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年下與年上(1)book18.org
這不是邵陽預想的周末。book18.org
昨晚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手機螢幕亮了又滅，搜索記錄從「女人喜歡的前戲時長」變成了「套的種類是否會影響女人的感受」，後來又變成了「怎麼判斷量變能否引起質變」。book18.org
他看了很多，看了太久，看到眼睛發酸，看到那些文字在腦子裡攪成一團漿糊，但有一個念頭是清楚的。book18.org
明天去她家吃飯。如果她願意，如果氣氛到了，如果他表現得好，也許可以留下來過夜。不是「互助」的那種過夜，是完事後能抱著她睡到天亮，然後再一起起床吃早餐的那種過夜。book18.org
他甚至打開了群里那些隊友分享的『學習資料』，琢磨了幾種嚴雨露可能會喜歡的姿勢和技巧，睡前還鬼使神差地下單了潤滑劑。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做這些。昨晚的他準備得越多，今天的他更顯得像個小丑。book18.org
他去的是嚴雨露的家，開門的是他親哥劭錦。book18.org
他想問她：劭錦為什麼在這兒？這頓飯是給劭錦準備的嗎？而他邵陽是不是她昨晚突然想起才約的『順便』？book18.org
但他沒問。因為這些問題沒有一個是不越界的。他沒有立場問她這些。book18.org
所以他讓自己保持沉默，他逼自己保持『成年人的體面』。直到他們開始吃小蛋糕，直到他忍不住親了他，然後嚴雨露問了他現在有喜歡的人嗎？book18.org
他應該回答「有」。然後她應該會接著問「是誰」，他一定會回答「是你」。book18.org
但她接著問的是「那你追到她了嗎」。那瞬間他突然覺得自己可以問出那個問題了。book18.org
然而看見嚴雨露愣住的那個瞬間，他就開始後悔了。book18.org
她端著蛋糕叉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她在猶豫。她的猶豫比任何回答都更讓他難受。book18.org
他八年前就在心裡替自己判了刑，認定她是劭錦的人，認定自己沒有資格。所以他從來沒有問過嚴雨露「你和劭錦是什麼關係」。一次都沒有。book18.org
因為如果她說「是，我在和劭錦交往」，那他這些日子的「互助」算什麼？趁虛而入？第三者插足？他把自己置於一個無法自辯的位置上，並且不會再有任何藉口靠近她。book18.org
但現在他問了。他看著嚴雨露的表情，忽然不想知道答案了。因為無論答案是什麼，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book18.org
是他先趁虛而入的。book18.org
是他，在「嚴雨露可能有男朋友，且那個人極大可能是他哥」的情況下，不僅把她拐上了床，還不止一次。book18.org
第一次是他帶了套去敲門，他說「互相幫忙」，像是在給兩個人找一個體面的藉口。但他心裡清楚，那不只是「幫忙」。book18.org
那第二次，第三次，和之後的每一次呢？每一次他都有機會問「你和劭錦到底是什麼關係」，但他沒有。book18.org
他不想知道。因為不知道，他就可以假裝兩個人只是在互相幫助，假裝自己沒有做任何越界的事。book18.org
但後來他越界了。book18.org
他吻了她。在新加坡，她哭著的時候，他的嘴唇貼上了她的眼淚，然後貼上了她的嘴唇。那個吻不是「幫忙」，不是任何可以歸類為「互助」的東西。那個吻是一個男人對女人的吻，是一個等了八年的人終於忍不住了的吻。book18.org
如果嚴雨露和劭錦真的在交往，那他就是那個讓她「出軌」的人。他把她置於了一個他不敢想的尷尬境地。book18.org
所以他不應該問的。他應該繼續假裝不知道，繼續在「互助」的框架里待著，直到有一天她推開他，或者她告訴他「不用再來了」。book18.org
但他問了。然後嚴雨露回答了。book18.org
「……我不能說。」她的聲音很輕很輕，不像說給他聽，更像是自言自語。book18.org
邵陽看著她。她的目光落在蛋糕上，叉子尖戳著那半片巧克力蛋糕，奶油被戳出一個一個小坑。她沒有看他。book18.org
他忽然覺得自己聽懂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聽懂。book18.org
「不能說」是什麼意思？是「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還是「這不關你的事？」book18.org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再問下去就不禮貌了。book18.org
他和嚴雨露之間，沒有「你可以這樣質問我」的關係。他們睡過，接過吻，但這些都不能給他「追問她感情狀況」的權利和身份。book18.org
因為從來沒有人正式說過「我們在一起了」。他們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用互助這個藉口，在深夜敲彼此的門，在陌生的城市睡同一張床，在分開的時候說晚安。book18.org
