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母所愛】（46-47）book18.org
作者：吖吖吖吖book18.org
第四十六章未完成的事book18.org
李玲玉的雙眼裡滿是水霧，看著月光下那張近在咫尺的側臉。book18.org
他睡得很沉，似乎白天的事情沒有對他造成什麼影響，呼吸均勻綿長。他的手搭在她的腰間，似乎是害怕她離開，將她攬在懷裡。book18.org
這個少年，是她的兒子，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是她含辛茹苦養了十七年的兒子，是她在這四十年歲月里唯一的光。可現在，也是被她拽進深淵，親手毀掉的兒子。一想到這裡，李玲玉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大手一把攥住，痛的無法呼吸。book18.org
李玲玉知道自己的兒子有多優秀，這個在學校里成績優異的孩子實際上早已經吸引了很多同齡女孩的目光。光她知道的，就有陳若瀾和徐萱萱兩個女孩子喜歡他。如果他能和她們兩個女孩任意一個在一起，她做夢都會笑醒。book18.org
兒子對待感情感情很專一、很用心，比起他那個糟糕的父親強的不是一點半點。如果被他如此對待的是那些乾乾淨淨、家世清白的女孩，那她一定會很高興，很開心。等他到了合適的年紀，她一定會花光所有的積蓄，給他風風光光地辦一場婚禮，看著這個孩子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完美的家庭。book18.org
可是啊，兒子偏偏喜歡的人是她，為什麼是她啊？book18.org
他們母子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啊。她不配獲得兒子的愛。 月光如輕紗一般，照在林周緊閉的雙眼和臉龐上。book18.org
她顫抖著抬起手，指尖在空氣中微微停頓，隨後像是怕把林周驚醒一般，只是隔著極其微小的距離，慢慢地、一點點的臨摹著他臉上的輪廓，把他牢牢記在心裡。book18.org
從天庭飽滿的額頭到高挺的鼻樑、再到線條剛毅的下巴。book18.org
她該怎麼辦啊？李玲玉的腦海里不斷閃過這幾個月的畫面book18.org
她記得兒子給她做的飯，記得他在紫金山上滿頭大汗、一步一步背著她上靈谷塔看日出，記得他說出帶她一起去上海上學時的堅定……可以說，兒子做的這些，任何一個女孩遇上了，都不會無動於衷。book18.org
哪怕是她也不例外。book18.org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已經變了！book18.org
原本在失憶前她對著林周就抱著一種超出尋常的、過分的依賴，而在失憶後的幾個月里，在那個只有十六歲的記憶里，更是毫無保留的接納了林周全部的溫柔與愛意。book18.org
失憶前與失憶後兩份不同心緒的感情在腦海里交織、重疊，逐漸升騰。和兒子發生的一切，她不能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她的心也早已變化了。她真的喜歡上了自己的孩子。在那個燭光晚餐的夜晚，在那些超出母子底線的親吻和擁抱中，她的心已經在向著一個極其危險的深淵滑落。book18.org
可是……她是他媽媽啊！是那個賦予他生命、本該照顧好他，引導他走向光芒前途的媽媽啊！book18.org
淚水無聲的從眼角滑落，落在枕頭套上，泛起水漬。book18.org
曾經那個虛假的如同真實一般的美夢已經醒了，可是她該怎麼辦啊？book18.org
難道跟這個孩子坦白說：「周周，我是你媽媽，我們不能這樣！」她痛苦的閉上了眼睛，那會讓這個孩子徹底瘋掉的。book18.org
她知道，從這個孩子在她失憶期間，在那個雷雨夜主動跨上這張床、顫抖著攬住她腰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把自己心中的退路給全部堵死了。那個孩子不在乎自己怎麼樣，只是希望她好好的。讓她在那失憶時間裡過得幸福一些，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前途和未來，也要給她一場美麗的夢境。book18.org
是她，借著失憶這個幌子，一步步磨滅了孩子心中的道德防線，並且在他搖搖欲墜時，順水推舟的把他往背德的深淵裡推了一把。在過去的這幾個月里，她們之間除了最後一步以外，他們確確實實地已經跨過了那道名為母子的界限。 可是繼續裝傻嗎？繼續頂著一副十六歲的面具、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心安理得地躺在他懷裡，繼續享受著這個孩子不倫的愛，然後看著他在這條不歸路上越走越遠嗎？他們母子兩個就這樣下去，然後直到世俗倫理的審判把自己的孩子徹底撕成碎片嗎？book18.org
不，決不能這樣！book18.org
李玲玉的眼光里充滿了兇狠。book18.org
這孩子是她的命啊！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她就是死，也不能把他毀了！book18.org
……book18.org
林周這一覺睡得很沉，因為沒有設立鬧鐘，所以他是一覺睡到了太陽光直射眼睛的程度才起來。book18.org
林周眼帘微微顫動一下，手還沒有完全睜開眼睛，只是習慣性的把手往旁邊摸去，但是，觸碰到的，卻是空蕩蕩的一片book18.org
原本半眯的眼睛猛然睜開，睡意在這一刻完全消散，媽媽去哪裡了？book18.org
