我後面沒搶了——你還記得啊?」book18.org

藺酌玉手指敲了敲石桌,有些煩躁:「不要賣慘。你決定要走嗎?」book18.org

青山歧自然不肯:「不要。」book18.org

「那換要求?」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藺酌玉深吸一口氣,微笑著問他:「你想挨揍嗎?」book18.org

青山歧心中如同流淌一股股暖流,讓他一看到藺酌玉心都要化了,這種生理上的喜愛幾乎對他有致命的吸引力。book18.org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他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完全擁有這個人。book18.org

可他又深知以藺酌玉的脾氣,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和一個殘害他血親的青山族結為道侶,付出真心。book18.org

青山歧心中湧現一股焦躁,但他沒顯露出來。book18.org

藺酌玉還在看他:「嗯?想好了沒有啊?」book18.org

青山歧眸瞳微動:「想好了,我換一個。」book18.org

藺酌玉笑起來:「真乖。」book18.org

青山歧走到藺酌玉身邊,單膝跪在他身邊:「我想要一顆糖。」book18.org

藺酌玉一頓,匪夷所思望著他。book18.org

從結為道侶,到一顆糖,青山歧的要求未免太過極端。book18.org

一個極端困難,一個極端簡單。book18.org

青山歧妖軀龐大,修煉出的人身自然高大無比,跪在那幾乎能和坐著的藺酌玉直視,他的妖瞳在藺酌玉蒼白的唇和脖頸的紅痕逡巡,喉結輕輕一動,再次重複了一遍。book18.org

「我要糖。」book18.org

藺酌玉猶豫著伸手從袖中掏出一顆糖,遞給他。book18.org

青山歧沒接。book18.org

藺酌玉無可奈何,只好撥開糖紙往前一遞。book18.org

青山歧湊上前叼走他指尖的糖,眼眸直直望著他,道:「我在青山族從未吃過糖。」book18.org

生平吃過最甜的糖,皆是藺酌玉給他的。book18.org

藺酌玉笑起來:「那我多給你幾顆?」book18.org

青山歧搖了搖頭,含著糖塊感知著那香甜的氣息在口腔瀰漫,良久終於道:「青山族所在之地,位於靈樞山的地下。」book18.org

藺酌玉眼皮一跳,心想果然沒猜錯。book18.org

「哪個方位?」book18.org

「和更無州不同。」青山歧淡淡道,「靈樞山有三處洞府,但唯獨一處是真實的,其餘的皆是假象,鎮妖司這段時日應該探查過一處,卻撲了個空,就算告知方位你們也尋不到。」book18.org

藺酌玉:「你直接說。」book18.org

青山歧仰頭望著他,忽然道:「我能抱你一下嗎?」book18.org

藺酌玉垂在袖中的手輕輕一動,他似乎無聲吐出一口氣,悄無聲息放鬆緊繃的身軀,眼眸彎了彎:「好啊。」book18.org

話音未落,青山歧便張開手牢牢將他擁入懷中。book18.org

男人身上帶著紫藤的氣味,嚴絲合縫將藺酌玉單薄的身軀包裹,離得近還能感受到他過分灼熱的體溫,和狂亂的心跳。book18.org

青山歧單手扣住藺酌玉的後腦勺將他按在自己頸窩,這是個占有欲極強的動作。book18.org

「告知方位多麻煩啊,不妨我帶你去?」book18.org

藺酌玉一怔,立刻就要掙扎。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青山歧死死抱住他,這個擁抱幾乎想要將藺酌玉勒死在懷中,只能仰著頭髮出艱難的喘息。book18.org

男人方才還溫順的面容變得古怪而偏執,狐瞳森寒,巨大的狐尾幻影浮現,大笑著催動早早布在蒼府的傳送符。book18.org

下一瞬,滔天靈力灌入腳下的陣眼,在蒼晝的「不是吧?!我也要走嗎?!」的尖叫中,一道光柱沖天,三人陡然消失在原地。book18.org

叮噹一聲。book18.org

四處安靜死寂,唯獨藺酌玉脖頸的金鈴搖晃聲還殘留在原地,久久不散。book18.org

第50章 靈樞山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天邊一道驚雷悍然劈下。book18.org

燕溯冒著雨匆匆到鎮妖司。book18.org

桐虛道君說是讓他傳話,實則是將一樣玉簡送過來,李不嵬垂眸默不作聲看了半晌,終於無聲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燕溯完成師命,轉身便要走。book18.org

李不嵬道:「臨源。」book18.org

燕溯停下腳步卻沒回頭:「掌司有話要我帶給師尊?」book18.org

李不嵬笑了,抬手將燕溯的掌令印拋給他,沒等燕溯說出推辭的話,直接道:「你以掌令印速回北陵,取無疆去靈樞山。」book18.org

燕溯一怔。book18.org

無疆佇立在北陵鎮妖司數百年,庇護蒼生,連藺酌玉當年命懸一線李不嵬都誓死沒讓其他人動,為何現在……book18.org

恰在這時,天邊又是一道震天雷響起。book18.org

燕溯身軀倏地一抖,察覺到不對,臉上血色霎時褪去。book18.org

他死死按住胸口,神識飛快往方圓百里舖散,卻未能尋到那道劍意金符的氣息。book18.org

藺酌玉……不見了。book18.org

燕溯當即哪裡取管什麼無疆無雙,臉色難看快步往外走。book18.org

李不嵬站在他身後,低聲道:「臨源,若無疆不至,酌玉便時刻身處險境。」book18.org

電光石火間,燕溯似乎想通了什麼,霍然回身,死死盯著他:「你們又在拿酌玉謀劃什麼?!」book18.org

李不嵬常年帶著笑意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這話,你不妨去問問酌玉。」book18.org

