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放了2個48章，若有更改，我再換book18.org
【予母所愛】（48）book18.org
作者：吖吖吖吖book18.org
第四十八章大哭book18.org
林周看著媽媽給的信，細細摩挲了一下信封的邊緣，然後妥帖的放進了外套貼身的內襯口袋裡。book18.org
「要記得哦，一定，一定要明天早上再看哦。」李玲玉豎起自己那根白皙的食指，在林周面前輕輕搖晃著，臉上露出一個獨屬於十六歲少女的俏皮微笑。 林周笑著點了點頭：「知道啦，媽媽。」book18.org
說完的時候，林周甚至還拍了拍自己剛剛放信的位置，似乎是在做出保證。 咖啡館裡播放著舒緩的爵士樂，母子兩人喝著咖啡，感受著咖啡店裡的安靜恬淡的氣氛，看著林周的俊俏的眉眼，李玲玉嘴角浮現一絲笑意，只是帶著點苦澀的味道。book18.org
但是林周顯然沒注意這個笑容，只是喝著自己的咖啡。book18.org
母子兩個就這樣對坐了很久，李玲玉就這樣認認真真地看了林周很久，眼睛一眨不眨，就仿佛是要把林周的身影刻在心底。book18.org
「媽媽，這麼看著我幹嘛？」林周被李玲玉盯的有些不自在，看著媽媽的眼神，感覺疑惑，自己今天的裝束沒亂啊，「我臉上沾東西了嗎？」book18.org
「沒有。」李玲玉微微向前傾著身子，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林周的臉頰。 她的臉靠的很近，臉上呼出的熱氣輕輕扑打在林周的臉上，惹得林周唇邊細小的絨毛都在微微顫動，她微笑著說道：「就是覺得，我的周周……今天真的很帥。」book18.org
李玲玉輕聲呢喃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雖然是笑著，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笑容里究竟包含了怎樣的苦澀。book18.org
這突如其來的親昵瞬間讓林周的耳根子都紅透了。但是，他還是僵著身子，享受著這片刻的溫馨，將今天媽媽帶來的絲絲疑慮壓了下來。book18.org
接下來的一整天，像是早就被精心規劃的好的一場戲。book18.org
李玲玉挽著林周的手，走出了甜愛路，像是所有熱戀中的情侶一般，去電影院看了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電影；他們在市中心公園的長椅上撕碎麵包屑喂那些優雅的白鴿；當夜幕籠罩天空時，他們坐在黃浦江邊一家高檔的江景餐廳里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看著整座城市在夜幕中泛起燈光。book18.org
李玲玉就如同第一次和林周吃燭光晚餐一樣，喝了一杯紅酒。一飲而下的酒液落入腹中，在李玲玉那白皙的的臉上泛起兩朵紅暈。book18.org
飯後，母子兩個來到黃浦江邊，找了個長椅坐了下來。book18.org
現在已經是十月的天氣了，秋風已經裹上了些許涼意。江水在夜色里呈現出一種墨綠色的狀態，碧波蕩漾，泛著細碎的光芒。book18.org
江面上，一艘艘燈火通明的遊輪緩緩駛過，低沉的鳴笛聲在江面上迴蕩。 對岸陸家嘴的霓虹燈輝煌燦爛，將黃浦江的江面映照的波光粼粼，散發著迷人的光彩。book18.org
一陣冷風順著江面吹來，林周感覺媽媽那單薄的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他停下腳步，心領神會，毫不猶豫的脫下自己的外套，動作熟練地披在了媽媽身上。 「媽媽，冷嗎？」林周在給媽媽披好外套以後，順勢從背後將她攬在懷裡。 這冷風輕輕吹拂著李玲玉的裙角，也將她身後的長髮吹得在半空中飛舞，有幾縷髮絲微微拂過林周的臉頰。book18.org
「不冷。」李玲玉順從的將頭靠在林周寬厚的肩膀上，感受著林周傳來的屬於年輕男性氣息，還有那股微微帶著點洗衣粉的清香，她的眼眶有些微微發熱。 「只要周周你在身邊，就一點都不冷。」她輕聲的說著。book18.org
「媽媽，你今天高興嗎？」林周有些低沉的聲音在李玲玉耳畔響起。林周想知道，他今天陪了李玲玉一整天，有讓媽媽高興嗎？book18.org
李玲玉沒有回答林周的話。她靠在他懷裡，目光怔怔地望著遠處江面上那一艘艘越走越遠的遊輪，聽著那漸漸微弱的鳴笛聲，眼底的光芒正一點一點的黯淡下去。book18.org
就像童話里的灰姑娘一般，屬於她的魔法時間已經要到了，她們很快就要回到屬於她們母子應該待的位置了。book18.org
他們母子兩個就這樣安靜地坐在江邊，看著江景，在他們的身後，是熙熙攘攘、享受著美好夜生活的人群。在這個平凡的夜晚裡，他們母子在此刻就如同那些相擁的情侶一般，是那麼的普通，卻又因為無法言說的禁忌顯的是那麼的格格不入。book18.org
「周周……」李玲玉突然起身，從林周的懷裡退了出來。book18.org
「媽媽。怎麼了？」看著離開自己懷裡的媽媽，林周心生疑惑，他也跟著起身。book18.org
兩人四目對望。book18.org
李玲玉微微抬起頭，昏黃的路燈照在她的臉上，她看著眼前這個俊俏的少年，眉眼間滿是柔情，這張臉，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卻感覺怎麼也看不夠，那目光深切的仿佛要把林周此刻的樣子深深刻進腦海里。book18.org
「閉上眼睛。」李玲玉用著命令的口吻輕聲說道。book18.org
林周不明所以，但是看到目光那雙帶著盈盈水光的雙眼，他還是按照媽媽說的做了。book18.org
整個世界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只聽得到江水拍打岸堤的響聲和遠處鼎沸的人聲。book18.org
李玲玉慢慢側過身子，靠近林周，然後她伸出了自己那雙白皙的雙手，輕輕環繞在林周的脖頸間，就在這人來人往的黃浦江邊，就在這盞昏黃的路燈下，她微微仰起頭，吻上了林周的唇。book18.org
這個吻不帶有像以前那般宣誓主權的侵略性，也不帶有十六歲少女的嬌羞與試探。這是屬於一個即將訣別時痛苦的吻，帶著撕裂靈魂般的痛楚。book18.org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如此大庭廣眾之下，像真正的戀人一樣接吻。book18.org
這個吻來的是如此的猝不及防，如此的出人意料，帶著絲絲的酒氣。book18.org
林周的雙眼在被李玲玉親吻的第一時間，不由自主的顫了顫，他甚至能感覺到媽媽那長長的睫毛在自己臉上刮過的痒痒的感覺。book18.org
林周仿佛被施展了定身術一般，他甚至都不敢用力去回應媽媽，不敢伸出舌尖去探尋，他怕一回應，此刻這幻夢就會在這微涼的江風中，碎成一地的玻璃渣。book18.org
良久，一吻分離。book18.org
林周睜開眼。book18.org
