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掌令book18.org
燕溯的意識失控只有幾息時間,很快那種被操控的感覺便潮水似的褪去。book18.org
恢復神智的瞬間,燕溯對上的便是藺酌玉茫然無措的眼神。book18.org
……以及脖頸處猙獰的指痕。book18.org
燕溯下意識想要上前查看他的傷勢,青山歧忽地擋在藺酌玉面前,警惕地望著他:「無憂當心。」book18.org
燕溯一僵。book18.org
藺酌玉注視燕溯的眼瞳,無聲吐出一口氣:「師兄……」book18.org
話音未落,燕溯側身,低聲道:「你先回去,我去鎮妖司一趟。」book18.org
藺酌玉:「可你……」book18.org
燕溯心臟狂跳,唯恐再不走又會做出傷害藺酌玉的舉止,頭也不回地道:「忙完我再同你細說。」book18.org
藺酌玉本能追他:「師……嘶!」book18.org
他腳踝一陣刺痛,單薄身軀歪了歪,被青山歧眼疾手快一把扶住。book18.org
就這麼一耽擱,燕溯的身影頃刻消失在遠處。book18.org
藺酌玉心像是被什麼揪住,清冽的潮濕水氣吸入肺腑,涼得他渾身發寒。book18.org
青山歧將他帶回望重城,大雨終於停了,天光破曉。book18.org
藺酌玉猝不及防被燕溯拂開,腳狠狠崴了下,回到望重城住處後腳踝已腫得老高,加上脖頸處的猙獰傷痕,顯得整個人孱弱又狼狽。book18.org
青山歧將他放在連榻上,單膝跪地脫下他的鞋,瞧見腳踝的淤青臉色微微一變。book18.org
初遇時,青山歧最厭惡藺酌玉的驕縱,衣袍沾了點水就要丟了換新,可如今他渾身濕透,衣擺皆是污泥,卻心不在焉坐在那。book18.org
青山歧輕輕握著藺酌玉的腳搭在自己膝上,指腹輕輕在腳踝處一按。book18.org
藺酌玉手一顫,終於回過神來,見青山歧跪在自己身邊,趕忙要縮回腳:「沒、沒事,你先起來。」book18.org
青山歧扣住他的小腿,蹙眉道:「別亂動。」book18.org
他嗓音有些低沉,藺酌玉僵了下只好沒動,無可奈何嘆了口氣:「今日多謝你了。」book18.org
青山歧沉著臉沒說話。book18.org
他是想殺燕溯,卻沒料到那姓燕的風魔九伯如此駭人,險些將藺酌玉牽連其中。book18.org
青山歧拿出藥膏來,一點點塗在他腳踝處。book18.org
藺酌玉不太自在被別人觸碰,強忍著頭皮發麻的感覺,讓青山歧給他上完藥。book18.org
等塗完,藺酌玉猛地一縮腳,輕聲道:「你先回……唔。」book18.org
青山歧站起身,手輕輕掰著藺酌玉的下巴往旁邊一歪,盯著那脖頸處的淤青:「還有這裡。」book18.org
藺酌玉摸了下脖頸,不太在意:「明日起來就能消了,你快回去吧。」book18.org
藺酌玉現在心情很亂,不想再和外人寒暄,第三次下了逐客令。book18.org
青山歧卻置若罔聞,沉著臉道:「燕掌令險些殺了你……」book18.org
藺酌玉霍然看他。book18.org
青山歧話一出口便後悔不已。book18.org
他太著急了。book18.org
兩人之間不似最開始有嫌隙的冷戰,就算藺酌玉險些被殺,以他的脾性也是擔憂燕溯的反常,而不是畏懼而疏遠。book18.org
見藺酌玉眼眸帶著冷意,青山歧眼眸一垂,嗓音軟了下來,訥訥道:「我只是擔心你。」book18.org
藺酌玉有些無可奈何,但也承了他的好意,溫聲說:「沒事,方才我只是嚇住了,就算你沒到,我師兄也不會真的傷到我。」book18.org
青山歧沒說話。book18.org
藺酌玉哄他:「乖,回去休息吧。」book18.org
青山歧不情不願地走了。book18.org
藺酌玉撐著額頭坐在那,腦海中全是燕溯神智癲狂的樣子。book18.org
當年潮平澤沒出事時,藺成璧曾帶他去燕行宗去玩,那時的燕溯已是個半大少年,跟在池觀溟身後來招待貴客。book18.org
小酌玉很喜歡燕溯,小跑過來抱住他的腿,脆生生地喊哥哥。book18.org
燕溯蹲下來抱了抱他,卻沒像之前那樣對他笑。book18.org
藺成璧恭敬頷首,對池觀溟說些什麼,藺酌玉沒聽懂,他靠在燕溯懷裡,伸出兩根手指戳著燕溯的唇角往上頂,想讓燕溯對他笑。book18.org
藺成璧無可奈何地將他抱起來:「乖,別鬧。」book18.org
一向對他溫柔的池觀溟臉上也沒有笑意,神態蒼白嚴肅。book18.org
藺酌玉不懂氣氛為何這麼奇怪,好奇地看來看去。book18.org
但很快,就有人來稟告,眾人匆匆過去,剛走到一處漆黑昏暗的屋子,就聽到裡面傳來憤怒的咆哮,宛如野獸。book18.org
藺酌玉嚇了一跳,下意識抱住藺成璧的脖子。book18.org
藺成璧一邊輕柔撫著他的後背一邊和池觀溟說些什麼,藺酌玉沒懂,等到稍微懂事些才後知後覺,那日是燕行宗宗主發瘋癲狂的日子。book18.org
藺成璧帶著他去問候,可他一無所知,一直纏著燕溯要玩。book18.org
燕溯臉色蒼白,卻牽著他的手在燕行宗遊玩。book18.org
燕行宗人來人往,大多數人都將奇怪的眼神放在燕溯身上,說些奇奇怪怪的話。book18.org
藺酌玉吃著糖,只覺得不太舒服。book18.org
忽地,燕溯說出兩人見面後的第一句話:「玉兒,萬一有朝一日我也……」book18.org
藺酌玉咬著糖茫然看他。book18.org
但燕溯沒說完,只輕笑了下,便帶著他繼續玩。book18.org
直到十餘年後的今日,藺酌玉明白了那句未盡之話的意思。book18.org
萬一有朝一日我也發瘋癲狂……book18.org
藺酌玉頭痛欲裂,濕漉漉的衣袍貼在身上,浸得他很不舒服,可一向愛乾淨的他卻沒了精力去捯飭。book18.org
他先將此事告知了師尊,又去詢問危清曉,這番忙碌,天即將亮了。book18.org
藺酌玉無聲吐出一口氣,終於起身沐浴換衣,他還要去鎮妖司牢獄詢問那隻大妖,更要去找燕溯的行蹤。book18.org
他單腳蹦著換好衣袍,不知是顛的還是淋雨淋的,整個人腦袋暈暈乎乎。book18.org
剛回連榻上,藺酌玉眼前一黑,險些一頭栽下去。book18.org
一隻手忽地從旁邊伸來,將他接住。book18.org
藺酌玉還沒看清來人,身體卻本能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氣息和體溫,整個人挨了過來:「師兄!」book18.org
燕溯臉色蒼白如紙,仍穿著昨夜那身帶血的白袍。book18.org
他將藺酌玉扶好,一語不發地伸出指腹在他脖頸處輕輕一按。book18.org
「哎沒事,一會就消了。」藺酌玉頭髮還沒擦汗,濕漉漉往下滴著水,伸手抓住燕溯的手腕,唯恐他又趁著自己不注意跑了,「你去哪裡了呀?師尊讓我們忙碌完回宗,你帶我回家好不好啊?」book18.org
燕溯沒說話,又看了看他的腳踝。book18.org
藺酌玉直接一蹬腿,將腳搭在燕溯大腿上,撇著嘴說:「你看下,都腫這麼老高了,走道都費勁,你要是不管我我可只能金雞獨立撲騰回家,到時候你看我給不給師尊告狀,你少不得一頓毒打。」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燕溯垂著眼為消腫只有些淤青的腳踝輕輕按著,指腹有力好像按住了藺酌玉的哪根筋,一道暖流直衝天靈蓋。book18.org
藺酌玉微微一哆嗦,有些不明白那股熱意到底從何而來。book18.org
燕溯感覺到他在抖,還當他在疼,終於開口說話:「還想我送你?你就不怕我再發狂將你殺了?」book18.org
「你就吹吧你。」藺酌玉撇撇嘴,「我那是沒反應過來,否則催動師尊一道劍意,你直接就趴下了。」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燕溯順著他的小腿一按。book18.org
藺酌玉「嗷」的一聲差點蹦起來:「燕溯!」book18.org
燕溯冷淡道:「我說認真的。」book18.org
「我難道就在說笑嗎?」藺酌玉悶悶不樂地說,「你是不是又想疏遠我,或者說些傷人心的壞話和我冷戰?」book18.org
燕溯輕聲道:「不會了。」book18.org
藺酌玉終於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燕溯伸手輕輕摸著藺酌玉的下頜,視線盯著那可怕的淤青:「昨日那隻大妖或許是青山一族,掌司命我即刻啟程將這隻狐妖帶回總司。」book18.org
藺酌玉詫異:「青山族?這麼弱的青山族嗎?」book18.org
「更無州青山族已死的差不多,這隻已算修為頗高。」燕溯用指腹蘸著藥一點點給他塗著,因離得太近甚至能嗅到藺酌玉身上剛沐浴後的氣息,他屏住呼吸,心不在焉地道,「或許能通過這隻妖順蔓摸瓜,尋到當年潮平澤之案的罪魁禍首。」book18.org
「哦。」book18.org
藺酌玉明明差點被掐死,此時卻順從地揚起修長脖頸,將命門送上前去。book18.org
那是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book18.org
燕溯回想起昨夜大雨滂沱,藺酌玉也是這樣茫然地任由他扼住脖頸,全然忘了反抗的場景。book18.org
如果還有下次……book18.org
藺酌玉第一反應恐怕也不會是動手反抗。book18.org
燕溯回想起當年他父親瘋癲屠戮的模樣,微微閉了閉眼。book18.org
藺酌玉沒意識到燕溯的情緒波動,只覺得脖頸處那羽毛似的觸感讓他下意識想要逃,可身體卻僵在原地,好一會才不自在地說:「那我能去嗎?」book18.org
燕溯搖頭:「第四司賭注已成,你活捉大妖,新掌令之位已是你,以後有的忙碌。」book18.org
藺酌玉若有所思:「那你送過去便回家嗎?」book18.org
「可能要待一段時日。」book18.org
藺酌玉望著燕溯躲避自己的眼神,好一會才「啊」了聲,後知後覺到自己剛才高興太早了。book18.org
昨夜燕溯的失控,終歸給兩人間形成了一道無形的裂紋。book18.org
藺酌玉想說自己不在意、不害怕,可話還未說出口,又意識到這件事最在意、最害怕的人是燕溯。book18.org
燕溯怕親手殺了自己。book18.org
這種恐懼是藺酌玉無論說什麼都無法安撫下來的。book18.org
燕溯越看那道傷越覺得刺眼,好似又回想起被困在軀殼中眼睜睜看著「自己」掐住藺酌玉的絕望和後怕。book18.org
若他那時不是扼住脖頸,而是拔出無憂出了一劍……book18.org
恐怕藺酌玉早已身首異處。book18.org
燕溯臉色難看至極,霍然起身。book18.org
藺酌玉趕忙拽住他:「你去哪裡啊?」book18.org
燕溯沒回頭:「將藥放下。」book18.org
藺酌玉這才鬆開手,眼巴巴望著他離開房間。book18.org
可轉念一想,他從儲物戒里拿出來的藥,要送去何地?book18.org
藺酌玉一驚,立刻蹦起來踉踉蹌蹌地跑出去。book18.org
偌大府邸,早已不見了燕溯的蹤跡。book18.org
他又跑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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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押送大妖的奉使便匆匆回鎮妖司總司。book18.org
第四司諸位奉使一覺醒來,聽聞藺酌玉竟然活捉了一隻固靈境的大妖,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匆匆前去第四司打聽情況。book18.org
第四司眾說紛紜,還有人前去問秦同潛此事的真假。book18.org
秦同潛自然做不出來冒領功勞的惡事,哼笑了聲:「自然是真的,燕掌令已將那隻大妖帶回總司了。」book18.org
眾人「嚯」了聲,又繼續嘰嘰喳喳。book18.org
正說著,藺酌玉慢吞吞地過來了,身後依然跟著那個身穿紫衣的男人。book18.org
瞧見他,眾人忙匆匆前來迎接恭賀。book18.org
藺酌玉不知為何臉色很是難看,但他從不將情緒發泄在其他人身上,和人相處向來滴水不漏,笑著和眾位奉使寒暄。book18.org
固靈境的大妖渾身煞氣,沾染無數人族鮮血,一隻的罪孽能趕上那些尋常妖族的百倍有餘,除非眾人能在最後兩日捕捉到另一隻大妖,第四司掌司便是藺酌玉無疑了。book18.org
剛及冠的鎮妖司掌司,前所未有。book18.org
秦同潛臭著臉站在那,見藺酌玉被人擁簇著,哼笑了聲抬步就要走。book18.org
藺酌玉「哎」了聲叫住他:「秦奉使留步。」book18.org
秦同潛不耐道:「幹嘛?」book18.org
「怎麼心情這般不虞?」藺酌玉問,「我是新上任的掌令,你可以同我說說啊。」book18.org
秦同潛:「……」book18.org
秦同潛獰笑:「昨夜如果不是我,你焉能將大妖送到鎮妖司!別得寸進尺啊。」book18.org
藺酌玉哈哈大笑。book18.org
青山歧眉頭一皺,不耐煩地看向秦同潛。book18.org
藺酌玉和旁人相處往往是很疏離的,就如同初次見自己,可對這個秦同潛卻是各種挑釁打趣,待他全然不同。book18.org
青山歧磨了磨牙,陰森盯著秦同潛。book18.org
礙眼。book18.org
秦同潛猛地打了個寒顫,有種被猛獸盯上的錯覺,他懶得在此處待,直接道:「願賭服輸,掌令之位即是你的,我即刻打道回府。」book18.org
藺酌玉伸手一攔,笑吟吟地道:「第四司剛成立,我經驗不足,萬事還得勞煩秦師兄拿主意呢。」book18.org
這位師兄叫的秦同潛心情大好,斜眼看他:「你就不怕我和你爭掌令之位?」book18.org
「掌令之位自然是能者居之。」book18.org
秦同潛哼了聲,心說真會說漂亮話。book18.org
