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 (53-61)作者:一叢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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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催動風魔九伯book18.org

桐虛道君和燕溯親至,藺酌玉緊提的心終於落下來。book18.org

無數存活的青山族畏懼李桐虛,匆匆從縫隙中衝出去,還有殘留的無數傳送陣也開始閃爍,將無數妖傳送出去。book18.org

可剛逃出生天,還沒來得及歡喜,無數劍光轟然而至。book18.org

青山妖發出哀聲慘叫。book18.org

半個鎮妖司的奉使皆在此處,層層圍困,不讓任何一隻沾染煞氣的妖逃走。book18.org

凌問松持掌令印轟然降下,乾脆利落結果一隻狐妖,厲聲道:「將此處傳送陣毀去,換另一處!」book18.org

「是!」book18.org

無數身著鎮妖司袍的奉使如同飛鳥般在大雨中飛竄,絞殺逃竄狐妖,被隱藏在各地的傳送陣也被一一毀去。book18.org

藺酌玉輕巧地落地,單膝跪地將掌心按在地面藤蔓似的陣法上。book18.org

那東西看著柔軟,伸手一摸卻是如同玄鐵澆築,堅硬得很。book18.org

藺酌玉頭也不回抬手一招:「清如。」book18.org

清如化為水流輕輕附在玄鐵上,卻沒什麼效用。book18.org

頭頂傳來兩道靈力相撞的動靜,藺酌玉仰頭看了看,見那靈力殺意和磅礴妖氣相撞,竟然不相上下。book18.org

仇敵相見,分外眼紅。book18.org

燕溯怨恨青山歧將藺酌玉擄到這陰森潮濕的髒地方來。book18.org

青山歧也嫉恨燕溯好狗命能得到藺酌玉的真心,恨上加恨,殺意相撞,都是恨不得將對方置於死地的怨毒。book18.org

燕溯的無憂劍斬殺無數妖族,怨氣衝天,招招都朝著青山歧的脖子去。book18.org

青山歧利爪一擋,和無憂劍相撞濺起火花,勾出露出個笑來:「看來燕掌令並不知曉無憂和李桐虛的計劃啊,為何呢?難道是無憂故意瞞你,覺得你無用會拖後腿?」book18.org

燕溯眼瞳一狠,握劍的手幾乎爆出青筋。book18.org

他並非是個多話的,和青山歧更是無話可說,沉著臉就當沒聽到,招式卻變得更加凌厲。book18.org

青山歧大笑,故意譏諷他:「看來你在無憂心中,也不是那樣重要。」book18.org

燕溯終於漠然開口:「總比一個陌生人好。」book18.org

青山歧不笑了,驟然化為巨大的妖相朝著燕溯撲來,陰惻惻道:「當年若不是你!如果沒有你……」book18.org

他折返回去定能尋到藺琢玉,而不是被眼前這個陰險小人奪走。book18.org

燕溯懶得聽他狗吠,再次提劍上前。book18.org

鏘鏘。book18.org

藺酌玉見兩人那不死不休的架勢,暗暗心驚。book18.org

他只是讓師兄拖延片刻,看這架勢這一人一妖好像有深仇大恨般,招招狠辣。book18.org

「還是得等師尊親至。」book18.org

藺酌玉心想,又記起來那隻青山妖就算重傷,但仍有返虛境修為,當年他就能從師尊手下逃脫,如今又占據……藺成璧的屍身,恐怕更難對付。book18.org

不能在此處空等。book18.org

藺酌玉深深吸了一口氣,召出臨源劍往下一劈。book18.org

鏘的一聲,藺酌玉的手腕被震得酥麻,劍身在陣陣嗡鳴,可下方的陣法卻紋絲不動。book18.org

若連綿數十里的龐大法陣皆是這樣做的,那毀起來可就困難了。book18.org

藺酌玉若有所思。book18.org

恰在這時,腳下的「藤蔓」像是活過來一般,猛地張開一條細縫,露出森寒的牙齒狠狠咬向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動作極快,身軀像是輕巧的蝴蝶飄然而飛,躲開那一口,清如化為游龍盤桓半空,供他落腳。book18.org

「何人鬼鬼祟祟?」book18.org

無數堅硬的藤蔓緩緩擁簇著落地,往兩側一分,露出一個身形高挑的人。book18.org

滿臉符紋,是青山笙身邊那個精通符紋的妖。book18.org

巫那雙獸瞳清冽冷漠,和人族全然不同,她遙遙和藺酌玉對視,緩慢露出個笑,纖細手指一動。book18.org

地底無數藤蔓張牙舞爪騰起,朝著藺酌玉撲來。book18.org

藺酌玉心想竟然還是一對一的戰鬥,師尊一個師兄一個,他還得對付一個。book18.org

巫的修為並不如他,但她不知是什麼妖,卻可挑動藤蔓為她所用,且所在的地方似乎便是陣眼。book18.org

藺酌玉的狐狸模樣還未消散,輕輕一垂眼那雙漂亮眸瞳帶出一抹狐狸似的狡黠,他並起兩指輕輕一撫臨源劍,桐虛劍意達到鼎盛。book18.org

巫腳下生根,陡然催動妖氣扎入地底。book18.org

那龐大的降靈殺陣終於催動,猩紅光芒緩慢連成一個圈,引來無數驚雷。book18.org

無疆已至,藺酌玉不必去管陣法催不催動,身如驚弦衝上前,臨源劍穿透藤蔓,流出猩紅和嫩綠交織的血。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天幕落雨,穿透無疆符紋落到這處十餘年沒被雨水滋潤的地下城。book18.org

李不嵬閉眸催動無疆,洶湧的靈力從體內湧出被注入符陣中,巨大的法器將靈樞山方圓數百里籠罩,頃刻遏制住殺陣的蔓延。book18.org

那殺陣極其可怖,蔓延之地所有生靈皆被吸食生機。book18.org

參天大樹頃刻化為枯樹轟然倒塌,飛鳥砸落地面化為枯骨,就連沒來得及逃走的妖也慘叫一聲成為一抔齏粉。book18.org

若是沒有無疆,根本來不及阻止殺陣的蔓延。book18.org

藺酌玉劍意如虹,數十劍下去,將蠶繭似的藤蔓斬斷。book18.org

有桐虛道君的金鈴護身,藺酌玉根本不必防禦,勢如破竹上前,骨節分明的手指透入藤蔓,直愣愣將一個人形抓了出來,狠狠按在地上。book18.org

生機紛紛湧入陣眼,巫的面容似乎年輕了幾分,臉上可怖的符紋也消失不見,露出白皙的面容。book18.org

她被扼住脖頸壓在地上,還未說話,藺酌玉便一劍斬斷她的脖頸,不讓她有絲毫說話的機會。book18.org

但很快藺酌玉意識到不對。book18.org

巫被斬掉頭顱,卻沒有流血,臉上露出個猙獰的笑來,地底蔓延出無數嫩芽,重新將她的生機填滿。book18.org

只是片刻,她重新凝出一具身軀,露出個詭異的笑:「你就算殺了我,燕行宗的『風魔九伯』也不會解。」book18.org

藺酌玉正要再用力的手一頓,居高臨下望著她:「果真是你所下。」book18.org

巫皮笑肉不笑:「你同我合作,我將『風魔九伯』的解法給你。」book18.org

藺酌玉笑了笑:「倒是稀奇了,從來都是青山妖讓別人在我和眾生之間做出一個選擇,還是頭一回有妖讓我選。」book18.org

巫笑了聲:「我的藤蔓蔓延之地,皆歸妖族所有,鎮妖司不得擅入,只要你應,我將解法雙手奉上。」book18.org

陣法蔓延,幾乎有數百里。book18.org

藺酌玉也跟著笑:「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區區一介掌令,做不了整個三界的主。」book18.org

巫道:「天道之下第一人為了你親臨古枰城,鎮妖司掌令也能為你請出無疆……」book18.org

藺酌玉心想,李不嵬那是被他逼的。book18.org

「……所以,你之所求,他們必當會應。」book18.org

錚——book18.org

無憂劍裹挾著固靈後境的殺意,毫不留情斬下。book18.org

千鈞一髮間,青山歧驟然側身,堪堪躲過那致命一擊。book18.org

燕溯始終面無表情,數十年來在生死間廝殺出來的經驗,讓兩人交手數百招便已分了高下。book18.org

青山歧脖頸處流出猙獰的血,被他隨手一撫,傷口瞬間治癒。book18.org

下一劍已到眼前,燕溯勢必要殺他,甚至不知用了何種秘術將修為提到了半煉神的境界,滂沱大雨中將青山歧死死壓制。book18.org

青山歧踉蹌著跪在地上,湧出大口大口的血,視線也開始模糊。book18.org

袖口處那蹩腳的桃花紋也被燕溯打散了,血將紫袍浸透污痕——明明知曉那不是藺酌玉所繡,他還是下意識想要將袖口的血跡擦掉。book18.org

接著無憂劍凌空而至,青山歧眼神一狠,猛地祭出那把保養的極其乾淨的「琢」字靈劍,毫不留情往前一送。book18.org

燕溯眼睛眨也不眨上前,無憂劍驟然一揮,直直割斷他的脖頸。book18.org

血瞬間噴濺而出。book18.org

琢字靈劍刺穿燕溯的腰腹,好在並不深,他隨手將劍拔出,想了想又沉著臉將劍摧毀,成了一把廢鐵後才沉著臉上前查探。book18.org

青山歧脖頸被斬斷,按理來說會掙扎一會才會死,可現在屍身冰冷,神魂消散。book18.org

燕溯閉眸查探,才知這只是他奪舍的身軀,人已逃了。book18.org

無疆已至,青山歧也逃不走。book18.org

燕溯無聲吐出一口氣,起身去尋藺酌玉。book18.org

但剛行幾步,他身軀驟然一陣搖晃,識海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攪渾,眼前天旋地轉。book18.org

燕溯臉色驟變。book18.org

***book18.org

藺酌玉淡淡道:「你高看我了,我沒有那個能力讓鎮妖司和浮玉山都順從,你若交出解法,我可保你性命無虞。」book18.org

巫悶笑了聲:「單我活著有什麼用呢,化靈在世,不過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鎮妖司斬殺無數妖族,我只是想找一處屬於自己的去處。」book18.org

藺酌玉漠然道:「鎮妖司從不斬殺無辜之妖。」book18.org

「何為無辜?」巫笑容不達眼底,「人族食獸肉、殺靈草,何曾想過那些生靈無辜?我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們便要趕盡殺絕。」book18.org

藺酌玉注視著她的眼瞳:「因果是非自有天道論長短,世間對錯並非由你我說了算。」book18.org

此妖應當是罕見的植物化靈,哪怕這具軀體被毀,只要根系還在,她就不可能被殺。book18.org

怪不得以身做陣眼。book18.org

藺酌玉心中飛快思忖著如何能在得到風魔九伯的解法下將她誅殺,卻見女人臉色煞白,劇烈地咳嗽起來。book18.org

「咳咳咳!」巫似乎催動了什麼,血色潮水似的褪去,如同透明的葉片,纖細的一碰就斷。book18.org

她陰冷地笑了起來,口中湧出猙獰的鮮血:「還在等什麼?」book18.org

藺酌玉眼皮輕輕一跳,還沒等他弄清楚她在對誰對話,一隻手忽地從身後襲來。book18.org

熟悉的雪梅氣息包裹住他,藺酌玉輕輕鬆了一口氣,知道師兄來了這種事就不必他操心了,當即毫不設防地轉身看去:「師……」book18.org

笑容戛然而止。book18.org

燕溯高大的身形站在那,面容卻像是一張畫,眉心浮現一抹紅色印記,面無表情注視著藺酌玉,眼底全是冰冷的疏離。book18.org

藺酌玉心中一咯噔。book18.org

他的一隻手被燕溯牢牢制住,無形的力量如同游蛇般纏上藺酌玉的身軀,將他另一隻手綁在後腰,無法拔劍。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巫緩慢從地上站起身,源源不斷的生機將她破碎的藤蔓身軀修復,指尖旋轉著一枚金色的葉片,符紋流轉。book18.org

藺酌玉認出那便是巫控制燕溯的法器,當機立斷:「清如!」book18.org

清如兇悍地撲過去,想要將那片金葉子卷過來。book18.org

燕溯另一隻手猛地從後按住藺酌玉的脖頸,強行將他按在自己胸口,力道之大,更多的靈力蛇似的纏在藺酌玉全身,抑制住他的全部靈力。book18.org

明明是熟悉的氣息,做出的卻是傷害他的事。book18.org

藺酌玉對燕溯從沒有防備,胸口的金鈴甚至沒有半分反應,他仰著頭艱難呼吸著,因窒息眼尾被逼出兩行淚,順著側臉滑落到燕溯的手背上。book18.org

一滴淚沒什麼溫度,卻燙得身後神志全無的人微微一僵。book18.org

第54章 斬殺妖邪庇蒼生book18.org

巫閉眸將生機收斂至陣眼,見無法突破無疆的桎梏,眉梢輕輕一挑:「……唯一一道玲瓏血脈送上門來,也是天意。」book18.org

殺了藺酌玉,以他的玲瓏血投入陣眼,就能無視無疆將陣法蔓延三界各地,吸食生機。book18.org

巫冷淡看了藺酌玉一眼:「就如你所說,生死有命,對錯皆有天道評判吧——殺了他。」book18.org

燕溯眸瞳沒有半分變化,只有猩紅的符紋如流水似的流淌,像是一尊可怖的傀儡。book18.org

他扼住藺酌玉的脖頸,單手將他拎起大步走到陣眼處。book18.org

藺酌玉連連嗆咳,燕溯的靈力纏繞他全身,直接將人禁錮住,連清如也無法召出,奮力掙扎著抓住燕溯的袖子。book18.org

「師兄,你醒一醒!」book18.org

「沒用的。」巫淡淡道,「風魔九伯融於血脈中,就算他是返虛境也無法掙脫桎梏。」book18.org

藺酌玉充耳不聞,抓著燕溯的小臂不鬆手,連聲喊他:「燕溯!燕臨源!」book18.org

巫眼眸一縮,一道藤蔓準確無誤纏住藺酌玉的手腕往外一勒,一個清心法器從他手中摔了出來。book18.org

巫笑了笑:「聽歧少主說你們感情頗深,我還當你真的信你師兄能靠著自己的意志掙脫符咒束縛,原來還是想靠著法器。」book18.org

藺酌玉被識破,卻提起唇角笑了笑:「既然想以玲瓏血祭陣眼,你為何不來親自殺我呢?」book18.org

巫身體已和陣眼融為一體:「動手。」book18.org

燕溯抬手祭出無憂劍。book18.org

身體似乎被控制住了,可意識還是清晰的。book18.org

燕溯聽著藺酌玉沙啞呼喚他的聲音,望著他發紅的眼尾,滾燙的淚滴在自己的手背上,似乎能燙穿他的軀體,直擊神魂。book18.org

燕溯從未像這一刻這般無助過,他渾身都在發抖,掙扎著想要打破面前桎梏住他的透明結界,血脈中的符咒卻死死將他固定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book18.org