李玲玉離開了林周的雙唇，向後退了幾分，目光極度溫柔的看著林周，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嘴角扯出一個溫和的微笑。book18.org
「走吧，周周……」book18.org
「去哪裡？」林深的聲音里還帶著一絲呆愣。book18.org
「先去超市，明天我想包餃子，我們去買食材，媽媽給你包餃子。」李玲玉極其自然地挽住林深的胳膊，將自己重新靠進他懷裡，語調輕快，目光里滿是希冀。book18.org
如果此時的林周沒有被剛剛的那個吻搞懵的話，如果他的觀察再細緻一點的話，他就會發現，媽媽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裡，眼底正翻湧著一種不可名狀的哀傷。book18.org
……book18.org
夜深時。book18.org
林周和李玲玉兩個人挽著手回到了家裡。book18.org
「我去放一下餃子皮和餃子餡。」換好鞋子以後，李玲玉主動起身，但是她並沒有把餃子皮和餃子餡放到冰箱裡的想法，反而是把林周手裡提著的餃子皮和餃子餡直接放在了餐桌上。book18.org
林周也沒多想，只是看著媽媽過去了。實際上，他現在還處於一個暈暈乎乎的狀態，還沉浸在媽媽剛剛帶來的那個吻里，剛剛媽媽的那個吻把他搞蒙了，戳破了他今天所有的壓力與懷疑，已經徹底沉浸在了媽媽帶來的甜蜜中。book18.org
林周看著母親的身影，嘴角浮現出一絲傻笑，然後轉身朝著衛生間走去 在林周看不到的地方，李玲玉站在飲水機前，現在林周的外套還披在她身上。她沒有去管那些餃子皮，而是把手伸進隨身的包里，從包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透明塑料袋。在透明的塑料袋底部，靜靜的放置著白色的細微粉末。book18.org
這是她從南京帶來的，之前晚上睡不著覺的時候，醫生給她開的具有強力安眠的藥物。之前被林周發現過，但是林周一直沒丟，怕的就是有一天她恢復記憶，又失眠，到時候沒有藥物。book18.org
她之前趁著林周不注意，從裡面偷偷取出兩片，碾成粉末。book18.org
白色的粉末被她快速倒入透明的玻璃水杯中，用一支筷子在林周看不到的角落快速攪拌，瞬間溶解。book18.org
現在，從外表上看，這就是一杯普通的水，沒有任何異常。book18.org
如果，李玲玉此刻去照鏡子的話，她就能發覺自己的臉色白的嚇人，像一張死人的臉，沒有一絲血色，那雙剛剛在黃浦江邊還盛滿了柔情的雙眼，此刻卻變得有些空洞。book18.org
林周從廁所回來了，坐到了沙發上。book18.org
李玲玉就這樣端著那杯溫水，走到林周身旁，坐下，聲音輕柔：「來，周周，喝點水吧，你也忙了一天了。」book18.org
林周正靠在沙發靠背上，一隻手滑動著手機螢幕，眼睛甚至沒有向上抬，自然而然的接過了媽媽遞過來的水杯。book18.org
此刻的他沒有注意到媽媽的臉色，而是沉浸在今天這場約會的餘韻中，一隻手的手指翻動著手機螢幕。book18.org
林周仰起頭，喉結滾動間，杯子裡的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book18.org
在林周喝水那幾秒鐘的時間裡，李玲玉能感覺到，自己的神經已經繃的到了極致，就像一根被拉直的線，下一秒就要斷裂。book18.org
終於，他喝完了，林周放下杯子。杯子與桌面觸碰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可這一聲脆響在李玲玉心裡卻宛如一柄重錘落下，狠狠砸碎了她心裡一直堅守的某種東西。林周已經喝下了摻雜安眠藥的水，她們母子相處的時間已經進入了倒計時。book18.org
林周像是什麼都沒感覺到一樣，視線重新聚集到手機上，手裡刷著今天約會時候和媽媽拍到的照片，絮絮叨叨的說著：「媽媽，你看這張照片，採光真好，上面的你好漂亮。」book18.org
「是啊。」李玲玉看著林周手機上的自己，臉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在心裡默默數著時間。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大概過去了五分鐘左右。book18.org
林周依舊刷著自己的手機，但是，漸漸的，他的眉頭開始皺了起來，滑動著螢幕的大拇指開始慢了下來，下意識的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抹了一把臉，緊接著，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book18.org
「媽媽……」林周的聲音有點含糊不清。book18.org
「我……好像……有點兒困……」book18.org
林周的上下眼皮像是被灌了鉛一般，開始不受控制的打架，原本還清澈明亮的瞳孔開始變得有些渙散，難以集中注意力。book18.org
「周周，睏了就睡會兒吧。」book18.org
李玲玉伸出手，攬住了林周有些搖晃的身體，將他抱在懷裡，她隨後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他的頭安安穩穩地靠在自己的膝蓋上。book18.org
「媽媽在的。」book18.org
她說著對於一個母親來說最溫柔、最讓孩子安心的話語，但是如果這時候有人站在她面前的話，就一定能發現，她的眼睛裡沒有一絲光彩，是如此的空洞，如此的死寂。沒有人能夠把這雙眼睛同剛剛那個在給兒子水裡下藥的女人聯繫在一起。book18.org
事實證明，醫生開的安眠藥確實藥效很好，現在藥效已經在林周的身體里快速蔓延，傳遍四肢百骸。book18.org
「媽媽……我……睡……一……會兒……」林周再也撐不住了，呢喃一聲後，眼皮沉重的閉上了。book18.org
他安靜的躺在母親的膝蓋上，此刻徹底卸下了所有防備，陷入了如同嬰兒一般的睡眠。book18.org
林周的胸膛均勻的起伏著，呼吸變得綿長。book18.org
直到確認林周真的被藥物控制了以後，李玲玉緊繃的那根神經終於「啪」的一聲斷裂開來。book18.org
她原本僵直的身體瞬間垮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脊椎一般。book18.org
房間裡，白熾燈的燈光打在她身上，形成一種莫名的慘白色，帶來絲絲令人絕望的窒息之感。book18.org
李玲玉顫抖著伸出自己的右手，最終，在距離林周面頰只有幾厘米的地方，停住了自己的動作。book18.org
隨後，咬著牙，像是在做什麼心理鬥爭一般，最終還是屈服於本能，慢慢地、慢慢地，將手覆蓋上去，輕輕撫摸著林周的臉頰，動作極其輕柔的撥開林周額前的碎發，似乎是想要看清此刻林周的臉，把他此時的模樣牢牢地刻在心裡。 指尖感受著皮膚上傳來的溫熱觸感，瞬間燙紅了她的眼眶，原本死死憋住的酸澀在此刻化作了滾燙的熱淚，決堤而出。book18.org