旁邊空蕩蕩的，被子被整整齊齊的掖好。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林周起身，跳下床，鞋子都沒來得及穿，目光朝向臥室門，門被虛掩著留出一條縫，能依稀聽到外面傳來的鍋鏟碰撞的「呲呲」聲。book18.org
林深趕緊走到臥室門旁邊，推開門，穿過無人的客廳徑直走向廚房。book18.org
廚房門半掩著，清晨的陽光從窗戶斜斜的射進來，照射在地板上。book18.org
林周走過去，推開門，就看到在廚房裡忙碌的媽媽。book18.org
媽媽此時穿著的是那件淡藍色的睡裙，微微低著頭，神情專注的用鍋鏟翻弄著鍋里的煎蛋。book18.org
林周放輕了腳步走過去，從背後伸出手，動作極為熟練地把手搭在媽媽纖細柔軟的腰間，將她圈在懷裡：「媽媽，怎麼起這麼早？」book18.org
林周微微低著頭，把頭擱在媽媽的頸窩處，鼻尖輕輕嗅著媽媽那散發著淡淡洗髮水香氣的髮絲。book18.org
在林周把李玲玉圈緊懷裡的那一剎那，李玲玉身體一僵，不自覺地戰慄了一下。book18.org
林周很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顫抖」，手臂微微收緊，他把這歸類為了剛剛媽媽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擁抱嚇到了。book18.org
李玲玉深呼吸一口氣，雙眼盯著鍋里的煎蛋，強迫自己放鬆下來：「睡不著，就早點起來做飯了。」book18.org
李玲玉的聲音很輕，儘量模仿著那個十六歲時的語氣，但是如果細細去聽，還是能發現李玲玉聲音里的苦澀。book18.org
在灶台旁邊旁邊還有兩碗放著蔥花的麵條，散發著陣陣誘人香氣。book18.org
看著這兩碗賣相極好的蔥油麵，林周有一瞬間的恍惚，他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時光。以前的媽媽也是這樣，在她不用上班的日子裡，她會早早的起床，在廚房裡忙碌，然後端出兩碗熱騰騰的早飯，母子倆就隔著那張餐桌，面對面吃完。book18.org
只是那個時候，他不敢這麼擁抱著她。book18.org
林周將臉頰更加親密的貼在李玲玉的臉頰處，頭穩穩地靠在她的肩膀上，雙手交叉疊放在腹部，這個動作親密的根本不像一對母子，倒像一對相處多年的夫妻和戀人。book18.org
李玲玉沒有選擇推開林周，強忍著心中想要落淚的衝動，關掉煤氣灶，自然而然的從鍋里夾出兩個煎的金黃酥脆的荷包蛋，臥在麵條上，動作極為熟練，沒有一絲一毫的生疏或停頓。book18.org
林周看著那被臥在麵條中央的金黃色的荷包蛋，神色一怔。他想起了昨天林衛國出現在他們母子面前的場景，更記得他當時被刺激到的那副驚恐的模樣。 林周忽然心頭冒出一個想法……book18.org
這麼強烈的外部刺激下，媽媽她……會不會想起了什麼？book18.org
李玲玉似乎察覺到了林周突然變得僵硬的臉色，以及瞬間變了節奏的呼吸，她從林周懷裡掙脫，同她面對面，看著林周的雙眼：「周周，怎麼了？」book18.org
林周看著那雙沒有清澈、明亮、沒有任何雜質的眼睛，裡面閃爍著少女才特有的靈動，一點都不像四十歲的女性。book18.org
林周鬆了一口氣，臉部的線條迅速柔和下來，神色就如往常一樣，沒有任何變化。book18.org
如果是以前的林周，看到媽媽能夠恢復記憶，他會很高興，但是現在，他不希望她恢復了。他甚至有些自私陰暗的想著，媽媽永遠也不要恢復記憶。他不希望她記起那些不開心的記憶，永遠不要記起那些爛事，林衛國帶給她的諸多痛苦，那是無論如何都洗刷不凈的。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恢復了記憶，那就說明他們很可能要回到那個名為母子的牢籠里。book18.org
他，不想回去了。book18.org
但是林周還是不放心，他試探著問道：「媽媽，昨天，你見到那個男人，……頭，還會痛嗎？」book18.org
李玲玉看著林周那雙寫滿擔憂、但又隱藏著一種極深情緒的眼睛，心裡一痛。她知道林周此時的心態，這是她造的孽啊。book18.org
極力壓制住內心的情緒，她的雙眼平淡無波，維持著一種略帶著茫然的眼神，搖了搖頭：「沒事的，當時就是有很多很亂的畫面從腦子裡蹦出來，一時間我受不了，感覺頭腦很痛，昨天晚上睡了一覺，現在已經好多了。」book18.org
在這一刻，這個平時成熟穩重的母親撒謊了，撒了一個強行維持著她們母子關係的謊言。book18.org
林周看著媽媽平靜的樣子，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他再次抱緊了她，把嘴唇貼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對不起，媽媽，以後不會了，沒有人能傷害你。」 沒能保護好她，讓她再次面對那個人渣，是他這個做兒子的沒有盡到責任。 李玲玉的身體在林周用力抱緊的一瞬間再次不可遏制地變得僵硬，肌肉緊繃，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秒。但是很快，她就強迫自己放鬆下來，伸出自己的手，輕輕地、有節奏地拍打著林周的後背，安慰著他。book18.org
林周此時心思稍微注意點的話，就會發覺，今天早上的這個媽媽和之前不一樣了。如果是之前那個滿心滿眼都是「談戀愛」的李玲玉，一定會一大早就管他索要一個早安吻。book18.org
但是，今天的她，太平淡了，平靜的就像一汪水潭，沒有一絲波瀾。book18.org