不過他雖然不想被家中人安排,可心中也嚮往鎮妖司,加上藺酌玉這個掌令比其他三掌令好相處得多,思忖良久終於決定留下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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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無憂司傳遍三界。book18.org
藺酌玉歡天喜地回家,告知師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book18.org
關於藺酌玉在外之事,桐虛道君事無巨細全然知曉,但還是耐心地聽著藺酌玉叨叨叨,翻來覆去念自己是如何英明神武地英雄救美。book18.org
「……師兄被大妖重創,哇哇吐了滿山頭的血,奄奄一息躺在血泊中,眼看著大妖的利爪離他只有半寸,師兄即將命喪此處時,我手持臨源劍悍然一劍,救下嬌弱的師兄性命。」book18.org
說到興處,藺酌玉還挽了個劍花,差點打到師尊的下巴。book18.org
「就這樣,大妖被我一劍擊退,跪地求饒!」book18.org
桐虛道君喝了口茶,見他翻來覆去說了三四遍,點點頭:「的確英明神武,若師尊在,恐怕都救不了那麼及時。」book18.org
藺酌玉被捧得心花怒放,笑嘻嘻地跪在蒲團上:「師尊,那隻大妖不會是你特意引來幫我的吧?」book18.org
桐虛道君似笑非笑看他:「我若幫你,會讓大妖傷到你『嬌弱』的師兄嗎?」book18.org
藺酌玉想想也是。book18.org
他狠狠貶低了燕溯一通,也沒能泄了那人不告而別的怒火。book18.org
雖然知曉燕溯的打算,可他還是抑制不住的生氣。book18.org
有什麼話不知道好好說嗎,非得一言不發扭頭就走?book18.org
藺酌玉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還要再添油加醋說一遍自己救慫師兄的英姿,忽地感覺眼前一陣暈眩,意識似乎消失了片刻。book18.org
等恢復神智時,隱約感覺師尊在喚他。book18.org
「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一時沒弄明白自己到底出了什麼事,睏倦地還記得自己剛才要說的話,小聲嘟囔:「師兄吐了好多血,把望重城都要淹了……」book18.org
桐虛道君臉色煞白,將藺酌玉橫抱到榻上,見他身上生機似乎在悄無聲息的流逝,猛地甩出去一道宗主印。book18.org
不到十息,危清曉匆匆過來。book18.org
她只是瞅了一眼就發現不對:「二三契即將碎了,無法再結第二次,可他的元丹還未恢復,加之此番他消耗巨大靈力……」book18.org
桐虛道君厲聲道:「儘管說怎麼做!」book18.org
「要麼徹底獨占這顆元丹,要麼……」危清曉小心翼翼道,「只能結道侶契。」book18.org
第40章 青山歧book18.org
北陵鎮妖司。book18.org
護器無疆千百年如一日散發幽藍符紋,燕溯腰負無憂劍,由奉使拎著燈引入鎮妖司牢獄中。book18.org
能關押在北陵的妖族皆是大妖,密密麻麻的符紋時刻折磨著籠中妖族,發出哀戚又憤怒的哀嚎。book18.org
燈盞的符紋流轉,兩側牢籠的大妖砰的衝上來抓住欄杆,猩紅的豎瞳直勾勾盯著白袍男人。book18.org
「燕臨源,哈哈哈,做妖的滋味如何?!」book18.org
「知曉你父親發瘋時是何滋味了嗎?」book18.org
「高高在上的燕掌令,馬上也要淪為和我們一樣的階下囚了哈哈哈!」book18.org
四周陰惻惻的邪笑灌入耳畔,奉使提燈一晃,符紋化為長鞭狠狠甩在發出聲音的大妖身上,厲喝道:「放肆!」book18.org
被譏諷的燕溯神態沒有半分變化,漠然道:「走。」book18.org
「是。」book18.org
青山沉身負青山血脈,被鎮妖司關押在牢籠最底層。book18.org
燕溯順著滿是青苔的石階走下,就見巨大的妖軀邊,凌問松正在閉眸用靈力探查識海,四周散發著碧綠色的螢火光芒。book18.org
察覺到有人過來,凌問松將靈力收回,側眸看來,明顯有些不耐:「你來做什麼?」book18.org
燕溯道:「掌司讓我來問,可有結果?」book18.org
凌問松聽到掌司之令,臉色好看許多,乾咳了聲:「青山血脈特殊,且體內被下了禁制……」book18.org
燕溯點頭:「就是沒什麼結果。」book18.org
凌問松耐心地說:「話也不能這麼說,它識海中關於『青山』二字探查不出來,但這樣起碼更能確定他便是青山親族,且身份不低。」book18.org
燕溯說:「你說這些人盡皆知的廢話做什麼?」book18.org
凌問松:「……」book18.org
要不是打不過他,他早就將這人的嘴撕爛了!book18.org
凌問松磨了磨牙,冷冷道:「這隻大妖分明是無憂所捕獲,為何是你送來北陵?」book18.org
燕溯打量著他:「搜查不出結果就直說,不必顧左右而言他,掌司並不會怪罪你。」book18.org
凌問松:「……」book18.org
凌問松怒道:「有本事你來!」book18.org
燕溯將繡著桃花的雪白外袍脫下放置一邊,露出裡面勾勒魁梧身形的漆黑勁裝,冷淡道:「出去。」book18.org
凌問松嫌棄地看著他,知曉這人的暴戾手段,臭著臉出去了。book18.org
還未走出兩層,就聽得最下方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book18.org
凌問松下意識抖了下,口中罵了句瘋子,匆匆抬步離去。book18.org
妖族將人族當成食物,燕溯見慣了慘死的人類,心硬如鐵,從不將畜生當成同族,哪怕和人類一樣有著一樣的外表,也絲毫不耽擱他心狠手辣。book18.org
最下方的慘叫幾乎將牢籠震塌,上方叫囂的妖族瞬間慫了,全都噤若寒蟬,唯恐下一個便輪到自己。book18.org
直到半日後,燕溯踩在沒過腳背的血泊中,結實有力的小臂緊繃,冷冷拽住被迫化為人形的青山沉滿室血污的頭髮。book18.org
青山沉從小養尊處優,從未受過什麼苦,卻在一個區區人族手中死去活來無數次,朦朧視線注視著燕溯那張陰森如厲鬼的臉,神魂不自覺一陣陣顫抖。book18.org
那是來自骨子裡的畏懼。book18.org
燕溯居高臨下望著他,眸瞳毫無神情,像是注視一個死物:「屠戮潮平澤之妖,在何處?」book18.org
這是他問的第一句話。book18.org
青山沉奄奄一息,努力遏制住身體的發抖:「你……咳,連我的神識都探查不出,更何況親口問我。」book18.org
燕溯薅著他的頭髮逼迫他仰起頭:「虎毒不食子,它連親生子也會下禁制?」book18.org
青山沉一驚:「你怎麼會……」book18.org
燕溯神色漠然。book18.org
自然是詐它的,沒料到竟如此愚蠢。book18.org
怪不得他會隻身入三界腹地,更在浮玉山腳下對鎮妖司掌令出手,要麼真是個自大的蠢貨,要麼是被人算計。book18.org
燕溯抬手一招,無憂劍凌空而來,直直懸在青山沉的眸瞳上三寸,逼得他眼瞳驟然縮成豎針。book18.org
燕溯語調沒有半分波動:「我只問一遍,青山族是不是在靈樞山?三、二……」book18.org
伴隨著他的每一聲倒數,劍便往下落一寸,明明兩息不到,便已到了瞳孔正上方。book18.org
青山沉臉色倏地白了。book18.org
就在最後一聲即將落下時,他咬牙道:「就算你殺了我!我……我也不能說!」book18.org
燕溯垂眸望著這蠢似王八的妖,又問:「你和路歧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青山沉驚魂未定,他怨恨人族,自然不肯將同族之人的秘密抖摟出來,咬著牙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book18.org
燕溯問出最後一個問題:「為我父親下咒之妖,可在青山族?」book18.org
不過是只無關緊要的小妖,又無青山族的血脈,青山沉自然不會為她保守秘密:「在!她在我父親身邊!」book18.org
燕溯只問了四個問題,隨手將奄奄一息的青山沉扔在地上,將白袍披在肩上,抬步頭也不回地離去。book18.org
北陵無疆棧道,李不嵬等候他多時。book18.org
燕溯抱劍行禮,將得知的消息一一告知。book18.org
李不嵬若有所思:「靈樞山遼闊,山脈連綿千里,青山族當年從更無州匆匆逃竄,此處的確是最好的藏身之所。」book18.org
屠戮潮平澤的大妖即使青山族首領,若能在燕溯發作前將下咒之人斬殺,一舉兩得。book18.org
只是目前最難辦的便是尋到青山族的藏身地。book18.org
李不嵬仰著頭注視著護器無疆,不知在想什麼。book18.org
燕溯此時心緒前所未有的放鬆,只要將下術人斬殺,風魔九伯消散,那他面對藺酌玉時九不必戰戰兢兢,唯恐傷了他。book18.org
「師叔……」燕溯低聲道,「法器無疆,能否捕獲到青山族的妖力?」book18.org
李不嵬喃喃道:「三界安危全系在無疆上,一旦動用它……」book18.org
且現在還不確定燕溯問出來的消息是真是假。book18.org
李不嵬揉了揉眉心:「罷了,讓我想一想。」book18.org
李不嵬向來穩紮穩打,從不敢去賭虛妄之事——就像當年無疆換藺酌玉之事,和野蠻的妖族做交易毫無把握,更是拿三界蒼生的性命來賭。book18.org
他輸不起。book18.org
燕溯望著他,忽然不著邊際地問:「師叔為何想讓我或酌玉繼承鎮妖司?」book18.org
李不嵬望著無邊無際的湖面,良久才淡淡道:「我循規蹈矩,順應天道,最大憾事只為情字,註定此生不會有子嗣。」book18.org
「為何?」book18.org
李不嵬沒回答,只是望著溟濛水面,隨意道:「狐妖關押在此處,你速回吧。」book18.org
燕溯始終看不透這個師叔,他曾因李不嵬鐵石心腸放棄藺酌玉而怨恨過,越長大在鎮妖司待的越久,就越能知曉蒼生在妖族利爪下的存活之艱。book18.org
他不再多問,微微頷首一禮,迫不及待想要回浮玉山。book18.org
忽地,李不嵬道:「臨源,方才浮玉山有信傳來……」book18.org
燕溯腳步頓住,蹙眉看來。book18.org
李不嵬注視著他的神情,無可奈何嘆了口氣,似乎覺得可惜。book18.org
「玉兒重傷病危,兄長要為他三日後和路歧結道侶契。」book18.org
燕溯臉色倏地變了:「重傷?為何會重傷?他現在如何?!」book18.org
李不嵬沒料到他第一反應是這個,愣了愣頗為無奈地笑了:「放心,還是元丹受損的事,不知為何出了變故,只是昏睡。」book18.org
燕溯心中仍然擔憂,後知後覺到李不嵬後面半句話。book18.org
結……道侶契?book18.org
「可那路歧……」book18.org
燕溯這兩日並未閒著,從數萬卷宗尋到當年更無州解救之人,查出路家從未去過更無州,更何談路歧所說的前去將他救走。book18.org
那人分明是在說謊。book18.org
「周真人卜卦從未錯過。」李不嵬輕聲道,「哪怕你和兄長阻擋,仍擋不了天意,也許這便是命中注定的『正緣』。」book18.org
燕溯死死握著手,一語不發轉身離去。book18.org
李不嵬轉身望著平靜無波的水面,低聲呢喃。book18.org
「冥冥碧色霞,誰料觀無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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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酌玉足足昏睡兩日,且還沒有要醒的徵兆。book18.org
玄序居皎月明明,藺酌玉躺在床榻上平靜安眠,好似下一瞬就能醒過來嬉笑打鬧。book18.org
青山歧坐在一邊凝視著他的臉,緩緩露出個笑。book18.org
起先桐虛道君將藺酌玉護在鹿玉台用無數聚靈陣護住他生機不滅,可仍然阻擋不了元丹中的靈力流失,哪怕三界聖手如危清曉也毫無辦法。book18.org
唯獨靠近青山歧時藺酌玉的生機流逝才有所減緩,這才讓藺酌玉回到玄序居。book18.org
青山歧並不覺得使點詭計有哪裡不對,目的達到就好,現在的藺酌玉不就落到他手掌心了嗎。book18.org
只是他的,誰都不能和他搶。book18.org
藺酌玉烏髮披散在榻間,青山歧握住一綹發,放在唇邊輕輕親了下。book18.org
桐虛道君並不會放心將他的寶貝弟子放在一個陌生人手中,必然在藺酌玉身上下了重重禁制。book18.org
青山歧並不在乎,生平第一次如此光明正大地注視著藺酌玉,毫不掩飾眸瞳中的覬覦和占有欲。book18.org
他向來貪婪,起先想要損壞藺酌玉的玲瓏心,最後不知何時目的變成讓藺酌玉的眼裡有他。book18.org
直到現在,光是注視著他已經不足以撫慰他空蕩蕩的心。book18.org
青山歧要的是親手將明月占有,不讓任何人沐浴在他的輝光中。book18.org
「不知歲月蟲兒鳴,唱起夢裡也無憂。」book18.org
青山歧將藺酌玉輕輕扶起,讓他靠在自己胸口,像是抱孩子似的哄著他,哼著藺酌玉唱過的小曲。book18.org
就好像兩人並非是他的一腔情願,而是一對琴瑟和鳴的愛侶,相護依偎著度過最尋常不過的日子。book18.org
唱著唱著,青山歧忽然將臉埋在藺酌玉頸窩,嗅著他身上的氣息又貪婪又怨恨,恨不得將他捏碎了吞吃入腹。book18.org
他以另一方毫無知覺下營造出相愛的假面,想要捏造虛假的記憶,所想不過是那個該死的「路歧」。book18.org
「路歧」和藺酌玉的相處只是虛假的客套,沒有半分真情,他更無法去幻想藺酌玉和「路歧」相愛的場景。book18.org