眼淚無聲的流淌著，在重力的作用下，一滴又一滴，砸在林周光潔的額頭上。book18.org
「周周……」她的聲音顫抖的厲害，有些沙啞，卻又帶著一個母親特有的最純真、最本能的溫柔。book18.org
「媽媽懷你的時候啊，從來都不敢睡死過去。每次只要一閉眼，都要緊緊地把手搭在肚子上，生怕……生怕自己一個翻身壓倒你，又生怕一醒來就發現你不見了。」book18.org
她的手指點觸著林周高挺的鼻樑，她的指尖是冰涼的，眼淚卻是滾燙的。 「後來啊，你終於出生了，那是媽媽第一次見到你。那時候，你小小的、紅紅的，全身皺巴巴的躺在保溫箱裡，像個乾癟的小猴子。」book18.org
「但是，媽媽一點也沒有嫌棄你哦。怎麼會嫌棄呢……你可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book18.org
李玲玉的嘴角微微翹起，想要扯出一個笑容，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流進嘴裡，又苦又澀。book18.org
李玲玉的手指順著他的額頭，撫摸過他的眼睛、鼻樑、嘴唇，喉結。正是這張臉，在這幾個月里用心的照顧她，把她從剛剛甦醒時的茫然與恐懼中拉了出來，把她捧在手心裡，帶給她愛意與溫暖，哪怕這份愛意與溫暖是畸形的。book18.org
「媽媽……也是第一次當媽媽，」李玲玉哽咽著，「很多事情，媽媽都做的不好，害你小時候跟我吃了那麼多……那麼多的苦，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這句道歉說的不僅僅是小時候的苦，還有現在的苦。是她這個做母親的失職，她不僅沒能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還在自己的孩子長出一顆扭曲、背德的心的時候沒有及時懸崖勒馬。是她貪戀兒子給的溫暖，是她在發現兒子戀母的時候覺得事情都還處在可控範圍沒有及時阻止，是她在自己失憶後明知道他是自己兒子的情況下，一步步撬開兒子的心防，親手逼著他，引誘著他，把他推進了這個深不見底的深淵。book18.org
「那些年，家裡的錢全部被林衛國拿去賭或者買酒了，你出生的時候啊，大冬天的，甚至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只能拿塊布包著。你凍的渾身發抖，嗓子都哭啞了，媽媽心像被刀割了一樣的疼。沒辦法啊……我月子裡還沒出，只能把你抱在懷裡，這個陌生的城市裡，帶你一家一家的去敲門，到處低聲下氣的去給你借買奶粉的錢、借買衣服的錢，吃了不知道多少閉門羹，被人叫了不知道多少聲叫花子……」book18.org
李玲玉雙眼朦朧，她已經看不清眼前孩子的面容了，只能用手細細臨摹著孩子的臉龐。那些曾經吃過的苦，流過的淚，不斷湧上心頭。book18.org
「以前啊，媽媽也無數次想著離開林衛國，想一走了之，可是，媽媽怕你被其他孩子嘲笑，怕你被他們說你是個沒有媽媽的野孩子，就想著再忍忍就好了。可誰知道，我們居然最後還是走了……」book18.org
李玲玉彎腰，把臉貼下來，與林周的臉頰緊緊貼合在一起，心裡充滿了無盡心酸。book18.org
「後來啊，周周你就慢慢長大了。你第一次考一百分的時候啊，你跑回來……手裡攥著那張試卷給我看，眼神亮晶晶的跟我說你還有老師送的大紅花。那時候，媽媽真的好高興，那時候我就覺得，我的周周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最能幹的孩子。」book18.org
「媽媽的長相也還算過得去，好多人包括你周阿姨以前也都說要給媽媽介紹對象，但是媽媽怕你吃虧，怕你以後受欺負……受委屈，就都沒答應他們！」 「其實……其實媽媽一直都知道，你心裡老是怪自己，你覺得自己是個拖油瓶，覺得是你耽誤了媽媽的人生，如果沒有你，說不定，媽媽說不定早就改嫁了，一定會有一個更好的人生……」book18.org
「但是，媽媽今天想告訴你，沒有哦，周周，你是媽媽的心肝寶貝，媽媽從來……從來都沒有怪過你，媽媽從來沒有覺得你是個累贅。你是上天送給媽媽最珍貴的寶物。」book18.org
李玲玉撫摸著林周額前的碎發，眼睛裡滿是柔情與不舍，滿是痛苦。book18.org
「周周，媽媽愛你，現在、將來都永遠愛你。」book18.org
「可是，以後的路啊，哪怕再黑、再難，你都只能一個人走下去了，以後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許熬夜，遇到事情多思考，不要心急。媽媽知道，你做事沉穩，這世上沒有什麼是你學不會、做不到的，這些事情對你來說都不難的。」book18.org
「以後啊，找個清清白白的、和你般配的好姑娘，等到你們結婚的那天，哪怕媽媽不能回來，你只要在心裡悄悄跟媽媽說一聲就行，也讓媽媽在那邊高興高興，好不好……」book18.org
客廳里，女人把頭俯下，眼淚滴落在林周的臉上，那聲音，是如此的肝腸寸斷、book18.org
過了很久很久，李玲玉重新直起身子，她看著陷入沉睡的林周，眼睛裡滿是淚花。book18.org
「我知道，我失憶的這些日子，累壞你了，你一邊要照顧我，一邊也要顧及你自己。」book18.org
「媽媽給你唱首歌吧，就唱小時候打雷你睡不著的時候，媽媽哄你睡的那首……」book18.org
李玲玉張開嘴，聲音因為長久的哭泣而變得有些沙啞，發出的聲音已經不能稱之為調子了，只是一堆無意義的音節。book18.org
「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book18.org
「快點兒開開……我要進來……」book18.org
她一邊唱著，眼淚一邊滴落在林周的臉上，滾燙的淚珠順著林周的眼角滑落，仿佛此刻陷入沉睡中的林周也在跟著一起悲傷。book18.org
「不開……不開……」book18.org
「我不開……」book18.org
「誰來也不開……」book18.org
「媽媽……媽媽沒回來……」book18.org
隨著這最後一個字的落下，李玲玉所有的偽裝和堅強，還有最後一絲力氣，都在這跑調的兒歌中徹底崩潰，她整個人直接趴在了林周的胸口，泣不成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第四十八章小溪的勸導book18.org
