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book18.org
薛意透過熱氣騰騰的湯鍋看著女孩，目光被蒸汽熏上一層水霧。book18.org
唇角動了動，沒有說話。眼眶紅了。 眨了眨眼，低頭接著喝湯。book18.org
夜很靜，此刻起了點風。窗外的桉樹葉梭梭作響，門窗被關得很好，將她們保護在一個私密的空間裡。家總是在外邊風雨大作的時候才顯得格外溫馨。book18.org
她似乎有那麼一點不知所措。喝湯時也忘了小心，舌尖被魚湯燙到，小小地嘶了聲，接著眉心也微蹙了一下。book18.org
從沒見過這樣的薛意，處處是破綻。 她頓了兩秒，乾脆親手將破口撕開。 我跟她在一起六年。分開三年。 曲悠悠停下筷子。book18.org
那時候我才二十歲，還在讀博。畢業離開學界之後，她成了我的上司。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手指沿著碗沿劃了半圈。 「那是我第一段，也是唯一一段感情。她比我大幾歲，比我成熟，比我強大。」book18.org
薛意低著頭，邊吃邊說，聲音很低，混在魚湯的熱氣里。罕見地失了點邏輯。book18.org
「我來美國之後..父母不在身邊。一開始住在姨媽家，後來搬到加州讀大學，一直都是一個人。」book18.org
「所以那時候，我很依賴她。book18.org
曲悠悠垂眼看著碗里，適才扔的橘皮，再次落回心間，狠狠一擰，連著兩肋一併發酸。又苦又澀。book18.org
「那也是我第一次試著依賴一個人和一段親密關係。我以為，我可以相信自己的判斷。六年的感情足以推導出，我愛的人不會讓我失望。book18.org
我錯了。book18.org
她又喝了一口湯，吞咽時喉間哽了一下。放緩呼吸後，又開口。book18.org
分開的時候，她把房子留給了我。「 「我離開了很久。「book18.org
「後來回來，無處可去，所以才又住了進來。book18.org
湯都涼了。薛意抬起頭，允許曲悠悠的目光直直望入自己的眼裡，看清裡邊那片早已乾涸的荒原。book18.org
「悠悠，」薛意回望她，語調平靜而創傷：「我不是什麼好人。也不容易信任別人。可能有一天，你也會覺得，你錯了。book18.org
她放下筷子。冷眼旁觀著這段尚未正式開始就要夭折的感情，親手為它封上棺木。book18.org
我不想你也像我這樣。book18.org
曲悠悠說不出話來，木木地垂頭。手邊盛著湯的碗也涼了，冷掉的湯上凝結著油星子。平生第一次的告白，惶惶地被晾在桌面上，逐漸化為殘羹冷炙。book18.org
餿掉了。book18.org
薛意起身收拾碗筷。book18.org
雙手撐在廚房的水槽邊，背著身沉默地站了會兒，她說：「不早了，去洗澡吧。「book18.org
曲悠悠雙手扶到餐桌邊緣，攥皺了桌布，才勉力撐起身體。book18.org
她站起來，走進浴室。book18.org
無知無覺地脫去衣物，站到花灑底下，摸到旋鈕，無心調整水溫，就直接打開。冷水噴濺出來，劈頭蓋臉淋了一身。book18.org
好冰。book18.org
她站在水流里，頭低著，看著腳邊的水旋成一個小漩渦流進排水口。book18.org
薛意的聲音還在耳朵里。book18.org
我跟她在一起六年..book18.org
六年。book18.org
比她認識薛意的時間長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和薛意的年紀，也差了六年。是任憑她怎麼追也趕不上的六年。book18.org
閉上眼，冷水澆在臉上，順著下巴往下淌。想起她縮在地毯上的模樣，想起她喑啞的嗓音，想起她在門外帶著淚的哭喊，想起書和螢幕里，那些失了戀的人們如何訴說憂思。那些千迴百轉，肝腸寸斷，原來不是演的。book18.org
心好疼。book18.org
疼得五臟六腑連著震顫。book18.org
可當她喘了口氣，將手伸入疼痛之下，卻觸碰到了一種連她自己都不敢細想的東西。那是一點潮濕的，微弱的，近乎殘忍，且不該存在的慶幸。book18.org