哪怕是臆想出來的。book18.org
青山歧只能逼迫自己去想兩人年幼時相依為命的一個月,那才是最真實的他在藺酌玉面前的樣子。book18.org
可短短一個月,根本無法支撐他幻想兩人未來如何「如膠似漆」的相處。book18.org
不像燕溯。book18.org
就在這時,懷中的人夢囈似的呢喃道:「救我……」book18.org
青山歧一怔,如飲鴆止渴般高興起來。book18.org
這也是他和藺酌玉獨一無二的回憶。book18.org
哪怕十五年來這兩個字將他折磨得幾乎瘋癲,可此時聽到仍止不住的心生喜悅,甚至不可自拔地開始幻想:book18.org
若當時他不畏死回去救下藺酌玉,是不是現在屬於燕溯的一切,就全是自己的。book18.org
藺酌玉會歡天喜地地喚自己師兄,親密無間地和他相偎相依,信任依賴逐漸化為愛戀傾慕。book18.org
他們之間不會有任何骯髒的算計。book18.org
如果他不是「路歧」,只是無辜的青山歧……book18.org
下一瞬,藺酌玉喃喃道:「師兄,救我。」book18.org
青山歧呆了呆。book18.org
臉上歡喜的笑容陡然僵住,心口好像被一把利劍直直穿透,疼得他渾身發抖,神情緩緩變為一種極其可怕的怨毒。book18.org
第41章 命燈已滅book18.org
青山歧渾身都在抖,對燕溯的恨意前所未有地到達頂峰。book18.org
賤人!book18.org
燕溯憑什麼活在這世間?book18.org
青山沉那個廢物,為何沒能將他殺了?book18.org
風魔九伯也是無用的咒術,為什麼沒能讓他直接自爆而亡,而是留他一條性命至今?book18.org
青山歧被這句「師兄」勾起對所有人的怨恨,恨不得世界毀滅,賤人全都化為齏粉死無葬身之地。book18.org
藺酌玉睡得不太安穩,蒼白的唇一直喃喃著「師兄救我」。book18.org
青山歧咬牙切齒地忽略前兩個字,輕輕哄著他:「好,我回來了。」book18.org
藺酌玉並沒有被他安撫到,明明在昏睡卻知曉身側的氣息並不是他想要的,情緒起伏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嗚咽著:「師兄……」book18.org
青山歧將他緊緊抱在懷中,狐族天生的魅惑之術被他發揮到了極致,鬼魅似的低聲安撫。book18.org
「你不想要他,我就在此處……」book18.org
玲瓏心也天生不被惑術蠱惑。book18.org
青山歧眼看著藺酌玉痛苦抗拒著也不願被他魅惑,沉著臉將他放下,面無表情從旁邊的屏風上拿起繡著桃花的雪白披風蓋在藺酌玉身上。book18.org
熟悉的氣息終於將他包裹,藺酌玉止住了啜泣,蜷縮著身體躲在讓他安心的衣袍下,徹底睡了過去。book18.org
青山歧幾乎將牙齒咬碎,甚至被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book18.org
成也玲瓏心,敗也玲瓏心。book18.org
青山歧指腹輕輕撫摸藺酌玉的五官,不知在盤算什麼。book18.org
夜半三更,玄序居傳來一波靈力震動。book18.org
青山歧霍然起身,眸底閃現一抹厭惡。book18.org
果不其然,燕溯匆匆而來,看也不看青山歧,直接衝到床邊。book18.org
藺酌玉裹著他的衣袍睡得安穩,用靈力探查經脈靈台並未重傷,依然是元丹的靈力供應不足。book18.org
燕溯將外袍裹住藺酌玉單薄的身軀,乾脆利落地將他打橫抱在懷中,抬步就要往外走。book18.org
青山歧冷冷一抬手擋住他:「你要帶他去哪裡?」book18.org
燕溯漠然:「關你一個外人什麼事?」book18.org
青山歧皮笑肉不笑:「外人?難道沒人告知燕掌令,道君已准許兩日後二三契破碎,我同無憂結為道侶。」book18.org
「砰——」book18.org
話音剛落,燕溯霍然揮出一道靈力,將青山歧逼得後退數步。book18.org
「道侶?」燕溯見他懶得裝了,冷厲望著他,「一個不知底細的妖人,也配入我浮玉山?」book18.org
青山歧也不生氣,只是心裡罵了句賤人,反唇相譏:「的確不及燕掌令,和無憂兄弟情深。」book18.org
燕溯面無表情看他:「我活著一日,便不會准許酌玉同你這種人結為道侶。」book18.org
見撕破臉了,青山歧冷笑了聲:「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瘋瘋癲癲連親師弟都敢動手殺的瘋子,無憂現在這樣,便是拜你所賜。」book18.org
兩人短短几句話,從不交流,只對對方進行誅心的攻擊。book18.org
燕溯抬步就走。book18.org
青山歧瞳孔驟然一紅,立刻就要去阻攔。book18.org
無憂劍陡然出鞘,帶著同族猙獰的血腥味逼近青山歧面門。book18.org
燕溯抱著藺酌玉頭也不回,聲音冷冷傳來:「再往前一步,便死。」book18.org
燕溯說到做到,甚至很期待青山歧上前般蓄勢待發。book18.org
青山歧眼眸一眯,暗罵了聲晦氣。book18.org
燕溯抱著藺酌玉頃刻便回了陽春峰。book18.org
本來聽危清曉的話頭,藺酌玉但凡離開路歧半步,生機便會飛快流逝,但此時到了陽春峰,藺酌玉體內的靈力非但沒有消散,反而還越發充盈。book18.org
燕溯皺起眉頭。book18.org
這時,一道玉簡從天邊飛來,悄無聲息落在床邊。book18.org
燕溯起身將玉簡接過,指腹用力直接碾碎,元九滄的身影出現在原地,頷首稟報。book18.org
「回掌令,我已在靈樞山尋到了被掩埋的路家屍身,路家有兄弟兩人,少年屍身只有一具,不知是哪個。」book18.org
燕溯眼眸一眯。book18.org
路家記錄中長兄並不如幼弟修為天賦出眾,所以很少有人關注。book18.org
燕溯問:「那具屍身,可有靈骨?」book18.org
「屍骨殘破,並瞧不出是否有,但骨齡瞧著應是少年。」book18.org
燕溯冷笑了聲。book18.org
若那具屍身是弟弟,那現在這個「路歧」就是冒牌貨,只要一探骨齡便知真假。book18.org
果然是只妖。book18.org
燕溯捏准這個把柄,終於心中稍定。book18.org
將玉簡拂去,燕溯重新回到榻邊,藺酌玉昏昏沉沉睡著,對周遭的一切一無所知。book18.org
燕溯輕輕握住藺酌玉的手,捧著抵在額間,無聲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藺酌玉昏昏沉沉一整夜,第二日天剛亮,竟然醒了過來。book18.org
燕溯守了他一夜,見狀立刻上前:「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先下意識喊了句「師兄」,清醒後第一句話卻是。book18.org
「路歧呢?」book18.org
燕溯上前將他扶起來,上半身靠在自己懷裡緩了會,淡淡道:「你醒得正好,我也正想帶你見他。」book18.org
藺酌玉睡得渾身發軟,幾乎坐不住地靠在燕溯懷中,含糊著又問了一遍:「路歧呢?」book18.org
燕溯意識到不對,捧著他的臉低聲道:「你想見他?」book18.org
藺酌玉懨懨道:「你將他找回來,讓他別去……」book18.org
燕溯擰眉:「去哪裡?」book18.org
藺酌玉沒了力氣說話,只覺得頭痛無比。book18.org
昨夜似乎做了一場夢,他醒來後路歧就在他身邊,單膝跪在床邊握著他的手輕聲問他:「若是只有和我結道侶契才能活命,你願意嗎?」book18.org
藺酌玉當時腦袋昏昏沉沉,下意識抗拒。book18.org
他也不知為何心中會排斥,明明最開始要結道侶契時他並不在意,現在聽到這四個字,腦海中第一反應卻是燕溯。book18.org
青山歧注視著他的神情,忽然就慘笑了聲:「我知道了。」book18.org
藺酌玉不清楚他知道了什麼,正要再問,就聽青山歧喃喃道:「我聽聞蒼顏崖邊長著一株名為蒼知的靈草,若取來,你便不必做你不情願之事。」book18.org
藺酌玉眼瞳一顫,下意識想要抓住他的袖子。book18.org
蒼顏崖處處艱險,常有大妖出沒,前去採藥必定是九死一生。book18.org
藺酌玉想要勸他,卻無法說出話,只能用眼神告知他不許。book18.org
青山歧笑了,伸手將他額前的發理好,淡淡道:「如果我死了,你正好能將我的元丹融合,一舉兩得。」book18.org
藺酌玉奮力啟唇:「路……」book18.org
青山歧摸了摸他的額頭:「睡一覺吧,一覺醒來便結束了。」book18.org
藺酌玉還沒來得及思考,整個人意識便再次墜到無邊黑暗中。book18.org
再次醒來,已是天亮了。book18.org
「採藥?」燕溯冷笑了聲,心想若真的有那麼靈的神藥,那妖人為何之前不去,偏要在他回來前采?book18.org
難道不是怕被拆穿,所以畏罪潛逃?book18.org
藺酌玉焦急道:「快去將他尋回來……」book18.org
燕溯見他這副擔憂的樣子,心中不太舒暢,但還是讓他靠在枕頭上:「好,我這就去。」book18.org
沒等燕溯起身,陽春峰外傳來賀興咋咋呼呼的聲音。book18.org
「大師兄!大師兄好消息!」book18.org
燕溯眼皮一跳。book18.org
賀興歡天喜地的聲音直直衝了過來:「路歧那小子完蛋了,今天一早聽說他的命燈都滅了!」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藺酌玉臉色驟然一變:「什麼?!」book18.org
似乎在印證這句話的真假,藺酌玉丹田中那顆完整的元丹驟然失主,悄無聲息地散發出大量精純的靈力,頃刻間將破碎的元丹修復痊癒,且修為節節攀升,很快便到了固靈後境。book18.org
藺酌玉面容蒼白如紙,險些摔下去。book18.org
燕溯擰眉揮出一道靈力將賀興趕下山去:「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嘴唇發抖:「他……他死了?」book18.org
燕溯下意識想將路歧的異常說出來,告知藺酌玉他是蓄意接近你的歹人,可話到嘴邊又覺得和剛才賀興口無遮攔差不了多少,便吞了回去。book18.org
不管初心,起碼結果是有利於藺酌玉的。book18.org
單單這一點,就能讓藺酌玉自責愧疚,永生記著他。book18.org
畢竟此人已死……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路歧那種人,昨日還和他宣戰挑釁,怎麼可能會悄無聲息死在別處?book18.org
燕溯眉頭緊皺,見藺酌玉自責得眼圈通紅,忍不住伸手將他攬在懷中拍了拍,安撫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會派人去蒼顏崖尋找。」book18.org
藺酌玉:「屍……」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也許只是因為二三契斷了,所以命燈才熄滅。」燕溯輕聲安慰。book18.org
藺酌玉仰著頭看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book18.org
他向來問心無愧,心間從未壓過如此沉重的石頭,本來連累路歧以元丹救他,已讓他愧疚難當。book18.org
現在又因自己的一時猶豫,害得路歧慘死……book18.org
想到這裡,藺酌玉羽睫一眨,兩行淚緩緩落了下來。book18.org
燕溯心都揪緊了,抬手將藺酌玉貼著他的胸口跨坐在身上,像是年幼時那樣將他裹入自己寬大的衣袍中,為他遮風擋雨。book18.org
「不要因為旁人的所作所為而自責。」燕溯聲音放得輕緩至極,有一下沒一下拍著他的後背,哄孩子似的,「他做什麼,是他所決定的,和你無關。」book18.org
藺酌玉緊緊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口:「可此事是因我而起。」book18.org
燕溯感知著藺酌玉的熱淚浸透衣袍,燙得他心口疼,又一想起這淚是因為那個妖人所流,忍不住道:「或許最開始他接近你就是心懷不軌。」book18.org
藺酌玉一呆,茫然看他。book18.org
燕溯心又軟了,大掌撫住他的側臉,用拇指輕輕為他拭去眼淚,輕聲道:「元九滄前去調查路家,發現路歧身份並不對,從一開始他待你並不真誠,也許靈樞山那隻狐妖也是他引來的。」book18.org
藺酌玉被蹭著臉頰,他很少會這樣無助,喃喃道:「那、那他為了什麼啊?」book18.org
燕溯淡淡道:「心懷不軌,能是為了什麼?」book18.org
藺酌玉不懂,只覺得說不通。book18.org
他身上並沒有什麼寶物能讓路歧下這樣大一盤棋,最後甚至什麼都沒得到,還把元丹給丟了。book18.org
誰會這麼愚蠢?book18.org
「我……」藺酌玉並非是個坐以待斃的人,擦乾淚撐起身體要起身,「我要去找他。」book18.org
燕溯單手握住他的側腰,隨意往下一按讓他重新坐回來,冷淡道:「蒼顏崖危險重重,你打算就這麼過去?師尊不會允許的。」book18.org
藺酌玉臉上淚痕未乾:「我不是去蒼顏崖,而是去相道閣,找周真人卜算他是否還活著。」book18.org
燕溯冷聲說:「你不是一直覺得周真人是個騙子嗎?」book18.org
「師兄!」藺酌玉說,「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拿話噎我?」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見藺酌玉下了榻匆匆就要往外走,好似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妖人,燕溯心口一陣酸脹,猛地起身走過去。book18.org
