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母所愛】（50-51）book18.org
作者：吖吖吖吖book18.org
第五十章媽媽別走book18.org
浦東國際機場，這是一座在國際上都排得上號的巨大機場，這裡人來人往，吞吐著來自全世界的人流。book18.org
滾輪在地上滑動的聲音，人群腳步行走的聲音，人群交談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在李玲玉耳邊迴蕩。book18.org
李玲玉坐在大廳角落的一家咖啡館裡，相比於大廳里的喧囂，只有這裡安靜一些。而在這咖啡館裡，她面前放著早已冷卻的咖啡，她現在只有借著咖啡館裡的安靜氛圍和咖啡里的苦味，才能讓此時她那已經麻痹的心靈感受到些許觸動，才能讓她有種活著的感覺。book18.org
之前，機場的廣播里已經提示過了，飛往布魯塞爾的乘客可以去辦理行李的託運手續了，但是李玲玉始終沒有行動，她就像是被抽乾了靈魂一般，只是靜靜地坐在這裡，一動不動，整個人透著一股麻木。book18.org
她現在身上穿的是一件碎花連衣裙，腳下是一雙方便行走的平底鞋，平時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長髮被穩穩地盤在腦後，挽成一個髮髻。book18.org
此時的她戴著一副寬大的黑色墨鏡，遮住了自己大半張臉。原本她是沒有戴墨鏡的習慣的，但從昨晚到現在，她已經流了太多的眼淚，眼鏡已經腫的跟核桃沒什麼兩樣了，眼裡的血絲和眼眶的紅潤怎麼也褪不下去。她怕自己走在人群里，那副狼狽憔悴的樣子會招來旁人異樣的眼光，於是，她就給自己戴了一副墨鏡，強行把自己跟這個世界隔離開來。book18.org
她記得，就在昨晚，她給林周親手喂下安眠藥後，就那樣坐在沙發上輕輕摸著他的頭，一下一下，動作輕柔，生怕弄醒他。一整晚，她都坐在沙發上，臨摹著他的面孔，要把他的樣子深深刻進腦海里，一輩子都記在心底。book18.org
等到了早上的時候，她還給林周包了餃子，那孩子以前最喜歡她做的餃子了，每次都要吃兩大碗。book18.org
她離開的林周時候，除了一張林周和她的合照外，她什麼都沒帶走。那滿牆的獎狀和獎盃，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甚至那串十八籽的手串，也被她從手上摘了下來，和那封信和銀行卡放在一起。她不敢帶走那些東西，她怕自己在異國他鄉的歲月里，每次只要一看到那手串，就會讓她想起她是個失敗的母親，然後讓她被那回憶逼瘋。book18.org
她不敢叫醒林周，甚至臨走的時候，她連回頭多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她知道，她其實是個軟弱的女人，只要兒子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睛多看她一眼，只要他像平時那樣再喊她一聲「媽媽」，她就絕對走不出那扇門。book18.org
以前的她曾無數次想過扔下林周離開林衛國，但是只要一聽到襁褓里孩子的啼哭聲，她的心就碎了，她就捨不得走了。她怕自己走了，林周會跟著林衛國那混蛋吃苦，擔心林衛國會打他罵他，擔心其他孩子會指著林周的鼻子罵他是個沒媽的野種。所以，那些苦她都忍了下來，把血和淚往肚子裡咽下去。book18.org
早上走的時候，她都不敢細想，等他醒來，看到那封信會是個什麼樣子？ 他會不會崩潰？會不會滿世界找她？book18.org
墨鏡下，原本止住的淚水，此刻又不自覺地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流進嘴裡，又苦又澀。她想留下來，她比任何人都想留下來，她真的不想走，她想好好的陪著他度過每一天，好好地看著他。可是她沒有辦法，她是一個母親，她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自己懷胎十月，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就這樣被她毀掉。 她不知道她離開他以後，她能怎麼辦，她就只是想單純地離開他。她很清楚，他們之間有的已經不是單純的母子之情了，從她以前倚靠進他的懷裡哭泣開始，從她把他當做一個丈夫來看待開始，從她注意到兒子看著她那躲閃的目光開始，一切都滑向不可控的深淵。book18.org
而且，最讓她痛恨的是，在失憶後，在她記憶只有十六歲的情況下，她縱容了這份感情，一下又一下地撬開了那孩子的心防。book18.org
十六歲時候的她是個戀愛腦，那時候的她可以為了愛情不管不顧，不顧一切地往前沖。那個時候，她不會在意周圍人的目光，不用去管倫理道德。book18.org
可是，現在的她不行，她知道，她不配做一個母親，她的兒子那麼好，是她的自私害了他。一方面，她捨不得他，那是她從小養到大的兒子，離開他就等於是從她身上剮了一層肉；可是，另一方面，屬於自我的意識又在告訴她：不能留下來，留下來，只會眼睜睜看著他走進那個萬劫不復的地獄。book18.org
「周周，離開了你，我該怎麼辦啊？」心裡想著，單薄的肩膀微微的顫抖。 淚眼朦朧中，她的視線朝著咖啡館外望去，看向大廳里川流不息的人群。恍惚間，她的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個穿著小小的身影，那個身影穿著短袖短褲，梳著一個寸頭，就像是小時候那樣，跌跌撞撞的朝她跑來，清脆的童音響起，嘴裡一直喊著：「媽媽！媽媽！」book18.org