薛意在她面前碎了一點。book18.org
那個永遠自持，獨月高懸的人，落到她的面前，碎掉了一點。book18.org
曲悠悠把臉埋到逐漸變暖水流里。 不要想了。book18.org
擦著頭髮出來。餐廳里的紅酒瓶已經空了。book18.org
薛意坐回落地窗邊的角落裡，面前換了一個矮胖的玻璃瓶。她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加了兩塊冰。book18.org
曲悠悠看了那瓶酒一眼。琥珀色的波本。度數顯然要比剛才紅酒的高上許多。book18.org
你該睡了。薛意說。沒有看她。 語氣又回到了那種平淡而遙遠的調子裡。 曲悠悠濕著頭髮，站著看了她一會兒，默默走開。book18.org
薛意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上身失了力地向後仰，倒到沙發里，聽冰塊在杯壁上磕了一聲，疲憊地合上眼。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離開我吧。book18.org
曲悠悠走到廚房，擰開熱水，浸了一條毛巾，擰到半干。book18.org
又走回來，蹲到薛意身邊。捧著她的臉，把熱毛巾敷到薛意的右耳前的下頜關節。book18.org
薛意握著酒杯的手指冰涼，關節有一點僵。闔上的眼瞼被面部突然起來的熱度驚醒，微微睜開，訝然望向身邊的人。book18.org
溫熱的，濕潤的毛巾，帶著一點洗衣液的淡香。溫度滲進皮膚里，滲進眼眶後面那個一直緊繃的地方。book18.org
曲悠悠換了個姿勢，靠到她身邊，一隻手按著毛巾，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book18.org
薛意。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還愛她，是不是？」曲悠悠的嗓音和毛巾一樣，溫軟潮濕得敷到耳畔。book18.org
眼裡似有歉疚，抵抗著酒精對視野的侵襲，薛意偏頭看她。book18.org
不愛了。book18.org
又吞了一口酒。冰塊化小了一圈，她好像醉了。book18.org
猶豫了幾個呼吸，酒精催著她把一些多餘的話吐出來。book18.org
「可我好像..還是恨她。book18.org
..也恨我自己。book18.org
曲悠悠沒有追問。book18.org
等了很久薛意也沒再說下去的意思。她便支起身子取過剛才放在腳邊的熱水壺，給毛巾添了點熱水，再貼回她的臉頰上，捧著那張似要一觸即碎的臉，望入醉眼裡：「你又不恨我。」book18.org
「為什麼要趕我走。」book18.org
薛意的聲音連著眉目一道低垂：我不想像她一樣。book18.org
她放下杯子。book18.org
我怕..「book18.org
「你在多少年後回想起來，才發覺自己在一個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費了太多時間。book18.org
曲悠悠靠到她的頸窩裡。book18.org
和我在一起，不開心嗎？book18.org
薛意眨了眨眼。book18.org
開心。book18.org
「我也開心，我光是和你說話就開心的不得了。「曲悠悠輕勾唇角：我們又怎麼會在浪費時間？book18.org
因為你總是要走的。book18.org
薛意偏過頭，鼻尖埋到曲悠悠的髮絲里，清淺地嗅，「一旦想到這種開心只是短暫的，很快就沒有了，我就不開心了。」book18.org
「我不喜歡失去。「book18.org
她把下巴抵在女孩尚帶潮意的頭頂上，無聲地輕嘆一口氣，好像試圖吹散那點留念。book18.org
所以你還是走吧。book18.org
曲悠悠把頭埋得更深一些，溫熱的額頭抵到她頸間微涼的肌膚上，無望地闔上眼。book18.org
薛意的目光融進窗外的黑暗裡，不要等到我捨不得你的時候，再走...book18.org