「他」握著無憂劍,一步步逼近藺酌玉。book18.org

明明是為了護他無憂才有的劍,如今卻成了害他的兇器。book18.org

燕溯壓制性情慣了,此時胸口的絕望無助滿滿當當堆在胸口,幾乎讓他窒息。book18.org

快逃。book18.org

或用師尊所贈的法器,催動桐虛劍意殺我。book18.org

燕溯想要開口說話,嘴唇卻紋絲不動。book18.org

誰也不知這短短几步被困在身軀中的燕溯有多癲狂,直到無憂劍落在藺酌玉的脖頸,陽光傾瀉下來,落在劍銘上。book18.org

「無憂」二字被反射出一道光芒,照映在燕溯的瞳孔。book18.org

藺酌玉脖頸的金鈴叮噹作響,掙扎著化為一道反噬禁制想要擊殺眼前的人。book18.org

燕溯毫無防備,若是被洞穿心臟,斷無活路。book18.org

藺酌玉下意識按住金鈴。book18.org

剎那間,血倏地涌了出來。book18.org

藺酌玉不可自制地睜大雙眼,近乎茫然望著面前的燕溯。book18.org

燕溯不知是如何做到的,一隻手竟然掙脫束縛,面容猙獰地反握住放置藺酌玉脖頸處的無憂劍,兩道力相護僵持,血肉之軀敵不過堅硬的劍,五指幾乎斬斷卻仍沒放手。book18.org

藺酌玉:「師兄!」book18.org

巫臉色變了,立刻召出金葉想要再次催動。book18.org

但燕溯的速度比她更快,眼睛眨也不眨地將無憂劍奪過,調轉方向狠狠穿透自己的身軀。book18.org

藺酌玉一聲驚叫還未出口,燕溯卻大掌一揮轟然將他震飛出去。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燕溯眼底皆是怨恨——他對待青山歧時都沒有這樣濃烈的恨意,險些將藺酌玉殺死的恐懼占據胸膛,讓他血脈僨張,手掌狠狠扼住巫的脖頸,眉心的紅色符紋若隱若現。book18.org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你,當死。」book18.org

那一剎那,巫近乎驚懼地望著他。book18.org

古往今來數千年,從沒有人能掙脫風魔九伯的控制,此人……book18.org

金葉子再次瘋狂旋轉,巫咬著牙將靈力全都注入其中,竟然沒有壓制住燕溯對她的殺意。book18.org

巫的視線落在燕溯胸口的傷勢,臉色驟然變得極其難看:「你這個……」book18.org

話還未說完,燕溯體內元丹陡然離體,宛如即將蓄力的金光團,在兩人之間不住顫抖著。book18.org

燕溯常年冰冷的臉竟然笑了下。book18.org

既然這副血肉之軀會對你造成威脅,不如捨去。book18.org

下一刻,轟——book18.org

藺酌玉身上的金鈴驟然出現,堪堪擋住那可怕的沖勢,但還是將他撞得人仰馬翻,狼狽地跌在地上。book18.org

地面全都堅硬的藤蔓,藺酌玉本來以為要摔得不輕,可耳畔翁鳴時他伸手在地上一撫,卻撈到了滾燙的齏粉。book18.org

藺酌玉一驚,被震得不輕的腦袋艱難運轉著。book18.org

剛才那是什麼動靜?地面的陣法為何會化為齏粉?book18.org

巫不是和整個陣法融為一體嗎,難道她死了?book18.org

藺酌玉沒等到慶幸,地面伴隨著陣法的消散竟然開始往下塌陷。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藺酌玉騰地爬起來,前去陣眼所在的地方去查探,可視線剛飄過去,眼瞳驟然一縮。book18.org

陣眼像是被什麼強力的東西轟炸,從中央到方圓數里出現衝擊的飛濺焦痕,瞧著就像是……book18.org

元丹自爆。book18.org

藺酌玉雙腿幾乎軟了,踉蹌著想要上前,嘴唇張張合合卻發不出絲毫聲音,只能看唇形知曉是在叫「師兄」。book18.org

地面開始一寸寸塌陷,藺酌玉奮力催動靈力想要往前去,卻天邊巨石不住往下砸落,腳下也在時不時塌陷,稍有不慎就要跌落萬丈深淵。book18.org

陣眼明明近在眼前,任憑他用盡全力也無法到達。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隻手猛地將他抱住,跳躍幾下踩著墜落的石塊往上飛。book18.org

藺酌玉茫然抬起頭。book18.org

蒼晝化為人形依然矯健,幾個起落將藺酌玉抱著到達一處勉強還未塌陷的巨石上。book18.org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蒼晝拍著胸口,「我還當要被砸死了!快點快點仙君,天塌了地也陷了,飛上去太危險了!我尋到一處還完好的傳送陣,咱們快點出去!」book18.org

藺酌玉努力平復呼吸,可嗓音還是有些發顫:「我……還要去找我師兄。」book18.org

蒼晝道:「哦哦哦,在那兒呢。」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迷茫地朝著蒼晝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見遠處的一株桃花樹下,燕溯渾身是血躺在那,周身縈繞著一圈圈的金色符紋。book18.org

正是師尊留下的桐虛劍意。book18.org

劍意化為最後一道屏障護住燕溯重傷的身軀。book18.org

藺酌玉手腳並用地撲過去,將耳朵貼在燕溯的胸口聽了許久,終於聽到一聲微弱的心跳聲。book18.org

那一瞬間,藺酌玉眼瞳睜大,驟然鬆懈一口氣,沒忍住直接嚎啕大哭。book18.org

「師尊……嗚……師尊!」book18.org

***book18.org

似乎有藺酌玉的哭聲。book18.org

桐虛道君眉頭狠狠皺起來,神識還未鋪出去,青山笙的利爪一道跟前,兩道返虛境的靈力相互碰撞,將四周夷為平地。book18.org

青山族的妖不知是死了還是逃了,無疆當空阻攔,結界中活著的人已所剩無幾。book18.org

青山笙並未受太嚴重的傷——桐虛道君並不願意親手毀去藺成璧的屍身,招招皆留了情,反倒讓青山笙有恃無恐。book18.org

青山笙冷冷看著他:「你當年的傷勢恐怕還未好全吧?既然奪舍不了玲瓏軀,天道之下第一人,倒也不錯。」book18.org

桐虛道君注視著那張陌生而熟悉的臉。book18.org

藺成璧從不會做出這樣的神情。book18.org

那個即將成為他徒兒的弟子溫潤如玉,如松如柏如翠竹,藺微山總想將兩個兒子培養成頂天立地的天縱之才,成璧琢玉的名字足以知曉。book18.org

藺成璧脾氣好,每回藺微山面容嚴肅地讓小琢玉練劍時都會上前阻攔,被責罰也只是一笑了之。book18.org

桐虛道君無意中見過一次,沒來由地問他:「你不想玉兒和你一樣入鎮妖司?」book18.org

藺成璧抱著伏在他肩上睡著的藺琢玉,伸手捏著他的面頰,笑著道:「潮平澤有我就足夠了。」book18.org

桐虛道君卻不滿意,問:「難道你寧願他一世庸庸碌碌,一事無成?」book18.org

面對尊長這樣的質問,若換了尋常人早就告罪了,藺成璧卻道:「有何不可?」book18.org

桐虛道君一怔。book18.org

「有可不可呢?」藺成璧又輕輕重複了一遍,輕柔抱著藺琢玉,眉眼帶著溫柔至極的笑容,「他想練劍就練劍,想偷懶就偷懶,哪怕百無一能也是我的弟弟。只要我活著,就不會讓他做自己不願做之事。」book18.org

藺琢玉一無所知,趴在兄長肩上呼呼大睡。book18.org

桐虛道君沉默良久,問:「那你呢?你想做什麼?」book18.org

藺成璧笑了:「我想入鎮妖司,斬殺妖邪,庇護蒼生。」book18.org

桐虛道君注視著他。book18.org

這或許並不是他的意願,而是他身為長子所必須要承擔的責任和義務,正因如此,他才不想藺琢玉也和他一樣。book18.org

真是孩子話。book18.org

桐虛道君心想,等他大一些,入了浮玉山,他非得將藺成璧的臭毛病糾正過來不可。book18.org

但藺成璧沒能長大。book18.org

他的面容還殘留著當年還未長開的稚氣,被擠入他身體的靈魂逼得生食同族,魂魄難安。book18.org

桐虛道君微微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眸底已淡然一片。book18.org

桐虛劍意陡然劈來。book18.org

青山笙眼前驟然一黑,迅速飛身後退,伸手在脖頸處一撫,微弱的血痕映在掌心。book18.org

若是他再慢些,此時早已身首異處。book18.org

桐虛道君似乎是厭煩了,閉眸輕輕念咒,低沉的嗓音如同地獄的低吟,緊接著天幕緩慢出現一片煞白,恍如日光。book18.org

可細看下,卻發現竟是一道森寒的劍光。book18.org

那是燕行宗池觀溟所有的斬器,無雙。book18.org

青山笙神色一寒,磅礴的返虛境靈力毫不保留的從身體中迸出,悍然同那天下無雙的斬器對上。book18.org

鏘。book18.org

似乎連虛空都被斬碎了,青山笙的靈力被碾壓成細細一條,被無雙鎖定身軀,只是剎那他便當機立斷從這具無用的身軀逃開。book18.org

桐虛道君輕聲道:「落。」book18.org

劍光落雨般砸下。book18.org

青山笙的身軀陡然鑽到地底,頃刻便到了數百丈。book18.org

斬器下從不留生靈,此番捕捉的卻是神魂。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啊——!」book18.org

地底轟然被掩埋,劍意鑽入青山笙的神魂,如同凌遲般將他纏住,斬器的余勢還未消散,轟然將他的魂體震碎。book18.org

桐虛道君感知青山笙終於魂飛魄散,神色沒什麼變化,飛身上前,緩慢地將半空中那具……身軀接在懷中。book18.org

藺成璧內府空蕩,玲瓏血被吸食殆盡,一隻手已像藤蔓似的枯萎,在他脖頸處還有一道桐虛道君留下的傷痕。book18.org

桐虛道君緩慢撫著他的脖頸,望著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孩子。book18.org

他向來都是理智的,如今對著一具冰冷的身軀,忽然沒來由地問。book18.org

「……你疼不疼?」book18.org

屍身怎麼可能回答他,這只是一句無用的廢話。book18.org

桐虛道君似乎覺得好笑,僵在那半晌,才一點點伸出溫暖的手輕輕按住藺成璧的面容,似乎在為他遮擋過盛的烈陽。book18.org

「成璧,我們回家。」book18.org

第55章 我送你回家啊book18.org

天塌地陷。book18.org

藺酌玉背著渾身是血的燕溯往蒼晝尋到的傳送陣跑。book18.org

從地底到地上有百丈,藺酌玉靈力幾乎耗盡,帶一個昏迷的人御風上去著實危險,若是躲閃不及恐怕會被巨石砸中。book18.org

好在傳送陣就在陣眼附近,蒼晝兔子膽,在一片廢墟中亂竄,一直在吱哇亂叫「嚇死我了嚇死我了」,但做事卻從不出差錯,順利將兩人帶到傳送陣。book18.org

巨石恰好砸中傳送陣一角,蒼晝蹦躂過去一瞧,大大鬆了口氣,開始變成兔子鑽洞。book18.org

「等我一下,馬上就好!」book18.org

藺酌玉驚魂未定,這時才來得及去查探燕溯的情況。book18.org

燕溯的元丹已沒了,他的的確確是衝著元丹自爆和巫同歸於盡去的,對自己沒有半分留情——若不是桐虛道君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劍意,恐怕此時他早已化為一抔齏粉,連屍身都找不到。book18.org

也恰恰是元丹自爆,直接將巫遍布地底的更細震碎,這才導致此處塌陷。book18.org

藺酌玉拿出靈丹喂給燕溯,可內府傷勢如此嚴重,若是不及時回浮玉山找清曉師叔,恐怕性命也難保。book18.org

藺酌玉滿臉灰撲撲的,正準備去幫蒼晝,本該昏迷的燕溯忽地伸出手猛地抓住他。book18.org

藺酌玉一驚:「師兄?!」book18.org

燕溯臉色灰白,那是將死之人的神色,可細看下眼瞳中竟還有詭異的符紋,那是巫死前還妄圖掌控燕溯殺人留下的痕跡。book18.org

果然如同她所說,她死了,風魔九伯也沒能消散。book18.org

燕溯朝著藺酌玉的脖頸伸出手去,似乎還想殺他,可指尖顫抖下猛地用力將藺酌玉拉入自己懷中死死按住。book18.org

他留了太多血,咒術的操控遠遠沒有之前效果大,艱難保持著清醒。book18.org

藺酌玉:「你先……」book18.org

燕溯呼吸顫抖,在藺酌玉耳畔吐出兩個字。book18.org

藺酌玉一呆。book18.org

「殺……我。」燕溯艱難重複了一遍,掌心用力按住藺酌玉的後背,渾身都在發抖,一字一頓,「動手。」book18.org

他已然是個廢人,可終究還是畏懼,更無法放任自己成為藺酌玉的威脅,被困在軀殼中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對藺酌玉刀劍相向的絕望,他不願再有。book18.org

藺酌玉催動清如將燕溯幾乎痙攣的雙手制住,總歸他無法催動靈力,毫無威脅。book18.org

他臉上沒有半分猶豫,眸瞳沉靜,帶著讓人安寧的信服:「不要說傻話,我定帶你回家——我此前便說過,就算你瘋了我也不嫌棄你。」book18.org

燕溯似乎短促笑了聲,微微合眸,沒了動靜。book18.org

就在這時,蒼晝從地底蹦躂出來:「傳送陣好了!小仙君,快來陣眼!」book18.org

藺酌玉將燕溯拽了進去。book18.org

蒼晝正要催動時,一隻利爪忽地從地底伸出,準確無誤抓住藺酌玉的小腿往下一拖。book18.org

藺酌玉忽然拔劍揮去,這一劍還未落到實處,三人身下的傳送陣陡然開始出現裂紋,從四周蔓延朝著陣眼而去。book18.org

藺酌玉悚然一驚。book18.org

那隻利爪是狐狸所有,地面塌陷後露出一隻巨大的狐狸身軀。book18.org

是青山歧的本體。book18.org

他並未離開去奪舍其他人,而是以神魂凝形,哪怕被砍了一劍也要死死抓住藺酌玉的小腿。book18.org

青山歧露出個鬼氣森森的笑:「哥哥,你就這麼著急離開我嗎?」book18.org

藺酌玉:「你……!」book18.org

就在他又驚又怒時,一道白影猛地竄上前,蒼晝化為巨大的兔子,猛地一口咬在狐狸扣住藺酌玉小腿的利爪上。book18.org

「鬆開!」book18.org

蒼晝膽子從來都小的要命,一看到狐狸就抖若篩糠,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膽大。book18.org

青山歧眼瞳一狠,猛地將蒼晝重重撞飛出去。book18.org

「蒼晝!」book18.org

藺酌玉拚命掙扎也無法擺脫青山歧的束縛,眼看著那傳送陣即將崩塌,要是毀了他們誰也出不去。book18.org

他狠狠一咬牙,當機立斷催動最後一道靈力往陣眼一送。book18.org

傳送陣轟然浮現一道光束,將蒼晝和燕溯籠罩,眨眼間就消失在原地。book18.org

幾乎是下一瞬,傳送陣所在之地終於崩塌成齏粉,法陣破碎。book18.org

藺酌玉踉蹌著往下一墜,青山歧下意識鬆了手想要接住他,卻在天塌地陷間,見藺酌玉看也不看他,竟然縱身躍下地底。book18.org

青山歧狐瞳一顫,想也不想地跟隨他一起墜落。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數不清的巨石終於塌陷,幾乎將萬丈深淵掩埋。book18.org

藺酌玉縱身飛躍,纖細的手指朝著前方一點光亮伸去,在即將掉落萬丈深淵的剎那猛地一撈。book18.org

還沒等他看清,一塊巨石從天而降直直朝他砸下。book18.org

金鈴一閃,為他擋下致命一擊。book18.org

但相撞的動靜太大,藺酌玉本就被燕溯的元丹衝擊的眼前發黑,在數不清的泥土將他掩埋的窸窸窣窣中,逐漸失去意識。book18.org

恍惚中,似乎有人擋在自己身上,為他撐出一道屏障,土腥氣的氣息鑽入鼻尖。book18.org

藺酌玉眼前昏昏沉沉,看不清是誰,迷茫地想。book18.org

是師尊來了嗎?book18.org

他身上帶著師尊所贈的法器,等收拾完青山笙師尊定會來尋他。book18.org

藺酌玉奮力地睜開眼,對上的卻是一雙詭異的狐瞳。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藺酌玉呼吸一頓,還未來得及掙扎,意識陡然消失。book18.org