突然，那個小小的身影似乎跑的太急，腳下一滑，眼看就要撲倒在冰冷的地板上。book18.org
「周周！」book18.org
李玲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幾乎是本能的從座椅上彈起，一把將那個快要摔倒的小男孩穩穩接住。book18.org
「周周，你沒事吧。有沒有摔著哪裡？」book18.org
她淚眼朦朧的把小男孩抱在懷裡，眼淚啪嗒怕的的往下掉，慌亂的鬆開手，仔仔細細的檢查他的全身上下，看看他有沒有哪裡受傷的樣子。book18.org
小男孩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戴著墨鏡的女人嚇了一跳，但是隨後，緩過神來，book18.org
「阿姨，你認錯人了，我不叫周周，謝謝你扶住我。」book18.org
小男孩那雙如同黑寶石一般的眼睛滴溜溜的轉著，露出一個缺了一顆門牙的笑容。book18.org
李玲玉的身形頓時僵住了，她愣愣的看著這張充滿稚氣的小臉。book18.org
她認錯了……這不是她的周周。book18.org
是啊，這不是她的周周，她的周周已經長成了一個比她還要高半個頭的青年，他已經不是那個會跌跌撞撞撲進她懷裡的孩子了。book18.org
「森森……」一個女人神色慌張的跑過來，衝到李玲玉身旁，一把將小男孩抱進懷裡，語氣裡帶著後怕，「你這孩子怎麼亂跑？嚇死媽媽了。」book18.org
「媽媽，我沒事。」小男孩清脆的童音傳來，笑嘻嘻的指著李玲玉，「是這個阿姨接住了我。」book18.org
女人這才反應過來，小男孩被女人抱起，她趕緊對著李玲玉道謝：「謝謝你啊，這位女士，這孩子太淘氣了，我上個廁所的功夫這孩子就跑沒影了，謝謝你扶住她了，真是太感謝了。」book18.org
「沒事……」book18.org
李玲玉搖搖頭，她的眼神有些空洞，看著這個女人跟小男孩和她道別以後，牽著手有說有笑的離開了。book18.org
這情況像極了以前他們母子放學時的場景。那時候的她，每天都站在小學門口對面的大樹下，踮起腳尖看著他從校門口跑出來，笑著把書包從他肩上接過來，牽著他的手一起回家。book18.org
看著那對母子離去的身影，巨大的空虛瞬間席捲了她。book18.org
她的周周啊，以後很可能，她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了。book18.org
她僵硬的轉身，又重新坐回了咖啡館裡，坐回到了那個位子上。她就這樣看著機場裡人來人往，怔怔出神。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現在還坐在這裡，但是，本能的，她想在這裡多待一秒是一秒，不想離開，仿佛只要再多待一會兒，她和那個孩子的聯繫就還沒有斷。book18.org
時間就這麼一點一滴的過去了，忽然，機場的大喇叭響起。book18.org
「叮！前往布魯塞爾的旅客請注意，LH729次航班即將停止辦理值機手續。請還未辦理手續及行李託運的旅客……」book18.org
時間終於要到了，最後的時刻要來了。book18.org
李玲玉渾身一顫，從旁邊的桌子上抽出一張紙巾，伸到墨鏡下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濕潤，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起身了。book18.org
該走了，一切都該結束了……book18.org
李玲玉拖著自己的行李，像一具行屍走肉一樣，朝著櫃檯機械的前進。 因為距離值機結束還剩最後幾分鐘，之前辦理行李託運的人都已經走光了，現在在李玲玉的前面已經沒有什麼人了，現場只有兩名工作人員book18.org
李玲玉走到櫃檯前，一臉麻木的從自己隨身的斜挎包掏出護照本準備遞給工作人員。book18.org
就在她掏出護照，準備遞出去的那一剎那。book18.org
一道極其悽厲的聲音突然在機場大廳里響起。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那聲音是如此的淒涼，如此的悲哀，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幾乎是要把人的喉嚨扯開一般。book18.org
這極其突兀的吼聲瞬間蓋過了機場裡所有的雜音，像是一道驚雷一般，在全場炸響，來來往往的旅客、衣著考究的社會精英、甚至櫃檯里的執勤人員，全部都被嚇了一跳，紛紛停下腳步駐足觀望，眼神裡帶著驚愕。book18.org
李玲玉的身體僵住了，原本緊緊攥在手裡即將遞出的護照本從指尖滑落，「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上。她艱難的轉過頭，整個人似乎是帶著一種極度的恐懼，又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book18.org
透過隔離的欄杆，透過層層疊疊的人群，她看到了那個她以為今後這輩子都只能在夢裡見到的身影。book18.org
就在幾十米外，國際大廳的入口處，衝進來一個年輕人，他像一隻只顧猛打猛衝的野獸一般，仿佛不知道什麼叫做停留，直接朝著安檢門的方向衝去。 那是她的兒子，林周。book18.org