燕溯臉色微變。book18.org

今日藺酌玉臨走時的欲言又止,師尊召見明明不必他前來傳達,他卻孤身站在樹下似乎等候許久,就好像只是為了看他一眼。book18.org

還有更早的時候,他踉蹌著被桐虛道君從房中扔出來,跪在地上哀求。book18.org

他求什麼能讓師尊如此震怒?book18.org

必不可能是求師尊讓他答應青山歧的第三件事……book18.org

電閃雷鳴,煞白雷光鋪灑天地。book18.org

雷聲和金鈴聲細細密密響徹耳畔,桐虛道君倏地一睜眼,返虛境修為頃刻遍布方圓數千里。book18.org

神識如同金色游龍在虛空中竄行,在深山中驟然鑽下地底數百丈。book18.org

叮噹,叮噹。book18.org

終於捕捉到那聲心跳。book18.org

藺酌玉猛地睜開眼,如同窒息太久般開始拚命大口大口呼吸著,眼前陣陣發黑,半晌才終於將那股撕裂神魂的痛苦壓下去。book18.org

耳畔響徹心跳聲,藺酌玉撐著額頭緩了好一會才清醒。book18.org

環顧四周,燭火通明,香爐中薰香冉冉升起,瀰漫著那股熟悉的紫藤花香,周遭妖氣馥郁,並非凡間。book18.org

藺酌玉不動聲色打量著,掌心在胸口一撫。book18.org

那顆金鈴還在。book18.org

此處應當便是青山族所在之地。book18.org

藺酌玉無聲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床榻、窗幔、錦被,周遭一切都極其華貴,像是剛布置的嶄新如初,藺酌玉正要下榻,卻聽到一串金屬相撞的動靜。book18.org

腳腕處一陣冰涼,藺酌玉垂首一看,腳踝處正扣著純金鎖鏈,上方雕刻細細密密的符紋,似乎是個束縛法器。book18.org

藺酌玉烏髮傾瀉,彎下腰來勾起那根金鍊。book18.org

吱呀。book18.org

就在這時,有人將房門打開,燭火重重,青山歧換了身寬大華美的紫色衣袍,端著承盤緩步而來。book18.org

藺酌玉環顧四周:「這裡是你的住處?」book18.org

青山歧像是輕巧的貓,走路沒有半點聲音,緩慢走至床榻邊:「嗯。」book18.org

藺酌玉衣袍如春日青葉桃花,青絲披散,耳垂只有一隻桃花耳飾,整個人溫潤如玉,單手環著膝蓋,歪著腦袋懶洋洋看他。book18.org

青山歧眸瞳微暗,將承盤裡的一碗藥遞給他。book18.org

藺酌玉淡淡道:「這是什麼?」book18.org

「藥。」青山歧言簡意賅,「你第一次經歷如此長距離的法器傳送,神魂容易不穩,喝了藥會好些。」book18.org

藺酌玉抬手接過,竟然問也不問,直接一飲而盡。book18.org

青山歧古怪地笑了:「你不擔心我害你?」book18.org

藺酌玉將碗放在承盤上,纖細手指勾著金鍊,姿態很散漫:「我已是你的階下囚了,你若想殺我早就動手了,何必在藥上做手腳。」book18.org

青山歧傾身而來,對著他的面容目不轉睛,指腹用力在藺酌玉的脖頸處狠狠一撫,想要將那礙眼的痕跡擦拭掉。book18.org

藺酌玉輕輕「嘶」了聲,見青山歧滿臉厭惡,沒忍住拍開他的手:「你要將我一層皮剝掉嗎?」book18.org

自藺酌玉清醒,情緒就淡淡的,可他驟然被自己強行擄來,就算是聖人也難免會心生怨氣,不可能會這樣情緒如常。book18.org

此時驟然被打了下手背,青山歧卻像是心安了,低低笑了起來:「我剝你的皮做什麼,我想要的是燕臨源的命。」book18.org

藺酌玉眸瞳倏地沉了下來。book18.org

青山歧近乎自虐地對上青年的眸瞳,露出個陰惻惻的笑:「你是我的,哪怕是強取豪奪……」book18.org

「啪。」book18.org

藺酌玉眼睛眨也不眨扇了他一記耳光。book18.org

青山歧被打得偏過頭去,漠然轉回來,繼續沒說完的話,面容陰狠道:「……我也不會讓他如願。」book18.org

藺酌玉冷冷看他:「是你食言在先。」book18.org

明明只是輕飄飄的一句話,青山歧卻像是被逼急了,臉色一變,齜著牙卻不敢沖藺酌玉怒吼,只能壓低聲音道:「以後不會了。」book18.org

「你三番四次騙我,到底要我如何相信?」藺酌玉一腳將他踹下去,鎖鏈叮噹作響,「你真的覺得將我困在此處,等到青山笙陣法催動三界滅亡,我就是你的嗎?」book18.org

青山歧沒否認:「日久生情,你和燕臨源不就是如此,時間久了,你遲早會不恨我。」book18.org

「絕無這種可能,我現在就恨不得殺了你。」book18.org

青山歧卻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將自己的命門親手送上去,似乎還很期待死在藺酌玉手下:「你來,我不反抗。」book18.org

藺酌玉有些焦躁。book18.org

他屢次出言挑釁,但凡換個人定要勃然大怒,可青山歧看著鬼氣森森,卻是個外強中乾的花架子,沒有絲毫動怒的樣子。book18.org

藺酌玉頭疼,伸腳一晃,雪白的腳踝和純金的鏈子貼著,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book18.org