PS:這一章改了又改，但我始終不滿意。可是我又想不到更好的解法了，之前幾個書友在群里給我提意見，我也都嘗試吸納進去了。如果大家有什麼意見的話，都可以在評論區提，到時候我再改改。還有，那位尚香老哥，你發在尚香的評論我看到了。對於更新的話，我真的很抱歉，我最近真的很忙，每天回到家都已經是晚上十二點了，沒有時間更新，給你帶來不愉快的體驗真的很抱歉，我儘量加速更新。至於為什麼強調媽媽是林周的唯一，這個確實是我的問題，可能是筆力或者作者思維的原因吧，我腦子裡是先有畫面再去設計劇情和情節的。所以就會產生一些反覆強調的東西。站在作者的角度可能沒什麼，但是站在讀者的角度的話，難免會有牛不喝水強按頭的嫌疑，所以，很抱歉，以後我會儘量減少對這方面的強調。劇情平淡的話，因為我原先的定位就是小甜文，從日常生活中看出母子之間的情誼，大概寫不出那種波濤洶湧的感情來。至於最後一個肉戲的話，我已經開始動筆了，儘量寫的好看點。但是，千萬不要指望一個「蕭楚楠」寫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作（笑），我肉戲抄寫（劃掉）借鑑的重返樂園，儘量寫出那種溫馨的感覺。以上，感謝大家的觀看了。book18.org
早上七點，林周在沙發上，從朦朧中醒來。book18.org
估計是昨天太累了，不知道怎麼的，就在媽媽的腿上睡著了，那個時候，他甚至能清晰的感覺到媽媽的手正一下又一下輕輕撫摸著他額前的碎發。再後來，他的意識越來越淡薄，像是沉入了深海一般，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看不到，徹底陷入了如同嬰兒般的睡眠。book18.org
「滴答！滴答！」book18.org
窗外，雨聲滴答作響，稀里嘩啦的雨點拍擊在窗戶上，然後順著玻璃滴落，發出催人入眠的白噪音。book18.org
林周揉著自己有些腫脹的太陽穴，想要強撐著身子起來。但是，等到伸出手的時候，他這才發覺自己身上蓋了一層薄薄的被子，一定是昨天晚上媽媽給他蓋上的。book18.org
但是，他這個時候心底升起一絲疑惑，他對於昨晚為什麼李玲玉沒叫他去床上睡感到好奇。按照以往的習慣，不管他睡得再怎麼沉，媽媽都會主動把他叫醒，從來不會讓他在沙發上睡一晚。book18.org
林周直起身子後，坐在沙發上，對著有些昏暗的房間喊了一聲：「媽媽！」 客廳里空蕩蕩的，沒有人回應，唯一能聽到的，只有雨水拍擊窗戶的聲音。 林周心裡毫無徵兆的漏跳一拍，湧現出一絲不祥的預感，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他一把掀開身上的被子，站起身子，光著雙腳踩在地板上，加重語氣再次喊了一聲：「媽媽！」book18.org
聲音在這間客廳里迴蕩著，卻他依舊沒人回應。book18.org
以前的這個時候，他都會和媽媽躺在床上，醒來後，為媽媽做早餐，但是現在，媽媽既沒有叫他回床上去睡，也沒有任何回應，整個房間安靜的可怕。 林周的心頭有些慌了，四周環顧，正準備沖向臥室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對面餐桌上的異樣。他頓時就發現了餐桌上的那個信封，還有上面壓著一張銀行卡，以及那串他們母子在雞鳴寺買的十八籽手串。book18.org
他想起了昨天下午在咖啡館裡，媽媽眼角泛著淚光，帶著哭腔對他說道：「明天早上才能看哦」。book18.org
林周的瞳孔劇烈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猛然攥住，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疼痛感。他跌跌撞撞的來到餐桌前，先是把手串從桌面上拿起，放在自己手心，緊緊握住，又把銀行卡放在一邊。林周近乎粗暴的撕開信封表面，扯出裡面的信紙，他有預感，媽媽今天早上沒有回應，房間裡此刻充滿冰冷的氣息，一定跟眼前的這封信有關。book18.org
摺疊的信紙被林周展開，映入眼帘的是媽媽那端莊秀氣的字跡。book18.org
「周周，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媽媽已經走了……」book18.org
走了？什麼叫走了？她能去哪裡？她在上海人生地不熟，她的心智還不成熟，她的圈子那麼小，她還……book18.org
在這一瞬間，林周的心裡有無數的念頭像煙花一般炸開，但是下一秒又被更深的恐懼像水一般澆滅。但是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他只能接著往下看。 「周周，對不起，媽媽騙了你。其實，我的記憶，早在國慶遇到林衛國的那天，就已經全部恢復了。」book18.org
林周整個人僵住，就像是被人敲了一記悶棍，耳朵里只聽得到陣陣嗡鳴聲。 國慶那天就已經恢復了？那大半個月的時間裡，他們在這個家裡的日夜相處，帶著肌膚之親的親吻和擁抱，毫不避諱的同床共枕，甚至……就在昨天，媽媽還在在黃浦江邊主動親吻他的臉！book18.org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媽媽在已經恢復記憶的情況下，主動接受的？book18.org
「我知道，你一直對我抱有那種別樣的感情，你之前在家裡的時候，藏在床底下的那些筆記本，你為什麼總是大半夜躲進浴室里用冷水洗澡，以及你當初為什麼當初保送的時候選擇上海交大……這些我全都知道。」book18.org
媽媽她……一直知道我對她……book18.org
她不僅恢復了記憶，她甚至還知道她心裡藏著的那些最骯髒、最陰暗的想法。book18.org
林周在這一刻，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手腳發軟，一股沒來由的恐懼席捲全身，心臟極速的跳動著，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來。book18.org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強行把手按在桌子上，撐住自己的身體。book18.org
他一直以為自己隱藏的天衣無縫，以為自己真的藏好了那個骯髒的秘密，原來，媽媽早就知道了他所有的心思，他在媽媽的那裡根本就無所遁形。book18.org
「我知道，周周，你一直很痛苦，一直在怪自己，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對親生母親產生了不倫感情的怪物。可是，周周啊，這不怪你，這一切都是媽媽的錯。」book18.org
「最初當我看到你那躲閃的目光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的心思，可是我太自私了，我貪戀你給我的那份扭曲的愛，沒有加以阻止，更沒有盡到一個做母親的責任，沒有狠心斬斷這份感情，把你引導向正途。」book18.org
「在這段感情里，最先犯錯、最先變質的那個人是我，不是你。」book18.org
林周看到這裡，眼眶漸漸濕潤，這一刻，他的喉嚨里像是塞了什麼東西，咽不下去，吐不出來。book18.org
這段感情里最先變質的……是媽媽嗎？book18.org
林周手裡捏著心，原來媽媽對自己也有不一樣的嗎？沒來由的，林周的心忽然湧現出一絲不被察覺的欣喜。欣喜和痛苦螺旋交織著，在腦海里升騰。book18.org