青山歧以神魂為代價,灼燒出古怪的狐火,將底下數百丈撐出一個圓球似的中空地帶。book18.org

他化為人身跪在藺酌玉身邊,悶悶嗆出一口血,伸手輕輕撫摸藺酌玉安靜入睡的面容。book18.org

「藺琢玉。」青山歧笑了起來,「你這輩子忘不掉我了。」book18.org

他會化為盤桓藺酌玉識海的惡鬼,以燃燒神魂的代價救下藺酌玉的性命,讓他永生永世都忘不掉他。book18.org

只要藺酌玉活著,就會時時刻刻記得,元丹是他的,這條性命也是他的。book18.org

任憑燕臨源有滔天手段,也無法讓玲瓏心抹去愧疚。book18.org

藺酌玉會永遠記得「青山歧」這三個字。book18.org

想到這個可能,青山歧將藺酌玉扶著抱在懷中,縱聲大笑。book18.org

笑聲迴蕩在地底三百丈,無人聽到。book18.org

藺酌玉安安靜靜靠在他懷中,閉眸沉睡,放置在腰側的右手卻死死抓著一抔土,隨著青山歧的動作土壤從指縫簌簌往下掉。book18.org

青山歧將藺酌玉面頰上的泥土拂去,剛捧住他的手卻見昏睡中的人眉頭一皺,手握得更緊,不讓抗。book18.org

青山歧眼眸一眯,記起來方才藺酌玉突然放棄逃走,而是衝下深淵去抓某樣東西。book18.org

有什麼能值得他不顧一切?book18.org

青山歧臉色微沉,強行將藺酌玉修長的五指掰開。book18.org

土微微朝四周散落,露出裡面一樣東西。book18.org

那是一片雕刻著符紋的金色葉片。book18.org

青山歧注視著那金葉子良久,忽然不可自制地笑了出來。book18.org

和剛才那快意的笑容不同,他笑聲越來越大,像是看到一個天大的笑話,笑得他滿臉淚痕,將額頭埋在藺酌玉頸窩,終於笑至無聲。book18.org

「藺琢玉……」book18.org

青山歧低低地喚他的名字,似笑似哭:「我就做錯了一件事……」book18.org

可唯獨那一件,卻讓他和藺酌玉永生都沒了可能。book18.org

返虛境的神識盤桓四周,似乎在尋找藺酌玉的氣息。book18.org

青山歧抱著藺酌玉,像是短暫地擁住失而復得的珍寶,良久,才終於在他眉心輕輕一點,一道符紋鑽了進去。book18.org

這場鬧劇已持續了一日,天仍在落雨。book18.org

青山歧抱著藺酌玉從地底破土而出,悄無聲息落在原地。book18.org

四周皆是廢墟,天塌地陷已然被無疆制住,方圓數百里沒有一絲妖息。book18.org

青山族就此覆滅。book18.org

青山歧短促笑了聲,布了一道結界為藺酌玉遮擋大雨。book18.org

和十五年前極其相似。book18.org

青山歧心想。book18.org

漫天大雨,青山族的屍骸,以及熟悉的殺神。book18.org

和當年不同,桐虛道君身上並未沾染血腥,一襲雪袍翻飛,面無表情站在遠處冷冷而望。book18.org

「你帶著這個出去。若遇到穿白衣的人,交給他,他會來救我。」book18.org

耳畔傳來十五年前的稚嫩聲音。book18.org

青山歧將那斷裂的「琢」字玉佩放在藺酌玉身上,好像隔著回不去的時空輕輕回答:「嗯,好。」book18.org

找到了。book18.org

桐虛道君緩步而來,抬手一招將昏睡的藺酌玉奪回來抱在懷中,視線淡淡望著前方的男人。book18.org

青山歧和他對視,忽然笑了。book18.org

桐虛道君不知他在笑什麼,探查藺酌玉並未受傷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青山歧,並未動手殺他,而是道:「你要死了。」book18.org

青山歧懶懶道:「是啊。」book18.org

他已沒了人軀可奪舍,神魂暴露化形,魂飛魄散只是時間問題。book18.org

說完這句後,青山歧轉身便走。book18.org

桐虛道君沒有阻攔,抱著藺酌玉御風離開。book18.org

廢墟中,有一株桃花樹還在盛開。book18.org

青山歧望著望著,神魂在緩慢消散,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漫天大雨的夜晚。book18.org

那抹紅色飄蕩眼前,好似被血泊倒映的碎光。book18.org

啪嗒。book18.org

青山歧一腳踩在上面,濺起髒污的血水泥花。book18.org

「藺琢玉!」book18.org

小小的孩童跑過遍地屍首的長街,匆匆重回那個又黑又詭異的牢籠——看守他們的妖已然被嚇得逃走了,四周空無一人。book18.org

青山歧衝進去,將躺在地上的藺琢玉抱起來:「醒一醒!我回來救你了!」book18.org

藺琢玉輕輕睜開眼看了看他,沒說話。book18.org

青山歧努力將他背起來,艱難地往外走。book18.org

「我送你回家!」book18.org

藺琢玉伏在他背上,聽到這話似乎輕輕笑了笑,好一會才低啞著聲音說:「好啊。」book18.org

他又輕又瘦,背起來像是幾片花枝壓在身上。book18.org

青山歧笑起來,輕快地朝著外奔去。book18.org

舉目四望,天光大亮。book18.org

桃花簌簌落地,落在伏在樹下的人身上,似乎要將他掩埋。book18.org

直到一股風拂來,桃花瓣翻飛。book18.org

樹下已空無一人。book18.org

只有一個繡著桃花的香囊乘著一抔土躺在花瓣中。book18.org

***book18.org

像是做了一場荒唐大夢。book18.org

藺酌玉再次醒來時,已是第二日了。book18.org

靈樞山之事已塵埃落定,鎮妖司正在收拾爛攤子,連賀興都被叫去幫忙,可想而知有多忙碌。book18.org

藺酌玉撐著頭坐起身,發現已回到浮玉山玄序居。book18.org

這時桐虛道君感知到他醒了,飛快前來。book18.org

「師尊!」book18.org

桐虛道君見他活蹦亂跳的,也輕輕鬆了口氣,坐在床沿為他探查經脈和識海。book18.org

藺酌玉有點坐不住,腿一直在亂晃,想要蹦躂出去。book18.org

「急什麼?」桐虛道君頭也不抬,「你師兄又死不了,清曉已為他醫治,你手中的小金葉子倒是有用,風魔九伯咒術已解,除了是個廢人外,並無性命之憂。」book18.org

這已然是最好的結果了。book18.org

藺酌玉單手捧著臉,眼睛都要冒星星了:「天吶,此番若不是師尊,恐怕我和師兄都要被青山妖吃了,您果然是天道之下第一人啊,只略微出手就掀翻了狐狸窩!當您的弟子真是小小酌玉三生有幸!」book18.org

桐虛道君伸手在他眉心一彈:「馬屁精。」book18.org

藺酌玉嘿嘿直樂。book18.org

桐虛道君怕彈疼了他,又伸手給他揉了揉:「你兄長的……身體正在鹿玉台,你要去看看嗎?」book18.org

藺酌玉笑容消散了不少,乖乖點頭:「好。」book18.org

等桐虛道君為他探查完經脈,發現並無大礙後,終於解了禁令讓他下榻。book18.org

藺酌玉匆匆穿衣蹦了下去,餘光無意中落在桌案上的一塊玉佩上,疑惑地伸手抓了過來。book18.org

「這是什麼?」book18.org

桐虛道君道:「年幼時為師送你的生辰禮。」book18.org

藺酌玉努力想了想:「哦哦哦,記起來了,不是丟了好久嗎,怎麼又回來了?」book18.org

桐虛道君倒茶的動作一頓,回頭看他:「青山歧還與你的。」book18.org

藺酌玉繫著腰封,頭也不抬地隨口問。book18.org

「誰是青山歧?」book18.org

桐虛道君安靜注視著他,見藺酌玉的神情迷茫疑惑,就好像真的在談論一個陌生的人。book18.org

回想起他識海中那古怪的倒金鉤模樣的符咒,本還以為是害人的術法,如今看來倒是通了。book18.org

「姓青山?」藺酌玉著急,襪子沒穿好,一蹬靴子足尖一滑,差點將靴子扔飛出去砸到腦袋,他撇撇嘴,「是昨日剿滅的青山族嗎?」book18.org

「嗯。」桐虛道君沒多說,「去吧。」book18.org

藺酌玉點點頭,一溜煙小跑出去。book18.org

日光正烈,將青年修長高挑的影子照映在地上,沒有半分陰霾。book18.org

第56章 真心不可辜book18.org

鹿玉台沒有外人在。book18.org

藺成璧的身軀正躺在命燈殿的玉台上,藺酌玉匆匆跑來,遠遠瞧見那熟悉的人險些被門檻絆倒。book18.org

師尊方才對他叮囑了一番,對外只說藺成璧的身軀被囚禁,並未奪舍,畢竟青山笙用他的身軀蠶食同族,桐虛道君不想藺成璧被人道半句是非。book18.org

命燈殿燈火通明,玉台上放置著「荊途成璧」的命燈,早已熄滅了。book18.org

藺酌玉緩慢走上前去,視線落在藺成璧身上的剎那,眼前便蒙上一層水霧。book18.org

藺成璧被奪舍太久,身軀有些部分已然妖化,桐虛道君催動法術將一切遮掩,包括枯萎的手臂。book18.org

他看著就像在沉睡,好似下一瞬就能睜開眼睛露出笑容,溫柔喊他「玉兒」。book18.org

藺酌玉伸手捧住藺成璧的手,想讓他像小時候那樣摸自己的頭,但每次冰涼的掌心按在頭頂又很快會垂下去。book18.org

藺酌玉只能跪在玉台邊,捧著他的手維持這個彆扭的姿勢,淚水不受控制地一顆一顆往下掉。book18.org

「哥……」藺酌玉哽咽道,「我長大了……你看一看我。」book18.org

藺成璧失蹤後,藺酌玉便被擄到更無州,好不容易離開便大病了一場,再次清醒後早已過去了兩年。book18.org

他害怕會招人嫌惡,更怕無緣無故的哭泣會讓師尊傷心,只能被迫讓自己的悲傷被時光抹平了。book18.org

時隔十五年,藺酌玉終於抱著兄長的屍身大哭出聲。book18.org

他將一夜之間痛失血親的悲傷、被囚禁折磨的痛苦和這些年來憋悶的委屈一同發泄出來,單薄的身軀在劇烈發抖。book18.org

可不會再有人輕柔地將他抱在懷中哄他了。book18.org

命燈殿三盞熄滅的燈盞似乎在注視著他,恍惚中有無形的靈力將藺酌玉的身體輕輕抱住。book18.org

桐虛道君站在命燈殿外,聽著裡面停滯一瞬又更加嘶啞的痛哭聲,微微仰頭望著天幕。book18.org

天朗氣清,故人歸來。book18.org

***book18.org

無疆重回北陵鎮妖司,世間無數妖族聽聞青山族竟被覆滅,全都夾起尾巴做妖,不敢再造次。book18.org

燕溯昏睡足足三日,意識終於清醒過來。book18.org

藺酌玉冒險抓來的金葉子正是巫用來操控風魔九伯的符咒,這短短几日已將燕溯身上的咒術消散得差不多。book18.org

只是內府空空蕩蕩,經脈也沒了靈力涌動。book18.org

燕溯奮力撐起身體,抬手一招。book18.org

無憂劍放置在床榻邊的桌案上,對他的召喚沒有絲毫反應。book18.org

燕溯神態沒什麼變化,緩緩吐息下榻,強撐著走到桌案前將劍捧起來。book18.org

他還未完全恢復,連拔出無憂劍都極其困難。book18.org

燕溯注視著那把熟悉的劍,不知在想什麼。book18.org

「吱呀」。book18.org

這時,陽春峰的房門忽地被打開,一股炎熱的夏風灌了進來,緊接著便是藺酌玉歡快的聲音。book18.org

「師兄!你終於醒了?!哎喲,我還當你要睡到過年去呢!」book18.org

燕溯抬頭望他。book18.org

浮玉山炎熱,藺酌玉穿了身單薄白衫,腰間並未束腰封,只是用月白色的窄細白綢輕輕束了幾圈勾勒腰身,外面披著罩紗,瞧著清透,令人神清氣爽。book18.org

細看下,才發現藺酌玉袖間扎著朵白花。book18.org

藺酌玉溜達過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燕溯!」book18.org

燕溯回過神來,卻沒有像之前那樣斥責他放肆,垂下眼輕聲道:「沒事。」book18.org

藺酌玉察覺到他情緒不對,斂袍坐在他身邊,托著腮笑意盈盈道:「我已問過清曉師叔啦,她說你上次轉道本就不妥,現在元丹炸了倒好,等丹田治好後再重新修行唄。」book18.org

燕溯不想藺酌玉費心哄他,勉強笑了下,伸手在他腦袋按了按:「不必擔憂我,成璧的身軀可尋回了?」book18.org

藺酌玉點點頭:「昨日我將兄長送回潮平澤了。」book18.org

燕溯輕聲道:「我該去一趟的。」book18.org

他和藺成璧相差年歲不大,交情頗深,可卻連送最後一程都沒有過去。book18.org

「我哥不會在意這個的。」藺酌玉拍拍他的肩膀,「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記住了嗎?」book18.org

從來都是燕溯對藺酌玉說這些話,這還是頭一回反過來了。book18.org

燕溯笑了笑:「記住了。」book18.org

「昨日宗主也來了。」藺酌玉支著下頜懶洋洋道,「那片金葉子上雕刻著風魔九伯的符紋,鎮妖司正在研究如何能讓燕伯父恢復神智,可能得花些時間,但起碼有希望了。」book18.org

燕溯一直昏睡著,並不知曉後來的事,聽到這個眉頭微微一皺:「你從何處得來的金葉?」book18.org

那不是巫手中的東西嗎?book18.org

藺酌玉也沒隱瞞:「嘿嘿,我從土裡拋出來的,厲害吧?」book18.org

燕溯昏迷前曾看到靈樞山天塌地陷,本來以為藺酌玉是同自己一起回來的,現在一想,藺酌玉定是又涉險了。book18.org

燕溯捂著胸口忍住咳意,一時不知如何說,只能抓住他的手,感知著那溫熱的體溫,才按下胸口的那股恐懼。book18.org

若是藺酌玉為了拿這個金葉而出事,孤身一人被埋在靈樞山下,那他到底是愧疚著活一生,還是辜負他的犧牲而去赴死?book18.org

藺酌玉還在捧著臉等他誇讚。book18.org

燕溯胸口一陣陣酸脹,可一看到他怒火又很快消散,伸手在他臉上輕輕一撫,低聲道:「下次不許這樣了。」book18.org

藺酌玉拖長了音敷衍他:「好——哦。」book18.org

燕溯又問:「青山歧呢?」book18.org

「你們怎麼總問這個人?」藺酌玉好奇道,「師尊說他身軀被你殺了,神魂凝形無人奪舍,也逃不出無疆結界,早就魂飛魄散了。」book18.org

燕溯眼眸一動,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卻沒繼續問。book18.org

藺酌玉對這個並不感興趣,見燕溯並無大礙,起身要去給師尊報平安,但他走到門前似乎想到了什麼,站在陽光下側身看來,挑眉沖燕溯一笑。book18.org

「師兄,我的耳飾掉了一個,你有瞧見嗎?」book18.org

燕溯撫摸無憂劍的手一僵。book18.org

「那個耳飾還挺漂亮的,不知道丟哪裡去了。」藺酌玉隨意說了句,「算了,也不是什麼珍貴之物,回頭再買一個,我先走了。」book18.org

燕溯:「嗯。」book18.org

等到陽春峰沒有其他人的氣息,燕溯緊繃的身軀才緩慢放鬆,無聲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那枚耳飾的確被他藏了起來,可那日藺酌玉將痕跡消除,不就是為了不捅破這層窗戶紙讓彼此都尷尬嗎?book18.org