藺酌玉心亂如麻,剛把門打開一條縫隙,身後猛地伸出一隻手將門狠狠拍回去。book18.org
門吱呀一聲再次闔上。book18.org
藺酌玉急了,回頭瞪他:「師……」book18.org
燕溯鬼魂似的站在他身後,高大的身形居高臨下籠罩下來,這樣一扭頭恰好撞他懷裡,帶著雪梅的清冽氣息撲面而來。book18.org
藺酌玉下意識往後一退,後背砰的一聲撞在門上。book18.org
燕溯的大掌墊在藺酌玉腦後,垂著眼凝視著他,良久才壓低聲音道:「你喜歡他?」book18.org
藺酌玉瞪大眼睛,一時沒懂他話里的意思。book18.org
燕溯直直看著他,帶著常人無法抵抗的壓迫感:「師尊、師叔都懷疑那人是你的『正緣』,和心愛之人生離死別,歷經磨難再度重逢,修成正果——或許這就是周真人所說的桃花劫。」book18.org
藺酌玉嚇壞了:「你說什麼呢?!」book18.org
燕溯見藺酌玉臉上的焦急和愧疚,忽地說:「若是今日生死不明的人是我……」book18.org
藺酌玉茫然看他。book18.org
燕溯說完就後悔了,他自嘲笑了笑,往後退了半步將門打開,輕聲道:「去吧。」book18.org
藺酌玉看了他一眼,飛快朝外跑去。book18.org
鹿玉台並不遠,藺酌玉心亂如麻,一會是生死不明的路歧,一會是燕溯最後的那句話。book18.org
如果為他採藥而生死不明的是燕溯……book18.org
只是稍稍一想,藺酌玉率先感知到了並非是對路歧那樣滿滿的愧疚,而是感覺整顆心都要碎了。book18.org
藺酌玉腳步倏地頓在原地。book18.org
鹿玉台寂靜如初,桐虛道君淡淡道:「愣著做什麼,進來。」book18.org
藺酌玉如夢初醒,趕忙小跑著上前去。book18.org
「師尊!」book18.org
見藺酌玉臉上的淚痕,桐虛道君朝他一招手,一旁的燭火點燃,泛著幽藍光芒。book18.org
藺酌玉趕忙撲了過去,跪在師尊面前:「師尊,師尊……」book18.org
桐虛道君不咸不淡道:「師尊還活著,哭什麼喪?」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直接以頭搶地,趴在地上哽咽道:「您不疼我了,我不活了!」book18.org
桐虛道君:「……」book18.org
桐虛道君看了看燭火,無可奈何嘆了口氣將藺酌玉扶起來:「天又沒塌下來,撒潑耍賴成何體統?」book18.org
藺酌玉訥訥道:「路歧……路歧說是採藥去,命燈已滅,我害死他了。」book18.org
桐虛道君知曉這個小徒弟心有多軟,只能哄道:「他的命燈是依附你而點,並非是用魂血點燃,滅了也說明不了什麼。」book18.org
藺酌玉:「可是……」book18.org
「咳咳。」book18.org
鹿玉台中傳來另一道聲音。book18.org
藺酌玉循聲望去,就見桌案上點燃的小燈中,火焰上隱約可見周真人的面容。book18.org
他後知後覺這是個傳信法器。book18.org
周真人尷尬道:「很抱歉打擾你們師徒情深了——就是這個卦象,到底還要不要聽啊?」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將臉往蒲團上一埋,裝死了。book18.org
桐虛道君沒什麼神情,漫不經心摸著藺酌玉的腦袋,淡淡道:「直接說結果。」book18.org
周真人道:「那人命燈雖滅,神魂卻還在。」book18.org
藺酌玉霍然抬頭:「當真?!」book18.org
「不准不要錢。」book18.org
藺酌玉趕忙問:「那他現在身在何處?」book18.org
周真人似乎又去卜卦了,好一會才道:「唔,奇怪,他的神魂和軀殼……」book18.org
藺酌玉一怔。book18.org
「……好像不在同一處。」book18.org
第42章 沒輕沒重的book18.org
桐虛道君挑眉:「地點?」book18.org
周真人小聲嘟囔:「又讓我算地點,我都十五年沒敢算了。」book18.org
桐虛道君:「十萬。」book18.org
「哈!」周真人說,「……所以積攢著靈力,就等著今日呢!等著。」book18.org
火焰一陣竄起,周真人熱火朝天卜算地點去。book18.org
但不到片刻,就見火焰蹭地一聲暴起巨大的火花,半天才重新浮現周真人煞白的臉色。book18.org
她喘息著半天,唇角隱約可見一絲血線,第一句話就是:「李桐虛你大爺,明日我就去掘你家祖墳。」book18.org
桐虛道君:「……」book18.org
桐虛道君察覺到不對:「卜算不到?」book18.org
「嗯。」周真人奄奄一息,「還被反噬了,以後我再替你算卦,你就是我祖宗。」book18.org
藺酌玉嚇了一跳,忙問:「你還好嗎?!傷得重不重?」book18.org
周真人:「乖孩子,沒白疼你——就是吐了點血,不多不多,也就十八升。」book18.org
藺酌玉:「姐姐!」book18.org
桐虛道君揉了揉眉心,道:「我讓危清曉去你那為你醫治。」book18.org
周真人勉強接受了這個示好:「那人要麼身份特殊,要麼是所在之地特殊,有術法遮掩,且那感覺……唔,和更無州極像——無憂啊,那人到底什麼來頭?」book18.org
藺酌玉回想起燕溯所說的「圖謀不軌」,心口重重一跳。book18.org
若路歧不是路歧,那靈樞山那次相遇……book18.org
是偶然,還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算計?book18.org
路歧又到底是什麼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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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饒命!」book18.org
古枰城中,蒼晝直接五體投地,哽咽著說:「我只是半丹境,而且元丹是由我的膽修煉而成的,你若奪去自己用,也會像我一樣沒出息兔子膽!有損少主的威嚴啊!三思啊少主!」book18.org
偌大寢殿內,巨大的狐妖睜開狹長的眸瞳,不耐地看了他一眼,口吐人言:「再廢話我吃了你。」book18.org
蒼晝立刻閉嘴。book18.org
青山歧的元丹徹底失去,連人形都無法維持,若是再無靈力支撐,再過幾日神智都要消散。book18.org
青山歧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卻還在笑,像是計謀得逞般。book18.org
蒼晝臉都綠了,心想死狐狸難道瘋了不成,現在就算小仙君想把元丹還回來也不可能了。book18.org
到底圖什麼啊?!book18.org
青山歧奄奄一息道:「將儲物戒里的陣法給我。」book18.org
蒼晝敢怒不敢言,蹦過去將東西給他招來。book18.org
青山歧道:「往陣眼刺入一道靈力。」book18.org
蒼晝愣了愣,紅色眸瞳微微一狠。book18.org
現在的青山歧明顯手無縛雞之力,若他現在下手,也許……book18.org
青山歧眼眸眯起:「蒼晝?」book18.org
蒼晝被他瞥了一眼,好不容易積攢的勇氣又沒了,低聲下氣地將一道靈力刺入其中。book18.org
下一瞬,陣法光芒大放,直接卷著四周的東西往中央而去。book18.org
蒼晝一見這竟是個傳送法陣,立刻就要逃走,可他就在符陣里,就算蹦得再快也還是沒能逃了。book18.org
伴隨著一聲兔子慘叫,巨大的妖軀和蒼晝一起直接消失在陣法中。book18.org
蒼晝修為太弱,完全經不住這樣暴烈的傳送陣法,哪怕只是短暫三息,落地後直接「哇」地一聲差點吐了。book18.org
一道聲音幽幽傳來:「吐這裡你就死定了。」book18.org
蒼晝頭暈眼花地看向四周,悄無聲息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此處……book18.org
是靈樞山?!book18.org
天殺的,他好不容易逃走,怎麼又回來了!book18.org
蒼晝正崩潰著,就聽有人匆匆而來,猛地推開門,瞧見房中的狐妖,詫異道:「歧少主?!」book18.org
長著狐狸耳朵的妖上前查看,嚇了一跳,撒開腿往外跑:「主上!主上歧少主回來了——!」book18.org
青山族在靈樞山的腹地,暗無天日,只有燈盞燃起,照亮四周。book18.org
宛如高山眼瞳的巨大洞府中,一隻如小山似的狐族閉眸休憩,隱約聽到外面的聲音,倏地睜開一雙詭異的赤色紅瞳。book18.org
有人在門口輕輕垂首,蒼老沙啞的聲音傳來:「主上,歧少主回來了,失了元丹,現已昏迷不醒。」book18.org
狐妖眸底泛著涼薄:「一個個,皆是廢物。」book18.org
燈盞亮起,說話的是個相貌年輕的女人,脖頸處有道傷疤,渾身上下泛著密密麻麻的青色符紋,瞧著極其詭譎。book18.org
她不知是什麼妖,眸瞳卻如蛇似的,因不是青山族,姓也沒有,單字一個「巫」。book18.org
「李桐虛的弟子,必有過人之處。沉少主愚蠢、歧少主自大,栽在他身上無可厚非。」book18.org
青山笙緩慢化為人形,身形高挑,面容被一張詭異的面具遮擋,隱約瞧出行走間身軀僵硬。book18.org
「這具玲瓏軀馬上要毀了,得儘快尋另一具軀體來。」book18.org
青山笙凝視著自己蒼白的手,淡淡道:「早知玲瓏血脈能支撐這麼久,就不該用那個孩子去換什麼無疆。」book18.org
非但沒得到什麼,還招惹了李桐虛那個殺神,逼得兩敗俱傷。book18.org
「龜縮此處,遲早被李桐虛找到,他身邊有可勘天命之人,能力不容小覷。」巫道,「李桐虛當年重傷,現在恐怕還未恢復。召集剩餘青山族反撲,或許還有一線生機。」book18.org
青山笙饒有興致望著她:「燕臨源呢?」book18.org
巫笑了起來,襯著那張臉怪異非常,好似所有符紋都在隨著她的笑而瘋狂跳舞:「催動風魔九伯,將他製成我們的刀。」book18.org
青山笙眸瞳微動。book18.org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悶咳聲,青山歧道:「父親。」book18.org
青山笙挑眉。book18.org
他這個最小的兒子妄圖弒父之心從不掩飾,今日竟規規矩矩叫他父親,難道又在盤算什麼壞點子?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青山歧撩開帘子緩步走來,他又奪舍了一具人類修士的身軀,臉色難看但起碼能支撐成人形。book18.org
青山笙淡淡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book18.org
青山歧也不生氣,微微頷首,保持著父慈子孝的死樣子:「父親恕罪,是我辦事不力,連累兄長被鎮妖司抓住,我休養一番,必定親自去北陵將兄長救出來。」book18.org
青山笙若有所思望著這個對他和顏悅色的孩子,面具下的眸瞳帶著笑意:「不必為一個棄子浪費時間——我倒是很想知道,玲瓏心到底有何神通,這麼多日也沒能將他抓住?」book18.org
他的眼神像是能看透一切,青山歧後背緊繃,卻不太在意地笑了:「父親,單玲瓏心就足夠了嗎?」book18.org
青山笙眼眸一眯:「何意?」book18.org
「當年潮平澤之戰,您被藺微山重傷,自斷一尾才將他斬殺,如今這具玲瓏之軀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為何不重新換一具呢?」book18.org
青山笙卻笑:「你捨得?」book18.org
青山歧狐瞳不著痕跡地一縮。book18.org
原來一切他都知道。book18.org
不,或者說青山族所有人都知曉那個孩子被李桐虛救走卻無人告訴他半句,任由他跳樑小丑般沉浸在自責痛苦中。book18.org
青山歧笑了笑:「為何不捨得?他既然不屬於我,那別人也休想得到。」book18.org
青山笙大笑:「好,不愧是我的兒子。」book18.org
巫默不作聲看了他一眼,卻沒說話。book18.org
青山歧從洞府離開,猛地捂住唇嘔出一口血。book18.org
他明明能夠直接奪舍這具軀體,卻執拗地用自損的方法強行維持住屬於自己的面容。book18.org
青山歧抹去唇角的血,抬步拎著燈一步步走向靈樞山的墳冢。book18.org
只是到了地方後,茫茫荒原卻已不見了那一座小小的墳墓。book18.org
青山歧眼瞳一寒,猛地揮出一道靈力:「滾出來!」book18.org
離得最近的狐妖戰戰兢兢過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少、少主有何吩咐?」book18.org
青山歧臉色煞白:「此處的墳墓呢?」book18.org
狐妖訥訥道:「主上說……說此處要為巫建陣法做陣眼,便將墓移移走了……」book18.org
那一剎那,青山歧眼瞳赤紅,幾欲滴血,從帶血的唇中擠出來幾個字:「移去了何處?」book18.org
「不不不知。」book18.org
青山歧閉了閉眼。book18.org
能移去何處?不過是只小野狐的幾綹帶血的皮毛建成的衣冠冢,連骨頭都不剩,青山笙如何薄情,怎會為她擇地建墳,恐怕早已丟了。book18.org
青山歧身軀在微微發著抖。book18.org
狐妖嚇得兩股戰戰,跪在地上只覺得命不久矣。book18.org
歧少主想來心思難辨,做事邪性得很,從沒人能猜得到他在想什麼,對妖族和人族一視同仁,一有不順眼直接隨手殺了。book18.org
就在它覺得自己要殞命於此時,卻聽青山歧道:「下去吧。」book18.org
狐妖一呆,不敢置信這話時從青山歧口中說出的,它不敢停留,一溜煙逃竄走了。book18.org