「周周，我對你的感情也不純粹了，當年，我做錯了選擇，嫁給了林衛國，這輩子都從未經歷過真正屬於自己的、被人珍視的愛情。在面對你毫無保留的愛意的時候，我就像個自私的吸血鬼一般，想把那份缺失的愛在你身上找補回來。在我情緒崩潰的時候，我不該靠進你的懷裡，把你當做一個男人去依靠；在注意到你那些躲閃、隱忍的目光的時候，我就該以母親的身份，認真的同你講清楚。」book18.org
「如果那天，在你大冬天晚上洗冷水澡的時候，我能翻開那本筆記本好好看一看，我們母子都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book18.org
「是我在車禍後，明明知道你是我兒子的情況下，卻還仗著失憶的藉口，硬逼著你當我的男朋友，把你那顆本該搖搖欲墜的心，親手推下了深淵。」book18.org
「我當時明明滿腦子想著的，只是想多依靠你一點點，哪怕只有一點點……可是，正是這份自私的心……害了你啊。」book18.org
「周周，無論怎麼看，我都不是個稱職的媽媽。」book18.org
淚水終於衝破了阻礙，大顆大顆的砸落在信紙上，將黑筆描下的字跡模糊。 林周死死的咬住牙，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他一直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媽媽不會知道的，可是誰知道，媽媽居然早就知道了他的心思，媽媽還說感情最先變質的是她不是他……book18.org
媽媽她把所有的罪責都攬到了自己身上。book18.org
林周擦了擦眼角的濕潤，繼續往下讀。book18.org
「媽媽知道，你是一個對感情認真的人，認準了一個人，在心裡就是一輩子。所以，周周，媽媽在這裡鄭重的告訴你，我們分手了。」book18.org
「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負擔。你才十七歲，你還有那麼長、那麼美好的人生，你該找一個合適你的女孩子，去過你應該過的人生。陳若瀾其實也是個不錯的姑娘，如果有一天，她能當我的兒媳婦，我會很高興的。」book18.org
「在桌上，我給你留了張銀行卡，密碼是你的生日，裡面有你從小到大媽媽給你存的錢，夠你用到25歲了。」book18.org
「媽媽走了，這對我們母子都好，這份感情本就是錯誤的，是違背倫理的。如果我們母子繼續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毀了你的前途和人生。」book18.org
「媽媽願意為了你做任何事情，哪怕最後結局是我的徹底消失，我都無怨無悔。」book18.org
「以後，我不在你身邊了，你一個人也要好好生活，不許熬夜，不許不按時吃飯，出門的時候打扮的精神一點。」book18.org
「冰箱裡有我給你包的餃子，早點煮了吃掉。」book18.org
「最後……」book18.org
在信紙的末尾，四個字的周圍布滿了大片大片乾涸的水漬，看這水漬，顯然已經有段時間了，字跡已經變得有些模糊不清，可是那一筆一划的力道卻是深深刻進了林周的心裡。book18.org
「媽媽愛你。」book18.org
看著最後那句「媽媽愛你」，林周撲通一聲，跌坐在椅子上，手上的信紙被隨意的丟在桌子上。book18.org
林周的心，在這一刻，徹底破碎，原本的欣喜和痛苦，在此刻，碎成了一地的玻璃渣。book18.org
一陣絕望籠罩了他。book18.org
媽媽恢復記憶了，她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她知道自己對她那些連他都覺得骯髒和不堪的心思。更悲哀的是媽媽為了他的前途，為了他的人生，選擇了離開。book18.org
林周不知道現在自己現在是個什麼狀態，不知道自己變成了什麼樣子，他只感覺自己的心很痛，痛的他幾乎無法呼吸。他想找到她，他還有好多話沒和她說。book18.org
林周拿起手機，手指顫抖著解開螢幕，找到媽媽的微信，直接撥打微信電話。book18.org
但是微信顯示他已經被媽媽拉黑了。book18.org
林周心裡一痛，手機立刻切換成撥號，撥打她的手機號碼。book18.org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Sorry……」book18.org
聽到手機里傳來的機械女聲，像一記重錘一般，砸碎了林周的脊樑。林周頹然的坐在椅子上，手機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板上。book18.org
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林周閉上眼睛，他知道，如果再不做什麼，他就真的、永遠的失去她了。book18.org
媽媽她會去哪裡？她一個人又能去哪裡？book18.org
林周的大腦飛速轉動，他們母子相依為命這麼多年，除了彼此，大部分親戚都斷了聯繫。他很了解自己的母親。他們母子的交際圈並不多，除了外公外婆，就是周穎蘭這位上司兼閨蜜和他們最親密。book18.org
林周睜開了自己那布滿血絲的雙眼，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再次打開通訊里，找到「周阿姨」，毫不猶豫的按下撥號鍵。book18.org
等待接通的手機鈴聲在此刻顯的尤為刺耳，但是所幸，林周等的時間不長，對面很快傳來了一個成熟的女聲。book18.org
「喂？」book18.org
林周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激動的情緒冷靜下來：「周阿姨……是我，我是林周。」book18.org
「小林啊……」對面周穎蘭的聲音很平靜，她似乎一點也不意外林周會打電話過來，甚至連一點驚訝都沒有。book18.org
「周阿姨，我媽媽她……」林周的聲音有些哽咽，他總感覺自己的喉頭仿佛有什麼東西堵住了，阻止著他繼續往下說。book18.org
「哎，我就知道你會打電話給我。」周穎蘭在電話那頭輕輕嘆息一聲，「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你們母子感情那麼好……這些我早該和你說的。」book18.org
林周聽著周穎蘭的話，瞳孔猛然驟縮，手指死死按在桌子上，繼續著急問道：「周阿姨……」book18.org
「小林，你先聽我說完。」周穎蘭打斷林周的話，語氣裡帶著成熟女性特有的沉穩，「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book18.org