「好了，把面端出去吧，不然坨了就不好吃了。」李玲玉輕輕推了推林周的手臂，示意他鬆開自己。book18.org
林周很聽話的後退半步，在李玲玉的指示下，林周端著兩碗面走到餐桌上，抽了兩雙筷子，母子兩個面對面吃了起來。book18.org
林周吃的很快，也很猛，簌簌幾口，碗里就少了四分之一。book18.org
李玲玉吃面的動作則是很慢，用筷子挑著麵條的同時，目光時不時落在對面大口吃面的兒子身上。book18.org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book18.org
李玲玉看到林周吃的太急，臉頰上沾了點湯汁。book18.org
林周聽到聲音，從碗里抬起頭，看到媽媽一直看著自己，含糊不清地問道：「媽媽，怎麼了？」book18.org
李玲玉沒有回答他，只是默默的放下筷子，從旁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面巾紙在林周的嘴角輕輕擦了擦，動作極其溫柔的幫林周拂去湯汁。book18.org
沒有帶有少女調情時的曖昧。book18.org
這個擦嘴的動作很熟練，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就仿佛是刻在骨子裡的動作。那是刻在母親記憶里的本能。book18.org
「媽媽……」林周下意識地用只有自己才懂的語氣低聲喊了一句。book18.org
但是李玲玉卻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簡單的抬起頭，眼睛裡似乎充滿了疑惑，不明白林周為什麼要喊出這一聲，而後隨手將手裡的紙巾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里。book18.org
「快吃吧。一會兒面要涼了。」李玲玉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著面。book18.org
那個媽媽終究還是沒有回來啊。林周在心裡感慨一聲。昨天林衛國的出現對母親的影響終究不過是一陣小小的刺激而已。book18.org
林周和李玲玉快速吃好了麵條，正當林周準備起身，習慣性的去洗碗的時候，坐在對面的李玲玉比林周快了一步：「我去洗吧。」book18.org
這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連林周都沒反應過來，手裡的碗筷就已經被李玲玉乾淨利落地收走了。book18.org
林周伸在半空的手明顯一愣，心底湧現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這個動作太熟練了，太像以前那個把家裡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條的媽媽了。book18.org
可是當林周的目光看過去，看到媽媽轉過頭，那雙澄澈的獨屬於十六歲少女的眼眸時，心底那一絲異樣又消失了。book18.org
四十歲的李玲玉的是個好媽媽，是會時刻用一種慈愛、包容，甚至帶著點期盼的目光看著他的。現在這個站在洗碗池邊穿著藍色睡裙的女人，她的眼神乾淨的沒有任何雜質，還是更像那個只會依賴他的十六歲少女。book18.org
李玲玉轉過身，將背影留給林周。book18.org
她碗放進洗水池裡，打開水龍頭後，側著臉對著林周說道：「周周……你去小區外面買瓶洗潔精吧，家裡的洗潔精今天用的快差不多了，等用完這次估計就沒有了。」book18.org
說著，李玲玉手裡提著空空的洗潔精瓶子，衝著林周晃了晃，嘴角翹起一抹恰到好處微笑，這是一個獨屬於少女的撒嬌表情。book18.org
「好，我現在去買。順便，我去買點水果，家裡的蘋果和橘子啥的，我們也買點，剛好給媽媽你補充點維生素。」林周點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掛鐘，現在時間差不多了，估計超市也開門。book18.org
林周對著母親點頭示意後，推開椅子離開了自己的座位，但是他沒有直接朝著門口走去，而是走到媽媽身前。book18.org
在走到幾乎與媽媽面對面的距離的時候，微微低下頭，在媽媽的唇上極其自然的吻了上去。book18.org
李玲玉的瞳孔在林周靠近的那一瞬間瞳孔猛然驟縮，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下意識的想往後一退，但是隨後又想起什麼，硬生生止住了想要逃離的想法。 所幸，這個吻沒有接觸太久，一觸即分。book18.org
林周笑著看了一眼洗潔精的牌子，然後轉身朝著門口走去：「媽媽，我去買了。」book18.org
隨著門砰的一聲被徹底關上，房間裡頓時變得安靜起來，只有洗碗池上方的水龍頭處傳來水流簌簌的流動聲。book18.org
李玲玉就這樣站在水池邊，維持著剛剛被親吻的姿勢，手裡還捏著那個空了的洗潔精瓶，雙眼死死地盯著剛剛林周離開的方向，漸漸地，她的身形開始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起來。先是從指尖，然後是手臂，最後是全身。book18.org
被自己的兒子親密的擁抱、親吻，是一種什麼感覺？如果還是昨天那個記憶只有十六歲、滿心滿眼都是愛情的李玲玉，只會心臟怦怦亂跳，只會覺得這是心愛之人給的吻，是幸福的象徵。book18.org
可是她不是，她現在是已經恢復記憶的四十歲的李玲玉，是已經走過了大半個人生的李玲玉。在那個如蜻蜓點水一般的吻落下時，她沒有感到半分的甜蜜，只感覺無邊的恐懼、害怕，還有恨不得把自己千刀萬剮的懊悔。book18.org