「給我解開。」book18.org

「你不能離開此處。」青山歧道,「你身負玲瓏血脈,一旦從這裡離開,會被外面的狐妖分食殆盡。」book18.org

藺酌玉挑眉看他:「你父親不正想要我的玲瓏軀嗎,我還當你將我擄來是要把玲瓏心獻給他?」book18.org

青山歧冷淡道:「憑他也配?」book18.org

藺酌玉眼眸輕輕眯了起來。book18.org

青山歧不肯為他解開束靈的鎖鏈,又拿出價值千金的膏藥輕輕將藺酌玉脖頸處的紅痕糊住,等到那印記終於徹底消失,才心情稍霽地離開。book18.org

藺酌玉喝的藥不知是不是有安神的效用,沒一會他就忍不住倚靠在軟枕上昏昏欲睡。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輕輕飄來。book18.org

「仙君……小仙君?」book18.org

藺酌玉奮力睜開眼,就見腳踏邊有隻雪白的兔子,正睜著猩紅的眼睛擔憂地望著他。book18.org

「蒼晝神醫?」book18.org

蒼晝忙不迭點點腦袋:「是我啊。」book18.org

藺酌玉伸手將它抱到榻上來。book18.org

蒼晝還在替他憂愁,兔子耳朵都蔫蔫地垂了下來:「你怎麼被他拐到這裡來了?此處就是我上次和您說的靈樞山地底,四周全都是符紋,靠你自己根本逃不走。」book18.org

藺酌玉笑了笑,他伸手摸了摸蒼晝的腦袋:「多謝你擔憂我,不過我不會有事。」book18.org

蒼晝擰眉:「可他對你圖謀不軌!」book18.org

藺酌玉並不覺得冒犯,甚至很新奇,從小到大從沒人對他示愛過,現在倒好,短短兩天時間竟發現有兩個男人鍾情他。book18.org

其中一人還是和他一起長大的親師兄。book18.org

藺酌玉一動,腳腕的金鍊便叮噹作響:「你有法子將這個鏈子解開嗎?」book18.org

這鏈子看著華美精緻,實則上方雕刻著細細密密的蠅頭符紋,嚴絲合縫地將藺酌玉經脈的靈力全都束縛住。book18.org

蒼晝「唔」了聲,蹦躂上前用兔牙咬了咬。book18.org

但剛闔上牙齒,就感覺像是被人凌空抽了一圈,立刻撒手,畏懼地道:「不、不太能——但但我有丹藥,能讓你吃了沒那麼害怕,仙君吃一顆嗎?」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蒼晝說完也發現說錯了,他垂著腦袋覺得自己好無用,什麼都做不成。book18.org

可藺酌玉卻輕輕笑了起來,伸手捻了一顆靈丹含著吞下:「多謝蒼神醫,我果然沒那麼害怕了。」book18.org

蒼晝心口一顫,終於後知後覺知曉青山歧為了一見了這位小仙君就一副鬼迷心竅的蠢樣子。book18.org

藺酌玉安撫完蒼晝,勾著鏈子想了想,伸手咬破手指,將玲瓏血在金鍊上一蹭。book18.org

用妖力雕刻的符紋當即被玲瓏血腐蝕了一角,金鍊隱隱開始發黑。book18.org

蒼晝見狀嚇了一跳:「你沒事吧?!」book18.org

「無礙。」藺酌玉那點微弱的血只堪堪將金鍊腐蝕一點,完全無法震斷。book18.org

安神藥的效用再次泛了上來,藺酌玉任由自己沉沉睡過去。book18.org

蒼晝趴在床沿好奇地看著他。book18.org

這人明明都被青山歧那包藏禍心的狗東西擄來靈樞山了,卻好像沒有半點害怕,竟然還沒心沒肺地睡著了。book18.org

難道他就不怕死嗎?book18.org

蒼晝正看著,房門又被推開,很快一隻手揪著它的兩隻耳朵,嫌棄地往窗外一扔。book18.org

蒼晝:「嘰!你……」book18.org

青山歧不耐地將窗戶關上。book18.org

藺酌玉安靜入睡時是青山歧最喜歡的時候,這樣他就不必患得患失,時刻擔憂藺酌玉的情緒變化,去猜他對自己到底有沒有厭惡、怨恨、或排斥。book18.org

青山歧趴在床沿直勾勾望著榻上的人,心中也浮現和蒼晝差不多的疑惑。book18.org

身負玲瓏血脈的人族,和滿地便是的青山妖,無異於羊入虎口,他難道不怕別人對他做什麼嗎?book18.org

就這麼信任自己?book18.org

青山歧自己都沒察覺,他臉上正緩慢露出罕見的笑容,不似尋常陰惻惻的獰笑,或算計的狡黠之笑,而是真正的歡喜愉悅。book18.org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想要去觸碰藺酌玉的眉眼,但狐狸的指甲太長,只能虛虛描繪著,好像要將他的模樣牢牢印刻在識海中。book18.org