現在林周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雨水順著他的發燒滴答滴答的往下流淌，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褲子全部都被雨水打濕了，幾縷髮絲極其凌亂地貼在蒼白的額頭上，全身都是皺巴巴。原本清秀紅潤的臉龐上現在沒有一絲血色，原本那雙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此刻已經爬滿了駭人的紅血絲。book18.org
「媽媽！你在哪裡？媽媽！」book18.org
他完全無視了機場安保人員的阻攔，直接沖了進來，一邊跑，一邊聲嘶力竭的呼喊，就像個在黑夜中迷路的人，想要拚命抓住生命里那唯一的光。book18.org
是啊，媽媽就是他在這塵世里唯一的光，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他知道，如果不趁著現在早點找到媽媽，他說不定這輩子就真的再也見不到她了……book18.org
機場大廳里人頭攢動，各色的衣服和行李箱交織在一起，林周壓根看不到李玲玉的身影。他只能憑藉著母子間那刻入基因里的本能在這片區域裡盲目的尋找。book18.org
他的步伐凌亂，跑的踉踉蹌蹌，聲音里滿是焦急，仿佛下一秒就要錯失重要的東西。他的動作很焦急，甚至還重重的撞上了一個拖著行李箱的旅客。那人原本想要罵出口，但是看到林周那雙布滿血絲的雙眼，瞬間把要出口的話咽了回去。book18.org
可林周甚至連一句道歉都沒有，繼續不管不顧的往前沖，大聲呼喊。book18.org
林周近乎瘋狂的反常舉動很快就招來了現場安保人員的警覺。book18.org
「先生，請停下，前方是限制區域，而且，這裡是公眾場所，禁止大聲喧譁，請您接受檢查。」book18.org
兩名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員從兩側跑了過來，試圖阻攔，這裡是國際航班的出發大廳，人員密集，出於安保義務，他們必須把林周這個看似危險、且情緒失控的男人控制住。book18.org
「閃開，我要找我媽！」林周低吼一聲，然後毫不猶豫的伸出手，他想要推開了面前的兩個安保人員。他不知道媽媽是否已經過了安檢，是否已經上了飛機，他必須抓緊這每一分每一秒，趕緊找到她。book18.org
兩名安保人員互相對視一眼，這人的狀態太不對勁了，兩人互相點點頭，決定先把林周這個危險分子控制住再說。book18.org
其中一個個子較高的安保人員動作極其利索，一個側身上前，然後反手就捏住林周的胳膊，向上一擰，與此同時，一隻腳已經頂在了林周的膝關節處。 林周膝蓋一軟，瞬間失去平衡。book18.org
另一個安保人員配合著，順勢壓上，反手把林周死死地按倒在冰冷的地板上。book18.org
「不許動，老實點。」book18.org
在被按倒的那一瞬間，林周那布滿血絲的雙眼終於看到了那個思念著的身影，那個帶著墨鏡、身影單薄的女人。book18.org
「媽媽！！」book18.org
他用力的掙扎著，試圖擺脫兩名安保人員的束縛，但是他太累了，巨大的情緒起伏以及從昨晚到現在他都滴水未進，他的體力早已經被掏空了。book18.org
林周的身體被安保人員死死按在地板上，動彈不得，但是他的頭卻依然揚起，布滿紅血絲的雙眼緊緊盯著前方，他呼喊出聲：「媽媽……別走……！」 林周的嘶吼聲變了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哭腔。他的眼眶紅了，晶瑩的淚珠混合著臉上的雨水，順著臉頰滾落，砸落在地板上。book18.org
「媽媽……別走……求你了……」他的聲音開始顫抖。他就像是個即將被遺棄的小狗，聲音里充滿了令人心碎的卑微和痛苦。book18.org
幾十米外，李玲玉就那麼愣愣的站在那裡，隔著人群間的縫隙，看著那兩個安保人員擋在他兒子身前。book18.org
她的理智在告訴她：趕緊走，走的遠遠的，只要她一走，他們母子就會回歸原位，自己的兒子就能有一個美好的人生。可是當兒子被安保按倒在地上，那雙盈滿淚水與絕望的雙眼緊緊盯著她，祈求她別走的時候，她感覺到心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似乎斷了。book18.org
看著兒子眼角滑落的淚珠，那絕望的眼神，她的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噴涌而出，在這一刻，她什麼都不要了，她只要她兒子，她只要她的兒子好好的。 「你們放開他！」李玲玉的喉嚨里發出一道極其尖銳的嘶吼聲，她一把扯掉了臉上遮掩著自己那濕潤眼眶的墨鏡，隨手扔在一邊，紅色的護照本掉落在櫃檯上，箱子留在原地，她不管不顧的往前沖，像是不要命一樣，強行扒拉開那些因為騷亂已經三三兩兩開始圍攏過來的人群。book18.org
「讓開！讓開」book18.org
她那原本白皙的手指近乎粗暴的往前撥弄，推開一個又一個擋路的旅客：「你們快住手！別按著他。他是我兒子！他是來找我的！」book18.org
她哭的滿臉的妝容都花了，但是她此刻卻像是一頭護崽的母獅，眼裡閃爍著淚光和堅決，誰都不能動她兒子。book18.org
她在擠進人圈以後，毫不猶豫的用自己那細弱的手去拍打、去推開按著林周肩膀的那兩雙大手。book18.org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兩個專業訓練的安保人員看到這個滿眼淚花的女人時，居然被她這個不要命的拉扯給強行推開了book18.org