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原先自己的兒子雖然也對她有想法，但是他會保持克制，會強行把自己劃定在一個安全範圍內，他是寧願自己一個人在大冬天裡把自己凍的發高燒也要壓制對她慾望的人，是不會對她做出如此親密的舉動的。原本他給自己劃好了一個安全範圍的牢籠，已經把那隻名為慾望的野獸關了進去。 是她仗著自己失憶的藉口，一步步撬開了這個孩子的心防，放出了那隻怪獸。從那個晚上的燭光晚餐開始，從他答應做她男朋友的那一刻開始，一直是她在主動且不知羞恥的引誘這個孩子走向深淵。最後，她甚至還卑劣地利用了他對那份抑鬱症診斷書的恐懼，逼著他放下了最後一道心理防線。book18.org
現在的林周，會每天早上理所當然的親吻她，會每天晚上摟著她睡覺，除了最後一步，他們已經把情侶之間能做的事情都給做了一遍。book18.org
李玲玉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不能再繼續留在這個孩子身邊了，如果她再繼續留在這裡，哪怕他們真的重新回歸到了母子的界限，只要林周的心裡裝著她，那他就不可能有回歸正常生活的一天。book18.org
她不能讓那種事情發生，那是她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生下的骨肉，不能就這樣毀了他一輩子！book18.org
李玲玉把手裡的洗潔精瓶子放在一邊，看著兒子離開後，空蕩蕩的房間，又看了一眼現在的時間，估算了一下兒子的腳程。小區里沒有便利店，只有小區外面有，一去一來加上買水果的時間，大概二十分鐘差不多。book18.org
時間足夠了。book18.org
她快步走到沙發旁，拿到了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在手機頁面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個許久沒打的號碼。book18.org
既然這段感情一開始就是個錯誤，那她這個做母親的，就有責任和義務去親手糾正這個錯誤，她必須讓她們母子回到他們應該回的位置上，哪怕是她永遠的離開他。book18.org
李玲玉按下了撥號鍵，「嘟！嘟！嘟！」，三聲過後，對面接起了電話。 「喂？」在對面傳出來了一個成熟、幹練的女性聲音。book18.org
「穎蘭，是我。」李玲玉開口了，她的聲音此時變得很穩重，不帶有原先的嬌俏和清脆，更多的是由年齡帶來的屬於職場女性的成熟。book18.org
周穎蘭在對面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愣了一下，開口第一句居然不是周姐，而是帶著點閨蜜間特有的熟稔語氣，稱呼她為「穎蘭」，難道……book18.org
「玲玉，你恢復了？」周穎蘭在對面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喜。book18.org
李玲玉沉默了一下，想了一下後說道：「嗯，我都想起來了。」book18.org
「謝天謝地，你終於想起來了，這可真是個好消息啊！對了，小林知道嗎？」book18.org
「他不知道，我沒和他說。」李玲玉的聲音異常平靜，一點都不像剛剛大病初癒的樣子。book18.org
「啊，你怎麼不和他說，他不是你的心肝寶貝嗎？以前你們母子兩個關係不是最好了嗎？」周穎蘭的聲音里充滿了疑惑，太不符合常理了。明明李玲玉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的李玲玉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炫耀她的好兒子，公司里的人都知道她有個品學兼優又孝順的好兒子。book18.org
李玲玉聲音有些低沉，有些凝重；「嗯，暫時還不想讓他知道。」book18.org
感受著李玲玉聲音里的凝重，周穎蘭也是在商場上摸爬滾打的人，也發覺了不對：「玲玉，你是不是……和小林吵架了？」book18.org
但是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有點不信，關係這麼好的母子也會吵架？以前這對母子的關係那麼好，怎麼可能會吵架？book18.org
「沒有吵架，穎蘭，別問那麼多了。」李玲玉看著牆上的掛鐘，估算著林周回來的時間，「其實，這次我打電話給你，是有事情想請你幫忙。」book18.org
「怎麼，你想回來上班嗎？沒問題，你的位置我一直給你留著。」book18.org
「嗯，我想上班。實際上不僅僅是上班，我還有事情想請你幫忙。」book18.org
「我出事之前，你不是還在想開拓海外業務嗎？你手裡現在還有歐洲或者北美那邊的新項目嗎？」book18.org
周穎蘭發出了疑惑的聲音：「什麼情況，怎麼一恢復記憶就問這個？」 ……book18.org
當林周買完洗潔精和蘋果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了。林周覺得，家裡住小區就是這點不好，要是是那種出租房，說不定還能更方便點，起碼不用跑便利店要個十幾分鐘的。book18.org
「砰！」的一聲，林周推開門就看到了站在客廳里的母親，正在收拾家裡，打掃地面。book18.org
林周把手裡的洗潔精和蘋果放在茶几上，走上前去。book18.org
「媽媽，我來。」林周試圖把掃把從那媽媽手裡拿過來，但是卻被媽媽拒絕了。book18.org
「不用，我自己來就好，你坐那裡就好了。」book18.org
第四十七章甜愛路book18.org