為何今日卻故意提出來?book18.org

是真的不知道耳飾在何處丟的,還是在試探?book18.org

燕溯捏著耳飾,本能想要收攏手,但又怕將這金子打造的東西弄變形了,只能放鬆手,垂著眸思考。book18.org

風魔九伯解開是好事,可燕溯又有了新的顧忌。book18.org

他性情寡淡無趣,從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一張嘴時常讓藺酌玉噎一跟頭,根本吐不出什麼好話,更不懂得如何哄人開心。book18.org

此前他還能以修為為藺酌玉遮風擋雨,可如今丹田被毀,重新恢復修為不知何年何月。book18.org

他還有資格去試圖索要藺酌玉的真心嗎?book18.org

燕溯閉了閉眼,孤身坐在那良久,不知在沉思什麼。book18.org

***book18.org

三界沒多少妖族肆虐,一個月里安分至極,連賀興忙碌完也回了浮玉山。book18.org

藺酌玉今日去古枰城見了蒼晝,送了清曉師叔的藥過去,見他已活蹦亂跳才回家,遠遠瞧見賀興的樣子,頓時開心道:「賀師兄,你回來啦?」book18.org

賀興好久沒見他,當即飛快衝上來一把抱住他轉了兩個圈。book18.org

他這段時日一直在外,臉黑了好多,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你這段時日可是揚名在外啊小師弟!鎮妖司都在傳你以身做餌,將青山族一網打盡的英雄事跡!」book18.org

藺酌玉笑眯眯說:「無他無他,捨生取義,吾輩之責。」book18.org

賀興與有榮焉,笑嘻嘻地勾著藺酌玉的肩膀往宗門走:「大師兄如何了?我聽說他要回燕行宗了,所以著急忙慌地趕回來了。」book18.org

藺酌玉詫異:「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book18.org

「嗯?」賀興詫異道,「他沒告訴你嗎?」book18.org

藺酌玉搖頭。book18.org

賀興當即一陣竊喜。book18.org

大師兄和小師弟看起來感情沒之前好了,他正好能趁人之危,嘿嘿嘿!book18.org

賀興乾咳了聲:「其實沒什麼,就是池宗主要為他重塑元丹嘛,燕行宗的無雙封印,能為他提供龐大的衝擊堵塞靈脈的靈力,這招雖然冒險,但總比他在浮玉山一日一日慢吞吞溫養著好,否則恢復修為得猴年馬月啊。」book18.org

藺酌玉若有所思:「的確是他能做出來的事。」book18.org

但這太過冒險,稍有不慎恐怕就會經脈盡毀,再也無法修行。book18.org

怪不得燕溯不告訴他。book18.org

賀興見小師弟被瞞著都不生氣了,趕緊騎驢下坡:「酌玉,玉兒啊,此番青山族的降靈殺陣著實可怕,若是無疆沒到,三界毀滅了,那你和我……」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幽幽瞅他,直接開門見山:「賀師兄,你是不是喜歡我啊?」book18.org

賀興:「……」book18.org

賀興當即「嗷」地一聲,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大貓跳起來,臉龐黑紅黑紅的:「你你你你怎麼能這麼揣度我?就算天底下的人死的只剩下你和我了!那你我剛好能結為道侶共度餘生,豈不快哉?」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賀興一嗓子吼出來,四周的弟子全都幽幽瞥過來,見證這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高調「示愛」。book18.org

藺酌玉揮手,示意看熱鬧的趕緊散了,鄭重其事道:「賀師兄,我並不喜歡你,你我是沒有結果的。」book18.org

「有的有的。」賀興眼巴巴看著他,「萬一三界哪天就滅亡了呢。」book18.org

藺酌玉差點笑出來,但還是繃著臉,嚴肅對待這件事:「我不想傷你的心,但我對你只是單純的師兄弟之情,就算百年千年萬年,也不會有結為道侶那樣的愛。」book18.org

賀興捧住了心口,齜牙咧嘴,似乎被師弟的牙尖嘴利傷到了。book18.org

「那你喜歡誰,想和誰結為道侶啊?」book18.org

藺酌玉給他揉胸口,見他似乎有點私心了,就開始笑嘻嘻地和他胡說八道。book18.org

「那可說不準了,未來的事嘛凡事都有可能,師尊還說我犯桃花劫呢,今年都過了一半了也就你這朵爛桃花,看來周真人算的的確不准,我得找茬把錢要回來。」book18.org

藺酌玉正說著開心,就聽身後傳來個涼颼颼的聲音。book18.org

「賀師弟回來了。」book18.org

兩人同時一激靈——這是小時候兩人一起偷懶被抓包的條件反射。book18.org

回過頭來,燕溯身著白衣站在遠處的山階上,居高臨下望著賀興,眼神冷冰冰的像是帶著刀子。book18.org

賀興外出歷練一番,已非比尋常,沉著著說:「是的,聽聞師兄要歸家,我特意趕回來給大師兄送行。」book18.org

藺酌玉一把將賀興要軟著差點跪下去的身體拽著站直,笑眯眯看著他:「是啊,我也等著給大師兄踐行呢。」book18.org

燕溯對上藺酌玉的視線,突然道:「不必了。」book18.org

賀興詫異,那他累死累活跑回來幹嘛。book18.org

「為何?」book18.org

燕溯站在樹蔭中,白衣翻飛,神態淡淡。book18.org

「因為我暫時不決定走了。」book18.org

第57章 桃花耳飾book18.org

兩人眨了眨眼。book18.org

燕溯肩上披著鬆鬆垮垮的寬袍,輕輕咳了幾聲,道:「你歷練一月歸來,想必受益匪淺,回去速寫萬字心得書交上來。」book18.org

賀興:「?」book18.org

賀興直接跪了:「大師兄,我何罪之有?!」book18.org

「哪裡的話?」燕溯似笑非笑,「你拜入清曉師叔門下卻不學醫,若未來想修劍道,難道要拿著醫刀砍人嗎?」book18.org

賀興:「你……我!」book18.org

他無法辯駁,只能哭著跑了。book18.org

藺酌玉沒拽住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一溜小跑著去犁地,無可奈何嘆了口氣:「聽說他在鎮妖司立了不少功呢,何必罰他?」book18.org

「沒有罰。」燕溯朝他招手。book18.org

藺酌玉跑到他跟前。book18.org

燕溯伸手。book18.org

藺酌玉疑惑:「幹嘛?」book18.org

「扶我。」book18.org

藺酌玉吃了一驚。book18.org

燕溯性情強硬孤傲,乍一修為盡失,雖表面瞧不出,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有多要強,從沒人敢關懷到他臉上去。book18.org

這還是這一個多月以來,燕溯第一次主動讓人幫他。book18.org

藺酌玉伸出手扶住師兄,好奇地歪頭看他。book18.org

燕溯垂眸:「看什麼?」book18.org

「看你。」藺酌玉握著燕溯的手往前走,「我還當你要回燕行宗用那冒險法子重新修行呢,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book18.org

「青山覆滅,妖族蟄伏,鎮妖司並不需要我。」燕溯淡淡道,「慢慢修行,也是為了修心,不必強求著急。」book18.org

藺酌玉說:「你說人話。」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燕溯笑了起來:「身為親師弟,你連我瘋瘋癲癲的樣子都不介意,應該更不在意師兄是個廢人。」book18.org

藺酌玉狐疑挑眉,哼了聲:「誰說我不介意的?」book18.org

燕溯一僵。book18.org

就聽藺酌玉繼續說:「我還準備去大鬧天宮呢,要是師兄不為我做前鋒打頭陣,我肯定被貶下凡間成為一隻小猴子,只會嘰嘰叫。」book18.org

說著,他爪子一蜷縮搭在胸前,衝著燕溯踮起腳尖,學著猴子的樣子在他胸口蹭來蹭去:「嘰嘰,吱吱!」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燕溯抬手揉了下藺酌玉的腦袋,心中好似一塊巨石輕輕落了下來。book18.org

藺酌玉插科打諢完,將他的手甩開,道:「你自己回陽春峰吧,師尊叫我去鹿玉台有事呢。」book18.org

但他的爪子還未鬆開,就被人從半空截住了。book18.org

燕溯將他的手握在溫熱的掌心,神態淡淡道:「我一個人回不去。」book18.org

藺酌玉腦袋上冒出個疑惑的泡泡:「那你是怎麼下來的?」book18.org

燕溯回答他:「咳咳咳……」book18.org

藺酌玉看出他是裝的,也沒拆穿,反而覺得很新奇。book18.org

風魔九伯到底對他師兄造成了多大影響,怎麼一解開整個人都變了?book18.org

但這樣的燕溯有了點人氣,藺酌玉興致勃勃地將他帶到玄序居安置,這才風風火火跑去鹿玉台。book18.org

桐虛道君在玉台泡茶,煙霧氤氳冷峻的眉眼,好似要化為白霧消散。book18.org

「師尊!」book18.org

一道風呼嘯颳了過來,將那點好似要卷著人騰雲而去的霧氣消散,藺酌玉咋咋呼呼地過來,連禮都不行直接盤膝坐在師尊對面,嘰嘰喳喳道。book18.org

「我回來啦!師尊我和您說,靈樞山那大洞本來要填上,但不知道是哪個笨蛋將地下水給砸通了,湧上來好多水,差點淹了我。」book18.org

桐虛道君道:「現在如何了?」book18.org

「不知道,還在涌水呢,我估摸著那大坑也不必填了,就當個大湖也不錯。」藺酌玉喝了口茶水,道,「噫,這個茶好香,我要我要。」book18.org

桐虛道君:「等會自己去拿。」book18.org

「嗯嗯!」藺酌玉點點頭,嘚啵完閒話終於說起正事,「師尊叫我回來,有什麼要事嗎?」book18.org

桐虛道君看了下他,好一會才道:「你如今也大了……」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藺酌玉手中杯子一掉:「師尊不要我了?」book18.org

桐虛道君一怔。book18.org

「那我不要茶葉了。」藺酌玉要哭不哭,「師尊別趕我走。」book18.org

桐虛道君揉著眉心:「沒趕你走。」book18.org

藺酌玉眼淚說收就收,喜滋滋道:「那就好,茶餅我要四塊,一塊給賀師兄、一塊給蒼神醫。」book18.org

桐虛道君:「……」book18.org

桐虛道君說完後面的話:「……潮平澤的香火傳承不能斷,你若想,再過幾年等你煉神境後,便可重回潮平澤。」book18.org

藺酌玉愣了愣,思忖半晌才點頭:「好。」book18.org

桐虛道君拿出數枚玉簡環形排開:「你年少時神魂不穩,不宜修行潮平澤功法,等煉神境後或可重修,亦或是傳承子女、徒弟。」book18.org

藺酌玉道謝,伸手接過,他很聰明:「師尊是要閉關了嗎?」book18.org

「嗯。」桐虛道君聲音溫和下來,輕輕道,「你已不用師尊照看了,為師可放心閉關。」book18.org

藺酌玉悶悶地從桌案底下爬過去,將腦袋放在桐虛道君的膝上,像是年幼時那樣抱著師尊的腰:「可我還小,和那些幾百歲的老妖怪相比就是個幼崽,師尊閉關,有人欺負我,我都尋不到人為我出頭。」book18.org

桐虛道君撫摸著他的腦袋,淡淡道:「徒兒,為師只是閉關,並不是死了。」book18.org

藺酌玉眼巴巴看著他:「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捨不得您。」book18.org

雖然知曉藺酌玉平時的甜言蜜語十分只能信三分,桐虛道君還是不可自制地軟下心來:「用不了多久的,你煉神雷劫前,師尊定會出關。」book18.org

藺酌玉又挨著他撒嬌半天,騙了六塊茶餅,才興高采烈地離開。book18.org

等回到玄序居時,燕溯正在院中小憩。book18.org

藺酌玉溜達回來,遠遠瞧見他靠在搖椅上睡著的樣子,微微歪了歪頭。book18.org

從小到大他見燕溯要麼是平躺榻上端正地合眸睡覺,要麼是盤膝打坐入定修行,還很少見他如此懶散悠閒的樣子。book18.org

藺酌玉放輕呼吸,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準備嚇他一大跳。book18.org

只是剛走過去,還沒等他張牙舞爪,就見燕溯的手微微一垂,掌心有樣東西啪嗒一聲落在地上。book18.org

藺酌玉一頓,將東西撿起來。book18.org

正是自己丟失的另一隻耳飾。book18.org

藺酌玉眼眸輕輕一眯,敏銳察覺頭頂有衣袍摩擦的聲音,眼疾手快一把將那耳飾藏在袖中,隨後若無其事地站起身。book18.org

燕溯已經醒了,眸底卻沒多少困意,正在沉沉看他。book18.org

「在這兒睡什麼啊,去屋裡。」藺酌玉道。book18.org

燕溯「嗯」了聲,盯著藺酌玉的神態注視半晌,忽地問:「你見到我手中的東西了嗎?」book18.org

藺酌玉好奇道:「什麼東西呀?」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藺酌玉臉上是毫不作偽的疑惑,還真的圍著搖椅轉了兩圈,裝模作樣地搖頭:「師兄,什麼都沒有呀,你是不是夢和現實記反了?」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燕溯露出個古怪的笑:「很有可能,師弟真是聰慧。」book18.org

藺酌玉得意:「那是。」book18.org

天色已晚,藺酌玉也沒讓燕溯回陽春峰,將他安置在玄序居的內室,和他說了師尊要閉關之事。book18.org

兩人已很久沒有像小時候那樣安安分分睡在同一張榻上,燕溯甚至有些懷念。book18.org

可那耳飾……book18.org

藺酌玉到底是什麼態度,燕溯竟然看不透了。book18.org

正想著,沐浴過的藺酌玉赤著腳走到內室,頭髮還濕噠噠的不住往下滴水。book18.org

燕溯下意識上前要為他用靈力催干青絲,可剛伸出手才意識到自己靈力不在。book18.org

藺酌玉隨手將髮絲烘乾,爬上床榻裡面,興沖沖道:「睡覺吧。」book18.org

之前夜晚燕溯從來都是打坐修行,很少會入睡,藺酌玉拽著他躺下,像是小時候那樣將腿搭在燕溯大腿上,整個人像是抱樹似的掛在他身上。book18.org

這個姿勢很讓藺酌玉有安全感,眯起眼睛愜意地道:「這個春日過的,真是坎坎又坷坷,終於能好好睡一覺了。」book18.org

燕溯身體僵硬平躺在那,完全沒聽到藺酌玉在說什麼。book18.org

他閉了閉眼,無聲吐出一口氣,感知著藺酌玉挨過來的體溫,在心中默念了清心咒。book18.org

十遍後,燕溯終於睜開眼,伸手將藺酌玉搭在他胸前的手放下去。book18.org

藺酌玉還沒入睡,不情不願地又搭回來:「幹什麼啊?睡覺。」book18.org

燕溯轉移話題:「潮平澤,你是如何想的?」book18.org

「煉神境於我而言,恐怕還要兩三年的樣子。」藺酌玉將臉在他手臂上繃緊的肌肉蹭了蹭,含糊道,「這些年我外出歷練幾番,留意下是否有和潮平澤功法相配的好苗子,收入門下好好培養,等師尊出關後我再回潮平澤。」book18.org