49、book18.org
安靜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毛巾里殘餘的熱氣一點一點消散，廚房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從那邊漫過來，把兩個人浸得半明半暗。book18.org
曲悠悠的心裡開始生出一點惴惴。她隱約感到，薛意背負著的過去與負擔或許遠比自己所能想像的沉重。book18.org
她說她錯了，卻不說哪裡錯了。她說她怕了，卻不說為什麼怕。book18.org
她寧願推開自己也不願意開誠布公。 曲悠悠隱隱覺察，薛意推開她，或許不失為一種對彼此的保護。也許，她從未真正了解薛意。book18.org
她僅帶著初生牛犢的一腔熱忱，好奇又魯莽，執拗地把自己的那份喜歡交出去，巴巴兒的期望得到同等的回饋。卻沒想過，薛意的那份喜歡，其分量或許遠遠比她要重得多。book18.org
也許，現在的她還擔不起那份重量。 她要是真的喜歡她，就得接納她的光芒與陰影，就像人的身後總會跟著一個影子。接納她或許早已用完的勇敢，接納她為了那點不悲不喜而捨棄眼前的快樂。book18.org
既然被她的豐盛與複雜所吸引，又怎能指望她明月直入，無心可猜。book18.org
曲悠悠站起來。book18.org
我去睡了。她說。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book18.org
薛意沒有抬頭。book18.org
腳步聲上了樓梯。二樓的門開了，又關了。book18.org
客廳里又只剩她一個人。book18.org
薛意又給自己倒了些酒。book18.org
很好，這才是她所熟知的生活。滲入骨髓的孤獨。book18.org
窗外的夜很黑。遠處的山脊線只剩一抹模糊的黑影，風似乎停了一瞬，接著淅淅瀝瀝落起雨來。book18.org
她喝了一口。又一口。book18.org
冰塊早化完了。常溫的酒精，入喉像一把鈍刀，慢慢地割。book18.org
緩緩闔上眼。book18.org
「小意——」book18.org
柳靈溪的聲音悶悶地透進鼓膜。 她的目光從機艙外轉回來，身邊的女人穿著白襯衫。那雙眼還是那樣看著自己，深邃，柔潤，帶著不會溢出的水意。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這次回去，「柳靈溪靠在耳畔，手覆到她的手背上，輕輕握住，」跟我一起搬去東海岸吧？「book18.org
「嗯？怎麼突然想回去了？「book18.org
「你知道的，爸媽，和家裡的老人都希望我在身邊近一點。而且，紐約畢竟還是金融中心。」book18.org
「那，我們的房子..」book18.org
「每年回來過冬就好了，就像候鳥那樣。」book18.org
她想了想，忍不住又轉向艙外。她們在萬米高空之上飛行，從日內瓦越過阿爾卑斯山脈一路向北，飛過冰島，此刻正在格陵蘭上空，窗下是被冰雪覆蓋的北冰洋，冰川漂浮著，偶爾能發現一簇兩簇極地科考站。滿目純白。book18.org
女人捏了捏她的手腕，「好不好？」 海上浮冰碰撞，遙望著細細碎碎，不知道要是人落在上面，一天一夜走不走得到冰的盡頭。book18.org
她有些猶豫，「那樣，回國就更遠了。」 「可去歐洲就會更近。」女人笑著用指尖托著她的下巴，輕帶著她的腦袋轉過來，幽幽鑽到她的眼裡，「在那裡，我的小意會大放異彩, I promise.」book18.org
十指相扣，女人深深地吻她。book18.org
薛意睜開眼。淚被驚動，沿著眼角滑到地毯上，涼的。book18.org
杯子空了。她又倒了一杯。book18.org
太醉了。酒精把意識攪成了一片渾濁的灰，身體虛虛浮浮地倒下去。她沒有把自己扶起來，側臉貼著地毯的絨面，冰涼的毛巾蹭到顴骨。book18.org
無論喝多少，還是清醒。book18.org
夜也涼了。book18.org