墓園。book18.org
天空中雲層壓的很低，穩穩的壓在附近的山頭上，給人一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感覺。book18.org
嚴小溪手裡捧著兩束乾淨、整潔的白菊花，身上背著一個以前上小學時父親送她的背包。今天的她，穿的是一身素色純黑連衣裙，裙擺垂到腿彎，露出一截光潔白皙的小腿，長發披在腦後直到後腰，隨風飄揚，腳下踩著一雙黑色小皮鞋。整個人全身透著一股沉靜的書卷氣。book18.org
小溪靜靜地盯著面前的墓碑，看著上面那張黑白色的照片，那個笑容溫和的男人，心裡長長的舒一口悶氣。book18.org
她彎下腰，將手裡的菊花輕輕地放在了墓碑前，隨後拉開背包的拉鏈，又從背包里取出各種各樣的東西，一個打火機、一包紅塔山、一瓶酒、幾根香燭，還有一疊厚厚的堆在一起的白紙和黃紙。那疊白紙時是嚴小溪的論文，上面印滿了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標。book18.org
嚴小溪先是給父親點了香燭，端端正正的插在那裡，隨後，她有些生疏地撕開紅塔山的包裝。紅塔山是以前父親經常抽的煙。她從裡面取出一支煙，用打火機點燃後，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墓碑前面一塊乾燥的空位上。在做完這些以後，小溪又打開了給父親帶的他以前常喝的酒，將酒液緩緩灑落在墓碑前面的空地上。 「爸爸，很抱歉啊，這麼久才來看您。」小溪的聲音很輕，她的嘴角向上翹起，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最近學校里的事情太多了，實在忙不過來。」 小溪揚了揚手邊那疊厚厚的白紙，繼續笑著說道：「這個啊，是我寫好的論文，前幾天已經送審了，導師說了，一旦過了，就能拿獎哦，目前這個是備份，我就想著……列印一份給您，讓您也跟著高興高興。」book18.org
說完，小溪又按下打火機，又給父親把那份論文燒了起來，放在前面的土地上。book18.org
火舌舔舐著面前的白紙，散發出灼熱的光亮，一點點的將紙張燒成黑灰。 「原本，我是想勸哥哥和媽媽一起來的，但是他們說……沒臉來見您，就只能我自己來了。」女孩蹲在火堆前，在給父親燒的論文上，一張張、極其有節奏的丟著黃紙，火光在風中搖曳著，光影變換。book18.org
「對不起，爸爸，哥哥和媽媽在一起的事情……是我同意的。」灼熱的火光倒映在少女黑白分明的瞳孔里，也像是在點燃少女的心中積壓已久的某些東西。 「以前，我……太不懂事了。那時候，我看到哥哥和媽媽那樣……我真的氣瘋了。當時我覺得哥哥簡直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覺得他們背叛了您，也背叛了這個家。」book18.org
小溪往火里丟黃紙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眼帘微微低垂、book18.org
「我覺得哥哥是個畜生，居然對媽媽有那種齷齪的想法。覺得媽媽是個不知廉恥的女人，居然會和哥哥搞在一起。那段時間，我每天走路都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胸口，生怕被人看出端倪，被人用那種看怪物的眼光看待。」book18.org
「那時候，我說了很多很難聽的話，強行逼走了哥哥，把他像趕一條狗一樣趕出了家門。」book18.org
小溪的聲音微微顫抖著，但是很快又恢復了平靜。book18.org
「可是……可是自從哥走後，我就再也沒有看到媽媽笑了。」book18.org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知道，我犯了一個大錯，我傷害了世界上兩個最愛我的人，是我死拽著那些道德倫理不放，如果不是我橫在他們中間，他們兩個說不定早就在一起了吧……」book18.org
已經丟完的黃紙在火光中漸漸蜷曲，發黑，燒成灰燼。book18.org
「其實現在仔細想想，您如果還在的話，也一定希望媽媽過得好吧？以前您總愛摸我的頭，笑著對我說，人生在世，生活是過給自己的，不是過給別人的。只要人高興，怎麼活都行。」book18.org
小溪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墓碑上父親的黑白照片。就在此時，原本厚重的雲層被一道陽光撕裂，陽光透出雲層，斜斜的照射在墓碑上，將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照的有些發亮。book18.org
「我想……您應該也不會怪他們的吧？」book18.org
此刻，一陣微風吹過，捲起地上尚未燃盡的紙灰，也吹動了小溪身後的長髮，幾縷髮絲輕輕掠過她的劉海。book18.org
小溪看著那縷陽光，微微一笑，抬起頭：「這陣風啊，我就當您不怪他們了。既然連您都不怪了，那我也沒資格去怪了。」book18.org
火光熄滅，只留下冒著點點火星的餘燼。book18.org
小溪直起身子，用手輕輕拍了拍自己裙擺上沾染的灰塵，這一刻，她感覺胸腔里變得很空，就像一塊壓在心底的大石頭終於被搬開了一樣。book18.org
「行了，爸爸，我該走了。下回我再來看您，您在那邊要好好的。等下回什麼時候有空了，我帶哥哥和媽媽他們……一起來看您。」book18.org
小溪轉身，一步步往山下走去。book18.org