青山歧跪在原來墳墓的地方,冰冷的手指將一抔土抓在掌心,用一個藺酌玉所送的小布袋盛放,輕輕放置心口。book18.org
地面上用混合硃砂的玄鐵澆築著的符紋,以他所在的方為原點,逐漸朝外蔓延,宛如一張細細密密的大網。book18.org
***book18.org
藺酌玉從鹿玉台離開,即將崩潰的心緒因為周真人的卜卦終於平穩下來。book18.org
他心不在焉地要回玄序居,還沒到就見賀興奔了過來:「酌玉!酌玉你來得正好,快去勸勸大師兄吧!」book18.org
「他怎麼了?」book18.org
賀興道:「大師兄見你有心那狐狸精……不是,那姓路的,正要動身去蒼顏崖找他。」book18.org
藺酌玉嚇了一跳:「他瘋了?!」book18.org
賀興道:「是啊,蒼顏崖那種地方,但凡有點腦子的人就不可能去,你快去勸勸!」book18.org
藺酌玉也顧不得其他,趕忙御劍飛向陽春峰。book18.org
往常燕掌令想去哪裡,從來不會讓人阻止,一般都是身形瞬間竄至百里遠,讓人完全攔不得。book18.org
但這次,賀興急急忙忙跑到鹿玉台,又說話的功夫,燕溯竟還在陽春峰的門檻邊。book18.org
餘光似乎掃見了什麼,燕溯大步邁出門檻,御劍就要走。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藺酌玉連劍都沒停穩,直接俯衝下去一下撲到燕溯身上,堪堪攔住他要起身的動作。book18.org
燕溯心一驚,見他直接摔下來,想也不想伸手接住他:「你不要命了?」book18.org
藺酌玉很篤定師兄會接住他,完全不覺得害怕,拽著他的袖子急急地說:「你剛才還在說別人的決定,和自己無關,為何又要因為我去蒼顏崖那種地方冒險?你要是再出事,是想要我的命嗎?!」book18.org
燕溯一怔。book18.org
藺酌玉並不覺得自己在說什麼情話,只是想到什麼說什麼,見燕溯似乎愣怔住了,趕忙搖晃他的手臂。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燕溯回過神來,唇角輕輕露出個不易察覺的弧度,淡聲道:「我沒想去蒼顏崖。」book18.org
藺酌玉:「啊?」book18.org
「賀興謊報軍情,下次別和他玩了。」燕溯將藺酌玉跑得幾乎散亂的發理了理,隨意道,「我只是想去蒼顏崖邊的鎮妖司詢問是否有人瞧見他的蹤跡,不會不顧你的意願擅自涉險令你擔憂。」book18.org
藺酌玉聽懂這句意有所指的話,終於大大鬆了口氣。book18.org
燕溯垂首望著他的臉,淡淡道:「擔心我?」book18.org
藺酌玉撇嘴:「擔心狗都不擔心你,明明故意讓賀師兄來找我,卻把責任都推到他身上,之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多心眼?」book18.org
燕溯笑了。book18.org
藺酌玉無論和誰交談都八面玲瓏,從不拆台讓人難堪,現在明知曉燕溯的小心思卻想都不想就拆穿他。book18.org
燕溯很貪戀這專屬於他的獨一份依賴。book18.org
看藺酌玉這個樣子就知曉那妖人還沒死,但不管他目的為何,燕溯都不可能再將藺酌玉拱手相讓。book18.org
他根本懶得去找路歧的下落,甚至想他永遠都別回來。book18.org
燕溯伸手蹭著藺酌玉下垂的唇角,往上戳了戳,也不隱瞞自己拙劣的心思:「師兄這麼用心良苦,笑一個?」book18.org
藺酌玉一口叼住他的手指,狠狠磨了磨,示意「笑你個頭」。book18.org
燕溯帶著藺酌玉御風而下,問道:「師尊怎麼說?」book18.org
「路歧還沒死,但身處方位很特殊,差點連累了周真人挨天道的雷劈。」藺酌玉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往陽春峰里走,若有所思道,「我不知如何查起,但二三契還沒斷完,隱約感知他在那個方向。」book18.org
燕溯聽到這個二三契,眼底浮現一絲不悅,順著手指的方向望去。book18.org
「東州?」book18.org
「嗯。」book18.org
藺酌玉正想著,鎮妖司的兩道玉簡飄了過來,分別落至兩人手中。book18.org
藺酌玉愣了愣,後知後覺自己已是掌令,伸手接過來捏碎。book18.org
相同的玉簡是同樣的消息,燕溯懶得看自己,垂眼落在藺酌玉的玉令上。book18.org
上方只有短短几個字。book18.org
「古枰城蒼晝失蹤」book18.org
藺酌玉疑惑:「什麼叫失蹤?」book18.org
蒼晝並非是犯人,為何時時刻刻關注他的一舉一動?book18.org
燕溯道:「蒼晝曾出入過青山族,這些年鎮妖司一直暗中觀察他,一旦他離開古枰城,便會有玉令傳訊。」book18.org
藺酌玉點點頭:「他身上可曾下了什麼追蹤禁制?」book18.org
燕溯笑了:「聰明。」book18.org
藺酌玉瞥他:「用得著你誇我……」book18.org
說到這裡,藺酌玉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低頭看向兩人相牽的手上。book18.org
尋常燕溯也會牽手引他走路,這是從小到大的習慣,但像現在這樣說著話卻不撒手的,還是第一次。book18.org
藺酌玉幽幽瞅他。book18.org
師兄怎麼沒輕沒重的。book18.org
燕溯就當沒看懂,視線凝視著他,帶著一種藺酌玉陌生的溫情,話里卻和往常一樣很不客氣:「怎麼走神了,有沒有在聽師兄講話?」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還倒打一耙?book18.org
藺酌玉「哦」了聲,還當自己多想了。book18.org
他正要說話,卻感覺燕溯的拇指漫不經心蹭過他的手背,帶起一股暖流順著小臂直衝心臟,讓人不自覺抖了下。book18.org
藺酌玉霍然抬頭看他。book18.org
第43章 為你的玲瓏心book18.org
夏日已至,連天暴雨,天幕中皆是一朵朵巨大的雲層。book18.org
飛鳶剛飛了沒片刻,翅膀穿過盈滿水汽的雲霧,掀起一陣顛簸。book18.org
藺酌玉已不是個三歲孩子,不至於會被這點小陣仗摔倒。book18.org
可沒等他站穩,本來在涼亭中看卷宗的燕溯鬼似的飄過來,從身後伸來一隻手,熟稔又自然地將他接住。book18.org
藺酌玉後背貼著男人的前胸,感知著那心臟緩慢地跳動,好像也被牽動著心口亂了一下。book18.org
燕溯垂眼看他:「連站都站不穩嗎?」book18.org
藺酌玉捧著臉憧憬地看著他:「多謝大師兄救命之恩!要不是你啊,我這個固靈境就要被這陣風吹得五體投地滾個七八圈,再從層層保護中摔下萬丈高空,死無全屍了呢!如此大恩大德我無以為報,以身相許吧!」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藺酌玉和賀興說得多了,早已將最後那句話當成口頭禪,本來以為會擠兌得燕溯無地自容,可說完後卻沒等到回答。book18.org
燕溯神態淡淡站在那,沒有絲毫反應。book18.org
藺酌玉的手腕還被他握著,沒忍住用手肘搗了下他的腰腹:「你怎麼不說話?」book18.org
燕溯好似才反應過來,臉上沒什麼變化,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漫不經心理自己的袖子:「嗯,知道就好。」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眯著眼睛看他:「師兄,你最近好奇怪。」book18.org
藺酌玉從小就愛黏著燕溯,能從他細微的神情猜出他的情緒如何,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燕溯的行為舉止令藺酌玉無法解讀。book18.org
這種失控感讓藺酌玉極其不喜歡。book18.org
燕溯看他:「哪裡奇怪?」book18.org
藺酌玉「唔」了聲,他也說不上來:「反正和之前不一樣,所以我不正在問你嗎?」book18.org
燕溯似乎輕笑了聲,但細看下卻沒發現異常:「許是你的心境變了。」book18.org
藺酌玉正想問什麼心境,就見燕溯捏碎一枚玉令,道:「有消息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燕溯將一張留影珠放置石桌上,輕輕以靈力催動,很快露出一副短暫的場景。book18.org
那是從蒼顏崖下尋找到的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骨,紫色衣袍幾乎被血染紅,臉已辨別不出,手中抓著一株草藥。book18.org
正是蒼知。book18.org
藺酌玉在師尊處隱約知曉路歧接近自己別有目的,可他終究不是狠心的人,真正瞧見他的屍身,腳下還是忍不住一軟,踉蹌著跌坐在石凳上。book18.org
「他……他真的去了蒼顏崖……」book18.org
燕溯不想見藺酌玉為其他人牽動心神的樣子,伸手將那鮮血淋漓的場景拂去。book18.org
藺酌玉撐著額頭,只覺得頭痛欲裂。book18.org
他很想說服自己,靈樞山所為皆是路歧故意算計,可他只是尋常修士,充其量有個浮玉山弟子的名號。book18.org
況且相處這段時日,路歧從未對他提出什麼要求,而是付出居多。book18.org
元丹、性命,全都給了他。book18.org
藺酌玉不覺得當年那短暫的一個月相處中微不足道的小事,能讓路歧心甘情願為他做到這些。book18.org
路歧……book18.org
電光石火間,藺酌玉猛地睜開眼,腦海中回想起之前在臨川山脈時遇到的那隻紫狐。book18.org
他在臨死前似乎說了一句……book18.org
「歧少主救我。」book18.org
歧?book18.org
是哪個歧?book18.org
***book18.org
北陵鎮妖司。book18.org
東州仍是夏日,北陵卻已落雪,李不嵬盤膝坐在棧道上煮茶賞雪,衣袍上落了一層薄薄霜雪。book18.org
奉使拾階而上,頷首道:「掌司,池宗主到了。」book18.org
李不嵬:「嗯,請。」book18.org
很快,池觀溟一襲藍衣抬步而來,毫不客氣地坐在李不嵬對面:「既然知曉青山族在靈樞山,為何不去將他們剿滅?」book18.org
李不嵬慢條斯理為她倒了一盞茶,頭也不抬:「靈樞山連綿千里,只是知曉大致方向罷了,無異於大海撈針。」book18.org
池觀溟笑了。book18.org
李不嵬眼皮一跳,心想又得挨罵。book18.org
果不其然,池觀溟毫不客氣地道:「那敢情好啊,就讓各司繼續按兵不動,等過了百年千年萬年,耗死青山族,不費一兵一卒,世人都得為李掌司立碑讚頌,萬古流芳。」book18.org
李不嵬:「……」book18.org
李不嵬無可奈何道:「怎麼氣成這樣?燕行宗有人不服管教?」book18.org
池觀溟不耐煩地將茶一飲而盡,冷冷道:「溯兒前段時日身上咒術發作,宗中長老怕他也要瘋癲,想要讓他娶妻留後。」book18.org
李不嵬「嚯」了聲:「你沒動手吧?」book18.org
數百年前三門的宗中長輩便相識,浮玉山和燕行宗的弟子更是矯情匪淺。book18.org
池觀溟和他毫不客氣:「我要不動手,他們就敢將燕溯抓回來隨便尋個女子成親。若是他有傾心的修士倒也好,可他的脾氣你也知曉,那些老不死的也迂腐得很——李巍,我最後再問你一遍,到底何時能將下術者抓到?」book18.org
李不嵬又給她倒了杯茶:「師姐消消氣,此事還得從長計議。」book18.org
池觀溟捏了捏茶盞,面無表情看他。book18.org
李不嵬將一旁的扇子拿了過來,輕輕展開,似乎怕池觀溟一怒之下直接將茶潑他臉上。book18.org
就在這時,奉使又過來了:「掌司,池宗主,燕掌令和藺掌令到了。」book18.org
池觀溟眼眸一眯,一時還以為回到了年少時,恍惚覺得走進來的「藺掌令」會是那個一劍驚鴻的藺微山。book18.org
沒一會,燕溯和藺酌玉並肩而來,似乎有急事稟報,瞧見池觀溟在此還愣了下。book18.org
「師叔,宗主。」book18.org
池觀溟瞥了一眼:「你不該在東州嗎?」book18.org
燕溯垂首:「回母親,酌玉想來北陵見那隻青山族的妖,我陪他過來。」book18.org
「哦。」池觀溟不咸不淡道,「酌玉多大了?三歲半還不會跑嗎,非得要人陪?」book18.org
藺酌玉眼睛一眨,笑著道:「宗主息怒,是我第一次來北陵,怕不認路,才求著師兄送我過來的。」book18.org
李不嵬:「想見那隻青山妖,儘管拿著掌令印去便是。」book18.org
藺酌玉乖乖點頭。book18.org
要在之前他肯定插科打諢一番,但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歧」字,匆匆一禮,轉身便走。book18.org
李不嵬道:「臨源留下。」book18.org
燕溯望著藺酌玉飛快離去的背影,猶豫了下才轉身:「是。」book18.org
李不嵬看了池觀溟一眼,被人在桌案下輕輕踹了一腳,才溫和笑著開口:「臨源啊,燕行宗的長老這段時日盤算著為你物色道侶,你可有中意的?」book18.org
燕溯眉頭一皺。book18.org
燕行宗那些長老的德行他向來清楚,這哪是物色道侶,分明是逼他留後。book18.org
若是尋常,燕溯定然冷著臉駁了這事,但今日他心情似乎很好,神態沒什麼變化,淡淡道:「母親幫我給長老們帶句話。」book18.org
池觀溟挑眉:「什麼話?」book18.org
「前段時日在浮玉山見過相道閣周真人一面。」燕溯道,「特請周真人為我卜了一卦,算了算姻緣。」book18.org
池觀溟:「如何?」book18.org
燕溯短促笑了聲:「周真人判我姻緣,是斷子絕孫的好卦象。」book18.org