好冷。冷的失去知覺。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book18.org
樓梯響了。book18.org
腳步聲很輕。自上而下，輕輕悄悄，一級一級踩下來。book18.org
薛意沒有睜眼。book18.org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她身邊。輕噗一聲，有什麼東西落到了地上，揚起一片暖塵。軟的，蓬鬆的。book18.org
一隻手伸過來，把她臉頰下那條冷透了的毛巾抽走。book18.org
緊接著，一個暖烘烘的東西墊到了她的頭下面。帶著體溫的枕頭。帶著另一個人髮絲的清香。book18.org
被子展開，從上面蓋下來。軟軟地趴在身上，隔絕了寒冷，將她包裹在裡面。book18.org
然後被子掀起一角，有人鑽了進來。 一個溫熱的身體貼上來。額頭抵到她的鎖骨上，溫熱的手搭到腰側。溫度一點一點滲過來，將她僵硬的四肢融化。book18.org
薛意睜開眼。book18.org
黑暗裡，曲悠悠把自己塞進了她和懶人沙發之間那一點點縫隙里。book18.org
她不是讓她走了嗎。book18.org
薛意。book18.org
…book18.org
曲悠悠支起身子，強撐著惺忪的睡眼，認真地看著她：我跟你說個事兒。book18.org
…說吧。她動了動乾裂的唇，嗓子啞得不像自己的。book18.org
之前就想說了，book18.org
薛意雙眼微睜地看她。book18.org
剛才上去，看見床頭柜上那個康復訓練的資料我才又想起來。book18.org
你那個關節肌肉訓練，得先熱敷五到十分鐘才能做。兩邊都得敷。我好幾次看見你，沒熱敷就直接開始做了。肌肉還沒熱起來就做，關節活動性差，容易再次受傷的。book18.org
曲悠悠等了幾秒。book18.org
聽到了嗎？「book18.org
薛意忘了眨眼。book18.org
「不然你到時候就像這樣，」曲悠悠又張口，忽然下巴一頓，垂下來，眼皮也跟著耷拉，一整張臉仿佛被地心引力摧殘過，像個那什麼皺了吧唧的老倭瓜。book18.org
還定住了。book18.org
定了會兒，她用手扶著自己的下巴，口齒含混地說：「下巴掉下來，跟個痴呆老太似的，成天阿巴阿巴……book18.org
還把我趕跑了，只能一個人在家裡到處流口水。book18.org
薛意愣愣地看著她表演了半晌。 「…」book18.org
終究沒忍住。book18.org
噗地一聲笑了。book18.org
下一秒又知道羞了。低下頭，想把笑給藏起來。book18.org
你笑了。book18.org
你笑什麼。book18.org
我認真跟你說呢。聽見了沒。book18.org
薛意低著頭不應聲，肩頭卻開始抖。 還笑。怎麼，歧視TMD患者？ 「呵呵..」薛意自顧自又笑了兩聲。小小的，悶在鼻腔里的。book18.org
哎。好好一個傷感疼痛文學的夜，被這人活活氣笑了。book18.org
緩了會兒，她問她：「你想對我說的，就是這個？「book18.org
「對啊，「曲悠悠打了個哈欠，給了個『覺得這人很奇怪』的眼神：」對我來說，那些有的沒的，都不如你的身體重要。」book18.org
行了。別一副唧唧歪歪苦大仇深的樣兒了。徐醫生上次跟我說了，你這病跟情緒也有很大關係，睡不好了心情不好了精神壓力又大了，就賊容易惡化。趕緊睡吧。book18.org
曲悠悠躺下來，又往她懷裡擠了擠，閉上眼。book18.org
薛意頓了會兒，伸手環過去，掌心貼到女孩的背上。book18.org
輕輕回抱住她。book18.org
低垂著眉目，看著懷裡的人若有若無地打起一點小呼嚕。book18.org
女孩的睫毛很長很密，懶懶地下垂。耳邊有一顆很淡的小痣，只有將長發別到耳後時才看得到。呼吸的時候，唇上的絨毛輕輕顫動。book18.org
在窗外透進來的微光里，小小一隻。 忽然那雙唇又動了。曲悠悠沒睜眼，輕聲說：你跟她不一樣。book18.org
我也跟她不一樣。book18.org
你不用現在就相信我。book18.org
但我相信你。book18.org