「大概在國慶節那幾天吧，你媽媽突然打電話給我。」周穎蘭頓了頓，「她問我公司還有沒有前往歐洲或者北美的海外業務，她說她想去。當時我還很好奇，還打算勸一勸她，畢竟她才剛回復記憶。但是被她非常堅決的拒絕了。那時候，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們母子吵架了，或者發生了什麼矛盾。讓玲玉又回到了失憶前的那個樣子。當時玲玉打電話給我的時候，還特別囑咐我別和你說。」 林周緊緊抿唇，沉默不語。他能說什麼？難道要讓他跟這個媽媽的閨蜜說，媽媽離開的原因是因為他對自己的媽媽產生了一些不該產生的感情嗎？book18.org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母子具體發生了什麼，」周穎蘭嘆息一聲，她也給了林周想要的答案，「但是，小林，我給玲玉訂的是今天下午三點飛往布魯塞爾的機票……」book18.org
周穎蘭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林周能明白周穎蘭的意思。book18.org
林周拿著手機木訥的回應，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軀殼機械的發出了回應：「好的，周阿姨，謝謝。」book18.org
兩人掛斷電話。book18.org
林周耷拉著肩膀，癱坐在椅子上，他已經知道了媽媽的去向，他剛剛被絕望籠罩的心又恢復了跳動。可是，當他目光掃過桌子上那信的時候，一種更深的無力感籠罩了他。book18.org
看著上面的斑斑淚痕和被淚水打濕的有些模糊的字跡，林周感覺自己的心在疼。book18.org
上面的一段話深深觸動了他。book18.org
「這份感情本就是錯誤的，是違背倫理的！」book18.org
是啊，林周痛苦的閉上眼睛，這份感情本就是錯誤，就算他在心裡給這份感情加了再多美好的修飾詞，就算他竭盡全力的催眠自己，告訴自己媽媽是自己的唯一，那也改變不了這份感情違背了人倫的事實。book18.org
媽媽現在是清醒的李玲玉，是那個四十歲的愛他如命的媽媽，她以一個母親的身份扛下了所有的罪孽與痛苦，為了不毀掉他，選擇了自我離開。book18.org
他該怎麼去留她？該用什麼理由去留她？告訴她自己捨不得她？還是說，像個自私的怪物一樣，把她重新拽回這亂倫的地獄，然後與他痛苦的糾纏在一起嗎？book18.org
理智在告訴他：也許她做得對，如果他們母子就這樣分別，放過彼此，說不定對他們母子都好。可是他的感性卻又像一頭野獸一般撕扯著他的心：去攔住她！如果媽媽今天真的上了那架飛機，那對他們母子來說真的就是永別了。他會活的像一具行屍走肉，會在無盡的悔恨中腐爛發臭。book18.org
林周已經失去了可以理直氣壯愛她的藉口。在「母親」這個身份面前，林周所有的愛都是骯髒且背德的。book18.org
原本得知母親先變質時那種異樣的欣喜徹底消失，林周陷入了巨大的迷茫和痛苦。book18.org
林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的門，身上穿著昨天晚上和媽媽約會的那件襯衣，漫無目的的走著。book18.org
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的拍，暖暖的眼淚跟寒雨吻成一塊。book18.org
林周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他只是憑藉著身體的某種本能，朝著一個方向機械的邁著步子。book18.org
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浸透他的衣衫，透明的布料貼合在他的身上，不斷帶走他的體溫。眼眶裡不斷湧出的熱淚順著臉頰滑落，混合著雨水流進嘴裡，滿是苦澀的味道。book18.org
就這樣不知道在雨中走了多遠、多久，林周感覺自己走累了，雙腿變得沉重，停了下來。book18.org
他茫然的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原來自己在不知不覺就來到了交大。book18.org
林周隨便找了教學樓一樓大廳的屋檐下，雨水打濕不到的位子上，茫然地坐了下來。book18.org
去找她嗎？不去找她嗎？找到了她該說什麼？如果不去找她，以後他該怎麼辦？這些問題死死的纏繞在林周的脖頸上，此刻，他的腦子變成了一團沒用的漿糊，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支撐他行動的理由。book18.org
渾身濕透，髮絲滴水，頹廢樣子的林周引起了周圍來往年輕學子的注意，但是那些男女們都沒有上前詢問一聲，畢竟在這學園裡，為情所困的人不要太多，很正常。book18.org
直到幾分鐘後。一個手拿著摺疊傘的女孩出現在林周的視線里。她走到了林周面前，擋住了他前方的光線，帶著點疑惑和清冷的聲音在林周頭頂響起：「林周？」book18.org
林周機械的、本能的抬起頭，映入眼帘的，是一個一個長相秀氣，氣質有些偏冷的女孩，身上背著一個老舊的雙肩包。她身上穿著的是一件款式簡單的白色連衣裙，外面披著一件薄薄的外套，腳下踩著一雙白色運動鞋，長發柔順的披在肩上。book18.org
她就那樣站在林周面前，眸子裡沒有任何異樣的光芒，只是安安靜靜的看著她。book18.org
這個女孩，林周在腦海里搜索了一下，是陳若瀾的同學，好像是叫……嚴小溪？book18.org
明明是不久前才發生的事情，可是，對於現在的林周而言，仿佛是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book18.org
嚴小溪微微垂下眼帘，目光停留在林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看到他的臉上滿是絕望和迷茫。book18.org
小溪那雙以前滿是沉靜的眸子裡，此刻湧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那是一種看透事情的冷靜，以及……悲憫。book18.org
林周沒有回應嚴小溪，他又緩緩低下頭，痴痴的望著前方的那處小小水窪，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book18.org
嚴小溪微微皺眉，現在的林周心情不好，她看了一眼後，後退，然後一言不發的轉身走了。book18.org
林周沒有在意，對他而言，嚴小溪就是個可有可無的路人而已，任何人、任何事物都不會對他這個快要崩塌的世界產生任何影響。book18.org
大雨還在下，他感覺的心還在害怕。book18.org
大概過了幾分鐘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嚴小溪又回來了，她的左右手各捏著一個冰淇淋。她快步走到林周身邊，毫不客氣的遞給林周一個。book18.org