這樣香火傳承也不會斷絕。book18.org

燕溯抿了下唇,漫不經心地問:「弟子傳承?你難道不想有自己的血脈?」book18.org

藺酌玉打了個哈欠,聞言眼睛也不睜,悶悶地笑了起來:「看來還是不能讓你回燕行宗,這樣老頭子才說的話你竟然也學會了,都被腌入味了。」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藺酌玉拍了拍他堅硬的胸口,隨意地道:「血脈是什麼好東西,怎麼人人都想要?反正我此生不會有血脈,潮平澤有我未來徒弟就足夠了——睡覺。」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燕溯哪裡能睡得著,側身望著藺酌玉精緻的眉眼。book18.org

藺酌玉卻說完這句似是而非的話,直接心大地呼呼大睡,恨不得整個人騎在燕溯身上,睡得四仰八叉。book18.org

深夜中,燕溯直勾勾盯著他。book18.org

這話到底什麼意思?難道是在暗示什麼?book18.org

自從他醒來,藺酌玉的所作所為都十分刻意,用耳飾三番四次試探他,如今又對著他說這種話……book18.org

正在燕溯腦海中亂著,藺酌玉往他身上挨了挨,夢囈似的:「師兄……」book18.org

燕溯身軀陡然一僵。book18.org

一夜無眠。book18.org

藺酌玉愜意地睡了個好覺,早上晨起時身邊空空蕩蕩,窗外傳來幾道劍刃破空的悶響。book18.org

燕溯正在玄序居院中練劍,雖毫無靈力但劍風依然凌厲。book18.org

藺酌玉見他眼底的烏青和緊繃的面容,將臉埋在枕頭中似乎無聲笑了幾聲,還蹬了蹬腿,發泄完才拍了拍臉,優哉游哉地下了榻。book18.org

燕溯黑袍單薄,練了兩個時辰的劍招,身上皆是汗水,將衣袍汗透貼在魁偉的身體上,細看還能瞧見肌肉的線條。book18.org

藺酌玉推開門:「師兄。」book18.org

燕溯終於將堆積一晚的情緒發泄完,神態淡淡側過身去,覺得能如常面對藺酌玉。book18.org

可視線一飄過去,兩個時辰的劍瞬間白練。book18.org

藺酌玉衣袍依然輕薄,耳垂上戴著兩隻桃花耳飾——正是燕溯昨日手中的那隻。book18.org

燕溯直直盯著他的耳尖。book18.org

藺酌玉注意到他的視線,伸手隨意一扒拉:「哦,這個啊,今天在床底下找到了。」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燕溯凝望著藺酌玉的神情,心中猛地騰起一個念頭。book18.org

藺酌玉是故意的。book18.org

第58章 一個吻book18.org

今日桐虛道君要閉關。book18.org

這些年桐虛道君的情況唯有危清曉知曉,見掌門師兄終於捨得放下幼崽去閉關養傷,危清曉終於大大鬆了口氣,忙不迭過來送師兄。book18.org

桐虛道君一大清早便在叮囑。book18.org

「……酌玉脾氣倔,你萬事順著他,但也不能太順著,莫讓他冒險亂來。book18.org

「他身體不好,我庫中的藥材皆可拿出來為他煉藥,不必吝嗇。book18.org

「煉神境難晉,定要看好他,切記不要讓他擅自歷劫,必要時將我喚醒。」book18.org

危清曉聽得一個頭兩個大,唇角抽動:「師兄,您趕緊閉關去吧。」book18.org

桐虛道君:「還有臨源。」book18.org

危清曉終於聽到點新鮮的了,正襟危坐聆聽師兄的聖意。book18.org

桐虛道君道:「……臨源修為還未恢復,叮囑他不要心軟,被玉兒幾句好話就哄得帶著他到處亂跑,等什麼時候恢復到固靈境再說。」book18.org

危清曉:「……」book18.org

危清曉無可奈何:「師兄,臨源真是你親徒弟嗎?別這般偏心。」book18.org

桐虛道君冷冷道:「都要三十歲的人了,我難道對他叮囑『好好吃飯睡覺修行』這種無用的話嗎?」book18.org

危清曉想想也是。book18.org

年幼的孩子或許還缺這種愛的叮囑,但對於成熟的大人,恐怕會讓人心生厭煩。book18.org

正說著,藺酌玉和燕溯終於到了。book18.org

桐虛道君擰眉:「你們來做什麼?」book18.org

藺酌玉撇嘴:「我連見師尊最後……不是,閉關前最後一面都不行嗎?」book18.org

桐虛道君:「又不是生離死別……」book18.org

藺酌玉猛地撲上前撞在師尊懷裡,悶悶不樂道:「師尊,我肯定乖乖聽話,不讓您擔心。」book18.org

桐虛道君心軟了下來:「嗯,乖。」book18.org

燕溯頷首:「恭送師尊。」book18.org

桐虛道君注視著燕溯,神使鬼差地記起來周真人那句「正緣」。book18.org

青山歧不是,燕溯待藺酌玉如初,似乎並無其他情愫。book18.org

之前李不嵬讓燕溯用藺酌玉玲瓏血脈修行穩固道心時,燕溯斷然拒絕,那時桐虛道君頗覺得欣慰,還動過「若正緣是臨源,倒也算合適」。book18.org

但轉念一想,若燕溯真的和藺酌玉結為道侶,他又覺得哪裡都不順眼。book18.org

燕溯話少,性情寡淡,說話也不中聽——有時桐虛道君神識往外掃常能聽到這人嘴裡吐出短促卻刻薄的話,偏偏藺酌玉傻瓜似的被逗得前仰後合。book18.org

桐虛道君並不懷疑燕溯對藺酌玉的愛護,但愛護和愛不相同,他怕兩人分不清,稀里糊塗過一生。book18.org

幸好燕溯沒那個心思。book18.org

桐虛道君放下心,想周真人竟有算錯的時候。book18.org

他叮囑了兩人幾句,揮手讓人走了。book18.org

危清曉迫切想讓師兄去閉關,眼巴巴地看著他:「師兄,還不走嗎?」book18.org

桐虛道君眉頭緊皺。book18.org

他還是放心不下藺酌玉。book18.org

「無礙。」桐虛道君將神識鋪出去,擔心藺酌玉難過地哭,「等片刻也不急。」book18.org

藺酌玉的確很難過。book18.org

這十五年來他幾乎日日都要見師尊,乍一分離多年,心口酸脹得要命。book18.org

但他不能撒潑。book18.org

就算沒人告訴他,危清曉也隱瞞得很好,藺酌玉卻知道當年更無州救他出來,師尊定然是受了重傷,這些年強撐著以天道之下第一人的身份,讓三界無人敢招惹他。book18.org

師尊閉關不是為了修行,而是養傷。book18.org

藺酌玉悶悶不樂地回到玄序居,剛進去就見院中那棵巨大的桃花樹,眼圈微微一紅。book18.org

燕溯時刻關注著他的神態,見狀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怎麼了?」book18.org

「那棵桃樹……是師尊栽給我的。」藺酌玉小聲說,「我今年收集了桃花釀了酒,師尊卻喝不上了。」book18.org

燕溯無奈:「等明年後年再釀,年年桃花開,師尊出關了就能喝到。」book18.org

藺酌玉點點頭,雖然被安撫好了,但還是懨懨的。book18.org

燕溯垂著眸注視著他,不想他心情不愉,伸手輕輕在他耳垂上捏了捏,轉移話題:「藺酌玉,你的耳飾真的是在床底尋到的嗎?」book18.org

藺酌玉一怔,仰頭看他:「啊……是啊,怎麼了嗎?」book18.org

「呵。」燕溯短促笑了聲,指尖捏住那冰涼的金飾輕輕動了動,像是捏住了藺酌玉的小尾巴,「我記得你的耳飾在古枰城別院的時候便丟了一隻,為何會在玄序居尋到呢?」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眨了眨眼:「什麼,古枰城竟然也丟了一隻嗎?那可能不是同一套呢,師兄你知道的,我的漂亮飾品可多了,這一套那一套……」book18.org

燕溯眯眼。book18.org

藺酌玉只裝傻,並不躲避他,眼神清洌洌的,好似帶著些許狡黠的揶揄。book18.org

神使鬼差的,燕溯腦海中猛地浮現靈樞山中,藺酌玉狐耳狐尾的樣子——若是有尾巴,此時藺酌玉定然是蓬鬆尾巴在腰後高興地甩來甩去,等著看師兄笑話。book18.org

燕溯眸瞳一暗,喉結輕輕動了動,徹底妥協了:「藺酌玉,你到底是怎麼想的?」book18.org

藺酌玉笑眯眯道:「師兄在說什麼呀,我怎麼聽不懂呢?」book18.org

「你知道我在問什麼。」燕溯往前半步,逼得藺酌玉後退了下,可腰後卻是那棵參天桃樹,陽光從樹影灑落,照在藺酌玉的臉上,「別裝傻。」book18.org

藺酌玉退無可退,索性就靠在樹上,一道陽光落在他眼尾,好似墜著漂亮的金光花紋:「我沒裝傻,是真的不知道師兄在說什麼,難道你又魔怔……唔。」book18.org

燕溯倏地俯下身。book18.org

藺酌玉眼瞳一縮,立刻下意識地伸出手捂住嘴。book18.org

燕溯低低笑了:「這叫沒裝傻?」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被將了一軍,沒忍住抬眸瞪他一眼:「是你先輕薄我在先的,怎麼反倒成了有理的一方?我都沒找你算帳呢。」book18.org

說起算帳,燕溯語調變得涼颼颼的:「是,那我們對對帳,我情至深處輕薄你是我不對,可盡情責罰我。」book18.org

藺酌玉頓時心虛地往下禿嚕,被燕溯握著腰站穩,冷淡道:「而你瞞著我獨自涉險,這事是誰對誰錯?」book18.org

藺酌玉哼笑了聲:「反正不是我按著別人親,我沒錯,更何況我告訴師尊了,就不算『獨自』,有本事你去找師尊算帳去。」book18.org

「你!」book18.org

藺酌玉扳回一城,正洋洋得意著,卻見燕溯高大的身形緩緩俯下來,將額頭抵在他的頸窩,好一會才喃喃道:「我去北陵鎮妖司的途中心急如焚,就算知曉師尊坐鎮,心中也似火在燒,憂心你會出事。」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從來吃軟不吃硬,乍一被這話糊了耳朵,更何況燕溯很少說這種肉麻的心裡話,剛才的囂張瞬間散了。book18.org

他撐著身體乾巴巴道:「哦……哦哦,那你得多喝水,澆一澆……」book18.org

燕溯似乎笑了,寬大的手掌從後面攏住藺酌玉的腰身。book18.org

藺酌玉下意識要掙扎,但感知燕溯的手似乎在抖,只好順從地被托著腰擁緊溫暖的懷抱中。book18.org

「我是怕你擔心。」藺酌玉被熟悉的氣息包裹,不自覺放鬆下來,小聲說,「而且我身上帶著師尊給我的一百八十個護身法器呢,肯定不會出事的。」book18.org

「既然不會出事,為何怕我擔心?」燕溯反問。book18.org

藺酌玉噎了一下,沒忍住踹了他小腿一腳:「有完沒完了,事兒都過去一個月了,大不了我以後不這樣了,你先給我道歉。」book18.org

燕溯雖然說著算帳,但又不能真的對藺酌玉做什麼,見他不高興了,只好說:「那次是我神志不清冒犯了師弟,是我不對。」book18.org

藺酌玉聽他還真的如此鄭重其事地道歉了,心中又彆扭又舒爽,仰著頭沖他一笑。book18.org

「行吧,孺子可教也,師弟就不計較了。」book18.org

燕溯直直望著他,喉結輕輕一動。book18.org

此前是他想錯了。book18.org

藺酌玉將痕跡消除並不是厭惡排斥,不想捅破那層窗戶紙,他或許當時只是不知要如何做,帶著半身痕跡卻還得眼淚汪汪地收拾殘局,連耳飾丟了都沒發覺便匆匆跑了。book18.org

燕溯突然道:「那今日之事,你也不計較嗎?」book18.org

藺酌玉好奇道:「今日什麼事啊?」book18.org

燕溯沒回答他。book18.org

這張臉出現在清心道的心魔境中、紫狐的幻境中,滿滿當當占據燕溯的道心,一言一行都能被牽動心神。book18.org

燕溯看著看著,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酸軟,緩慢俯下身。book18.org

藺酌玉還當他又要嚇自己,眉梢一揚,根本沒躲。book18.org

下一瞬,柔軟冰涼的薄唇輕輕貼了過來,帶著獨屬於燕溯的寒梅氣息,凍得藺酌玉微微一抖,茫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襟。book18.org

風吹拂而過,將桃樹葉吹得沙沙作響。book18.org

這是清醒狀態下兩人的第一個吻,又輕又柔,氣息曖昧的交纏,燕溯甚至無師自通地撬開藺酌玉的唇瓣。book18.org

藺酌玉的身體還記得那日的混亂,當即腿軟得險些站不住,堪堪掛在燕溯身上才保持著站立。book18.org

燕溯比他高大太多,單手扶腰,另一隻手扶著側臉不讓他逃離。book18.org

藺酌玉上次感知到的是幾乎被吞吃入腹的獸性和野蠻,今日卻截然不同,只是被含著唇長驅直入,靈台卻像被蒙上一層霧氣,讓他恍如置身夢境。book18.org

「師……唔……師兄……」book18.org

藺酌玉的舌尖被吮得發麻,喉結忍不住一直在滾動,那顆小痣上上下下,耳尖到脖頸都泛著色氣的紅暈,含吞不下的津液從唇角滑落,連眼瞳都微微渙散。book18.org

燕溯按捺住噴薄的慾望緩慢將藺酌玉放開,見他被吻得神情懵懵,伸出拇指用指腹在他唇角輕輕一擦,低聲道:「可以嗎?」book18.org

藺酌玉腦子幾乎要冒泡泡了,根本沒懂這個「可以嗎」是在說剛才那句「不計較了」,他幾乎站不住,被燕溯打橫抱在懷中。book18.org

「不答,就當你默認了。」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鹿玉台中,桐虛道君的神識伴隨著手中的茶盞直接斷裂,化為粉末掉了一地。book18.org

危清曉正在喝茶,見她師兄神識剛放出去兩息就飛快收回來,她手中的茶盞也受了波及直接碎了,只有一團茶水飄浮手中。book18.org

她吃了一驚:「師兄,發生何事了?」book18.org

桐虛道君閉了閉眼:「取我的桐虛劍來。」book18.org

危清曉:「?」book18.org

危清曉眼前一黑,趕緊追問:「師兄,您不閉關了?」book18.org

桐虛道君神態寧靜:「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book18.org

危清曉:「……」book18.org

第59章 元丹book18.org

玄序居連榻的小案被拂到一邊,涼茶灑了一地。book18.org

藺酌玉躺在上面,三千青絲鋪散如流水,修長五指幾乎痙攣著揪著燕溯的衣襟,泛起如玉似的青白。book18.org

「師……嗯……嗚師兄……」book18.org

燕溯居高臨下伏在他身上,拇指掰著他的下頜往上抬,細細密密的吻落在修長脖頸處,那顆小痣被含磨著通紅,逼得藺酌玉抗拒地推他。book18.org

燕溯輕輕親了下他流淚的眼尾:「不喜歡?」book18.org

藺酌玉喘息著:「癢……」book18.org

燕溯笑了:「那我重點?」book18.org

「師尊……」藺酌玉側頭喘著,小聲說,「要是師尊還沒閉關,你定要挨打了。」book18.org

「我挨打,你怕什麼?」燕溯淡淡道,「再說師尊雷厲風行,此時恐怕……」book18.org

「砰砰」。book18.org

有人在敲玄序居的門,危清曉的聲音隱約傳來:「臨源啊,你師尊讓你去鹿玉台一趟,似乎有要事要交代你,速速。」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藺酌玉咬住唇,輕輕推了下燕溯的胸膛:「臨源去吧,師尊要交代你。」book18.org