風再次從松林間穿過，松濤陣陣，像是一聲長長的嘆息，又像是一位慈父最溫柔的回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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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南京的這幾天，林周敏銳的發現媽媽變了好多，媽媽不再像幾個月前那樣事事都要他伺候的模樣了。媽媽現在會主動去做家務，會主動去洗他脫下來的衣服，會在他衣服褶皺的時候，走到他面前，主動替他理順衣領，捋平那些細小的褶皺。book18.org
每天都會做好晚飯，然後溫柔的喊著：「周周，出來吃飯了！」book18.org
看著母親在廚房和客廳忙碌的身影，那一刻，林周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錯覺，他真的以為那個堅強、自信的媽媽回來了。可是，當他轉過頭，看著媽媽那依舊澄澈明亮的眼眸，他心底的那種情緒卻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媽媽還是停留在十六歲啊，林周在心裡是這麼告訴自己的。這些都只是以前身為母親的本能罷了，可能是林衛國出現的那天給她的刺激實在太大，強行喚醒了媽媽身為母親的一些本能。book18.org
但是有一點，確實反常，就是媽媽偶爾會看著窗外發獃，有好幾次，林周從身後叫她，她都仿佛沒聽到一般，沒有任何反應。直到林周走到她身旁，輕輕拿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後，她這才回過神來。每次當林周詢問媽媽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媽媽都只是微微一笑：「沒事，就是有點睏了。」book18.org
林周也不知道具體是哪裡出了問題，只是感到內心有種隱隱的不安，可林周也不知道怎麼做，只能寸步不離的守著她。book18.org
很快，國慶假期就過完了。book18.org
原本媽媽想自己一個人留在南京，說自己的腿好的差不多了，已經能照顧好自己了，他可以自己去上海上學，但是林周想都沒想，斷然拒絕了。李玲玉的心智不支持她留下來，她一個獨身女性留在這邊，沒人照顧，林周會擔心的。而且，林周心裡也有一點心思，他想和媽媽在一起，一天也不想分開。book18.org
最後，李玲玉沒有再堅持，只是沉默的低下了頭，順從了林周的安排。 母子兩人是十月七號下午抵達的上海，當天晚上，母子兩人做了一頓簡單的餐食後，洗漱完畢，就早早睡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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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周重回到上海後，安安穩穩上了一個星期的課，期間陳若瀾也沒有來找過他。book18.org
周六早上，陽光通過窗戶斜斜的照射進來。book18.org
一身淡藍色睡裙的李玲玉早早起床洗漱完畢，給林周做好早餐了。book18.org
在吃早餐的時候，母子兩個相向而坐。book18.org
李玲玉看著林周，一聲極其輕微的呼喚從她嘴裡喊了出來：「周周……」 林周埋頭吃面的臉抬起，看向對面的媽媽：「媽媽，怎麼了？怎麼忽然喊我的名字？」book18.org
李玲玉和林周兩人互相對望，只是，李玲玉此刻的眼神有些不對勁，但是哪裡不對勁林周又說不上來，那眼神堅定就像是要把林周此刻的樣子深深的刻進腦海里。book18.org
「等會兒吃完面，幫我化個妝可以嗎？媽媽今天想和你約會。」李玲玉緊緊盯著林周的眼睛，眼眸澄澈如一。在說完最後兩個字「約會」的時候，她放在桌子下的手死死的捏住自己的睡裙。book18.org
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了，她所有手續都已經辦完了。book18.org
這幾天，或許是上天垂憐吧，她沒有再像以前那樣需要吃藥才能入眠了，不用那麼痛苦。book18.org
「化妝？約會？當然可以。」林周愣了一下，隨後眼前一亮，點頭，又吃完一大口面，「只要媽媽你想，我等會兒就給你化妝。」book18.org
林周看著媽媽那張在晨光里溫婉恬靜的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仿佛給她化妝，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book18.org
而李玲玉看著兒子那俊俏的臉，心裡則是湧起一陣辛酸。book18.org
母子兩個沒有再說話，只是一味的吃著面。book18.org
等到吃完面，收拾好碗筷後，兩人就進了臥室。李玲玉坐在了梳妝檯前，林周認認真真的給她化著妝，林周到現在已經不知道給媽媽化了多少次妝了，都已經駕輕就熟了。book18.org
在經過簡單的粉底打底後，林周給媽媽畫了眼影，塗了口紅。book18.org
等到化完妝以後，李玲玉起身，從衣櫃里拿了一身純白色的連衣裙換上，這件衣服是以前林周送她的。換好以後，重新坐回梳妝檯前，任由林周手裡拿著梳子，站在她身後，將她如瀑布般的長髮攏在腦後，慢慢地梳理著。book18.org
李玲玉看著鏡子，裡面倒映著她那美麗的身影，至少從外表上來說依舊美麗的身影。她依然漂亮、溫婉，眼角的皺紋基本可以說沒有，就仿佛歲月從沒有在她身上留下過痕跡一般。book18.org
在她身後，俊俏的少年為她細細的梳理著頭髮，神情專注。book18.org