「給，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甜的會好很多。」嚴小溪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情緒。book18.org
林周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但是他沒有接，依然像個木偶一樣，痴痴的望著遠處的小水窪。嚴小溪看了一眼林周，她也不惱，她只是拉起林周的那只有些冰冷僵硬的手，強行將冰淇淋遞到他手裡，然後她不顧台階的冰冷，一屁股坐在林周身邊，旁若無人的舔了一口。book18.org
「我小時候呢，特別喜歡吃甜的，」小溪看著落下的雨水，開始自顧自地說了起來，「每次只要一哭鬧的時候，我的哥哥和媽媽就會給我買甜的零食哄我，無論是一塊錢的冰棍還是商店裡的那些糖果，我樣樣都吃過。」book18.org
林周將視線轉移到了手裡的冰淇淋上，痴痴的望著。book18.org
在很小很小的時候，那時候媽媽剛離婚，家裡過得比較艱難。他和媽媽一起出去玩，雖然他沒有主動提，但是媽媽總能看到了他眼裡的渴望，媽媽就給他買了小賣部里最便宜的那種「旺旺碎冰冰」，一塊錢一個。母子兩個就那樣坐在馬路邊，媽媽在旁邊看著他吃，那時候，媽媽臉上洋溢著的是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幸福的微笑。book18.org
想到這些，林周的心裡又不自覺的抽痛了起來。book18.org
看到渾身散發著悲傷氣息的林周，小溪嘆了口氣，典型的為情所困。book18.org
小溪摸了摸自己胸口那串吊墜，再次開口了，狀若無意地說道：「其實，上回迎新那天……見到的那個阿姨，她不僅僅是你的媽媽吧……」book18.org
轟！book18.org
聽到嚴小溪的這句話，林周頓時如遭雷擊，他如同機器人一般扭過頭，帶著些許的僵硬，原本那雙被絕望和茫然填滿的眼睛，此刻充滿了震撼與驚恐。 恐懼如海水一般瞬間淹沒了他的心頭，他太清楚嚴小溪這句話的意思了。可是，這怎麼可能呢？他和嚴小溪才見過幾次？兩人壓根沒有任何深入交流啊，她是怎麼知道的？她知道了多少？她會不會說出去？她如果說出去了怎麼辦？除了她這所學院還有多少人知道？book18.org
如果說出了，李玲玉這輩子都會被釘在倫理的恥辱柱上，被所有人的唾沫星子淹死。book18.org
林周甚至不敢再往下想，這就像是一顆不知道麼時候會爆炸的定時炸彈，最令人絕望的是，他連拆彈的機會都沒有，因為引爆器根本不在他手裡。book18.org
看到林周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嚴小溪輕輕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果然，跟她心裡的那個猜測一模一樣。book18.org
嚴小溪沒有選擇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望著林周那雙裝滿恐懼的眼睛，小溪露出一個淺淺的、溫和的笑容：「放心，這件事情只有我知道，我不會和任何人說的。」book18.org
然而，嚴小溪的這份保證並沒有跟林周帶來任何安全感，他不明白嚴小溪提起這件事情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林周沒有說話，只是捏著冰淇淋的手緊了緊，死死握住冰淇淋的末端，冰淇淋被他捏的變形，奶油滴落在林周的虎口處，帶來黏膩之感。book18.org
「我來講個故事吧……」小溪並不在意林周的防備，她只是把自己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手裡的冰淇淋上，然後輕輕地舔了舔冰淇淋，臉上露出一個吃到甜食時幸福的微笑。book18.org
她沒有什麼想法，她只是遇到迷茫的人想要開導他，就這麼簡單而已。 林周沒有回應，依舊保持著沉默。book18.org
「有個人……姑且叫他松吧。」小溪伸出自己那根白皙纖細的手指，輕輕戳了戳自己臉頰上的小酒窩，目光越過滴落的雨滴，抬眼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松呢，從小是個留守兒童，父母為了生計外出打工，把他一個人丟在老家，扔給年邁的奶奶撫養。之後，那對夫妻在大城市裡站穩了腳跟，還生下了一個弟弟。奶奶含辛茹苦的把松拉扯大，但是不幸的是，在松八歲那年，奶奶去世了。松的父母急匆匆的趕回來，草草辦完了老人的喪事，然後又急匆匆地走了，從始至終，他們甚至都沒說一句把這個八歲的孩子一起帶走。」book18.org
林周依舊保持著沉默，但是，如果仔細湊近了觀察，就會發現他的瞳孔正微微聚焦，他的耳朵已經豎起，明顯是在認真的聽著。book18.org
「後來，松被另一戶人家收養，男主人敦厚老實，女主人溫婉漂亮。他們帶著松重新組成了幸福的一家三口。那對夫妻在松心中是猶如親生父母一般的存在。過了兩年，女人和男人也有了自己的親生骨肉，一個可愛的女孩，一家三口變成了一家四口，即便如此，那對善良的夫妻也並沒有虧待他，依舊對他視如己出，給了他一個幸福安穩的家。」book18.org
話說到這裡，嚴小溪不自覺的停頓了一下，她咬了口自己手裡的冰淇淋，眉頭微微蹙起。book18.org
「可惜啊，好景不長，在松十五歲那年，那個敦厚老實的男人病倒了，最後不幸去世。原本幸福美滿的家庭瞬間塌了，只留下那個女人、十五歲的松以及一個才七歲、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book18.org
小溪在說到男人去世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唏噓，於她而言，父親離開她已經好多年了，可是，父親那曾經高大偉岸的身影卻依舊留在了他的心中。book18.org
「一個失去了家庭頂樑柱的女人獨自帶著兩個孩子，日子過得可謂相當艱難，當有一天，松紅著眼眶主動提出想要輟學去打工補貼家用的時候，被那個女人狠狠駁斥了一番，她甚至動手打了他。她寧願自己苦點累點，也不不希望這個孩子因為自己的無能而沒有未來。」book18.org
「女人更加努力的打工，一個人同時做了好幾份兼職，養活兩個孩子，獨自撐起了那個家。松也很爭氣，最終不負眾望的考上了北大。在學校里，他努力學習，在大二那年，和幾個同學一起成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工作室，賺到了第一桶金。」book18.org
說到這裡的時候，小溪嘴角不由自主的牽起一抹幸福的微笑，那是剝離了所有偽裝的發自內心的笑容。這段時光，是她記憶長河裡最溫暖、最明亮的一抹片段。哥哥依舊是那個高大可靠的好哥哥，媽媽依舊是那個溫柔慈愛好媽媽。 「他想回報那個女人和女孩。在不知不覺間，他承擔起了一個早已離去的丈夫和父親的職責，他用賺來的錢給女人和妹妹買了一套新房子，讓她們有了一個新家。」book18.org