燕臨源:「……」book18.org

燕溯直起身理了下被藺酌玉揉皺的衣襟,側身一看藺酌玉正側躺在那忍笑,從這個角度能瞧見青年散亂的烏髮下遮掩著的一片紅痕,肩膀在微微顫抖。book18.org

看到師兄要挨揍,藺酌玉高興死了。book18.org

燕溯拍了下他赤裸的小腿,抬步走出去。book18.org

危清曉在外等他,見他慢吞吞地出來,眉頭一皺:「你和玉兒在裡面做什麼呢,師兄勃然大怒,連關都不想閉了,若不是我攔著,現在被封印的桐虛劍都要到鹿玉台了。」book18.org

燕溯沒回答,只是道:「是我做了錯事。」book18.org

危清曉狐疑:「你能做什麼錯事?」book18.org

他這個師侄從來行事穩妥,比她那個水牛徒弟強多了,若不是打不過掌門師兄,她早就將此子搶過來收入門下。book18.org

這些年燕溯從未犯過錯,這次到底做了什麼,能讓她師兄氣成這樣?book18.org

危清曉很快就知道了。book18.org

燕溯大步流星走到鹿玉台,進了大殿還沒等桐虛道君說話,乾脆利落斂袍跪在地上。book18.org

「師尊息怒。」book18.org

桐虛道君臉色陰沉至極,冷冷望著他:「為何息怒?」book18.org

燕溯垂首:「我對酌玉一腔真心,不摻分毫虛假,望師尊成全。」book18.org

危清曉:「?」book18.org

桐虛道君猛地拍案,厲聲道:「胡言亂語!酌玉年紀小不懂事,你要借著師兄的身份蠱惑誘騙他嗎?!」book18.org

師尊掌下堅硬的白玉石直接化為齏粉轟然倒塌,危清曉嚇一哆嗦。book18.org

燕溯不為所動:「古枰城是我有錯在先,師尊要打要罵便是,莫要怪罪酌玉。」book18.org

桐虛道君冷笑一聲:「為師只怪當年讓你倆共住一屋檐,才讓你對著小師弟生出此等齷齪的念頭。」book18.org

危清曉:「??」book18.org

危清曉心想我的親娘祖姑姥姥在上,臨源這還焉有命活?book18.org

她壯著膽子上前打圓場:「師兄啊,師兄息怒,這並不是什麼壞事,周真人卦象如鏡,這不算得挺準的嗎,桃花劫應在青山歧和臨源身上,現在青山歧已死,正緣不就是我們臨源?好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師兄我錯了。」book18.org

燕溯跪在地上,低聲道:「我清心道破,並非是道心不穩。」book18.org

聽到這句火上澆油的話,危清曉眼珠子都瞪出來了,桐虛道君更是匪夷所思望著他,垂在一側的手輕輕一顫,似乎是想招來桐虛劍。book18.org

燕溯清心道破是人盡皆知之事,但大多數人都覺得他是因紫狐妖術,或壓制不住風魔九伯才導致道心破碎。book18.org

如今在這個節骨眼說出這話,不正是說明此子早就對他師弟蓄謀已久,包藏禍心嗎?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藺酌玉正在玄序居院中躺著看無憂司的玉簡,乍一感知到地面一震,差點把他從搖椅上晃下來。book18.org

「哦喲。」book18.org

藺酌玉心想,師尊生氣了。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隨手將一枚玉簡拂去,打了個哈欠,繼續看下一枚。book18.org

桐虛劍從浮玉山地脈深處被強行召了上來,被桐虛道君凌空一握攏在掌心。book18.org

危清曉見狀立刻撲上前去,死死抱住桐虛道君的手臂:「師兄!師兄不可!臨源身上還有傷呢!」book18.org

桐虛道君冷冷道:「放開!」book18.org

危清曉不放,一隻手還在往後扒拉,示意燕溯趕緊走走走,這孩子怎麼那麼沒眼力見!book18.org

燕溯並未動,頂著返虛境的威壓跪在那,肩膀被壓得往下俯去,一隻手艱難撐著地才沒有五體投地。book18.org

桐虛道君漠然道:「你斬斷情絲,繼續修你的清心道,我便不追究。」book18.org

燕溯死死咬著牙,艱難吐出帶血腥的字:「不。」book18.org

桐虛道君沉著臉將劍刃放在燕溯脖頸處,眼瞳浮現一抹紅意:「你真當我不敢殺你?要麼放手,要麼死。」book18.org

燕溯掙扎著抬起頭:「不……」book18.org

桐虛道君居高臨下望著他。book18.org

其實不必燕溯回答,在靈樞山時他寧願元丹自爆也不願傷害藺酌玉半分,足以證明他的真心。book18.org

整個鹿玉台皆是森寒劍影,寂靜得可怕。book18.org

終於,桐虛道君反手將桐虛劍收斂成一枚劍訣,並指一點陡然沒入燕溯眉心。book18.org

燕溯身上的威壓潮水似的褪去,幾乎窒息的肺腑湧入大量清涼的空氣,空蕩蕩的內府中懸著一枚小劍,隱約可見桐虛二字。book18.org

本該枯涸堵塞的經脈被劍意一衝,逼得燕溯猛地嗆出一口血。book18.org

燕溯感知體內的變化,怔然抬頭望去:「師尊……」book18.org

桐虛道君收回手,淡淡道:「桐虛劍暫置於你內府,能沖開經脈溫養靈力,不至於讓你成為廢人,但真正恢復靈力,還需你自己重修結丹。」book18.org

燕溯無聲吐出一口氣:「多謝師尊。」book18.org

桐虛道君除卻對藺酌玉外,對待旁人從來都是極其冷淡的,但冷淡並不是漠視,他會儘自己所能庇護浮玉山每個人,也會將本命劍意一視同仁放置燕溯體內,護他性命。book18.org

這樣的師尊,燕溯從不覺得他真會一劍殺了自己。book18.org

桐虛道君額間生疼,知曉的確該閉關養傷了,隨手一揮:「去吧,照顧好玉兒。」book18.org

燕溯:「是。」book18.org

危清曉大大鬆了口氣,等人一走趕緊推著師兄往浮玉山深處走:「快快快,閉關去閉關去!」book18.org

省得再鬧出什麼么蛾子。book18.org

好在能牽動桐虛道君心神的事情並不多,危清曉感知著師兄的氣息消散在浮玉山,終於徹底放下心來。book18.org

燕溯重新回到玄序居。book18.org

藺酌玉已經將無憂司的瑣事處理好,正在轉著掉落的耳飾玩,瞧見他眉梢一挑,笑意盈盈:「挨揍啦?」book18.org

燕溯沒回答,走上前將他指尖的耳飾奪過來捏在手中,反問道:「開心了?」book18.org

藺酌玉小聲哼了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師尊又不會對你做什麼,你賣什麼慘?」book18.org

燕溯挑眉:「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藺酌玉靠在搖椅上晃悠著,笑眯眯道:「師尊的脾氣我當然清楚啦,他就算知道也只是氣一陣,怎麼可能真的按著咱倆打?唔。」book18.org

他還沒說完,燕溯就俯下身親了他一下。book18.org

藺酌玉瞪圓眼睛,小聲說:「要是師尊還未閉關……」book18.org

「不是你說的,師尊不會為難嗎?」燕溯拇指輕輕蹭過藺酌玉被含著微微腫了些的唇珠,淡淡道,「你我親近些又如何,難道你怕你道侶知道?」book18.org

藺酌玉又差點被師兄的冷笑話逗笑,熟練繃著臉拿眼尾甩小刀瞪他:「胡言亂語,我哪來的道侶?」book18.org

燕溯若即若離地親他的薄唇,兩人呼吸交纏,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聲音喑啞,帶著欲色。book18.org

「嗯,那便光明正大了。」book18.org

藺酌玉覺得很奇怪。book18.org

開了竅的燕溯好似全無忌憚,明明修了那麼多年清心道,如今卻偏愛親密的接觸,總愛繃著那張清心寡欲的臉隨時隨地親他。book18.org

如今師尊閉關,更是肆無忌憚了。book18.org

不過有了桐虛道君的桐虛劍供養靈力,燕溯不至於成為個連靈力都用不了的廢人,他迫切想要恢復靈力,膩歪了半月便要閉關。book18.org

危清曉為他煉製了一堆丹藥,只帶衝破經脈凝氣即可。book18.org

燕溯一閉關,藺酌玉本想回無憂司,但池觀溟一封信飛來,並非召燕溯回燕行宗,而是讓他去一趟。book18.org

藺酌玉想了想,估摸著是為了燕溯爹的事,便坐著飛鳶過去瞧瞧。book18.org

燕行宗和當年藺成璧帶他來時相差無幾,藺酌玉一落地便有小道童前來相迎,極其殷勤地引著他前去正殿。book18.org

「……宗主已等候您多時。」book18.org

藺酌玉點點頭,問候道:「燕伯父可好些了?」book18.org

小道童一說起這個,當即激動得侃侃而談:「多虧了小仙君送來的金葉,上方的咒術是完整的風魔九伯的操控之法,燕行宗召集無數符咒宗師研究,如今已解了些,昨日還認出宗主了呢!」book18.org

藺酌玉聽著也高興起來,看來他冒險所得的確值得。book18.org

不過轉念一想,好像也沒冒什麼險,就抓住葉子後師尊就將他抱回來了。book18.org

正想著,池觀溟的聲音傳來:「玉兒。」book18.org

藺酌玉抬步跑上去:「宗主!」book18.org

「沒有外人在,叫什麼宗主?」池觀溟心情好了不少,這幾個月甚至很少罵人了,整個燕行宗上下如沐春風,「溯兒閉關了?」book18.org

藺酌玉點頭:「是啊,說是要凝氣呢。」book18.org

燕溯有自己的主意,池觀溟也懶得管他,她正想帶藺酌玉進內殿,卻聽道童匆匆來報,說燕道君又發狂了。book18.org

池觀溟眉頭緊皺:「不是說已好了許多嗎?」book18.org

「唔……解咒複雜,還沒那麼快。」book18.org

池觀溟:「我去瞧瞧。」book18.org

藺酌玉二話沒說就快步跟上去。book18.org

燕行宗的後山有一處禁地,藺酌玉過去後才恍然記起來,便是年幼時藺成璧待他來看的那間漆黑屋子。book18.org

裡面和當年一樣隱約傳來野獸的咆哮聲。book18.org

只是這次,沒有人再捂著他的眼睛將他抱走。book18.org

藺酌玉跟隨著池觀溟走上前去,燭火光芒將漆黑的法陣照亮,露出裡面被鎖鏈束縛住的男人。book18.org

藺酌玉眼皮輕輕一跳。book18.org

燕溯的面容有幾分像他爹,燕耿長發披散,神態癲狂被綁在陣法最中央,睜開眼時露出詭異的瞳孔,瞧著像極了野獸,讓人不寒而慄。book18.org

池觀溟走上前去,燕耿狀似瘋獸想要咬她。book18.org

「啪」。book18.org

池觀溟顯然很習慣應對這種情況,眼睛眨也不眨扇了他一記耳光,這一聲太過響亮,燕耿消停了。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池觀溟一巴掌制服了燕耿,回頭對藺酌玉道:「玉兒,來。」book18.org

藺酌玉噤若寒蟬地小跑過去,唯恐跑慢了也挨揍。book18.org

「宗宗宗主。」book18.org

池觀溟長身玉立,藍色符紋在她周身縈繞,纖細手指勾著燕耿脖頸處的鎖鏈,神態淡淡:「風魔九伯解法極其繁瑣,溯兒雖然所中不深,如今已解了,但不能保證他未來還會不會發作。」book18.org

藺酌玉一怔,似乎意識到她要說什麼。book18.org

池觀溟看向藺酌玉的眼眸帶著說不出的溫和:「若有朝一日他變成燕耿這副模樣,不認至親、殘忍嗜殺,你當如何?」book18.org

藺酌玉這才明白為何池觀溟讓他一人過來了,抿了下唇沒說話。book18.org

池觀溟深思熟慮了許久,才決定對藺酌玉說這番話,輕聲道:「酌玉,你從小吃了太多苦,我不想燕溯再毀了你。」book18.org

藺酌玉卻道:「我的人生不會被任何人毀掉。」book18.org

池觀溟一頓。book18.org

「就如您一樣,世人不會因您的道侶變成瘋子,就覺得您的道途盡毀。」藺酌玉認真地說,「燕溯若瘋了,不識親友、理智盡失,就如同被注入獸性的傀儡,他已非他,是他的一生盡毀。」book18.org

妖窟的折磨沒讓他瘋掉,父母兄長的逝去沒能將他擊垮,就算未來燕溯瘋癲,他也不會後悔今日所做的決定。book18.org

他的人生只會像愛他之人所願那樣,順遂無憂。book18.org

池觀溟沒忍住笑了起來。book18.org

不愧是玲瓏心,活得從來清透純澈。book18.org

藺酌玉望著跪在地上往池觀溟掌心蹭臉的燕耿,飛快移開視線,唯恐燕道君醒來後將他滅口,輕輕咳了聲:「宗主是何時知道的?」book18.org

池觀溟似笑非笑:「兩個月前古枰城鎮妖司,他當著李巍和我的面,說周真人判他斷子絕孫,是極好的卦象。」book18.org

隨後又在靈樞山自爆元丹,是個人都能瞧出他的心思為何。book18.org

藺酌玉耳尖微熱,「哦」了聲。book18.org

浮玉山內無歲月,藺酌玉回去後過得極其充實,要麼去無憂司,要麼在藏書閣看書,大多數時候繼續煉他的法器。book18.org

兩月時間匆匆而過。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賀興跑來給玄序居送藥,剛靠近玄序居就聽到平地一聲驚雷,差點把他炸飛,定睛一看,才發現是藺酌玉的煉器閣炸開的動靜。book18.org

「酌玉?!酌玉!」book18.org

「咳咳咳!」藺酌玉面容黢黑地推開半扇報廢的門走出來,頭髮都被炸得捲曲,一邊抬手揮開煙霧一邊走出來,「師兄,什麼事啊?」book18.org

賀興快步上前將他拽出來,拿帕子給他擦臉上的灰:「天爺,你這是在研究什麼『炸器』嗎,怎麼那麼大動靜?」book18.org

藺酌玉又咳了幾聲:「沒有,清如的無垠之水消耗了不少,我想重新煉個順手的法器。」book18.org

賀興:「我看清如就挺好用的,一長川的水夠你揮霍一百年了。」book18.org

藺酌玉洗了把臉,含糊道:「你來做什麼?」book18.org

「送藥。」賀興將瓷瓶往桌子上一放,「我師尊說大師兄此番重修極其困難,這都兩個月了還沒凝氣,若今日再不出關,你就得進去把他喚醒,重新服藥。」book18.org

藺酌玉點點頭,狐疑道:「這麼難修嗎,之前大師兄不欻欻幾下就修好了?」book18.org

賀興翻了個白眼:「之前他有元丹,現在有什麼?」book18.org

藺酌玉:「那也不至於兩個月沒動靜吧。」book18.org

「也是啊。」賀興蹲在那和他一起憂愁,「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book18.org