林周頓時感覺身上一輕，立刻起身，反手把李玲玉死死的抱在懷裡，他的臉頰上淚痕滑過：「媽媽……別走……別離開我。」book18.org
林周嗚咽出聲，他沒有去管周圍圍觀的人群，也沒有去怒視剛才那兩個按住他的安保人員，他現在只想抱著她。他在母親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和偽裝，做出了人類最為本能的行為，哭泣。book18.org
「媽媽……」林周沒有去管周圍聚攏的越來越多的人群，也沒有去管剛才那兩個把他按倒在地的安保人員，而是把臉埋在了李玲玉的胸口，滾燙的淚水打濕了她的衣襟，「我求求你……別不要我……」book18.org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聲音里滿是哭腔。book18.org
「媽媽不走……媽媽不走……」李玲玉反手抱住林周，淚水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滴落在林周亂糟糟的頭髮上。她像他小時候受了委屈那樣，輕輕拍打著林周結實的後背，溫柔地安慰著他。book18.org
這一聲聲嗚咽著的「媽媽」，在此刻，仿佛穿越了二十年的時光，化作了那嬰兒時的啼哭。恍惚間，她懷裡抱著的不是一個高大的少年，而是那個每當雷雨天就蜷縮在她懷裡說著害怕的小男孩。那時候，也是這樣，每次當她打定主意打算偷偷離開林衛國的時候，正是這一聲聲微弱的媽媽和哭泣將她一次次地喚回。 在這一刻，她感受到了兒子身上的冰冷與痛苦，感受到了兒子擁抱她的時候仿佛要將他融入身體的力道。book18.org
她的心碎了。book18.org
她怎麼捨得？她怎麼可以捨得？這是她辛辛苦苦，十月懷胎，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book18.org
就算這個孩子對她抱有男女之情，就算她對他的心思也不純潔了，可歸根結底，她終究還是一個母親。book18.org
而一個真正愛孩子的母親，是永遠、永遠見不得自己的孩子哭成這樣的。 「周周不哭……媽媽不走……媽媽哪裡也不去了……」李玲玉緊緊抱住林周，把他摟緊，按進自己的懷裡，一遍又一遍重複著這句讓他安心的話。book18.org
她認命了，她真的認命了。什麼世俗的眼光，什麼道德倫理，這一切都隨他去吧。這一切，在這個哭泣的孩子面前統統不值一提，沒有什麼比她的孩子更重要。book18.org
就在這人聲鼎沸的航站樓大廳里，他們母子雙雙跪在地板上，旁若無人、不顧一切地緊緊相擁。周圍的喧囂都與他們無關，他們彼此所能感受到的就只有對方的心跳和體溫。book18.org
……book18.org
幾十米外，披散著頭髮的少女站在玻璃牆邊，看著那對緊緊相擁的母子，目光凝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book18.org
這一刻，在心底的那個心結終於被解開了，她的任務完成了。book18.org
小溪收回目光，嘴角露出一抹釋然且欣慰的笑。她轉過身，不再去看大廳里的情況，慢慢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她的手機沒有放音樂，但是她的嘴裡卻不自覺地哼起了一首歌。book18.org
那是他們之前一家三口，哥哥在廚房做飯，媽媽在陽台晾衣服的時候，最喜歡聽的一首歌。book18.org
「任時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願感染你的氣息……」book18.org
少女的背影消瘦，漸漸消失在了人海之中。book18.org
第五十一章最傻的女人book18.org
此刻的機場大廳人來人往，喧囂熱鬧，但是，在林周和李玲玉的周圍，這種熱鬧就好像是被人為隔開了一般，他們彼此緊緊相擁，仿佛只有對方是自己的唯一。book18.org
過了幾分鐘。book18.org
李玲玉輕輕推開了林周，那雙濕潤泛紅的眸子裡滿是心疼。她的手微微顫抖著，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檢查著林周的身體，想確認他剛才被安保人員按倒的時候有沒有哪裡磕著碰著。book18.org
「疼不疼？」李玲玉的聲音裡帶著濃厚的鼻音，一臉關切的模樣，她的眼眶現在還紅紅的。book18.org
「不疼。」林周嘴角翹起，強行露出一個一個又哭又笑的笑容。book18.org
看著兒子這副表情，李玲玉的心仿佛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她輕輕撥弄了兒子額前的碎發，語氣里滿是溫柔：「沒事就好。」。book18.org
是啊，沒事就好。只要她的孩子還在眼前，那就一切都好。那些世俗倫理，她都不要了，她決定不走了，她只要她的兒子。book18.org
林周的衣服緊緊的貼在身上，水珠順著發梢上往下滴水，他紅著眼眶，聲音有些發顫：「媽，我有好多話想和你說……」book18.org
「我也是……」book18.org
李玲玉在林周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母子兩人在來往旅客的好奇圍觀下，沒有避諱的牽起手，回頭走到櫃檯前拿起自己的行李和護照本，朝著大廳出口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母子兩個並肩走出了那所巨大的建築，在路邊打了個車，回到了出租屋裡。 「阿嚏！」林周剛推開出租屋的門，就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book18.org