池觀溟:「?」book18.org
李不嵬:「……」book18.org
***book18.org
藺酌玉初次來北陵鎮妖司,前來接引他的奉使垂首拎著燈,餘光一直在他身上打轉。book18.org
畢竟上任掌司是潮平澤藺微山,讓無數人扼腕感慨的也是那個年少成名卻不幸隕落的藺成璧。book18.org
對藺酌玉唯一的認知便是桐虛道君的小弟子。book18.org
青山妖被藺酌玉抓到之事傳遍整個鎮妖司,但也有人並不相信,懷疑是燕溯為了讓他小師弟進鎮妖司而出手相助。book18.org
藺酌玉並不在意別人的目光,跟著奉使拾階而下。book18.org
青年身量纖瘦,青袍烏髮相貌穠艷,像是哪家金尊玉貴的小公子。book18.org
兩側牢籠的大妖直勾勾盯著他,忽地惡劣一笑,猛地上前一撲伸出利爪,想觀賞這柔弱的人族貴公子嚇得花容失色的模樣。book18.org
奉使一驚,一句厲喝還未說出,一股妖火猛地竄出來,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慘叫響徹整個鎮妖司牢獄。book18.org
那隻伸手的大妖整條手臂幾乎被火焰灼燒,發出難聞的焦痕味道,它抱著手臂退縮在角落,驚恐望著前方的青年。book18.org
藺酌玉長身鶴立,微微側身看來,那張令人側目的容顏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周身縈繞著的清如如同仙子飄帶纏在腕間。book18.org
方才那火便是由清如灼燒起來的。book18.org
藺酌玉眼梢泛著一抹微弱的緋紅,神態淡淡:「要當心啊。」book18.org
說罷,不等眾妖的反應,接過奉使手中的燈,漫不經心一步步往下走。book18.org
奉使驚魂未定望著他的背影,好似又瞧見了當年潮平澤藺微山的背影。book18.org
許是剛才那大妖叫得太過慘烈,藺酌玉慢悠悠往下走,兩側關押的大妖全都噤若寒蟬,沒敢吱一聲。book18.org
藺酌玉一路安穩地走到最底層,巨大的牢籠中無數鎖鏈密密麻麻鎖著其中一隻巨大的狐妖。book18.org
上次燕溯才來審訊過,青山沉身上的傷還未好全,察覺到動靜緩慢睜開一隻狐瞳。book18.org
乍一見這個將自己抓住的罪魁禍首,青山沉瞳孔一縮,猛地撲了過來。book18.org
巨大的利爪當頭撲來,藺酌玉動也沒動,漫不經心瞥他一眼,那雕刻符紋的鎖鏈瞬間收緊,死死將青山沉束縛在地上。book18.org
「急著殺我啊?」藺酌玉慢悠悠地笑了,「那可冤枉死我了,又不是我算計的你。」book18.org
青山沉瞳孔微微縮了縮,怒道:「你……你和他早就勾結在一起了?!」book18.org
藺酌玉不置可否:「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怪不得他那樣說你。」book18.org
青山沉當即勃然大怒:「那個殺千刀的野種!滿肚子壞水,當初就不該信他!」book18.org
不遠處候著的奉使聽到青山沉的聲音,詫異不已。book18.org
這段時日除了燕溯用了鐵血手腕才讓青山沉吐出點東西,無論哪個奉使掌令都沒能多問出什麼。book18.org
藺酌玉卻兩句似是而非的話,竟逼得他主動開口,還破口大罵起來了。book18.org
藺酌玉若有所思望著噴火的青山沉,從這兩句話中拼湊出一個隱約的猜想來。book18.org
這人太蠢,修為又不高,望重城在三界腹地,他孤身一人潛入還膽大包天算計燕溯,定然有人接應。book18.org
能被青山沉罵野種,又被紫狐叫少主,定然和他有某種異形的血緣關係。book18.org
要麼同父異母,要麼同母異父。book18.org
青山……book18.org
藺酌玉用一種極其隨意的語調淡淡道:「青山歧說你蠢,很好拿捏,將你的行蹤和計劃泄露,藉此投誠鎮妖司。」book18.org
青山沉眼眸冷冷注視著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面上不為所動,心口重重跳了跳。book18.org
他還當自己賭錯了,卻聽青山沉嗤笑了聲:「投誠鎮妖司?怕是那野種依然執念未消,算計自己的親兄長是為了逢迎討好你吧?」book18.org
藺酌玉一怔:「我?」book18.org
「你還不知道啊?」青山沉陰惻惻盯著他,「他一開始接近你,是為了取你的玲瓏心。」book18.org
第44章 清如雨下再重逢book18.org
藺酌玉在北陵牢獄待了半個多時辰,出來時天已黑了。book18.org
藺酌玉心不在焉,隨意抬頭一瞧,燕溯拎著燈站在門口的梅樹下,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已等待多時。book18.org
藺酌玉快步走上前去:「你怎麼在這兒站著?」book18.org
燕溯將燈遞給他,藺酌玉熟稔地接過,往他身邊挨了挨,燕溯剛好撐開放置一邊的傘,遮住連天大雪。book18.org
傘傾斜在藺酌玉頭上,他早已習慣,也懶得糾正,反正燕溯從不會聽。book18.org
「師叔留你說了什麼?」book18.org
燕溯似乎覺得很有意思,眉眼帶著笑意:「燕行宗長老想讓我尋道侶合籍,為燕家留後。」book18.org
藺酌玉腳步不知為何走得緩慢了些,心中莫名不太舒適,他「哦」了聲:「然後呢?」book18.org
燕溯垂眸注視著藺酌玉,見他眉梢微垂,唇角也不自覺癟著,羽睫顫了顫,這幾個細微的動作表明他現在極其不悅。book18.org
——就像年幼時被賀興搶了心愛的小木馬的神情。book18.org
燕溯笑了笑:「那些長老信奉陰陽交合乃天道倫常,卻也不怕那所為的『後』,也是個神智瘋癲的瘋子。」book18.org
藺酌玉歪頭看他,不知怎麼了,有點猜不透燕溯這個笑到底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再三脫離他掌控的事讓藺酌玉莫名有點煩躁,也不知是什麼心理,故意出言嗆他:「長老們應該覺得術法不會傳三代,若是你真的有了親生子,對燕行宗也是好事一樁啊。」book18.org
燕溯淡淡道:「你覺得是好事?」book18.org
藺酌玉不看他,嘟囔著說:「反正燕行宗長老們開心死了。」book18.org
燕溯道:「那我呢?」book18.org
藺酌玉哼笑了聲,拎著燈扒拉著柄上的流蘇墜子:「你啊,反正瘋瘋癲癲的,被燕行宗當成棄子驅逐出宗,我就把你撿回去……」book18.org
燕溯眼眸一彎。book18.org
就聽藺酌玉繼續說:「……在玄序居打個精緻的玄鐵籠子將你關起來,讓你不得出去為禍三界。」book18.org
燕溯:「……」book18.org
藺酌玉本來說著自己心裡堵得要命,想狠狠噎他師兄一下,但沒料到燕溯竟然笑了起來。book18.org
燕溯很少笑,罕見得要命,藺酌玉趕忙抬頭,還能瞧見燕溯眉眼未散的微弱笑意。book18.org
藺酌玉:「你笑什麼?」book18.org
「笑你。」燕溯伸手將藺酌玉的肩膀扒拉到傘下,若無其事地道,「我父親當年瘋癲失狂,母親便雕刻符紋將他關押看守。」book18.org
藺酌玉一愣。book18.org
燕溯唇角露出不易察覺的弧度,淡淡道:「你是我什麼人,用什麼身份將我關起來?」book18.org
這句話本是質問,可藺酌玉卻莫名耳尖一紅,怒道:「我是你親師弟,這個身份難道不夠嗎?!」book18.org
燕溯想了想,道:「也是,我的母親、師尊、族人全都不能插手管我,唯有親師弟才有這個資格。」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這句話並非是燕溯尋常那冷不丁懟人一跟頭的毒舌,倒像是帶著某種藺酌玉察覺不出來的曖昧。book18.org
這種感覺讓藺酌玉陌生,更讓他煩躁。book18.org
就好像年幼時拿著小木劍比劃時,無意中瞧見了師尊一整套的桐虛劍訣那種被龐大繁瑣的知識震撼的衝擊感。book18.org
藺酌玉向來招人喜歡,大多數是他能敏銳感知對面人的情緒和態度,繼而知曉什麼人該說什麼話,這是長袖善舞之人天生的能力。book18.org
但現在這個引以為傲的能力失效了。book18.org
藺酌玉猜不透燕溯的態度,問了也不說,只好自己和自己生氣。book18.org
他抬步就走,越走越快,想直接甩開燕溯。book18.org
但燕溯也不知哪來的能力,幽魂似的追著他,那把傘始終籠罩在藺酌玉腦袋上,沒讓他沾上半片雪花。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沒好氣地瞪他:「故意氣我很好玩嗎?」book18.org
燕溯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回答的?」book18.org
藺酌玉揪他傘柄上的墜子玩,一副「關我何事」的模樣:「你愛怎麼回答就怎麼回答,直接回去成親去,親師弟反正沒資格管你。」book18.org
燕溯直接道:「我說周真人為我算命,斷子絕孫。」book18.org
藺酌玉手一抖,差點把墜子拽下來,反而牽動傘往旁邊一歪,積雪簌簌往下一墜,紛紛揚揚落在了燕溯的腦袋上。book18.org
藺酌玉趕忙踮起腳尖為他拂去頭髮上的雪,帶著桃花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book18.org
不知是不是藺酌玉的錯覺,總覺得他靠過去的剎那……book18.org
師兄似乎悄無聲息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還沒等他細究,燕溯捏著他的手放下,漫不經意道:「嚇到了?」book18.org
藺酌玉這才回過神來,幽幽瞅他:「周真人真為你卜算了?」book18.org
「沒有,唬他們的。」book18.org
「那你還……」book18.org
燕溯道:「我都有親師弟為我操持下半生了,不必管他們意願如何。」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沒忍住用手肘搗他:「又笑話我。」book18.org
「沒笑話。」book18.org
「分明是在嘲笑我,我都聽出來了!」book18.org
「我是笑,並非嘲笑。」book18.org
「拉倒吧,還狡辯。」book18.org
見燕溯還在辯解,藺酌玉垂下頭不著痕跡露出個笑來,方才憋悶的心口舒暢了些,他心想。book18.org
大不了他瘋癲後,自己將籠子建得漂亮點。book18.org
***book18.org
似乎有風聲。book18.org
青山歧朝窗外看了一眼,卻知此處是地底百丈,不可能會有風灌入。book18.org
是那隻兔子在啜泣,嗚嗚嗚的。book18.org
青山歧閉了閉眼,繼續打坐。book18.org
蒼晝蜷縮在院子裡的角落一邊哭一邊啃青山歧種的靈草,反正淪落此地他性命難保,不如狠狠吃一頓飽飯。book18.org
還別說,這靈草的確好吃。book18.org
蒼晝啃了半畝地,見死狐狸還在那打坐,往土堆里一紮,心中哀嚎著想,到底誰能來救救他啊。book18.org
要是小仙君再次直接收了他就好了。book18.org
正想著,忽然一道漆黑的影子籠罩了下來。book18.org
蒼晝嚇得立刻打洞往地底鑽,可一隻手速度更快,揪著他的耳朵將他薅了出來。book18.org
蒼晝能屈能伸:「少主饒命!」book18.org
青山歧奪舍的這具軀體天賦極好,哪怕強行改變面容,卻改不了體質,膚色雪白嘴唇吃了人似的殷紅,看著更加可怖。book18.org
偏偏這人還在笑:「你剛才在想什麼?」book18.org
蒼晝哆哆嗦嗦道:「什、什麼都沒想!」book18.org
青山歧似笑非笑:「你在想藺酌玉來救你?」book18.org
蒼晝的神情幾乎算得上驚恐了,四肢幾乎癱軟,涕泗橫流望著他。book18.org
難道這死狐狸……不不不不不!book18.org
這尊敬高貴玉樹臨風的歧少主能聽懂自己心中在想什麼?!book18.org
那他之前罵那麼厲害……book18.org
青山歧見它耳朵上都流汗了,嫌棄地將兔子甩地上,冷淡道:「我不會讀心。」book18.org
蒼晝保持著兔子模樣直接跪下:「你您您您謙虛了!」book18.org
青山歧懶得多說,抬手一勾用一團靈力將蒼晝包裹著,隨意道:「既然你如此思念藺小仙君,不妨現在就去尋他。」book18.org
蒼晝:「?」book18.org
蒼晝小心翼翼窺著青山歧的神色,心想怎麼感覺是這死狐狸想去見小仙君呢?book18.org
啊啊啊死腦子不想不想不想!book18.org
蒼晝吞了吞口水,小聲問:「少主,可您那具『路歧』的殼子已經死了。」book18.org
他就差指著青山歧的鼻子罵你沒辦法再用苦肉計接近小仙君了,卻聽青山歧淡淡道:「嗯,是啊,死得好。」book18.org
蒼晝:「……」book18.org
蒼晝無法理解青山歧到底是怎麼想的。book18.org
要說他有所圖謀吧,偏偏有無數次動手的機會他卻沒傷藺酌玉半分,還將元丹給出去救人。book18.org
明明千方百計算計著進了浮玉山,甚至馬上就能和藺酌玉結為道侶,卻在前一夜將殼子弄得死於非命。book18.org
到底圖什麼?book18.org
蒼晝已經嘗試著用最扭曲的思緒去理解了,仍猜不透青山歧在想什麼。book18.org
太過喜怒無常,讓人怪害怕的。book18.org
只有青山歧自己知道,他在嫉妒。book18.org
嫉妒「路歧」,嫉妒那個不是他面容、非他本性的人族,靠著虛假博得藺酌玉待以真情——即使那個假貨是他自己。book18.org
青山歧之前的計劃簡直算得上天衣無縫,和玲瓏心結為道侶,再告知他的身份讓藺酌玉痛苦。book18.org
明明只差一步就成功了。book18.org