藺琢玉……book18.org

第51章 算計背叛book18.org

藺酌玉睡了一覺,醒來時耳畔似乎還殘留著轟隆隆的雷鳴聲。book18.org

但此處是地下,怎會有雷?book18.org

等迷迷糊糊醒來,才發現是脖子上掛著的小鈴鐺在響。book18.org

四周燈火通明,不知晝夜。book18.org

藺酌玉身上披著件寬大的紫色外袍,袖口處有幾根紅線蹩腳地繡著桃花模樣,被體溫一暈,幽香淡淡。book18.org

藺酌玉撐著額頭,神態厭倦:「我睡了多久?」book18.org

窗欞冒出個兔子腦袋來:「兩個時辰。」book18.org

「青山歧呢?」book18.org

「有人來尋他。」book18.org

藺酌玉抬眸:「誰?」book18.org

「一個臉上滿是符紋的女人。」book18.org

藺酌玉眼眸輕輕一眯。book18.org

符紋?book18.org

蒼晝打了個哆嗦,小聲說:「我等會就去尋傳送陣,若是找到,我帶你出去好不好?」book18.org

藺酌玉笑了笑:「好,多謝你。」book18.org

蒼晝豎著耳朵,疑惑道:「你有沒有聽到雷聲啊?」book18.org

藺酌玉動作頓了頓,卻不在意地搖搖頭,他坐在床沿輕輕催動靈力,仍然被腳腕上的金鍊束縛。book18.org

蒼晝正在小聲嘟囔著,就見藺酌玉從衣袍的暗紋抽出一條細微的金線,伸手握住往下一甩,金線頃刻割破掌心,玲瓏血瞬間湧出來。book18.org

蒼晝嚇壞了,趕緊蹦出來化為人身:「你!」book18.org

藺酌玉沒說話,將沾滿鮮血的手握住金鍊。book18.org

只聽得嘶嘶的聲音,不多時那雕刻符紋的金鍊便化為了一堆廢鐵,窸窸窣窣地往下墜落。book18.org

剩下一圈還纏在藺酌玉腳腕上,他懶得再管,飛快下榻披衣,對蒼晝匆匆道:「不要亂跑。」book18.org

蒼晝目瞪口呆:「你……你去哪裡?外面都是青山妖……」book18.org

藺酌玉:「我知道。」book18.org

蒼晝不太理解人族,也無法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將腰封一勒,飛快走出去。book18.org

靈樞山下一片昏暗,仰頭看去竟還能瞧見「天」邊懸掛著一輪虛假的滿月,正散發著皎潔的光芒。book18.org

藺酌玉瞥了一眼,閉眸念咒,發間頃刻長出毛茸茸的狐尾,腰後蓬鬆化為輕甩,就連眸瞳也悄無聲息化為湛藍的豎瞳,借著這身衣袍的妖氣將自己掩藏。book18.org

脖子上的金鈴伴隨著頭頂的雷鳴,似乎更響了。book18.org

青山歧居住之地極其偏僻,四周皆是密密麻麻的符紋,像是一張網將裡面的人困住。book18.org

藺酌玉並不精通符紋,但煉器之術和青山歧不相上下,不多時便尋到一處破綻,催動清如輕輕一燒,悄無聲息從中鑽了出去。book18.org

等離開住處,藺酌玉才發覺這處地下住處,儼然是一處巨大的城池。book18.org

最中央有一處聳立的高山,清如感知到前所未有的濃烈妖氣,不安分地炸出一團團霧氣。book18.org

藺酌玉伸手將清如安撫下去,甩著狐尾朝著那座高山而去。book18.org

此時許是夜晚,狐族晝伏夜出,路上時不時有狐妖出沒,藺酌玉本就相貌昳麗,即使是個不會化形完全的「小妖」也照樣引得人頻頻回頭。book18.org

藺酌玉偏偏不自知,同狐妖對上視線後怕被發現,毫不心虛地粲然一笑,以示堂堂正正。book18.org

狐妖向來都是魅惑旁人,哪見過這個,當即招架不住,頭暈眼花地連連撞人。book18.org

地底陰冷潮濕,藺酌玉行了片刻便至高山下,仰頭去看,卻發現只是幻象。book18.org

也是,青山笙怎會將自己的藏身之地放得那麼顯眼。book18.org

藺酌玉正沉思著,餘光瞧見幾隻狐妖沉著臉朝他走來,手上似乎是尋蹤法器。book18.org

藺酌玉的狐狸眼輕輕眯了下。book18.org

青山歧的人?book18.org

藺酌玉轉身便逃,才行兩步,就聽身後傳來幾聲:「站住!」book18.org

藺酌玉立刻飛身就逃,雪白的尾巴輕甩,留下一抹殘影。book18.org

狐妖匆匆來追,為首的厲聲道:「三息內若再不停,休怪我等無情!」book18.org

一旁的狐妖低聲提醒:「歧少主吩咐務必抓活的,且不能傷到一分一毫。」book18.org

為首的狐妖才不管,哼笑一聲如離弦的箭衝上前去,頃刻就至藺酌玉面前,利爪當頭罩下。book18.org

藺酌玉臉色一沉,清如猛地湧出白霧,可還未之前利爪已撲來,千鈞一髮之際至來得及抬起小臂一擋。book18.org

紫袍被割破,血瞬間涌了出來。book18.org

狐妖本妖上前將人抓住,鼻尖輕輕一動,瞳孔劇烈收縮。book18.org

在附近的狐妖也全都驚住了,嗅著四周香甜的氣息,一窩蜂全都涌了過來。book18.org

「玲瓏血!」book18.org

「有玲瓏血脈的人族在此!」book18.org

前來追捕的狐妖突然大笑一聲,上前將藺酌玉一把扣住手腕,嗅著那香甜的血腥氣,整個人興奮得都在發抖。book18.org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啊,玲瓏血脈竟主動送上門來了。」book18.org