剛聽到林周這聲噴嚏的時候，李玲玉愣了一下，但是大概過了一秒鐘，那種身為母親的本能瞬間就被喚醒了book18.org
「趕緊進屋去把你這身衣服換了，都濕透了。」book18.org
李玲玉一邊說著，一邊換了拖鞋，然後轉身就進了衛生間，隨後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多了張乾燥的毛巾。她走到林周面前，用干毛巾用力的揉搓著林周濕漉漉的頭，動作里滿是心疼。book18.org
林周看著媽媽這副熟悉的焦躁模樣，忍不住露出一個傻笑。book18.org
「有什麼好笑的？」李玲玉手上揉搓頭髮的動作沒停，看到林周傻笑，眼神卻疑惑起來，不明白林周這個笑容的意思。book18.org
「媽媽，你還在，真好。」book18.org
聽到這話，李玲玉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她看著那雙明亮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滿是星星點點的光芒。book18.org
她眼眶一熱，白了一眼：「還傻笑！趕緊去把你衣服換了，然後脫了丟進桶里，等會兒我來洗。記得進屋裡用吹風機把你頭髮吹乾」。book18.org
這感覺，真好啊。剛剛說出口的有些嘮叨的話語，讓兩人覺得真好啊，就像真的回到了他們之前母子的模樣。仿佛昨天晚上和今天經歷的那些都是一場夢。 「好。」林周點頭，轉身朝著兩人的臥室走去。book18.org
李玲玉看著林周走向臥室的背影，她收起了剛剛翻著的白眼，漸漸的，她臉上的線條一點點變得柔和，原本那充斥著掙扎、痛苦和訣別的眼神變成了一種慈愛的平靜，她很清楚自己留下來，到底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接納了兒子那份不該有的感情，意味著她跳進了一個很可能是萬劫不復的深淵。book18.org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誰讓她是他媽媽呢？book18.org
她還記得那個新聞：在西北太平洋，曾有一隻被稱為J35的逆戟鯨帶著死去的幼鯨，一路漂泊。在經歷了17天的哀悼期，在海中和她死去的孩子遊蕩了1600多公里，直到耗盡了自己的體力後才終於選擇了放手，完成了這一場「漫長的告別」。book18.org
動物尚且如此，何況是人。book18.org
作為在塵世里摸爬滾打了四十年的人，她什麼樣的苦沒吃過？可是當看到那孩子被人按倒在地上，睜著通紅的眼睛，聲嘶力竭的喊著「媽媽」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經碎了。book18.org
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只要他。book18.org
林周在裡面換衣服的時候，聲音從裡屋傳來：「媽，我餓了。」book18.org
李玲玉想也沒想，雙腳朝著廚房走去，直接開口說道：「冰箱裡還有餃子，我去做。」book18.org
那是早上她在走之前，特意起早給林周包的，那時候，她邊包，眼淚邊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心裡想的是，這大概是她給她的周周包的最後一次餃子了，沒想到，這兜兜轉轉的，她最終還是沒能走掉。book18.org
李玲玉從冰箱裡拿出餃子，起鍋，燒水，煤氣灶發出「呼呼」的煤氣燃燒的聲音。book18.org
水還沒燒開的時候，林周就已經從裡屋走了出來，他的衣服是換了，但是頭髮還是剛剛那樣，只是被隨意的擦了一下，他根本沒拿吹風機吹。李玲玉看到了，眉頭立馬皺了起來，轉身快步走到林周跟前。book18.org
「說了多少次了，淋了雨，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頭髮弄乾，頭髮弄乾，」李玲玉絮絮叨叨的說著，走進屋子裡，拿出吹風機，插上電，強行把林周拉過來吹頭髮，「你現在身體還年輕，扛得住，不覺得有什麼，等你到了我這個歲數，再想後悔就晚了……」book18.org
吹風機嗚嗚的吹著，熱氣噴涌而出，李玲玉白皙的手指揉搓著林周濕潤的頭髮，替他吹乾頭髮。book18.org
「身體是你自己的，你自己都不愛惜，你還指望誰愛惜。」book18.org
林周始終一言不發，頭髮任由李玲玉擺弄。李玲玉低下頭，看著林周：「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book18.org
林周微微仰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母親，對著李玲玉露出一個有些傻的冒泡的笑容：「有。」book18.org
看著自家這個傻兒子，她的心裡還是軟了，輕輕嘆一口氣，伸手在林周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但她沒捨得用力。book18.org
很快，李玲玉就給林周吹好了頭髮，然後把吹風機放好後，重新走到鍋旁。 「咕嚕……咕嚕……」book18.org