可那日他半跪在玄序居的床榻邊,凝視著即將被他捏在掌心的明月,身體好像被割裂成兩半。book18.org
一半在狂喜,終於能用道侶契徹底得到藺酌玉;book18.org
一半卻是截然不同的恐懼。book18.org
青山歧怕藺酌玉知曉這一切都是骯髒的算計,用厭惡的眼神看他。book18.org
只有將「路歧」殺了,他才能和藺酌玉重新開始。book18.org
青山歧無聲吐出一口氣,從靈樞山的傳送法陣離開,不多時出現在地面。book18.org
瞧見終於從魔窟逃出來,蒼晝差點「嘰」地一聲哭出來。book18.org
青山歧將他隨手一扔,神識往外掃了一圈,忽地察覺到不對。book18.org
靈樞山似乎有很多人族的氣息。book18.org
青山歧眼眸眯起,望向一旁正在哭哭啼啼叩拜天道的蒼晝。book18.org
他伸出手指輕輕一撫,不多時從蒼晝神魂中勾出一道隱秘的陣法。book18.org
青山歧笑了。book18.org
鎮妖司真是好手段。book18.org
他沒說話,只是將追蹤陣法重新放了回去,抬眸看向遠處烏雲密布。book18.org
風吹拂起他的衣袍,紫色袖袍上有他自己繡上去的紅線,還有線頭露出來,歪歪扭扭的,好半天才能辨認出像是一朵不倫不類的桃花。book18.org
***book18.org
滴滴答答。book18.org
一列鎮妖司奉使走過大雨滂沱,其中一人餘光瞥了瞥,趁著人不注意仰起頭張開嘴去接天上的雨。book18.org
一旁的同僚見狀,也偷偷摸摸仰頭接雨。book18.org
「砰」。book18.org
秦同潛伸出兩隻手,朝兩人腦袋上一拍,沒好氣道:「清如落的無垠之水不能直接入口。」book18.org
奉使嘿嘿一樂:「無垠之水少見,喝兩口也吃不死嘛。」book18.org
秦同潛正要再揍他們,就聽旁邊傳來個輕笑。book18.org
藺酌玉站在雨中,好像和周圍淋成落湯雞似的眾人格格不入,笑著道:「無礙的,若是喜歡……」book18.org
他修長的手一撫,一道靈力包裹著幾滴無垠之水落至兩人面前,如同玉瓶似的,水珠在其中晃蕩。book18.org
眾奉使看楞了一瞬,臉都紅了。book18.org
「多謝掌令。」book18.org
秦同潛心中哼笑。book18.org
收攏人心的小手段。book18.org
秦同潛正也要去拿,藺酌玉卻伸手一攏,笑眯眯道:「秦奉使也想要啊?」book18.org
秦同潛咻地收回手:「我不屑一顧。」book18.org
「好吧。」藺酌玉拿出一個玉瓶,唉聲嘆氣道,「本來想送奉使一個不一樣的呢,既然不屑一顧那就算了。」book18.org
秦同潛:「……」book18.org
一旁的奉使們幽幽瞅著,三五成群地竊竊私語。book18.org
「總覺得掌令是不是在針對秦同潛?」book18.org
「嗯?我倒覺得秦同潛樂在其中啊,口是心非就該這麼治!」book18.org
北陵鎮妖司最近下了掌司令,四司一半的人手接來靈樞山搜查虎妖下落,無憂司自然也跟著掌令四處盤查多日。book18.org
清如在方圓數十里布雨,藺酌玉卻始終心不在焉的。book18.org
青山沉很好騙,也不知一隻狐狸為何會如此愚蠢,被他輕輕一詐,就嘰里呱啦將藺酌玉想知道的悉數告知。book18.org
這已半個月過去了,二三契徹底斷裂,仍然未尋到青山歧的蹤跡。book18.org
既然青山歧想要的是玲瓏心,為何卻遲遲沒有動手?難道在謀劃其他更大的目的嗎?或者想要他整個玲瓏軀殼?book18.org
正想著,鎮妖司的玉簡浮現一抹光亮。book18.org
是燕溯給他傳了道消息。book18.org
藺酌玉不太會用,擺弄好一會才打開玉簡,上面是燕溯鐵畫銀鉤般的字。book18.org
「何時回來?」book18.org
藺酌玉心中嘀咕,師兄好像有點黏人,他才剛來靈樞山沒半天,玉簡就收到三四條了,全都在問他的行蹤。book18.org
藺酌玉寫字給他回信:「在路上了在路上了」book18.org
還沒傳過去,玉簡上又延遲出現幾個字,像是早就料到了。book18.org
「別敷衍我在路上了。」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磨了磨牙,將字抹去,重新寫:「忙完就回」book18.org
又有幾個字蹦出來:「也別說忙完就回,你用清如布雨,自己待在鎮妖司照樣能探查靈樞,為何,是想躲著我?」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被看穿兩次,正要將玉簡摔了。book18.org
燕溯的字又飄了上來:「彆氣,不想回就別回,我去尋你」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都懷疑著玉簡上不是一封信,而是個監視他的法器了。book18.org
他正悶悶不樂著,清如忽地竄起來圍著他轉了幾圈。book18.org
有妖氣?book18.org
很快,遠處傳來一聲慘叫。book18.org
秦同潛的聲音飄來:「有蒼晝的行蹤了!」book18.org
藺酌玉來不及寫信罵燕溯,身形如離弦的箭頃刻便到了聲源。book18.org
定睛一看,清如大雨之下,一隻兔子被燒得渾身是火,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book18.org
藺酌玉見那兔子身上毫無煞氣,氣息也很熟悉,下意識就要將雨撤開,一道巨大的影子猛地籠罩下來,毛茸茸的尾巴隨意一甩遮擋住兔子身上的雨。book18.org
藺酌玉一怔。book18.org
秦同潛慢了半步過來,見狀瞳孔一縮,猛地拔出劍:「藺無憂!後退!」book18.org
眾奉使修為堪堪元丹,從沒想過只是一個探查就能遇到固靈境的大妖,全都嚇得臉色煞白如紙。book18.org
「掌令!」book18.org
藺酌玉的清如落在雪白的狐妖上,如山丘般壓迫感極強,皮毛上燃起詭異的狐火。book18.org
它卻置若罔聞,微微俯下身輕輕靠近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感知這大妖身上濃郁的妖力,卻唯獨沒瞧見吃過人族的煞氣,眉頭緊皺,見它靠過來,本能地拇指輕輕一彈,腰間臨源劍出鞘半寸。book18.org
漫天大雨終於停了。book18.org
藺酌玉呼吸屏住,正要出劍時,卻見狐狸利爪捏著兔子的耳朵,明明那樣龐大的身軀,卻小心翼翼地將芝麻大的兔子一點點放在藺酌玉手中。book18.org
藺酌玉一怔。book18.org
蒼晝被燒得奄奄一息,瞧見藺酌玉差點「嘰」的一聲哭出來,全然不顧他就是將自己燒得夠嗆的罪魁禍首,只覺得天亮了,仙君又來救他了!book18.org
狐狸端坐在藺酌玉面前,眼眸輕輕一彎,渾身火焰中沖他露出個笑來。book18.org
第45章 難擇舊事重現book18.org
偌大靈樞山,陡然出現一隻大妖,非同尋常。book18.org
秦同潛怒喝一聲,直接上前拔劍便砍,凌厲的殺意頃刻逼到狐狸面門。book18.org
青山歧不耐煩地「嘖」了聲,利爪如刀狠狠揮出去,只是一下便將秦同潛的劍震斷,剩下的利爪餘威眼看著就要落到他心口。book18.org
藺酌玉霍然拔劍,直直一擋。book18.org
鏘的一聲攔住青山歧的殺招。book18.org
固靈境衝撞的浪波直接將眾位奉使刮飛數里遠:「掌令!」book18.org
藺酌玉眸瞳一沉,將兔子塞到驚魂未定的秦同潛懷中,清如如鎖鏈直直將巨大的狐妖困在最當中。book18.org
方才還滿是殺招的青山歧見藺酌玉出手,似乎懊惱了一瞬,飛快收了利爪,溫順端坐在清如中,不動了。book18.org
藺酌玉眉頭緊緊皺起來。book18.org
秦同潛落地後飛快過來,見藺酌玉並未受傷,鬆了一口氣,握著斷劍冷冷道:「藺無憂,將它殺了!」book18.org
藺酌玉抬手一攔:「它雖是妖族,身上並無吃人留下的煞氣。」book18.org
「那又如何?既是妖,定殺過人,寧可錯殺,不可放虎歸山!」book18.org
藺酌玉正想說話,就聽得一旁傳來聲輕輕的笑聲。book18.org
嗓音清越,尾音帶著點低啞,是個男人的聲音。book18.org
藺酌玉和秦同潛不約而同回頭看去,就見方才被困在清如牢籠中的狐妖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形高大的紫袍男人。book18.org
他身上還有清如殘留的火焰,卻像是很享受火焰灼燒的疼痛,漫不經心望著手上的火焰,甚至還伸手輕輕一舔,詭異極了。book18.org
「這就是無垠之水,果然很香甜。」book18.org
秦同潛怒道:「你這妖人!」book18.org
青山歧的狐狸眼好似天生多情,望向藺酌玉時帶著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笑意:「藺掌令救命啊,這面目猙獰的蠢貨要殺了我這隻無辜小妖呢。」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秦同潛第一次被這般直白的謾罵,愣了一瞬,繼而咆哮道:「胡言亂語!妖族就沒有無辜的!」book18.org
青山歧卻不看他,眼神直直盯著藺酌玉,緩步上前幾步,隔著清如和他直直對視。book18.org
「藺掌令,蒼神醫濟世救人,能被鎮妖司接納,為何我一心向善,卻被謾罵?你們人族常說『回頭是岸』,我已回頭,不同那些吃人的妖族同流合污,何不給我個機會?」book18.org
藺酌玉對著這個完全陌生的男人,卻總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熟悉感,他眼眸輕輕眯起:「你是青山族的人?」book18.org
「嗯。」青山歧毫不避諱,甚至伸手穿過清如,想要去抓藺酌玉的手。book18.org
藺酌玉驟然拂袖。book18.org
青山歧感知著輕柔的布料從指尖流過,見清如都要將他清蒸了,只好意猶未盡地收回手,行了個人族的禮。book18.org
「在下青山歧。」book18.org
藺酌玉瞳孔驟然一縮。book18.org
青山……歧。book18.org
他竟還敢光明正大地回來?book18.org
青山歧不僅敢,還用著自己的身份和皮囊,絲毫不掩飾眸瞳的野心和覬覦,自從出現眼神就從來沒從藺酌玉身上移開過。book18.org
藺酌玉忽然就笑了,他慢悠悠地走上前:「青山族?世人皆知潮平澤是被青山狐族滅門,你如今主動送上門,是想我殺了你泄憤嗎?」book18.org
青山歧不答,反而饒有興致地問:「你想殺我嗎?」book18.org
藺酌玉屈指一彈,清如陡然化為鎖鏈纏住青山歧的脖頸,狠狠一勒。book18.org
青山歧當即脖頸青筋暴起,他像是沒有痛覺,偏偏還在握著鎖鏈笑起來:「藺掌令不是說過,無辜之妖也有重活一次的機會嗎?」book18.org
藺酌玉道:「我何時說過這種話?」book18.org
青山歧伸手纏住鎖鏈,猛地一用力,藺酌玉整個人被帶著往前走了半步,被渾身是火的青山歧拽住袖子。book18.org
他額間全是疼出來的汗:「藺、藺掌令,我吃沒吃過人,您一探便知。兔子天性食草,不食人肉情有可原,可狐若不吃肉那便是和本性做抗爭,我堅守本心,為何連一隻兔子的待遇都不如?」book18.org
藺酌玉望著近在咫尺的男人,淡淡道:「你想我如何待你?」book18.org
秦同潛心中冷笑。book18.org
蒼晝是濟世救人的神醫,這妖還想得到和蒼晝一樣的優待,簡直痴心妄想。book18.org
想到這裡,卻聽青山歧唇角一勾:「我想你對我笑一下。」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還沒反應過來,秦同潛察覺出此人的覬覦之意,當即怒道:「放肆!」book18.org
青山歧眼神閃現一抹不耐。book18.org
他對這個嘰嘰喳喳的人族厭惡到了極點,眼神如刀冷冷看向他。book18.org
「聒噪。」book18.org
哪怕被清如困著,一股森寒的殺意仍衝破桎梏,毫不留情朝著秦同潛而去。book18.org
藺酌玉下意識拔劍將那道妖力斬斷,劍意和紫色狐火相撞,蕩漾開一圈璀璨的螢火,蛟龍般纏在藺酌玉身側。book18.org
藺酌玉臉色沉了下來,面無表情道:「這便是你說的『堅守本心』?濫殺無辜便是你的本心?」book18.org
青山歧隨心殺人,一時沒忍住,望著前方瞳孔幾乎直了,好一會才垂下頭小聲道:「這不是沒殺嗎?」book18.org
藺酌玉:「可你……」book18.org
青山歧見藺酌玉真的生氣了,沖他露出一個溫順的笑容:「我錯了。」book18.org
藺酌玉:「?」book18.org
秦同潛:「……」book18.org
秦同潛見鬼似的望著他。book18.org
妖族向來乖僻,可此人卻詭異到了極點,明明前一刻還要殺人,下一瞬就能眼睛眨也不眨地認錯,示尊嚴如無物。book18.org
藺酌玉無法將此人和「路歧」聯繫到一起去,揉了揉眉心,將鎖鏈鬆開,淡淡道:「你即為妖族,但和青山族關係密切,我無法做主,只能將你先送到鎮妖司牢獄中。」book18.org
青山歧摸了摸發疼的脖頸,似乎有點貪戀那股藺酌玉給予的疼痛:「那敢問藺掌司,我犯了什麼大罪?」book18.org
藺酌玉道:「試圖襲擊鎮妖司奉使,這個罪過不夠?」book18.org
「我只是無意為之。」book18.org
「那也動手了。」book18.org
「藺掌令好無情啊。」青山歧也不生氣,漫不經心地道,「我本想將青山族所在之地告知鎮妖司,既然淪為階下囚了,那便算了。」book18.org
藺酌玉霍然轉身,直直望著他。book18.org
青山歧很享受藺酌玉的注視,沖他露出個頗有野心的笑:「青山笙已在布殺陣準備屠戮三界了,不日便會催動。」book18.org
藺酌玉眼眸一眯,忽地道:「同潛,將他抓回鎮妖司牢獄,速請燕掌令前來嚴密審訊。」book18.org
秦同潛:「是!」book18.org