這副玲瓏軀修為平平無奇,連他一招都擋不過,狐妖隨手將鎖鏈在他身上一捆,大笑道:「速將此玲瓏軀獻給主上!」book18.org

藺酌玉脖頸處的金鈴越來越響,四周的狐族卻無人能聽到。book18.org

***book18.org

皎「月」當空。book18.org

巫站在山洞邊緣往下俯瞰。book18.org

偌大地下城已雕刻滿複雜的符紋,只待催動便可勢不可擋地朝著三界蔓延,驅逐生靈,讓這個世間只有妖族可存活。book18.org

巫道:「這段時日陸陸續續派出人手去尋玲瓏軀,但古枰城有李不嵬在,殺了不少妖,皆無功而返。」book18.org

青山笙臉上帶著面具,冷淡道:「青山歧呢?」book18.org

「昨日歸來,並無異常。」book18.org

青山笙睜開眼,不耐道:「廢物。」book18.org

巫問:「如今李桐虛也到了古枰城,有他坐鎮,更無法得到藺無憂——還要再等嗎?」book18.org

青山笙抬手看了看已開始枯萎的手腕,眉眼浮現一抹煩躁。book18.org

若是沒有玲瓏軀,人族毀滅,那他唯有奪舍同族方可活著。book18.org

就在他思忖時,有人求見:「主上,在無定林搜查到了一隻混進來的人族,正負玲瓏血脈!」book18.org

青山笙霍然起身。book18.org

巫卻眉頭皺起,符紋猙獰著宛如一隻惡獸,低聲提醒道:「怎會如此巧,主上,小心有詐。」book18.org

青山笙神色一肅:「他是如何進來的?」book18.org

守衛單膝下跪,眸瞳中全是振奮之色:「歧少主讓我等為他尋人,聽話中意思似乎是他擄來的爐鼎,還塞給了我們不少好處,讓我們務必悄無聲息將人尋來,可抓到人後才發現他的血脈特殊,所以當即獻給主上。」book18.org

青山笙嗤笑了聲:「將玲瓏軀帶來,再將歧少主尋來,好好認認是不是他的爐鼎。」book18.org

巫:「主上……」book18.org

「不必多說。」青山笙手指瞧著臉上的面具,「許是故人呢。」book18.org

很快,被綁著雙腕的藺酌玉被人推搡著到了巨大的洞府中,踉蹌著跌坐在地,狐耳和狐尾還未消散,若不是他身上若隱若現的血腥氣,恐怕真會將他當成一隻小妖。book18.org

藺酌玉仰頭看去。book18.org

燭火下,戴著面具的男人坐在首位,托著臉居高臨下望著他,看不清面容,只能隱約瞧見下頜和唇角露出的笑意。book18.org

「我記得……」青山笙似笑非笑道,「你是藺微山的小兒子,藺琢玉。」book18.org

藺酌玉皺眉看他:「你是青山笙?」book18.org

話音未落,青山笙猛地揮出一道靈力,哪怕重傷仍是返虛修為的威壓悍然將藺酌玉壓得伏在地上。book18.org

一側的狐妖趁機按住藺酌玉的腦袋將他制住:「放肆!」book18.org

藺酌玉絲毫不畏懼,甚至還悶笑了聲:「我還當青山族舉族搬遷到了山清水秀之地頤養天年呢,沒料到竟是在此處打地洞裝死。」book18.org

青山笙臉色驟然沉了下去:「倒是伶牙俐齒。」book18.org

「不如你。」藺酌玉挑眉,被按著腦袋卻還在奮力看他,眉眼彎彎帶著笑意,「聽聞狐狸牙尖嘴利,地下百丈恐怕是你一口一口咬挖出來的吧。」book18.org

青山笙從來知曉燕行宗不說人話,不料潮平澤的血脈也不遑多讓。book18.org

他冷冷使了個眼色,狐妖得令,立刻就要扭斷他的下頜,讓他再也說不出不敬之語。book18.org

還沒動,一道濃烈妖氣驟然拂來,青山歧的聲音淡淡傳來。book18.org

「父親傳我過來,可有要事?」book18.org

青山歧來得極快,被准許入洞府後,視線落在按著藺酌玉的狐妖身上,瞳孔驟然一縮。book18.org

狐妖正準備動作,卻見一道罡風忽然襲來,只是剎那就從他眼前閃了過去。book18.org

之後視線猛地旋轉顛倒,像是球似的滾到一邊,他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麼,意識便驟然潰散。book18.org

血驟然噴濺出來。book18.org

在場所有人都沒料到青山歧竟然敢當著青山笙的面殺人,等反應過來時,青山歧已將藺酌玉扶起來,沉著臉給他擦臉上沾染的泥。book18.org

「傷到哪裡了?」book18.org

藺酌玉也愣了愣。book18.org

他雖然設想無數種法子,想在師尊來之前尋到青山笙藏身之地,但這一路似乎太過順利了。book18.org

無論是被擄來靈樞山,還是逃走被送到此處,就好像有人故意在背後推波助瀾。book18.org

青山笙冷冷道:「青山歧。」book18.org

青山歧將鎖鏈解開,望著他手臂上的傷痕,指尖都在微微發抖,他漠然轉過身去:「父親何故爭搶我的爐鼎?」book18.org

「你的爐鼎?」青山笙陰惻惻地看著他,「看來是為父放縱你太久,讓你忘了自己身上流的是誰的血脈?」book18.org

青山歧將藺酌玉護在身後,冷聲道:「你儘管像殺害我母親那樣,一掌將我擊殺便是,反正你手上那麼多條性命,還差親生子這一條嗎?」book18.org

青山笙怒道:「你難道要為一個人族……」book18.org

話音戛然而止。book18.org

青山笙撐著額頭,記起來這些年青山歧到底是如何為著一個「死去」的人族發瘋發狂的。book18.org

藺酌玉目的達到,不再多想,一直死盯著青山笙的臉看,好似要穿透那薄薄的面具看透男人到底長什麼樣子。book18.org

眼看著青山歧和青山笙話中不合,藺酌玉眼眸輕輕一動,陡然揮出一道靈力朝向首座。book18.org

固靈境的修為自然不可能傷到返虛境界,青山笙悍然將那道靈力拂去,勃然大怒:「青山歧,將他交給我!」book18.org

青山歧還未說話,藺酌玉卻直接將他拂到一邊,清如化為游龍朝著四周撲去。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偌大洞府頃刻倒塌半數。book18.org