現在這一會兒的功夫，水就已經開了，水裡冒著熱氣，李玲玉開始給林周煮餃子。林周就這麼坐在沙發上，逆著光，安靜的看著自己母親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體會過了。book18.org
那些日子，媽媽在廚房做飯，他則在屋子裡刷題。等到點了，媽媽就會在吃飯的喊一聲「周周，吃飯了」，然後他就會像個撒歡的兔子一樣跑過去，大快朵頤。那時候，如果他吃的太急噎著或者喝水的時候嗆著了，她就會放下筷子，走到他身邊，溫柔的拍著他的背，跟他說讓他慢點吃。book18.org
「吃飯了。」book18.org
李玲玉很快就端著熱氣騰騰的餃子，放到了桌子上，喊著林周過來吃。母子兩個面對面坐下，一人一碗，就這麼低頭吃了起來。book18.org
嗯，味道還是和以前一樣。林周夾起一個餃子，就這樣往嘴裡送了一個，嘴裡因為燙而不斷護呼著熱氣，然後吞咽下去，不斷敲擊自己胸膛。book18.org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李玲玉放下筷子，走過來，伸手在他的寬厚的背上輕輕拍打著。book18.org
這熟悉的一幕，仿佛是往日光影的重現。book18.org
林周終於不再敲擊自己的胸膛了，接著，他又夾起一個餃子，塞進嘴裡，一個接著一個。他吃的很快，嘴裡就沒停過，就像是通過某種動作為自己接下來的事情壯膽一般。book18.org
終於，在碗里餃子吃了快過半的時候，他手裡的動作停了，他抬起頭，把目光直直地看向了自己的媽媽。此刻，李玲玉也正安靜的吃著餃子，碗里冒出的熱氣模糊了她的面容，顯得異常溫柔。book18.org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喉結滾動一下，開口了：「媽媽，我……」book18.org
「吃完再說。」李玲玉連頭都沒抬，毫不猶豫的打斷了林周的話，「吃完飯我們好好談談。」book18.org
「好……」book18.org
林周愣了一下，原本鼓足的勇氣瞬間泄了氣，乖乖低下頭，開始更加抓緊時間的吃起自己碗里的餃子。他沒有強行去反駁母親的話。book18.org
俗話說得好，知子莫若母，而且他們之間又發生了那麼多事情，她怎麼會不知道憋了一肚子話的林周要說什麼，但是，她想再試圖拖延一會兒，就一會兒，讓她的心好好靜靜，好好想想她等會兒做出的那個決定。book18.org
母子兩個碗里的餃子很快就見了底，李玲玉站起身，把兩個空碗疊好，放在洗碗池裡動作熟練的洗完以後，解開圍裙，一切收拾妥當。book18.org
她走到客廳，在林周身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伸手就能摸到彼此。book18.org
「媽媽……」林周開口了，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帶著略微的遲疑和緊張。 李玲玉沒有接林周的話，她側過身，極其自然的抬起手，溫熱的掌心貼上林周的臉頰，然後慢慢下移，替他理了理有些褶皺彎曲的衣領。book18.org
「媽媽……」林周第三次開口了，但是這次，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他的聲音里沒有遲疑，「媽媽，我喜歡你。」book18.org
「不是母子的那種喜歡，是……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喜歡。」book18.org
客廳里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掛鐘滴答滴答的響著。book18.org
李玲玉停下了為林周打理衣領的動作，把手放下來，握住林周那隻攥成拳頭的手，將它緊緊握住。book18.org
「我知道。」她的眼眸深邃，目光里滿是慈愛與坦誠：「但是，周周，我想知道，你是什麼時候對我動心的？」book18.org
李玲玉太想知道了，林周對她動心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她是後來通過那幾本筆記本，以及兒子隱忍、克制的舉動知道這些的，但是她不知道具體的時間點，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天，哪個時候，在這個孩子心上系了這麼一個心結的。 一提到這個，剛剛下定決心的林周，臉瞬間就紅了，從脖子到頭頂，像是充血一樣。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現出了當初看到媽媽洗澡時的場景。book18.org
「就是十四歲那次……」林周低下頭，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他甚至不敢去看李玲玉的眼睛，目光只是死死的盯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book18.org
「那天停電，我起來上廁所，我……我看到了你在洗澡……」book18.org
「當天晚上我就做了個夢，我夢到把你……」林周的聲音漸漸變低了，到最後近乎是幾不可聞，剩下的那些話語，他沒法當著媽媽的面說出。book18.org
那是林周第一次見到女性的軀體之美，那種獨屬於成熟女性的妖嬈、嫵媚瞬間衝擊了他的眼球，他的腦海。book18.org
李玲玉是過來人，她當然知道林周這樣剛開始發育的青春期的男孩，在經歷了那樣的視覺衝擊後會做什麼樣的夢。那是人生理上的本能，這不是他的問題。她知道，這孩子寧願什麼事情都憋在心裡，也不願意傷害她。book18.org