小溪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帶著一種被命運戲弄的無奈：「可是……隨著松的年齡一天天的長大，他對男女之事也漸漸開竅。在那些相依為命、互相扶持的歲月里，在那些女人為了家庭日漸操勞的歲月里，他對那個女人原本純粹的母子之情漸漸變質了。」book18.org
「兩顆千瘡百孔、遭受磨難的心在經歷了幾番痛苦的波折和自我折磨後，最終還是違背了世俗倫理，漸漸靠在了一起。有外人在的時候，他們是相敬如賓的母子，在沒有外人的時候，他們是互相扶持的愛人。」book18.org
林周聽到小溪講到這裡，手裡的拳頭捏緊，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迫和緊張：「那後來呢……他們母子在一起，難道那個妹妹就沒發現，沒說什麼嗎？」book18.org
小溪聽著林周急切的話，緩緩閉上眼睛，如果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那一刻，讓她永遠做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只需要去享受哥哥、媽媽寵愛的小姑娘就好了。 如果真的有「如果」的話……book18.org
小溪緩緩睜開眼睛：「後來啊……兩個人雖然極力掩人耳目，但是他們的關係最終還是在一個午後，被悄悄回家試圖給他們驚喜的妹妹親眼撞破了。」 「一個是如兄如父，把她當親妹妹養大的哥哥，一個是給了她生命的親生母親，他們在外人眼裡就是最相親相愛的母子，可是在妹妹看來，這就是這世間最大逆不道的結合，他們怎麼能在一起？他們怎麼敢的？」book18.org
「在那一天，那個妹妹說出了最傷人刺骨的話，罵他們不知廉恥，違背人倫，她把松趕出了家門，把他所有的東西都丟了出去。」book18.org
小溪永遠無法忘記那一天，那些像刀子一樣的話狠狠扎進曾經最疼愛她的人的胸膛。那歇斯底里的吼聲至今仍迴蕩在她的腦海里。book18.org
……book18.org
「小溪，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book18.org
「我不聽。事實都擺在眼前了，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book18.org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男人那張曾經令她無比驕傲的臉上，瞬間腫脹一片。book18.org
「爸爸臨走前讓你照顧我和媽媽，你就是這麼照顧的嗎，你都把她照顧到床上去了！」book18.org
「爸爸當初為什麼要把你這個沒人要的野種撿回來，為什麼要讓你這個白眼狼進我們的家門？」book18.org
「你當初為什麼不死在外面？」book18.org
……book18.org
嚴小溪深吸一口氣，然後徐徐吐出，看向遠方，看著在雨幕中升起的煙：「事後，妹妹在無數個夜裡，回憶起與哥哥、媽媽共同生活的過往，她非常的後悔。那個哥哥和媽媽，雖然違背了人倫，跨越了底線。可是，在這段感情里，他們並沒有傷害任何人，甚至……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們比以前還更加小心翼翼的照顧著那個妹妹的情緒，生怕她因他們而遭受哪怕一點點的委屈。」book18.org
「可是，很多事情、很多話說出了口，就如同這釘在板上的釘子，傷害了就是傷害了，哪怕你再怎麼挽回，傷疤也不會消失。妹妹再傷心，哥哥和媽媽經歷的那些的痛苦依舊存在。」book18.org
「學姐……」林周的拳頭捏緊，奶油從指縫間流出。他不知道嚴小溪講這些話的意思，但是他大概也猜出來了，故事裡的妹妹很可能就是嚴小溪本人，這些事情很可能都是她經歷過的。book18.org
「學姐，那結局如何，那對母子他們……」林周問道，他很想知道這對養母和養子最終的結局如何，他從那對母子的關係里看到了某種和他相似的東西。 小溪一笑，看到林周的表情，她就知道，林周對這個故事起心思了：「放心，這個故事是個好結局。妹妹回憶了和哥哥媽媽過往的一幕幕，她已經知曉，他們的感情是真摯、熱烈的，他們只是相愛了，他們沒有傷害任何人。她明白了一切，她主動叫了媽媽和哥哥，讓他們放心在一起。她接納了他們」book18.org
嚴小溪轉過頭，對著林周，那張曾經帶著疏離感的臉上罕見的露出一抹懊悔的神情：「我講這些話的想法很簡單。林周，只要你覺得……你們是真心的；只要你們沒有傷害過任何無辜的人；只要你真的能為她撐起一片天，那就放心大膽的去追求。只要你真心待人，只要她也全心全意的回應了你，那這份越了界的感情，為什麼不能是真愛？」book18.org
「真正愛你們的人並不會因為你們的這種關係而對你們有異樣的眼光和看法。或許一開始，或許一開始他們會反對，但是，時間會證明一切，他們也一定能感受到你們之間除了彼此，再無人可以插足的愛。」book18.org
小溪的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進了林周的腦海。book18.org
聽著嚴小溪的話，林周的腦海里不由自主的閃過一個畫面。那是昨天晚上，黃浦江畔，路燈下，媽媽那帶著微涼的酒意，在人來人往的江邊，對他予以回應的吻。book18.org
林周的呼吸不自覺的變得急促，之前，他一直自欺欺人的認為只有媽媽失憶，心智只有十六歲，才願意當她男朋友，現在媽媽恢復記憶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做了。book18.org
但是，現在媽媽的記憶早已恢復，她也在信里說了，她對他的感情也不純粹了。book18.org
如果，她對他真的只有單純的母子之情，是不可能在完全清醒的情況下主動吻他的。book18.org
媽媽她也喜歡上了他。book18.org
是啊，就像嚴小溪說的，只要他真心實意的對待媽媽，只要他願意為了媽媽背負起所有的罪孽，那這份感情為什麼不能是真愛，媽媽對我也動情了，我為什麼不能回應她！book18.org
林周的腦海里仿佛有個開關被打開了一般，他想去見她，想要去攔住她，想有好多話跟她說。book18.org
看到林周神色一變，原本那種頹然的氣質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烈到極致的情緒，嚴小溪知道，自己的勸說成功了。book18.org
林周起身，朝著小溪道謝：「學姐，謝謝你的開導。我有事我先走了。」 林周轉身欲走，嚴小溪叫住了他：「我送你吧。」book18.org
說這話的時候，嚴小溪還揚了揚自己剛從衣兜里掏出來的車鑰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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