青山歧猛地嘶聲化為巨大的原型,將藺酌玉護在身下,低聲道:「急什麼?!」book18.org

藺酌玉眼底閃現一抹焦躁,下一瞬,一隻手猛地扼住清如,返虛境即使重傷也能輕易將固靈境制住。book18.org

青山歧神色一變,立刻就要擁住他。book18.org

可已來不及了。book18.org

青山笙的利爪從虛空而來,狠狠掐住藺酌玉的脖頸,強行將他按在牆上。book18.org

砰的一聲。book18.org

青山歧砰的一聲被巨大的威壓逼迫著俯在地上,瞳孔驟然紅了。book18.org

「無憂!」book18.org

藺酌玉注視著青山笙那雙詭異的狐瞳,唇角一勾,竟然笑了:「你敢殺我嗎?」book18.org

毀了這具軀體,世上便再也沒有玲瓏軀。book18.org

青山笙冷笑一聲:「殺了你,半刻之內照樣可奪舍。」book18.org

藺酌玉瞳孔一縮,忽地意識到了什麼。book18.org

青山笙的利爪驟然朝他面門而來,可還未落至跟前,便像被什麼阻止了一樣,硬生生僵在原地。book18.org

青山笙一怔,臉色難看:「冥頑不靈!」book18.org

只是短暫的停滯,青山笙立刻奪回身軀的操控權,轟然砸下。book18.org

藺酌玉眼睛眨也不眨,甚至都不躲,反而直接伸手朝向他臉上的面具一震,在利爪落下的剎那,身上的金鈴陡然浮現一股堅不可摧的結界,結結實實為他擋了一下,將青山笙震得後退數步。book18.org

青山歧趁機掙脫威壓,張牙舞爪上前一把將藺酌玉擋在身後,巨大的符紋陡然在腳下出現,將兩人護在最中央。book18.org

巫冷眼旁觀,不知察覺到了什麼,忽然厲聲道:「他身上的金鈴有古怪!」book18.org

青山笙一驚。book18.org

叮噹,叮噹。book18.org

藺酌玉長身玉立站在青山歧飛揚的狐尾邊,衣襟散亂,脖頸處的金鈴掉了出來,正在不住散發出聲音。book18.org

和青山笙的短暫交手,似乎讓他意識到了什麼,眼淚控制不住地簌簌往下落,看向青山笙的眼瞳卻帶著滔天恨意。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藺酌玉那搏命一擊直接將青山笙的面具震出絲絲裂紋,此時終於支撐不住,驟然四分五裂,砸落在地。book18.org

露出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book18.org

叮叮噹。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四周並非是洞府塌陷的嗡鳴聲,而是由遠到近不斷逼近眼前的雷鳴。book18.org

地下百丈,不該有雷鳴。book18.org

若是青山歧將真的玲瓏軀尋來獻給他,也會由巫進行探查是否有古怪才會送到青山笙面前,可今日……book18.org

青山笙瞳孔森森看向他的親生子。book18.org

青山歧已化為人形站在藺酌玉身側,牢牢握住那人族的手腕,甚至懶得將眼神分給其他人,低聲道:「此處危險,先走。」book18.org

藺酌玉已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他滿臉淚痕,嘶聲哭著想要朝青山笙撲來和他同歸於盡。book18.org

青山歧知曉兩人就算修為再高對上青山笙也是以卵擊石,沉著臉單手箍住藺酌玉的腰,不顧他的眼淚快步朝外走去。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青山笙甚至來不及將算計背叛他的親生子誅殺,頭頂萬丈天雷轟隆隆劈下,頃刻將方圓數百里的地下城夷為平地。book18.org

青山笙霍然抬頭。book18.org

鋪天蓋地的慘叫聲中,就見天空「皎月」的地方露出一個方圓數里的巨大洞口,日光鋪天蓋地傾瀉下來,將殘垣斷壁照出一個灼眼的圓。book18.org

這是十五年來,靈樞山底的第一縷日光。book18.org

日光的最中央,有人仙風道骨迎風而立,雪發雪衣翻飛,手中古樸的靈劍輕輕一轉,露出上方帶著森森殺意的劍銘。book18.org

——桐虛。book18.org

第52章 近水之樓台book18.org

「師尊。」book18.org

藺酌玉跪在地上,眼巴巴望著他:「我有一件事想求您,您現在心情好不好啊?」book18.org

剛將礙眼的李不嵬趕走,桐虛道君心情難能好,但他並不遷怒藺酌玉,道:「起來再說。」book18.org

藺酌玉搖頭:「反正等會您肯定要罰我,我還得跪。」book18.org

桐虛道君:「……」book18.org

桐虛道君皺眉:「什麼事?」book18.org

「青山歧讓我答應他的第三件事,便是讓我與他做道侶。」book18.org

桐虛道君神色沒什麼變化,將茶盞輕輕放下,骨節分明的手一抬,桐虛劍悍然飛來被他握在掌心,震得他寬袖一震,飛花似的。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一把抱住他的腿:「我不答應,我不答應這個!師尊息怒!」book18.org

桐虛道君劍意覆著煞氣,看樣子想直接將青山歧頭顱斬下,被藺酌玉好說歹說終於勸了下來。book18.org

「那你所求何事?」book18.org

藺酌玉抱著他的腿不撒手:「青山歧說對我有真心,依照他的性子若被我拒絕定然不肯輕易放棄,若他被激怒後直接帶我回靈樞山,和師尊裡應外合……」book18.org

說到這裡,桐虛道君臉色比方才還要難看,厲聲道:「不准!」book18.org

藺酌玉愣了。book18.org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師尊如此震怒。book18.org