「十四歲那次……」李玲玉呼吸一滯。book18.org
近些年來，南京停電的次數不多，林周這麼一說，李玲玉瞬間就回想起了那個晚上。難怪第二天這孩子起床的時候，看她的眼神都是在躲躲閃閃的，不敢和她對視。book18.org
李玲玉的臉上維持著平靜，沒有什麼波瀾，實則是心裡驚訝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愧疚。如果那時候，她能早點察覺到兒子的異樣，她能夠像一個合格的母親那樣對兒子做出正確的心理疏導，說不定，這孩子心裡的那顆種子就不會發芽，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book18.org
「所以，這些年，你是怎麼過來的……」李玲玉的聲音在發顫，她太心疼。青春期的萌動本就是最難以控制的少年心性，壓是肯定壓不住的，只會如野草一般瘋長。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的兒子心性有多克制，可那是一種光想一想就覺得罪惡的行為，他這個瘦弱的肩膀，到底在暗地裡背負了多少東西？book18.org
「有那個念頭的時候……」林周低著頭，聲音還是那麼低，「晚上就去浴室用冷水洗澡，白天的話，就下樓跑兩圈，只要把自己體力和念頭耗光就行了。」 冷水洗澡，耗光體力，這幾個在李玲玉的耳中如同鉛塊一樣重。這孩子…… 李玲玉突然想起了什麼，帶著一絲試探的意味說道：「周周，那你那時候……有沒有……有沒有拿過我的衣服……」book18.org
實際上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心都在撲通撲通的跳。book18.org
雖然她了解林周的性格，在收拾屋子的時候也確實偷偷觀察過，她的那些貼身衣物並沒有少，也沒有什麼可疑的痕跡。但是青春期的男孩子特別容易衝動，而且因為她是公司的高管，偶爾還要代替周穎蘭去外地出差，所以，很難說，林周有沒有趁她在她出差的時候做那種事情。book18.org
「沒有，媽媽。」林周聽到李玲玉的話，猛地抬頭，頓時如同撥浪鼓一般搖著頭，他急切的看著媽媽，生怕被媽媽誤解。book18.org
「我不是那種人！我……我是喜歡你，但我不會胡來，沒有你的同意，我不會做的那種猥瑣的事情的。」book18.org
林周一副急於自證清白的模樣。book18.org
「大冬天也這樣？」李玲玉看著林周，她抓住了那句話里的另一個重點，「也是冷水洗澡？」book18.org
她只記得那次林周在大冬天用冷水洗澡，凍的嘴唇都在發紫。book18.org
「嗯……」林周的眼神變得暗淡下去，「自從有次洗澡時間太長被媽媽你察覺後，我就把洗澡的時間往後延遲了，都是先打開一道門縫看看客廳的情況，又看看您房間的情況，確保您真的睡著以後，我再偷偷進浴室了。」book18.org
從十四歲開始，到現在還差兩個月滿十八歲，三年多的時間，一千多個日夜，年年如此啊。book18.org
李玲玉的心理頓時泛起出無數的心疼。光她知道的，就那次，可是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又私底下用冷水洗了多少次？book18.org
南京的冬天那麼冷，寒風刺骨，又沒有暖氣，一個成年人在那麼冷的天用冷水洗澡都受不了，更何況還是個半大孩子？book18.org
光是聽著林周說這些，她都感覺自己的心仿佛在滴血，連呼吸都覺得疼痛。 「以後……不要用冷水洗澡了，我寧願你用我衣服去做那些事情，我都不許你這麼作踐自己。」李玲玉輕輕撫摸著林周的臉頰，聲音里滿是悲傷。book18.org
自己孩子的痛苦肉眼可見，而自己這個做母親的卻無能為力，她只感覺心頭湧現出一絲無力感。如果林周只是貪那一時的歡愉，用她的衣服去發洩慾望的話，那她的心或許還不會這麼痛。可是這孩子他偏不，他寧願自己去承受那份痛苦，也不願意褻瀆她。book18.org
自己的孩子太懂事了，懂事的不像個孩子。book18.org
林周愣愣的看著媽媽的臉色，發現媽媽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嫌惡或是生氣，有的只是心疼，心裡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周周……媽媽和你說一件事情，」李玲玉鬆開捧著林周的臉，深呼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胸口所有的心思全部吐露出來，「其實媽媽對你的心思也早就……不單純。」book18.org
「嗯……我知道。」林周沒有驚訝，只是順從的點頭，「之前媽媽你給我留的信里寫了。」book18.org
「是啊，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母子這輩子就要永別了，我就把我所有的心裡話寫出來了。」李玲玉苦澀一笑，「在你十三歲那年，那一次，那幾個工人看我帶著你，就兩個人，對我說了一些葷話，是你站在我面前，護著我，擋住了那些污言穢語。那天晚上，我想到了很多東西，大哭了一場，也是你出現，把我拉進你懷裡讓我依靠。」book18.org
「從那以後，或許我自己都沒發覺，我換衣服、買衣服的時候，會有意無意的詢問你的意見，想讓你覺得我好看，想讓你……」book18.org
李玲玉的眼圈漸漸又再次紅潤了，一滴淚浮現在眼角。book18.org