薛意的呼吸頓了一下：你不怕，我是個壞東西？book18.org
我不信你是個壞東西。我甚至還信你是個大大的好東西。book18.org
要是有一天你真做了什麼壞事，傷害了我。曲悠悠嘟囔著，聲音已經含糊了，像在夢境的邊緣說話：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book18.org
小時候那遊戲怎麼說的來著，人在江湖飄，哪有不挨刀。我可能會好好難過上幾百幾千個晚上。等到早上了，照樣爬起來給自己蒸小籠包吃。book18.org
爬不起來怎麼辦？book18.org
爬不起就歇會兒再爬。book18.org
「就一定得爬起來麼..「book18.org
那怎麼辦，不活啦？book18.org
日子不還是得接著過。book18.org
嘟嘟囔囔，聲音像圓月一樣沉下去。 你放心，死不了。瞧不起誰呢… 話尾拖進了呼吸里。book18.org
曲悠悠睡著了。book18.org
薛意抱著女孩，腦子裡那些翻攪了一整晚的東西，忽然安靜了。book18.org
像有人在一間吵鬧的屋子裡，輕輕關上了門。book18.org
她閉上眼，也睡了。book18.org
午夜。book18.org
窗外的雨聲斷斷續續。book18.org
復又醒過來。book18.org
懷裡的人睡得很沉，縮成一團，額頭抵著她胸前的柔軟，手指攥著她上衣的下擺。book18.org
雨打在落地窗上，像指尖不規則得敲著玻璃。book18.org
…book18.org
「你跟我走。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不好。「book18.org
是因為她嗎？book18.org
…book18.org
你真的了解她嗎？book18.org
…book18.org
薛意被問住了。思索著，目光不覺柔軟下來。book18.org
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打翻了很多牛奶。book18.org
那件事不是她的錯。所以我讓她走。 她說她不走。book18.org
她說，如果她走了，那些髒活累活就全得我一個人乾了，那多累呀。book18.org
薛意疲憊地笑了一下。book18.org
所以她想，不如兩個人一起。book18.org
雨聲安靜下來。一如柳靈溪當時凝滯的神色。book18.org
薛意抬頭望她。望著她手腕上的那塊表。 「你呢？」book18.org
「你打翻的牛奶，你有留下來，陪我一起擦麼？」book18.org
…book18.org
滴答。滴答。book18.org
時間在錶盤上慢悠悠地，周而復始地走下去。book18.org
人的相遇與分離，不都是一回事嗎？ 薛意低下頭，給呼呼大睡的女孩掖了掖被角。book18.org
閉上眼，輕輕落下一個吻。book18.org
又吻一下。從額頭滑到眉心。book18.org
曲悠悠的睫毛顫了顫。book18.org
第三個吻落在鼻尖。book18.org
曲悠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還沒聚焦。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薛意望入她的眼裡，目光如水一般。 她沒有回答。俯身，吻住悠悠的唇。 一時新鮮也好，心血來潮也好，她也想一晌貪歡。貪圖這一點純粹的，平凡的歡愉。book18.org
薛意坦蕩地吻她，領著她的手，解開自己的衣衫。book18.org
「薛意..「曲悠悠逐漸清醒過來，茫然又乖順地由著她引導自己。book18.org
「嗯。「book18.org
然後她們在窗前的地毯上，做了。50、book18.org
雨聲已然消散。窗上仍有水痕一道道下淌，像有頑劣的孩童在玻璃外面用手指亂塗亂畫。book18.org
地毯上的被子被揉亂。book18.org
薛意解開的上衣滑到肩下，曲悠悠的手指輕顫著從女人的肩側，一點一點，撫到胸前那抹逐漸隆起的雪丘。book18.org