「可……」藺酌玉仰頭望著他,忽然嗚咽一聲,聲音哽咽,帶著說不出的絕望和無助,「可青山歧說青山笙如今借玲瓏軀奪舍,那具軀體即將廢了,有可能是兄長的……身體。」book18.org

桐虛道君耳畔一陣嗡鳴——是氣的,他一把將藺酌玉抓起來,冷厲道:「你兄長在天之靈,難道會想你為了這個『可能』,置身險境?!」book18.org

藺酌玉本是在使苦肉計,可聽到這話,沉默良久,眼圈通紅地大聲道:「可我心不安,我明明知曉兄長屍身在何地,被那些青山妖糟踐、蠶食同族,卻什麼都不做,那我此生就白活了!師尊,我不配為人!」book18.org

桐虛道君臉色陰沉,伸手一招將門打開,一把將人扔飛出去。book18.org

「想也不要想!」book18.org

可最後桐虛道君還是招架不住藺酌玉的苦苦哀求,更怕他背著自己做傻事,只能儘量為他周全。book18.org

藺酌玉捏著脖子上的小鈴鐺,猶豫許久,道:「望師尊不要告知師兄。」book18.org

桐虛道君道:「為何?」book18.org

「他……他的脾氣您比我清楚。」藺酌玉不自在地摸了下唇,「若是知道,定然千般萬般不肯,他又不像師尊那樣好說話。」book18.org

若燕溯知道,恐怕會直接不由分說將他帶回浮玉山嚴密保護起來。book18.org

桐虛道君冷淡道:「你自設險境,逼李不嵬動用無疆困陣,臨源一旦知道,你恐怕沒好日子過了。」book18.org

藺酌玉不想在師尊面前服軟,哼了聲:「難道他還能吃了我不成?」book18.org

說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一直紅到了耳根,將金鈴藏在衣襟中,噔噔跑進陽光中。book18.org

巨大的圓形光柱宛如皎月懸掛半空,那一瞬間僥倖存活的妖族望著天幕,還當那是明月。book18.org

直到煞白的劍光如同落雨般降下,眾妖瞳孔聚縮,遽爾記起來十五年前那場慘烈的屠殺。book18.org

是那個殺神。book18.org

李桐虛。book18.org

這個認知驟然浮現腦海中,所有妖族第一反應全是雙膝一軟,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book18.org

桐虛道君眸瞳漠然,桐虛劍帶著殘殺無數妖族的煞氣,悍然劈下。book18.org

那劍光帶著返虛境威壓,直直朝著青山笙而去。book18.org

金鈴所在之地,青山笙一旦被桐虛劍鎖定,便全無退路,只能咬著牙揮出靈力。book18.org

砰。book18.org

兩道返虛靈力相撞,盪出一圈波紋。book18.org

灰塵消散後,桐虛道君緩慢落地,面無表情注視著遠處站在光禿禿的高山上的青山笙,眼底閃現一抹嫌惡。book18.org

青山笙如今奪舍的身軀,正是十五年前屍身下落不明的藺成璧。book18.org

藺成璧和藺酌玉長相極其相似,都像應泛,眉眼五官極其溫和,但藺成璧比金尊玉貴的藺酌玉多了幾分出入生死方磨鍊出的沉穩。book18.org

如今青山笙奪舍,那張俊美溫潤的臉上帶著猙獰之色,全無當年的溫其如玉。book18.org

怪不得藺酌玉見了會如此崩潰。book18.org

桐虛道君撇開頭,不忍再看,感知藺酌玉的氣息還在四周,終於放下心來。book18.org

他握緊桐虛劍,居高臨下像是注視著不值得一提的螻蟻,連半句話都沒有,直接飛身上前。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地動山搖,藺酌玉幾乎被震得腳下不穩狠狠摔下去,被青山歧一把扶住。book18.org