「那時候，我總是自欺欺人，以為一切事情都在可控制的範圍內，以為我只要扮演好母親的角色，就不會有問題。可是，當我無意中看到你那本筆記本上寫滿了我名字的時候，看到你為了我放棄自己的前途，毅然決然選擇上海交大的時候，我就後悔了，那時候我覺得是我這個當媽媽的毀了你的前途和人生……」 李玲玉的聲音逐漸哽咽。book18.org
「媽媽！不是這樣的！」林周看到媽媽開始自怨自艾起來，頓時急了，「這不是你的錯！是我！是我對你想法變了，我……」book18.org
李玲玉抬起手，捂住了他的嘴，她輕輕搖了搖頭：「不管怎麼說，總歸是我這個媽媽沒有盡到責任和義務，才讓這種情況不僅發生了，還延續了下來，如果我一開始在察覺到苗頭的時候就和你說清楚，說不定你就不會受這麼久的折磨了。」book18.org
苦果已經種下了，李玲玉已經吞咽到了，這一切都是她這個做母親的沒有盡到責任。book18.org
「周周……」李玲玉深呼吸了一口氣，內心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還記得嗎，媽媽在走之前，給你留的那封信里寫到，說要和你分手。」book18.org
林周心裡咯噔一下，眼眸睜大，瞳孔劇烈收縮：「媽媽！」book18.org
林周摸著媽媽的手不自覺的抓緊，他不知道媽媽現在說這句話的意思，媽媽雖然同意留下來了，但是……book18.org
看到林周這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樣子，李玲玉眼底湧現出一絲酸澀，她伸手輕撫了一下林周的額頭：「周周，你聽媽媽說完。」book18.org
李玲玉再次深呼吸一下，一字一頓、無比清晰的說道：「媽媽現在決定不和你分手了。」book18.org
「真的！」林周渾身一震，雙眼陡然一亮，眼睛裡滿是興奮的光芒。book18.org
如果換做幾個月前的林周，剛得知媽媽失憶那會兒，媽媽對他說這番話，他或許還會有許多顧慮。那時候，他的想法還是被死死掩藏在心底，還沒有突破那道名為「倫理」的防線。book18.org
但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潘多拉魔盒已經被打開了，和媽媽以情侶身份相處的這幾個月里，除了最後一步外，他們之間能做的都已經做過了，他的心已經變了。book18.org
以前的他和媽媽約定是在開學後就同媽媽分手，兩人恢復成正常的母子關係，但是現在，他不想放手了。book18.org
「但是，周周……我有條件。」看著兒子眼中的狂喜，李玲玉心中五味雜陳，眼眸里再次浮現出一抹心疼。book18.org
林周愣了一下，笑容收斂：「什麼條件？」book18.org
「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都不能傷害自己，不許再在大冷天洗冷水澡！不許再做任何對自己身體有害的事情。」book18.org
李玲玉首先是一個母親，一個無論自己處在何種境地，都深深愛著自己孩子，期待孩子永遠平安順遂的母親。無論什麼時候，她都無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受到傷害，哪怕受到這種傷害的原因是為了不傷害她。book18.org
「嗯，我答應。」林周沒有任何猶豫的點頭，一臉笑意。book18.org
看著林周重新揚起的笑容，李玲玉也笑了。book18.org
只是，那份笑容里藏著還有李玲玉永遠也不會說出口的話。book18.org
她的那顆心還保持著清醒。book18.org
她叫李玲玉，今年四十歲，她的周周，還有兩個月才到十八歲。他那精彩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他們母子走到這一步，本身就是亂了綱常倫理，而且她還比林周大了二十歲，這是她們母子間註定無法跨過的鴻溝。book18.org
她心裡很清楚，她註定無法陪林周走完這一生，林周在未來漫長的人生里，身邊仍舊需要一個正常的女孩來陪他站在陽光下。book18.org
其實以前的她很中意那個叫徐萱萱的女孩。她見過那個小丫頭。之前每次開年級家長會的時候，她作為年級第一的家長代表上台發言時，總會敏銳的捕捉到那個扎著馬尾的女孩，她會一直在台下偷偷看自家兒子。book18.org
甚至在當初看到筆記本的時候，她還自作聰明的以為自己兒子在筆記本上記錄的其實是徐萱萱的事情，誰能想到，裡面記錄的居然是她自己？book18.org
現在就算她苦口婆心的跟林周說讓他找一個好女孩，過正常的生活。以她對自家兒子的了解，估計他也聽不進去，畢竟少年心氣比天高。book18.org
但是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學就會。等過幾年，她老了，自己兒子就會對這副皮囊失去興趣。到時候，他自然會給自己帶個門當戶對的兒媳婦回來。 至於現在，她已經不想管其他東西了，她唯一想做的，就是讓自己的周周，別再傷害自己的身體，不想再看到自己這個令她驕傲的兒子被心理和生理折磨的狼狽不堪的模樣。book18.org
如果自己這個孩子註定要在深淵停留一段時間的話，沒關係，她就在下面給他墊著，等他什麼時候想回去了，她就送他回去。book18.org
她李玲玉，大概是世界上最傻的女人了吧。眼前的這個孩子只是用了一聲「媽媽」，就能困住她的一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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