她懷疑自己是在做夢。book18.org
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夢，但在那些夢裡，身上的人從未像現在這樣縱容自己。book18.org
薛意只是自上而下地望著她，目光終於不再清白。book18.org
她又忍不住俯身吻她，從唇尖到耳畔。而她不自禁地回吻，從下巴到胸前。一邊吻著，一邊你來我往地卸下彼此剩下的衣物，迫不及待地想要貼近。book18.org
最後一顆扣子。book18.org
曲悠悠微微立起身子，將身上人的衣物全然褪去。薛意單手撐著身子，默許悠悠拆開自己。book18.org
皎潔的身體呈現在女孩的身前，曲悠悠窒息一瞬，腦海中二十餘年所讀的萬千意向輪番而過，等回過神來時，薛意的指尖已然繞到身下，輕柔地將向後扯了扯，她的衣物便也就鬆鬆滑落到了地上。book18.org
第一次的赤忱相對，兩人竟都停了一瞬。 好美。book18.org
月光從雨後的雲層中穿行而至，透過水滴映在兩人無暇的胴體上。薛意的目光像是透了明，含著月色，喂到身下人的眼底。book18.org
可似乎是畫面變得太過明晰，她眨眨眼，抬眼頓了頓，似乎清醒了半分。book18.org
清醒便生退卻。book18.org
曲悠悠不許。book18.org
她支著身子伸手圈住薛意的後頸，雙唇附到她的耳畔，輕聲討要：「要我。」book18.org
薛意抿了抿唇，又偏頭擒住她的唇。 嗓音在齒縫間交換：「都給我麼？」 曲悠悠忽然發覺薛意才是真正頑劣的那一個。原就是要給她的，她不急著接，還偏要得寸進尺地反過來問上一句。是不是都給她？不是全部，她就不要。book18.org
真不講道理。撩得曲悠悠呼吸都重了，喘息著，她在薛意耳畔好好咬上了一口。book18.org
「只給你。」她攀著薛意的後腰抱上去，與她肌膚相貼，「都是你的。「book18.org
心甘情願地把自己交出，要薛意霸占她。 她們扔掉遲疑，疾風驟雨般得吻到地上。 薛意似乎真的是個壞東西，壞得要命。 不緊不慢，卻步步緊逼。每當惹得她渴望更多了，就驟然抽離。試探著，侵犯著，占據她，又狠狠收回，逼著她求她，用身體告訴她，不夠，還要。book18.org
而她的動作明知故問。怎麼才夠？ 悠悠咬著唇，發著顫，不肯開口。她就越發不依不饒，指尖在泉眼附近若有若無地盤桓，裝著糊塗問她：「怎麼這麼濕？」book18.org
掠過葉尖時，曲悠悠後頸的皮膚狠狠縮了一下，身下那處的觸感直直傳到四肢百骸，整個人都要在她的揉弄下化成水了。book18.org
她咬著呻吟，在薛意肩上鈍鈍地捶打了兩下，喉間發出埋怨的嗚咽。book18.org
薛意報復性地低頭在她胸前的渾圓上輕咬一下。book18.org
留戀地輕舔好一陣子了，終於輕聲問她：「第一次？」book18.org
「嗯..」曲悠悠的心懸著墜著，甚至有些急不可耐地想用手領著她進去。book18.org
可她有些不忍心，「會疼。「book18.org
曲悠悠扶著她的肩胛骨，與她鼻尖對鼻尖：「你不會弄疼我的，對嗎？「book18.org
薛意默默看著身下的人。指尖停頓一秒，趁她毫無防備，逕自滑了進去。book18.org
「哈…「book18.org
她們與彼此連接，一起輕顫著喟嘆出聲。 開始有一點異物感，但很快就被潮水吞沒，曲悠悠在她的手心融化，與她融為一體。book18.org
薛意的索取原來是一道接一道席捲而來的浪潮，柔軟地將她包裹其間，感受不到形狀，卻不由分說地要將她吞沒，吃干抹凈。book18.org
在這個混亂的夜裡，她像是借著月光和雨，翻開了一本耐人尋味的書，一字一字地讀。書上的字句不多，卻給青春歲月中所有關於性的好奇與迷茫都打上了註解。這才終於教會了她，什麼叫雲雨之歡。book18.org
她失神地低吟著，望著兩人白皙的身體交結在一起，一起忘卻人間煩惱。book18.org
浪起潮湧。指尖嵌入地毯，無措地扣緊那些米白柔軟的絨毛。book18.org
另一個人的手追上來，五指交握著，將她按在地上。book18.org