李玲玉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猛然攥住，這本該是一幅母慈子孝的畫面啊。 李玲玉閉了閉眼，輕輕深呼吸了一下，像是要排空肺部的濁氣，開口說道：「周周……」book18.org
「媽媽，怎麼了？」林周在身後給李玲玉梳頭，動作沒停，隨口問道。 「以後……不要洗冷水澡了……」李玲玉的眼裡有一些林周看不懂的深沉，那是獨屬於一個成熟母親見到兒子受苦卻無力挽回的痛苦。book18.org
林周一愣，隨後尷尬一笑：「沒事的，媽媽，我不是小孩子，而且，現在不是天氣還熱嗎？洗洗冷水澡沒事，涼快。」book18.org
涼快？看到這個強顏歡笑的少年，李玲玉感覺自己的內心在滴血。李玲玉知道，自己的兒子也是一個男人，也會有男人該有的生理反應，每天早上她感受到的那挺立的粗壯不是假的。那是這具身體最本能的慾望。book18.org
這份慾望的源頭，正是來自於她，李玲玉。身為一個母親，自己的孩子痛苦著，她卻沒有任何辦法，這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感覺。book18.org
這個孩子寧願自己洗冷水澡，寧願讓自己受苦，也不願意跟她說那些事情。 林周很快給母親打理好了最後一點碎發。book18.org
李玲玉起身，拿好了放在梳妝檯上的小包。媽媽穿上那件以前林周送她的白色連衣裙，腳下踩著一雙平底鞋，整個人看起來也是十分的高挑美麗。book18.org
在兩人一起出門。在出發的時候，李玲玉和林周兩人手牽著手，手上還綁著上回他們在雞鳴寺買的十八籽情侶手串。book18.org
「媽媽，我們去哪裡？」林周這次很明顯沒有計劃，一臉尷尬，他不知道該去哪裡。book18.org
「我們去520路吧。」站在樓下小區門口，李玲玉看著林周那雙明亮的眼睛，聲音平淡的說道。book18.org
「520路，那是哪裡？」林周挑了挑眉，一臉疑惑，他還真不知道什麼是520路。520路，聽起來有點像諧音「我愛你」。book18.org
「在虹口區那邊，四川北路到甜愛路，我們去那裡吧。」李玲玉挽住林周的手臂，嘴角露出一個溫和、甜美的笑容，甜甜的。book18.org
「媽媽，你是不是專門做過功課了？」林周低頭看著自己的母親，同時也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book18.org
「是啊，因為想和周周你度過美好的一天，所以我專門去搜的，網上說，那裡是全上海最適合情侶們去遊玩的地方之一。」李玲玉維持著自己的笑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一個滿懷期待的十六歲少女。book18.org
「那好，我們走吧。」林周低下頭，趁機在母親白皙、光潔的臉上輕輕落下一個吻，露出一口大白牙。book18.org
李玲玉的身體在林周嘴唇觸碰的一瞬間，身體不可控制的僵硬了一下，但是這麼多天，她已經強迫自己熟悉這種情侶間的親昵了。她將那股從心底蔓延而上的抗拒感死死按住，她已經能夠很好的控制自己了。book18.org
林周牽著媽媽的手，走進了前往甜愛路的地鐵站。book18.org
當林周母子兩人抵達甜愛路的時候，已經是正中午了。book18.org
甜愛路其實本身並不長，也就五百來米的距離，但是，這裡卻是情侶們最喜歡去的地方。因為老一輩的人說過，相愛的牽手走過，愛情就會長長久久。 街道的兩旁種滿了高大的水杉，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在柏油路上灑下細碎的斑駁光影。路邊矗立著一個紅色的愛情郵筒，道旁的牆壁上，鑲嵌著一塊塊刻著中外愛情詩詞的銘牌。book18.org
「周周，我想吃那個！」李玲玉拉著林周的手，她像一個真正的十六歲少女那樣，指著旁邊的甜品店，語氣裡帶著點撒嬌的味道。book18.org
林周毫不猶豫的拉著她的手走了進去，買了一份最貴的甜點：「買！」 「周周，我想要那個！」走出甜品店沒多久，她又指著旁邊的鮮花店的那束康乃馨。book18.org
林周笑著走過去，買下了那束康乃馨，將那束美麗的花買下塞進她手裡：「買！」book18.org
一路上，李玲玉反常的提出了很多要求，幾乎是要什麼買什麼，林周也從來沒問價格，他直接答應了媽媽所有的要求。book18.org
李玲玉知道，這些東西其實對於林周來說其實是一筆不小的開銷，通過照顧她這幾個月，以及租房、生活的費用，林周從小到大存的獎學金其實已經快要見底了。但是她更知道，如果不做點什麼，她怕自己會在那條名為「永別」的道路上崩潰大哭。book18.org
一路上，林周沒有任何的不耐煩，他容忍了她所有的任性，他只是一手提著甜品袋，一手牽著她，慢慢往前走。book18.org
林周和媽媽看著路邊的愛情牆，上面寫滿了中外的各種詩詞。。book18.org
「這詩怎麼樣？」李玲玉指著面前牆上的詩詞，輕聲問道。book18.org
是王維的《相思》。book18.org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擷，此物醉相思。book18.org
「相思……」林周挽著媽媽的手，目光在那四句詩上掃過微微皺了皺眉，「好是好，就是感覺太悲觀了。」book18.org
「悲觀嗎？」李玲玉一愣，側過頭看著林周，老實說她沒從詩句里看出悲觀的情緒啊。這首詩明明寫的是跨越千山萬水的思念，怎麼會是悲觀呢？book18.org
「是啊，媽媽，你想啊，我們母子兩個現在就能這麼近的牽著手，每天都能在一起。只要你在我身邊，根本不需要承受什麼相思之苦啊。」林周輕輕捏了捏媽媽的手心，說出了自己的回答。book18.org