藺酌玉眼眸一眯,直接橫腿朝他一掃。book18.org

賀興眼疾手快立刻一蹦,躲過藺酌玉的長腿,御風而去:「嘿嘿,沒掃著……啊!」book18.org

藺酌玉拿一顆桃子砸中他的腦袋,哼笑了聲,前去沐浴。book18.org

藺酌玉煉了好幾日的法器,功虧一簣,靈力也消耗殆盡,回到玄序居的後山溫泉中將自己洗乾淨,熱水浸泡著讓他有些昏昏欲睡。book18.org

沒一會就伏在溫泉邊的暖石上睡了過去。book18.org

那麼短時間,藺酌玉做了場夢。book18.org

夢裡燕溯的風魔九伯發作,變成只會嗚嗷喊叫的野獸,被藺酌玉用無數鎖鏈綁在玄序居,那張清靜寡慾的臉上帶著猙獰野獸似的兇悍和野性。book18.org

藺酌玉囂張大笑:「看你還毒舌不?說話啊,怎麼不說了,不是挺能說的嗎。」book18.org

燕溯直勾勾盯著他。book18.org

就聽得耳畔窸窣作響,藺酌玉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本該困在燕溯身上的鎖鏈不知何時到了自己身上,將他四肢和腰身綁縛得牢牢的,一掙扎就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book18.org

燕溯跪在他身邊掐住他的下頜,獰笑道:「說話啊,不是挺能說的嗎?」book18.org

藺酌玉:「嗷嗷!」book18.org

在藺酌玉的嗚嗷喊叫中,燕溯大笑著將他按住,狠狠地一口咬在他的喉結上。book18.org

「唔。」book18.org

藺酌玉泡溫泉泡得頭腦發昏,一時沒分清是夢境還是現實,耳畔隱約聽到有水聲,一個高大的人形正將他壓在暖石上,啃咬他的脖頸。book18.org

藺酌玉含糊呻.吟了聲,被熟悉的氣息包裹,下意識伸手抓住那人後腦的長髮:「癢……」book18.org

隨著這個夢囈似的語調,那點微弱的啃噬忽地變重,喉結傳來微弱的疼痛。book18.org

藺酌玉終於清醒了,迷茫看著身邊的人。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燕溯不知何時出關的,漆黑衣袍被水浸透貼在身上,露出魁偉的高大身軀,身上一股隱隱的元丹境氣息散發出來。book18.org

「嗯,是我。」book18.org

藺酌玉後知後覺,詫異地拽著他的頭髮讓他從自己脖子上分開:「你結丹了?」book18.org

燕溯沉沉望著他:「嗯。」book18.org

藺酌玉擰眉:「我記得清曉師叔說,你得循序漸進,要從凝氣開始。」book18.org

「嗯,凝氣已過,重結元丹我才出關。」燕溯並不想讓藺酌玉知道他這兩個月結丹失敗了多少次,將藺酌玉單薄的身軀打橫抱起來以乾淨的雪白外袍包裹住,「一個人沐浴,就不怕出事?」book18.org

藺酌玉早就習慣他事事親力親為,打了個哈欠:「我都多大了,又不是孩子。」book18.org

燕溯兩個月沒見他,恨不得將他揉進懷中,他大步流星走到玄序居內室,到了榻邊卻沒將他放下,反而問:「方才夢到什麼了?」book18.org

藺酌玉道:「沒有,放我下來。」book18.org

燕溯卻不肯放手,硬要問個明白。book18.org

藺酌玉總覺得燕溯對他的掌控欲好像比之前還要強,怎麼一個夢都要問到底:「我夢到你風魔九伯發作,嗚嗷喊叫狀似野獸,我就把你關起來了。」book18.org

燕溯挑眉:「然後呢?」book18.org

藺酌玉必然不可能說後面的事,沉聲道:「……然後我大發神威,返虛飛升成為仙君,點化你靈台的虛妄妖邪,你當即恢復神志,大讚『沒有你我可怎麼辦』。」book18.org

燕溯胸口輕輕震了震,似乎在笑。book18.org

藺酌玉按著他的肩膀:「這下能放我下來了吧。」book18.org

燕溯「嗯」了聲,卻是將衣袍水痕催干,半摟著藺酌玉在榻上倒了下去。book18.org

藺酌玉被緊緊抱在懷抱中,恢復元丹的燕溯身上又有了那股靈力流動的熱意,將藺酌玉的面頰烘得微紅。book18.org

藺酌玉不高興地戳他硬邦邦的胸口:「燕臨源,你就打算在這兒睡?」book18.org

燕溯眼睛也不睜:「嗯。」book18.org

藺酌玉想了想,眉梢輕揚:「難道你今夜想和我雙修嗎?」book18.org

燕溯緩慢拍他後背哄他睡覺的動作一頓,緩慢睜開眼睛。book18.org

藺酌玉眨著眼看他——狡黠的模樣和幾個月前問他「耳飾」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燕溯不動如山:「睡覺。」book18.org

藺酌玉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嘶,你要和我睡覺……唔。」book18.org

燕溯將他往懷裡一扒拉,做足了師兄該有的沉穩成熟的模樣:「別鬧。」book18.org

藺酌玉涮了他一頓,終於將夢裡的場子找回來了,喜滋滋地鑽進燕溯懷裡,雙手纏住燕溯精壯的腰身,臉頰在他緊繃的胸口蹭了蹭。book18.org

「兩個月沒見,我都想你了。」book18.org

這話藺酌玉經常說的甜言蜜語之一,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往往是用來討禮物的吉祥話——每回燕溯從鎮妖司回浮玉山,藺酌玉都會第一時間撲他懷裡,仰著腦袋眼睛亮晶晶看著他,伸出手脆生生地道:「師兄,我想你!」book18.org

往常這個時候,燕溯就會熟練地摸摸他的腦袋,將精心準備好的禮物送給他。book18.org

藺酌玉將腦袋往燕溯懷裡撞,沒等到熟悉的撫摸,就感覺燕溯的身軀似乎僵得像石頭。book18.org

隨後,兩人緊貼的地方緩慢有了變化。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第60章 桃花酒book18.org

狹窄床榻間,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book18.org

燭火順著輕薄紗帳傾瀉進來,藺酌玉抬起頭幽幽看他。book18.org

他正想說些什麼,燕溯呼吸一屏,滾燙的掌心猛地捂住他的眼睛,沉聲道:「睡覺。」book18.org

他的手掌太大,幾乎蓋住藺酌玉大半張臉。book18.org

「我倒是能睡著。」藺酌玉眨了眨眼,睫毛輕輕掃過燕溯的掌心,像是羽毛般直接撓到燕溯心底,「但師兄你就不一定了。」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燕溯下頜繃緊,使勁按了下藺酌玉的腦門,低聲又重複了遍「睡覺」。book18.org

藺酌玉乾咳了聲,掌心推著燕溯的胸口微微用力,整個人後退幾寸,翻身滾到牆邊,背對著他,飛快道:「睡了,呼呼。」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藺酌玉躺在床榻的昏暗裡,感知著身後依然滾燙的體溫,燕溯沒動,好半晌似乎念清心咒也無法平息被挑起的慾望,終於緩慢起身,輕手輕腳地離開。book18.org

好久,久到藺酌玉樂完一番都要陷入熟睡了,身側的床榻才重新傳來一具高大身軀的存在感。book18.org

燕溯身體籠罩著一層森森寒意,躺上來時那股涼氣籠罩狹窄床榻間,秋老虎帶來的燥意都被消散不少。book18.org

藺酌玉正迷迷瞪瞪著,一隻手從背後伸來,輕輕扒拉著他的腰,強行將他翻過身來,再輕柔地把他攬在懷裡。book18.org

藺酌玉含糊道:「涼。」book18.org

燕溯輕輕催動靈力在經脈轉了一圈,涼意被消除,滾燙如初。book18.org

藺酌玉又喊:「熱。」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藺酌玉從小就難伺候,燕溯在他腰上輕輕一拍,他只好不哼唧了,將臉埋在燕溯胸口,終於沉沉睡去。book18.org

翌日清早,藺酌玉醒來後熟練往身邊一摸,床榻的一側整潔鋪好,燕溯不翼而飛,只剩下半床涼意。book18.org

藺酌玉打著哈欠從內室走出去,還沒睜眼就嗅到一股熟悉的椒鹽小酥肉的味兒,鼻子當即動了動。book18.org

唔,他記得這味道似乎是燕行宗的,師兄每回回家都會給自己帶,用靈力溫著,飛回來數百里依然味道如初,很受藺酌玉喜愛。book18.org

藺酌玉順著味兒飄了過去,睜開惺忪的睡眼就見燕溯坐在外室泡茶,一旁的靈力團包裹著冒著熱氣的酥肉。book18.org

「醒了,去洗漱。」book18.org

藺酌玉眨了下眼睛:「你回家啦?」book18.org

「嗯。」燕溯道。book18.org

藺酌玉看了看時辰,更加詫異了:「這才剛辰時三刻,你這麼快?」book18.org

一來一回馬不停蹄,得跑死他吧。book18.org

燕溯沒說話,只是手扇了下酥肉的味兒,示意到底要不要吃了?book18.org

雖然早已辟穀,藺酌玉還是被香得吞了下口水,飛快前去洗漱,連臉都沒擦拭就跑過來吃吃吃。book18.org

「謝謝師兄。」book18.org

燕溯拿著帕子給他擦臉,漫不經心回答他剛才的問題:「我回家一趟取了東西,破曉出發,辰時而歸,不算緊急。」book18.org

藺酌玉咬著酥肉含糊道:「你自從受傷後就沒回燕行宗了,宗主很擔心你,既然回去了,怎麼不多待幾日再回來?」book18.org

燕溯道:「不著急。」book18.org

藺酌玉問著問著就滿腦子都是吃的了,興沖沖道:「明日便是中秋月圓夜,剛好將我釀的桃花酒取出來,到時候叫上清曉師叔、賀師兄他們來吃團圓飯。」book18.org

燕溯淡淡道:「師叔今日去了北疆出診,明日不會回來。」book18.org

「好嘛,那叫賀師兄好了。」book18.org

「也不必叫他。」燕溯隨意道,「他有事情要忙。」book18.org

藺酌玉好氣地問:「什麼事啊?」book18.org

燕溯想了想:「……應當是東州鎮妖司請他去做奉使。」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狐疑道:「不會是你現想的吧?」book18.org

燕溯也沒隱瞞:「嗯,剛想起來的。」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哭笑不得:「你別為難他,我都和他說過了,就算三界滅亡,只剩下我和他,我也絕對不會和他結為道侶的。」book18.org

燕溯抬眸看他:「那隻剩下你和我呢?」book18.org

藺酌玉眉梢一揚:「瞧師兄這話說的,就算三界好端端的沒滅亡,我也是想和你結為道侶的呀。」book18.org

燕溯一怔。book18.org

藺酌玉這張嘴慣會說甜言蜜語哄人,哪怕路過一個不認識的他都能上去夸一夸,好像萬事萬物在他眼中都有可愛之處。book18.org

但像這種赤.裸裸的情話卻是少之又少,直接將燕溯打懵了。book18.org

藺酌玉卻並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驚天動地的情話,好奇地伸手在燕溯面前晃了晃:「師兄?師兄啊!」book18.org

燕溯眸移開視線,將一塊酥肉塞他嘴裡:「嗯,知道了。」book18.org

藺酌玉不高興了:「我都和你海誓山盟了,你就一句『知道了』啊?敷衍我,果然有些男人得到了就不重視了。」book18.org

燕溯唇線輕輕勾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好,明日讓賀興來便是。」book18.org

藺酌玉連酥肉都不吃了,伸出指尖戳他的胸口:「我想聽什麼,你到底知不知道!說話!」book18.org

燕溯伸手攬住他的腰拽著人坐他膝蓋上,拿著帕子打濕水給他一根根擦拭帶油的手指:「別折騰三界了,天下太平,我也只認定你一人。」book18.org

藺酌玉愣了下,湊上去笑意盈盈:「哎呦,嘴好甜啊。」book18.org

燕溯不避反而主動上前在他唇角親了一口,面不改色道:「那就好好嘗一嘗。」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燕溯從靈樞山回來一趟,修為盡失,從高高在上的燕掌令變成廢人,性情本該比之前陰沉,可藺酌玉卻覺得他好像越來越外放,說這些齷齪話臉都不帶紅的。book18.org

藺酌玉敵不過他,只好將濕噠噠的手指往燕溯白衣上一蹭,囂張地揚長而去。book18.org

秋日漸涼,浮雲山的桃果早早成熟,藺酌玉收了滿滿當當釀桃子甜酒喝,又拿著鐵鍬親力親為,將埋在玄序居桃樹下的桃花酒給挖了出來。book18.org

藺酌玉是跟著桐虛道君學的釀酒,打開後一股清冽的酒香幽幽飄來。book18.org

賀興拍了拍手上的土,高高興興道:「每年你釀的桃花酒都送去鹿玉台了,今年總算能嘗到了!」book18.org

藺酌玉:「嗯嗯!」book18.org

中秋月圓,浮雲山閒著的就他們三人,共聚在玄序居中飲酒賞月。book18.org

燕溯親手做了一桌酒菜,還沒來得及讓藺酌玉嘗一口,賀興就像條大狗興沖沖地撲過來,將一口肉叼走,眼睛亮晶晶的:「大師兄的廚藝不減當年千方百計給小師弟做娃娃餐的時候!我真是有口福!」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燕溯沒說話,只是在心中輕輕劃了一道。book18.org

三人對飲,燕溯持著酒盞,道:「酌玉……」book18.org

賀興喝了半杯酒就開始撒歡,嚷嚷道:「酌玉!小師弟!這中秋月圓的第一杯酒,師兄敬你!」book18.org

藺酌玉酒量並不算好,喝得兩盞後面頰通紅,高高興興拿著酒盞和賀興一碰:「敬我!」book18.org

兩人咕嘟嘟喝了一杯。book18.org

燕溯神色冰冷,在心中又劃了第二道。book18.org

等到酒足飯飽,藺酌玉暈暈乎乎幾乎站不住,燕溯下意識伸手去扶,賀興卻衝過來和小師弟勾肩搭背,醉醺醺地道:「小師弟啊,我都聽師尊說了,嗚嗚嗚,雖然,但是,可你是酌玉,嗚嗚,你高興,無憂,師兄就開心!哞哞哞!」book18.org

藺酌玉被他哭得悲從中來,也跟著:「哞哞哞!咩咩咩!」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燕溯沉著臉划下第三道,再也忍不住揪住賀興的後頸,拎著人直接扔出玄序居,並丟下一句:「明日一早便去東州鎮妖司。」book18.org

賀興:「哞?」book18.org

終於將礙了一天眼的人踢走,燕溯余怒未消,折返回去就見藺酌玉正抱著酒罈一飲而盡,酒液順著他的下頜滑落脖頸,沒入散亂的青衫衣襟中。book18.org

喉結處的小痣被浸濕,顯得愈發色氣。book18.org

燕溯腳步頓了頓,才繼續往前走,伸手將那空了的酒罈奪過來:「說了喝酒賞月,月在當空是擺設?」book18.org

藺酌玉伸手一撲雙手抱住他的腰身,含糊地將腦袋往他懷裡蹭:「月亮在那又不會跑。」book18.org

燕溯見它醉得開始說胡話了,伸手將他打橫抱起來,裾擺如花輕輕翻飛:「睡覺。」book18.org

藺酌玉哼唧著沒說話。book18.org

燕溯在藺酌玉身上掐了清凈法訣,將身上的酒氣消除,坐在床沿凝視著他的臉,好像一尊石像般能看到天荒地老。book18.org

藺酌玉體內的靈力一直在慢吞吞運轉,將那濃烈的酒氣消除,躺了不過一個時辰神智就有點清晰。book18.org

但他懶得醒來,眯著眼睛醞釀困意。book18.org

迷迷糊糊間,坐在床沿的燕溯輕輕握住他的右手,將一個冰涼的東西戴在他的腕上。book18.org

藺酌玉隱約感知那似乎是個配飾,迷迷瞪瞪睜開眼,就見腕上帶著一根再普通不過的紅繩,上方懸掛著一枚小小的木劍,雕刻著一個「燕」字。book18.org

藺酌玉腦袋有點遲鈍,撇撇嘴:「這是什麼,好醜啊。」book18.org

燕溯道:「這是燕行宗下一任宗主的本命劍符。」book18.org

藺酌玉愣了下,腦子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迷茫看他:「給我幹嘛?」book18.org