曲悠悠想，薛意想必也是瘋了。不然怎麼能夠和她一起無所顧忌地沉溺其中，相互占有，一同戰慄。book18.org
浪起得很高，浩浩湯湯。「薛意..「曲悠悠死死摟著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懸滯感。book18.org
再到淺一點的水域，青色透明的浪頭就會破成白色翻騰的浪花，衝到岸邊的沙灘上，化成泡沫，化成漫天煙火。book18.org
「我好像，快到了..「book18.org
薛意尋到她的唇，接住她。book18.org
「嗯..「book18.org
曲悠悠仰著脖子終於探出水面。被衝到了溫軟白凈的細沙灘上，貪婪地喘息。book18.org
她們相擁著，都濕透了。book18.org
然後捧著彼此的臉，就著餘溫，輕輕慢慢地啄吻。book18.org
吻不夠，怎麼就是不夠。book18.org
曲悠悠貪心起來。給了出去，就迫不及待想要回來。她貪婪地索取，直到平息不久的水面再次水波蕩漾，生出波瀾。book18.org
乾脆翻身跪坐到薛意身上，俯身輕吮，長發掃到薛意的頸間。薛意仰了仰頭，閉上眼，喉間滑出一聲極輕的嘆息。book18.org
曲悠悠發現，薛意的身體比她想像的要敏感得多。book18.org
她的手指只是從後頸滑到腰側，薛意就微微弓起了背。book18.org
她的嘴唇只是碰了一下肋骨下方的凹陷，薛意的手就攥緊了。book18.org
每一個反應都極力克制。但越克制，就越能感受到那層克制之下涌動的潮汐。book18.org
她忽然有一點想哭。白日的委屈像隔了半個世紀，再想起來，依然酸得發苦。book18.org
讓薛意把自己交給她，是不是很難？ 你可以不用忍的。她輕聲說。book18.org
薛意理了理她的頭髮，將其撥到身後。 沒有忍。book18.org
那為什麼抖。book18.org
…冷。book18.org
曲悠悠把被子拉過來，蓋在兩個人身上。在被子底下，在黑暗裡，在雨聲的掩護下。她學著薛意剛才的樣子，沿著肋下，尋到人魚線，啟唇輕舔。book18.org
薛意的重重地喘了聲，呼吸始料未及的亂了。book18.org
又像是被驚擾，她忽然坐起身體，抱著身上坐著的女孩，望入她的眼裡。曲悠悠安靜地回望著她，抵上她的額頭，雙手扶著她的肩，沒說話。book18.org
她乾脆就一手托著她，一手撐著近旁的沙發，抱著人站起來，走進客房。book18.org
曲悠悠小小地驚呼了聲，隨機埋頭，深深地抱緊薛意。book18.org
由著薛意把自己放到床上，由著她將自己打開，由著她用最私密的部位與自己濕漉漉地交換。book18.org
用最敏感的地方，相互摩挲。book18.org
意識隨著交錯的呼吸游離，曲悠悠忽然就沒那麼著急了。感受著下身的溫度，一點點學會慢下來，依賴她。book18.org
讓薛意濕潤的中指扶在自己的膝蓋上，領著她，做了一次又一次。book18.org
這是她們第一次做愛，卻像最後一次似的。抱了不死不休的念頭，誰也不想停下來。一直做到精疲力竭，小睡了會兒，才強撐著起來洗澡。book18.org
結果在清理彼此的時候，抵著淋浴間的玻璃又做了一次。book18.org
原來性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侵略。邊界被抹除，理智被淹沒，體力被透支，夢境被吃掉。book18.org
曲悠悠陷入床里，接住隨她倒下的薛意。 世界安安靜靜，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一深一淺，慢慢同步。她們赤身裸體，相擁著入眠。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3_31 16:55:19編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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