兩人已匆匆從無定林離開,符紋將四周的落石震開。book18.org

藺酌玉滿臉未乾的淚痕,腦海中全是方才那張猙獰可怖的臉——那首座竟是人族屍骨堆成的,腳下還有未吃完的人族殘屍。book18.org

那是他兄長的身軀,卻被青山妖如此作踐。book18.org

藺酌玉恨自己弱小,無法親手殺了他。book18.org

青山歧:「無憂……」book18.org

藺酌玉無聲吐出一口顫抖的氣息,喃喃道:「我師尊親至,青山笙斷無活路,此番是我欠你。」book18.org

青山歧道:「我不在意你利用我,你為何執意要和我分道揚鑣?」book18.org

「沒有。」藺酌玉擦乾臉上的淚水,「師尊到了,我師兄也會帶著無疆過來,到時候護器罩下,阻攔陣法,你若被困住,容易出事。」book18.org

青山歧愣了下,低低笑了起來,俯下身目不轉睛望著他:「你在擔心我?」book18.org

藺酌玉被淚水洗得純澈的眸瞳和他對視,良久忽然道:「青山歧,我無法接受你的真心。」book18.org

青山歧笑容一僵,卻不在意:「遲早……」book18.org

藺酌玉見他並不死心,索性直接點名:「我鍾情的不是你。」book18.org

青山歧不笑了:「那是誰?燕臨源?」book18.org

之前青山歧無數次試探,藺酌玉都避而不談,可這次卻只是他的眼神,乾脆利落道:「是。」book18.org

青山歧豎瞳一縮,卻道:「你怎知你的『鍾情』不過是親密的師兄弟情?」book18.org

藺酌玉倒是直白:「因為我並不排斥他。」book18.org

被失控的燕溯按在連榻上的剎那,藺酌玉第一反應並非是厭惡掙脫,而是想要去看他身上的咒術是否被催動了。book18.org

……隨後對上的便是一雙赤紅的雙眼。book18.org

那雙眸瞳藺酌玉從小看到大,見過燕溯憤怒、沉默、溫情,卻從不像那一刻滿是情慾。book18.org

燕溯撫摸著他的側臉,喃喃喚他的名字,好像求而不得般絕望,聽著藺酌玉心口一顫。book18.org

在燕溯俯下身時,他的手一僵,明明可以側過頭躲開,可不知為何神使鬼差的竟然沒有反抗。book18.org

那帶著情慾的吻落下,藺酌玉渾身發顫,感知著那熟悉的雪梅氣息被灼熱的呼吸暈出一種讓他暈暈乎乎的熱意,從唇瓣蔓延至全身。book18.org

青山歧後知後覺藺酌玉說的「排斥」是什麼,拇指用力在藺酌玉下頜狠狠一蹭,笑了起來,但眼底卻沒什麼笑意,反而看著異常滲人。book18.org

「近水樓台先得月。若他不是你的師兄,你還會這樣覺得嗎?」book18.org

藺酌玉拂開他的手:「可他是。」book18.org

他還要去尋陣法,等待燕溯帶著無疆出現,不想在這裡和青山歧討論情情愛愛,說罷轉身便走。book18.org

轟。book18.org

清如陡然出現,和一道靈力相撞,迸出一團霧氣。book18.org

藺酌玉冷冷轉身:「青山歧!」book18.org

青山歧面無表情道:「我幫你報仇,不是為了讓你和燕臨源長相廝守。」book18.org

藺酌玉漠然和他對視,清如緩慢飄浮周身,凝出一團團灼燒的白霧:「那你想如何?繼續囚禁我?或和你父親那樣奪舍我?」book18.org

「我不是什麼好東西,你不是早就知道嗎?」青山歧高大身形立在昏暗中,微微抬起手,掌心飄浮出一道扭曲的符紋,瞧著宛如一個倒著的魚鉤,「只要讓你忘卻燕臨源……」book18.org

藺酌玉動作一頓,忽地意識到不對。book18.org

青山歧並不精通符紋,更何況這種能讓人記憶消除的禁術,還有蒼晝曾說青山歧和那個滿臉符紋的女人見過面。book18.org

……方才師尊親至時,那帶著符紋的女人像早就料到轉身就跑。book18.org

藺酌玉後知後覺自己竟然如此天真。book18.org

他認為師尊到了後牽制住青山笙,自己就能將陣眼尋到毀掉,用無疆封印此處。book18.org

直到現在他才知曉,催動陣法的根本不是青山笙。book18.org

電光石火間,藺酌玉不知想到什麼:「燕溯身上的咒術,是方才那隻面帶符紋的妖所下?」book18.org

「事已至此,你心中記掛的竟然還是燕臨源?」青山歧心中不知是妒還是恨,陰冷道,「他既然如此鍾情你,為何會甘願讓你以身涉險,看來他對你也不過如此。」book18.org

藺酌玉不想再廢話,抬手一揮。book18.org

清如瞬間飄浮半空,大雨傾盆落下。book18.org

接著,臨源劍陡然出鞘,朝著青山歧而去。book18.org

鏘鏘。book18.org

偌大靈樞山下,兩道桐虛劍意共同斬下,一道至精至純,另一道稚嫩卻帶著森森鋒芒,在大雨中交織成雪白煞光。book18.org

青山歧利爪如刀,同臨源劍相撞,周身大火焚燒。book18.org

在他身後,巨大的狐影飄浮,積攢靈力朝向遠處擲去。book18.org

藺酌玉霍然回頭,就見那帶火的妖氣所沖之地空曠無垠,隱約可見藤蔓似的陣法。book18.org

那是陣眼?book18.org

「清如!」book18.org

散落地面的雨滴頃刻化為巨大的網,堪堪將靈力攔截。book18.org

清如消耗巨大,藺酌玉身軀靈力被源源不斷吸取,又要招架青山歧的利爪,就在靈力即將落入陣眼的剎那,一道劍光鬼似的出現,只是一劍便將靈力擊散。book18.org

藺酌玉長劍一揮,飛快後退。book18.org

還沒等他看下方的陣眼,後背猛地撞到一個人懷中,驚得他立刻回頭一劍。book18.org

一隻手準確無誤扣住他的手腕,強行將他拽到懷中,熟悉的氣息瞬間包裹住他。book18.org

藺酌玉渾身是雨,狐耳和狐尾還在,怔然回頭一看。book18.org

是燕溯。book18.org

「師……」book18.org

藺酌玉還沒來得及歡喜,就見燕溯的眼神在他的狐耳上一瞥,頓了頓才面無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在他唇上一點,眼瞳中全是冷意。book18.org

藺酌玉這才記起來自己瞞著他做的事,頓時有些心虛,將腦袋往他胸口一撞,不吭聲了。book18.org

燕溯對他的撒嬌不為所動,沉著臉將藺酌玉身上的紫袍脫下,催動靈火燒成齏粉,又將自己的外袍脫下披在他肩上。book18.org

這一套動作極快,如行雲流水,青山歧沒料到他來得如此快,見藺酌玉在燕溯面前截然不同的模樣,妒火中燒差點將他眼珠燒成紅色,恨不得將燕臨源當場斬殺。book18.org

與此同時,頭頂一道氣泡似的東西緩緩跟隨著燕溯往下降落,藺酌玉被擺弄著穿衣,無意中抬頭一看,發現那不是什麼水膜。book18.org

而是無疆法器催動的符紋。book18.org

燕溯長劍一甩,高大身形將藺酌玉護在身後,聲音冰冷。book18.org

「等會再找你算總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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