燕行宗以斬器無雙起家,歷代宗主的本命劍符可調動燕行宗劍冢,甚至必要下能召喚無雙,從來不示人。book18.org

——幾個月前靈樞山的無雙是池觀溟請來,為桐虛道君所用。book18.org

燕行宗:「你不想要?」book18.org

藺酌玉有點醒了,斬器無雙誰不想用,但他記得輕重,皺著眉問:「宗主知道這事兒嗎,無雙剛被送回劍冢你就把本命劍符給我,宗主見你如此草率,肯定會打死你的。」book18.org

燕溯道:「她允了,很開心。」book18.org

藺酌玉疑惑:「你怎麼說的?」book18.org

燕溯輕輕在他眉心親了一口:「我說,做聘禮。」book18.org

第61章 無憂book18.org

玄序居皎月傾灑,桂樹下酒罈倒下,殘留的酒液流淌到地上,散發濃烈的酒香。book18.org

藺酌玉攀著燕溯的肩膀,雙腿交纏在他腰上,嘴唇被含住,灼熱的呼吸交纏,帶著淡淡酒香瀰漫唇齒間。book18.org

燕溯小臂托住藺酌玉的大腿,他身上掛了個人依然堅如磐石,咬著藺酌玉微腫的薄唇大步朝著內室走。book18.org

藺酌玉伸手薅了下他的發,掙扎著道:「沐浴……沐浴!」book18.org

燕溯「嗯」了聲。book18.org

藺酌玉從來覺得他師兄是理智沉穩的,這回難得失控,他莫名覺得害怕,只好先打算緩衝下,最好讓燕溯冷靜冷靜。book18.org

但這似乎是個錯誤的決定。book18.org

玄序居後院的溫泉是活的,水流潺潺從地下汩汩湧上來,又順著挖出來的小河匯入後院的桃林,能讓那一片觀賞的桃樹四季如春,花瓣不斷。book18.org

藺酌玉衣衫被解開,靠在暖石上高高仰著修長脖頸,小腿被燕溯捏在掌心,被熱水一騰,泛出一圈圈紅痕。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藺酌玉不知道是該制止還是該迎合,身體熱得發燙,只好徒勞無功地喊「師兄」。book18.org

燕溯似乎被這句「師兄」叫得整個人燃燒器了火焰,身體緊貼著地方几乎要將藺酌玉燙傷,吻他的力道更加兇悍。book18.org

藺酌玉終於招架不住,難耐地伸手按住燕溯伏在他胸前的頭,聲音沙啞帶著哭腔:「疼……咬、咬破了……」book18.org

燕溯舔了下他鎖骨窩裡溢出滑落的水滴,哄他:「沒破。」book18.org

藺酌玉要哭不哭,沒臉伸手去摸,只好哽咽著說:「沐浴好了,該睡覺了,師兄……師兄。」book18.org

燕溯親了他一下,直接將他從水中打橫抱起來,用白袍胡亂裹了下,頃刻縮地成寸回到內室。book18.org

藺酌玉被裹成個小卷放置在柔軟的榻上。book18.org

他那點酒意差不多要散了,迷迷瞪瞪一抬頭就見榻邊站著的燕溯,魁偉高大的身軀看著極其有力量感,漆黑的衣袍被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垂眸看來時帶著不可忽視的濃烈男色和壓迫感。book18.org

藺酌玉渾身一絲不掛,將那鬆鬆垮垮的白袍一扯就直接「坦誠相待」,咚咚咚,他打起退堂鼓,毛毛蟲似的在床上拱了拱,想將自己縮進被子裡去。book18.org

燕溯正在弄乾頭髮,看也不看地問:「怕了?」book18.org

藺酌玉拱起的動作一頓,故作鎮定道:「沒怕,我這是緊張。」book18.org

燕溯低低笑了起來。book18.org

藺酌玉乾咳了聲。book18.org

兩者好像沒有區別。book18.org

燕溯很快就將自己收拾好,屈指一點將燈熄滅,翻身上了榻,二話不說覆唇吻了過來。book18.org

藺酌玉熟練張開唇,但一口熟悉的桃花酒卻被渡了過來,辛辣的味道從口腔辣到了五臟六腑。book18.org

「嗯?」book18.org

燕溯道:「還緊張嗎?」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很想翻個白眼,但在床笫之上未免太過大煞風景,他不願做沒情調的道侶,只好誇讚。book18.org

「果真半點不緊張了,師兄這個主意好啊,我剛才怎麼沒想到呢?把我灌醉不正好,再來,我要喝三壇。」book18.org

燕溯最喜歡藺酌玉活蹦亂跳的樣子,聽他嘚啵著陰陽怪氣,輕輕提了下唇角:「嗯,等會就喝。」book18.org

藺酌玉酒量不多,那口酒沒讓他醉,但也總覺得飄飄欲仙,整個人懶洋洋的被燕溯抱坐在懷中,感知著那帶著劍繭的手指前所未有的長,沒一會眼淚撲簌簌往下掉。book18.org

那件白袍被掀開,鬆鬆垮垮掛在藺酌玉手臂間,完全遮不住什麼,其中一角被他咬在口中,浸濕了小小一塊。book18.org

他嗚咽著喊:「師兄……」book18.org

「燕……燕溯……」book18.org

燕溯輕輕咬著藺酌玉的喉結,注視著他仰著頭喘息,青絲傾瀉在凌亂床榻間,眼淚從渙散的眸瞳一點點溢出來,好像要將他這一刻的神情牢牢印在識海深處。book18.org

「嗯,我在。」book18.org

下半夜烏雲遮月,落起了秋雨,將玄序居的桃花打落了一地的花瓣,水珠落在花瓣間,鮮艷欲滴。book18.org

藺酌玉做了一夜的夢,耳畔全是那令他哽咽的水聲。book18.org

直到翌日醒來,才後知後覺是雨落的聲音。book18.org

窗欞外黯然沒什麼光亮,似乎是被人用法術遮擋住住了光,只能聽到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book18.org

狹窄溫暖的床榻間,藺酌玉躺在溫熱的錦被中,迷迷瞪瞪好一會清醒後,感覺腰間箍著一隻手,後背靠在滾燙的懷裡,還能感覺到那輕緩的心跳聲從緊貼的地方傳來。book18.org

藺酌玉側身想看他,微微一動身軀一僵。book18.org

燕溯早就醒了,按在他腰間的手靈力未停,輕輕捏著纖細過分的腰身:「難受?」book18.org

藺酌玉吸著氣翻身將臉埋他懷裡,悶悶道:「撐得慌……你說帶我沐浴,到底洗了沒有啊?」book18.org

「嗯。」book18.org

藺酌玉伸手按了按腰腹,好似還能感覺那令他大哭的弧度,手指一動就被燕溯的大掌包裹在掌心。book18.org

「還困嗎?再睡一會。」book18.org

藺酌玉道:「什麼時辰了?」book18.org

昨日太過混亂,他分不清白晝黑夜,記得燕溯抱他出去的時候,似乎都日上三竿了。book18.org

「黃昏。」book18.org

燕溯覆在他腰間的手靈力更加充盈。book18.org

藺酌玉躺了大半天,在燕溯懷中伸了個懶腰,雙手順勢勾在燕溯脖子上,懶洋洋地道:「師尊沒出關,你我無法合籍,恐怕要等個幾年。」book18.org

桐虛道君對藺酌玉而言,和親爹差不了多少,合籍定要等他到場。book18.org

好在燕溯的親爹也和「閉關」差不多,腦子出關也得幾年,並不著急。book18.org

燕溯點了下頭。book18.org

藺酌玉又一一說了合籍大典上要邀請的人,這個那個,滿滿當當一堆,能寫三四個請帖總冊。book18.org

「哦對,還有賀師兄。」藺酌玉想到昨夜的事,開口求情,「他就是傻了點,沒什麼壞心眼,東州鎮妖司那地方太危險了,能不能等再過幾年再讓他去啊。」book18.org

「晚了。」燕溯淡淡道,「他的名帖已在東州鎮妖司掛上了玉令,撤銷不了。」book18.org

藺酌玉瞪他,伸手掐了他腰間肉,見燕溯不為所動,眼皮都沒眨一下,終於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是怕他以後入鎮妖司,會直接求近入無憂司?」book18.org

燕溯道:「是嗎,你這麼覺得?」book18.org

藺酌玉這下看出來燕溯的打算了,沒好氣道:「你就是故意的,你這人看著正人君子,實則心裡冒黑水。」book18.org

燕溯在他唇角輕輕親了下,漫不經心道:「你第一天認識我?」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蔫壞這詞兒還被他當成誇讚了?book18.org

浮玉山長輩並不多,桐虛道君一閉關,偌大宗門都由大師兄說了算。book18.org

賀興哭天喊地,撒潑打滾都無用,只能眼淚汪汪被眾人送到浮玉山門口。book18.org

賀興擦了擦眼淚,和同門訴苦:「大師兄怎能獨斷專行!我師尊都沒指望我能成就什麼大事,他憑什麼要趕我去東州歷練?嗚嗚嗚哞哞哞!」book18.org

眾人:「……」book18.org

一位比他年長的師兄幽幽道:「可能你總是有事沒事水牛叫吧,山下百姓都說我們浮玉山養了只水牛,春日還來找我們借你去犁地。去東州也能讓你多多歷練,改改這個臭毛病。」book18.org

賀興:「……」book18.org

賀興撇嘴:「我也能去無憂司啊,離家也近……對了,小師弟呢,你們誰見他了,能不能叫他來為我求求情。」book18.org

眾人相互對視,都搖頭:「今日一天都沒見他。」book18.org

賀興皺眉:「他昨日喝了酒,今日恐怕要宿醉難受,你們誰去給他……」book18.org

正熟練操心著,就聽山階上傳來熟悉的聲音:「賀師兄!」book18.org

賀興當即喜出望外:「小師弟!你是來……」book18.org

……救我出水火的嗎?book18.org

藺酌玉氣喘吁吁跑來,秋日才剛到,他就已穿上了披風,脖子上圍著毛茸茸的圍脖,襯著臉頰微紅,飛過來時帶來一股香味,似乎又敷了粉。book18.org

藺酌玉道:「……我是來送行的。」book18.org

賀興:「……」book18.org

賀興哭喪著臉:「大師兄真捨得我去東州?」book18.org

「是啊。」藺酌玉眼睛亮晶晶地道,「但我和他討價還價半天,終於給你縮短了歷練時間!兩年你就能回來啦!」book18.org

賀興看著小師弟賣乖討喜的漂亮模樣,實在可愛,心中溫暖得要命,忍不住微微笑起來,生平第一次輕聲細語地說:「酌玉啊,你知道我的鎮妖司調令上,歷練時間是多久嗎?」book18.org

藺酌玉期盼道:「多久嘛?」book18.org

賀興微笑:「半年。」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賀興溫暖的心開始滾燙,怒火怦然灼燒,差點把他理智燒沒了,猛地撲上去作勢要和可恨的藺酌玉同歸於盡:「藺酌玉!我和你不共戴天啊啊啊!」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眾人手忙腳亂去攔他,拖著賀興的腰往後拽。book18.org

「冷靜冷靜!歷練時間長是好事啊!清曉師叔本來也想著回來就送你去北疆歷練個四五年,北疆那地方多偏僻啊,東州好太多了!」book18.org

「小師兄是一片好心!」book18.org

賀興氣得腦瓜子懵懵的,走之前還在瞪他,但終於不哞了。book18.org

藺酌玉急得團團轉:「賀師兄放心!我定然會再和大師兄商量,爭取早日獲得『恩典『,為你贖身!「book18.org

賀興友好的話語從山階下飄來:「贖你大爺!「book18.org

藺酌玉說:「我大爺就是我師尊!」book18.org

賀興不吭聲了。book18.org

藺酌玉跑過來送賀興,劈頭蓋臉挨了一頓罵,頓時氣勢洶洶地回去找燕溯算帳。book18.org

燕溯正在玄序居練劍,劍意凜冽,帶起一股寒霜,將花枝上凍著的水都結成冰珠。book18.org

倏地,鏘。book18.org

臨源劍對上無憂劍,盪起一圈靈力將虛空撞出海市蜃樓似的扭曲波紋。book18.org

藺酌玉手持臨源劍,眉梢輕挑將無憂劍撞開,哼笑著道:「好啊好,燕掌令真是好算計啊,明明讓賀師兄去半年卻騙我說十年,還從我這裡得了那麼多好處,當誅!」book18.org

說著,他再次提劍衝上去。book18.org

鏘鏘鏘。book18.org

燕溯眉眼帶著未散的笑意,非但不退反而上前,身形迅速悄無聲息地將沒用靈力的藺酌玉拽到懷中,從背後抱住他的腰。book18.org

藺酌玉朝後搗他小肚子:「切磋劍招呢,師尊教你練桐虛劍的時候抱師弟的腰啊?這是哪一招,等師尊出關我定找他算帳。」book18.org

燕溯淡淡道:「你我已是道侶,自然是道侶所使的劍招。」book18.org

藺酌玉:「還未合籍,不算道侶。」book18.org

燕溯點頭:「對,昨夜也不是雙修,是師兄研究出的新劍招。」book18.org

藺酌玉心想不好,他又要引我笑。book18.org

燕溯抱著他坐在廊下,從後攬住他的腰身將下頜抵在藺酌玉頸窩,輕輕親了下他的脖子。book18.org

又落雨了,雨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從屋檐往下傾瀉。book18.org

藺酌玉沒了戰意:「那能讓賀師兄早點回來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藺酌玉沒料到他如此好說話,感覺師兄的脾性好像和之前扎手的冷硬真的不同了:「噫,答應得如此乾脆,你又有什麼壞主意嗎?」book18.org

燕溯睜開眼看他:「為何這樣說?」book18.org

藺酌玉挑眉:「你不應該找我要什麼獎勵,再勉為其難答應嗎?」book18.org

燕溯沉默許久:「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什麼樣的人?」book18.org

藺酌玉拿他的話嗆回去:「你什麼人我能不知道嗎?」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燕溯笑了,輕柔親了下他的眉心,像是對待珍重稀奇的寶物。book18.org

「我一生所求有兩樣,皆已得到。」book18.org

藺酌玉眼眸一眯,明知故問:「你求什麼啊?」book18.org

燕溯不答。book18.org

藺酌玉可喜歡他這副想說情話卻又羞赧的死樣子了:「說說說,萬一你沒得到呢,你說出來,我好幫你如願。」book18.org

燕溯咬了下藺酌玉的唇,將他的聲音堵回去。book18.org

「你。」book18.org

藺酌玉嘴唇殷紅,面頰的粉也被蹭掉,露出隱約的咬痕,他伸爪子攏了攏耳朵:「啊?什麼!?大師兄,雨聲太大了,我聽不著!」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燕溯抬手將他轉過來面對面抱著,感知著兩道心跳聲相互交纏,前所未有地安心。book18.org

秋雨淅淅瀝瀝,晨霧氤氳,青山被縈繞。book18.org

一生所求,皆是無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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