李玲玉聽到林周的回答，先是一愣，忍不住笑出了聲，看著林周那張帶著篤定的臉，她明白林周的意思了。只是，那笑聲里藏著多麼深厚的感情，只有她自己知道。book18.org
多好啊，如果她真的是個十六歲的女孩，她一定會被林周的這番話感動到落淚吧，愛人之間，不用承受相思之苦，永遠都在一起，多好啊……可惜啊，我是你的媽媽，沒法做你的愛人……book18.org
李玲玉的目光抬起，看著遠方的道路，那裡是路的盡頭，她輕聲說道：「周周，我有個想去的地方，你可以陪我去嗎？」book18.org
「去哪裡？」林周疑惑，看樣子媽媽這回真的是有備而來。book18.org
「到了你就知道了。」book18.org
李玲玉展顏一笑，握緊林周的手，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李玲玉牽著林周的手，在甜愛路的盡頭，找到了一家咖啡店。咖啡店不大，但是整體格調溫馨。book18.org
推開木門，門上的風鈴發出一道清脆的響聲，店裡放著舒緩的爵士樂，空氣中還帶著點咖啡特有的苦味。book18.org
母子兩個找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book18.org
兩個人都點了杯冰美式。book18.org
但是當服務員記下點單準備離開的時候，李玲玉突然叫住了服務員。book18.org
「客人，您好，還有什麼需求嗎？」服務員停下腳步，帶著職業性的微笑，著看著眼前這對年齡有差距的「情侶」。book18.org
「能給我紙、筆，還有一個信封嗎？」李玲玉客氣地問道。book18.org
服務員愣了一下，隨後會心一笑，頓時明白了李玲玉的意思，他已經過了太多這樣的事情了。book18.org
「稍等，客人，我給您去拿。」book18.org
「媽媽，要紙、筆、信封做什麼？」林周看著服務員離去的背影，不解李玲玉的意思。book18.org
「寫情書啊。」李玲玉看著林周，眼睛完成兩道漂亮的月牙狀，笑意直達眼底。book18.org
「情書？」林周的眉頭微微挑起，還是有點疑惑。book18.org
「是啊，來的時候，我在網上看到了。在這愛情路的盡頭有一個愛情郵筒，那些談戀愛的人呢，最喜歡的事就是把自己寫滿心意的信放進郵筒里，說是能把自己的愛意傳達給對方。」李玲玉托著下巴，看著林周那張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臉。book18.org
「在我們那個年代呢，也就是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啊，那時候手機還不普及，誰要是出了遠門，聯繫起來很難，所以我們習慣通過寫信的方式來傳遞自己對戀人的相思之情。」book18.org
她就這樣看著自己的兒子，聲音平靜而溫和：「現在，周周，你是媽媽的戀人，我想按照我那時候的規矩，給你寫一封情書。不過啊，我們就不投那個郵筒了。」book18.org
李玲玉給林周說著，服務員端著托盤就帶來了兩杯冰美式，並遞上了一沓信紙，一個牛皮紙信封還有一支原子筆。book18.org
「謝謝。」李玲玉跟服務員道謝了以後，接過紙筆信封。book18.org
李玲玉鋪開信紙，正準備動筆的時候，卻發現對面的兒子雙手抱胸，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她握著筆的手緊了緊，嘴角翹起的弧度漸漸收斂。book18.org
「周周，你別偷看啊。」李玲玉迅速用左手遮住了信紙的上方，臉上露出一副小女孩保護秘密時的嬌嗔和防備。book18.org
「反正還不是寫好了要給我？」看著媽媽這副護食的姿態，林周撇撇嘴，雖然他心裡有著強烈的好奇和說不清的異樣感，但還是順從的把身子轉了過去，沒有偷看。book18.org
咖啡店裡很安靜，窗外的陽光斜斜照射在外面的樹葉間，灑下斑駁光影。 林周聽著耳邊傳來的紙筆接觸的「沙沙」聲，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book18.org
在背對著李玲玉的這段短暫而漫長的時間裡，林周的腦子裡閃過了很多東西，媽媽最近是不是太反常了……book18.org
「好了……」李玲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打破了這份沉靜。book18.org
林周轉過頭，就看到李玲玉左手拿著已經封好了的信封，右手正捏著一張紙巾擦著自己的眼角泛起的點點淚花。book18.org
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眸里，此刻泛著尚未退卻的水光。book18.org
她將手裡那單薄的信封遞給林周，她的聲音有點悶，帶著點鼻音：「給，周周，給你的，明天早上才能看哦。」book18.org
李玲玉就這麼靜靜的看著林周，眼底倒映著他的影子。book18.org
但是林周沒有去接李玲玉的信封，反而是直勾勾的盯著母親：「媽媽，你怎麼了？」book18.org
「沒什麼，有點累了，打了個哈欠而已。」李玲玉將手裡的紙巾揉成一團，搪塞過去。book18.org
林周將信將疑的接過李玲玉遞過來的信。牛皮紙信封的表面很乾凈，什麼都沒寫，封口處被平平整整的摺疊進去。book18.org
「為什麼是明天早上看？」book18.org
「因為有點神秘感啊。」李玲玉看著林周，俏皮一笑，「懸念都是要留到最後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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