秦同潛的修為不如青山歧,沉著臉準備殊死一搏。book18.org
可青山族不知是不是腦子皆有問題,青山沉蠢,青山歧也不遑多讓,竟然絲毫不反抗,任由清如將自己的四肢、脖頸束縛住,視線陰惻惻望著藺酌玉。book18.org
「你不想知道青山族所在的位置?」book18.org
藺酌玉居高臨下望著他:「用其他手段也能得到答案。」book18.org
青山歧似乎早就料到藺酌玉的無情,絲毫不動怒,嘴唇殷紅如同厲鬼:「燕臨源的手段?哈哈哈,若他能從我口中撬出半個字,就算他有本事。」book18.org
藺酌玉:「那就等著瞧。」book18.org
青山歧完全不掩飾自己的醜陋、邪性和覬覦,直直望著藺酌玉,抬起手來在清如凝成的鎖鏈上輕輕一舔。book18.org
藺酌玉眼皮一跳。book18.org
青山歧的鐵齒銅牙直接將鎖鏈啃咬下來一塊,水霧順著他的喉嚨匯入肺腑,幾乎將他上半身都灼燒起來。book18.org
明明淪為階下囚,他卻露出個志得意滿的笑容。book18.org
「藺無憂,我等著你主動來求我。」book18.org
秦同潛被這人的詭譎激得狠狠打了個寒顫,總有種藺酌玉被惡鬼纏上的陰森感。book18.org
藺酌玉冷冷望了青山歧一眼,抱起蒼晝拂袖而去。book18.org
靈樞山奉使本是探查妖氣,卻沒料到藺酌玉又抓到一隻大妖,且還是青山一族。book18.org
整個東州鎮妖司一時炸開了鍋,幾乎把藺酌玉當成吉祥物來膜拜。book18.org
藺酌玉將青山歧送至古枰鎮妖司牢獄,又把蒼晝送回府上。book18.org
蒼晝被藺酌玉的清如傷得不輕,藺酌玉愧疚極了,坐在日光下閉眸用靈力為兔子療傷。book18.org
蒼晝本來嚇得要死,還當藺酌玉也要將自己押入牢獄,一路上差點暈過去四次,好在最後將他送回蒼府。book18.org
幸好幸好。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蒼晝一個激靈,悚然望著閉眸的藺酌玉。book18.org
他怎麼知道自己是蒼晝?!而且整個鎮妖司似乎見怪不怪,沒人阻攔他放過一隻兔妖?book18.org
蒼天啊,該不會鎮妖司全都知曉他的身份了吧。book18.org
蒼晝眼前一黑,又想暈過去第五回。book18.org
但提著兔子膽一想,鎮妖司既然知曉卻沒派人抓他,是不是就代表自己是安全的。book18.org
蒼晝思緒翻飛,身上也疼得要命。book18.org
一滴清如就能疼得他死去活來,那死狐狸卻甘之如飴似的,不僅主動湊上去挨淋,還吃了一口下肚。book18.org
真是個瘋子。book18.org
不過瘋子現在進了鎮妖司,按照燕臨源的凶名,定然讓他沒好果子吃!book18.org
這樣一想,蒼晝氣又順了。book18.org
這麼會功夫,藺酌玉將他身上殘留的清如清除乾淨,伸手摸了摸恢復如初的兔子腦袋,笑著道:「還疼嗎?」book18.org
蒼晝乾咳了聲,小心翼翼化為人形:「藺掌令。」book18.org
藺酌玉果然沒有半分意外之色,溫聲道:「抱歉波及了你,放心吧,鎮妖司不會對良善之妖出手的。」book18.org
蒼晝見沐浴在陽光下的小仙君,眼淚差點滋出來,哽咽著道:「多謝藺掌令救我出水火。」book18.org
藺酌玉伸手給他擦淚,聲音輕柔得很:「是他將你擄去青山族的?」book18.org
「嗯嗯!」蒼晝短短半個月在死狐狸手下提心弔膽,此時驟然放鬆,差點黏藺酌玉身上,「去青山歧要有單獨的陣法方可進入,出來也只能靠傳送陣。」book18.org
藺酌玉若有所思:「如此難出入,莫非在地底?」book18.org
蒼晝茫然:「啊?不知道,但那地方的確暗無天日,狐狸也是愛打洞的呢。」book18.org
藺酌玉見他眉眼疲倦,也看出他並不知曉關於青山族確切位置的信息,沒多問,笑著道:「你先休息吧,若是想起關於青山族的事,可以麻煩你告知我一聲嗎?」book18.org
蒼晝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好啊好啊。」book18.org
藺酌玉頷首行禮,正要離開時,蒼晝忽然小聲說:「藺仙君。」book18.org
「嗯?」book18.org
蒼晝小心翼翼道:「您……您會殺了青山歧嗎?」book18.org
藺酌玉眯眼,估摸著蒼晝應該有什麼把柄捏在青山歧手中,若有所思半晌,問道:「他真的沒吃過人?」book18.org
蒼晝搖頭:「聽說年幼時他和一個人族關押了一個月,後來那個人族被吃了,這些年青山族不少妖逼迫他吃人,但他被折磨得半死愣是一口沒碰,這等丟妖的醜事笑談,妖族人盡皆知。」book18.org
藺酌玉微怔,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勉強笑了笑。book18.org
「知道了,不會殺他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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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他。」book18.org
鎮妖司牢獄中,燕溯居高臨下望著被鎮妖鎖鏈束縛四肢和脖頸的青山歧,厭惡地下令。book18.org
奉使猶豫了下:「可……可掌司有令,沒得到確切的青山族地點,不能殺他。」book18.org
凌問松蹺著二郎腿坐在一邊,似笑非笑道:「無憂好不容易抓來的,你說殺就殺?」book18.org
燕溯漫不經心擦著手中的血痕:「尋常審訊對他無用,搜魂也搜不出什麼,他已無用,理應殺了。」book18.org
凌問松第一次見燕溯殺心這麼重,饒有興致道:「你在他記憶里搜到了什麼?」book18.org
燕溯滿臉嫌惡。book18.org
不知是青山歧有意為之,亦或是執念太深,燕溯非但沒從記憶中搜到青山族的住處,反而一進識海舉目所望。book18.org
……是鋪天蓋地的藺酌玉。book18.org
凌問松見燕溯也沒辦法,但李不嵬又下了死命令,斷然不能讓姓燕的將人弄死。book18.org
他站起身,踱步到青山歧面前,勒住他的脖頸強迫他抬起頭來。book18.org
青山歧渾身是血奄奄一息,對上凌問松的眼神,仍帶著咄咄逼人的戾氣,他勾唇一笑:「撓痒痒似的,鎮妖司的手段也不過如此,還不如無憂的無垠之水有意思。」book18.org
燕溯驟然拔劍,想讓他見識見識無憂劍是不是更有意思。book18.org
凌問松一抬手制止燕溯,淡淡道:「你已是固靈後境,若是真的使出全力逃走,無憂必然要花費些靈力和時間,但聽奉使說你並無反抗而束手就擒,既然自投羅網,必然是有目的。你我開門見山,你到底想要什麼?」book18.org
青山歧懶洋洋笑了起來:「還是和聰明人說話省力。」book18.org
燕溯冷冷看他。book18.org
「很簡單。」青山歧笑眯眯道,「我想要的從一開始就說了。」book18.org
凌問松眼皮一跳。book18.org
青山歧勾唇露出個詭異的笑:「我要藺無憂。」book18.org
凌問松心道不好,立刻想也不想拔劍去攔。book18.org
果不其然,下一瞬燕溯的無憂劍已到眼前,若是凌問松反應慢些,現在青山歧頭顱都被斬掉了。book18.org
青山歧哈哈大笑。book18.org
凌問松怒道:「燕臨源!掌司之令你都不遵從了嗎?!」book18.org
燕溯眸瞳泛著地面血泊倒映的紅光,看著如同地獄來的修羅厲鬼。book18.org
「殺了他,我自會去尋掌司請罪。」book18.org
凌問松:「你!」book18.org
青山歧絲毫不懼,反而挑釁道:「殺了我便是,到時殺陣一成,無疆也無法阻攔。」book18.org
凌問松眉頭緊緊皺起,一時分不清此妖說得是真是假。book18.org
青山歧徹底失去了耐心,面無表情。book18.org
「我只有一個要求,讓藺無憂來見我。只要他問,我都會回答他。」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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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酌玉回鎮妖司時,莫名覺得氣氛凝重,定睛一看,連李不嵬都到了。book18.org
「見過掌司。」book18.org
李不嵬朝他一招手,笑著道:「玉兒,來,坐。」book18.org
燕溯和凌問松都在一旁站著,藺酌玉笑了下,熟練站在燕溯身邊:「多謝師叔——看師叔臉色不太好,可是那隻……青山妖沒問出什麼來?」book18.org
李不嵬嘆了口氣,餘光瞥了下凌問松。book18.org
凌問松尷尬道:「那狐狸嘴硬得很,和北陵那隻全然不同,幾乎將所有法子都用盡了也沒問出來半個字。」book18.org
藺酌玉慣會察言觀色,餘光不著痕跡掃了一圈。book18.org
李不嵬躲避他的目光;凌問松面容帶著赧然,似乎恥於說出口;燕溯更好辨了,手一直握著劍柄,滿臉陰鬱煞氣,像是隨時要出去砍人。book18.org
藺酌玉思緒急轉,似乎想到了什麼,伸手不著痕跡在燕溯握劍的手腕上打了下,示意他放下劍。book18.org
燕溯冷冷看他,終於將手在劍柄處鬆開。book18.org
藺酌玉笑著道:「所以,他要見我?」book18.org
凌問松沒料到他如此聰明,乾咳了聲:「嗯,說見了你才肯說。」book18.org
藺酌玉知曉青山歧此番回來恐怕不會輕易放手,乾脆利落一點頭:「好,那我去見他。」book18.org
燕溯臉色一變:「酌玉!」book18.org
藺酌玉給他一個安撫的笑:「沒事,只是見他一面而已。」book18.org
燕溯還要再說,藺酌玉已轉向李不嵬:「師叔,我去了。」book18.org
說罷,轉身正要走,李不嵬忽然道:「玉兒……」book18.org
藺酌玉停下腳步,回頭看他。book18.org
李不嵬撐著額頭,良久才道:「去吧。」book18.org
藺酌玉笑了下,抬步走出去。book18.org
鎮妖司一陣死寂,凌問松大氣都不敢出,小心翼翼窺著李不嵬的神色。book18.org
燕溯無聲吐出一口氣,轉身就走。book18.org
李不嵬:「你要去哪裡?」book18.org
燕溯一語不發。book18.org
李不嵬:「燕臨源!」book18.org
燕溯背對著他穩住身形,瞳孔泛紅,高大的身軀細細密密發著抖,像是在克制著破體而出的強烈殺意。book18.org
凌問松心口一跳,唯恐燕溯真的動手。book18.org
燕溯微微側身,面無表情注視著端坐主位的李不嵬,冷冷道:「師叔當年已放棄過琢玉一次,如今又想再次將他推入火坑嗎?」book18.org
李不嵬臉色微沉:「胡言亂語!我是看著酌玉長大的,怎會眼睜睜讓他去送死?!」book18.org
燕溯冷笑。book18.org
凌問松都要掐人中了,燕溯尋常很是尊敬掌司,如今竟要翻臉?book18.org
「燕臨源……」凌問松試圖打圓場,「那隻青山妖被困著,又被下了禁錮靈力的禁制,無憂只是去見一面,在鎮妖司的地盤能出什麼事?」book18.org
燕溯置若罔聞,和李不嵬漠然對視:「師叔,若是那隻妖得寸進尺,想要酌玉這個人,為了天下蒼生,您難道不會親手將酌玉奉給他?」book18.org
李不嵬霍然起身,煉神威壓鋪天蓋地壓了過去:「燕溯!你放肆!」book18.org
燕溯高大身軀微微一顫,好似沒注意到李不嵬的雷霆震怒:「我已傳訊師尊,若酌玉問不出,那我只有帶酌玉回浮玉山。」book18.org
說罷,他接下腰間的鎮妖司掌令印,放置桌案上,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book18.org
李不嵬又驚又怒,想要攔他卻又知曉燕溯的脾氣。book18.org
十五年前的燕溯還年幼,無法插手任何事,可如今卻已今非昔比,若真的以藺酌玉為餌,恐怕燕溯真的要和他不死不休。book18.org
凌問松訥訥道:「掌令……」book18.org
李不嵬抬手,讓他離去,孤身坐在那望著鎮妖司的麒麟像,久久沒有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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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酌玉拎著燈到了鎮妖司牢獄中。book18.org
最下面一層關押的皆是妖氣濃郁的妖,清如一進來周圍就咻咻冒火花。book18.org
聽到腳步聲,被四肢固定在鎖鏈上的青山歧頭也不抬:「你終於來了。」book18.org
藺酌玉走上前,見他頭髮凌亂披散著,滿臉都是鮮血,髮絲幾乎糊在臉上看不清面容,用小瓢舀了水往他臉上一潑。book18.org
血水順著下巴往下滴。book18.org
青山歧不怒反笑:「不如你的清如滋味好。」book18.org
藺酌玉沒做聲,拿著小瓢又潑了他幾下,將滿臉的血沖刷乾淨,露出蒼白的五官面容。book18.org
「你要我來,我來了,能說了嗎?」book18.org
青山歧始終盯著他,哪怕被水潑入眼睛也絲毫不眨一下,烏黑的髮絲不住往下滴著水,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便是藺掌令求人的態度?」book18.org
藺酌玉站在他跟前,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將青山歧的濕發拂上去,凝視著那張過於陰柔俊美的臉,忽然說:「阿弟。」book18.org
青山歧笑容一僵。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