沒有承諾，沒有定義，沒有「你是我什麼人」。所以他不能再問了。book18.org
他問出「你和劭錦在交往嗎」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越界了。再問下去，就是逼她給他一個身份，而這個身份，她從來沒有承諾過。book18.org
「……我明白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樣的聲調說出這三個字的。book18.org
他只記得他吃完了那塊蛋糕。蛋糕是苦的。然後他站起來了。book18.org
「我先走了。」他說，「蛋撻可以先放冰箱，葡撻也是。想吃的時候可以放微波爐加熱。」book18.org
說完這些，他走向玄關。拉開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嚴雨露站在餐桌旁邊，嘴唇抿著，但她沒有再說什麼。book18.org
邵陽走進電梯的時候，手指懸在按鈕上方。他應該回去十五樓，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到天黑，好好想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補救。book18.org
但他的手指往下移了，按了B2。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按B2。他甚至沒有想好接下來要做什麼。他只是覺得不能回十五樓。book18.org
十五樓的家裡有嚴雨露送粥來時留下的保溫飯盒，有他放在床頭櫃抽屜里剛買的套，還有他昨晚翻來覆去時腦子裡那些「明天要好好表現」的計劃。book18.org
他回不去了。book18.org
嚴雨露說「我不能說」。那他就來問劭錦。book18.org
他知道劭錦休假時會住在禾東耀那裡，禾東耀也曾經邀請過他和嚴雨露去他家吃飯。車開出停車場時他就給劭錦打了電話，確認他現在就在那裡。book18.org
禾東耀公寓的門禁很嚴。車開進來時登記了一輪，上電梯前，前台又再次確認了一輪訪客登記。book18.org
畢竟一梯一戶。畢竟以禾東耀目前的知名度，住在這樣的地方，能最大保障他和他的鄰居的隱私。book18.org
邵陽在等電梯的時候，仍然不知道自己要以什麼身份，問劭錦「你是不是在和嚴雨露交往」。book18.org
如果劭錦說「是」，他怎麼辦？說「對不起，我和她睡了」？book18.org
如果劭錦說「不是」，他又怎麼辦？說「哦，那你們什麼時候交往」？book18.org
這兩句話，他一句都說不出口。但他還是來了。book18.org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廚房。他知道劭錦看出了些什麼，所以他脫口而出的是「我不喜歡年紀大的」。book18.org
那是他這輩子說過最蠢的話。因為從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資格光明正大地站在嚴雨露面前了。book18.org
那堵牆他築了八年。今天，他想把它推倒。book18.org
但電梯門開的時候，邵陽第一眼看見的卻不是劭錦。book18.org
是禾東耀，靠在玄關柜上看著他。book18.org
（四十八）年下與年上(2)book18.org
禾東耀在大院時就是全院最好看的小孩，至今依然比螢幕上更好看。這是邵陽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book18.org
狼系的長相，眉骨的弧度、下頜的線條，還有嘴唇微抿時嘴角那一絲不太友好的弧度，讓這個和劭錦及嚴雨露同年的當紅影星，整個人就像一把沒入鞘的刀，侵略性很高。book18.org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book18.org
重點是禾東耀赤裸著上身。邵陽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胸前，然後迅速移開。禾東耀有的他也有，但他覺得他此刻已經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book18.org
他的鎖骨下方的皮膚泛著潮紅，胸肌上有幾道淺淺的紅痕，還沒有完全消退的那種。book18.org
玄關柜上點著的線香味道很濃，但仍壓不住底下的另一層東西。那些混合著汗液、體溫，以及某種他不需要再細想就知道是什麼的氣味。book18.org
邵陽已經不是處男了，他知道那是什麼。不到十分鐘前，這裡發生過情事。book18.org
禾東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沒有太大的意外，也沒有太多的歡迎。只是確認了一下是他，然後就把目光移開了。book18.org
「劭錦在洗澡。」禾東耀的聲音比平時更低，帶著剛做完某種事後特有的沙啞，「屋裡沒人。」book18.org
他頓了頓，從玄關櫃的抽屜里摸出一包煙。book18.org
「你先進去坐。我上天台抽包煙。」book18.org
禾東耀走進電梯之前，彎腰從門口的長凳上抓了一件白T恤。套上去前後背裸露的那幾秒里，邵陽看見了抓痕。book18.org
從肩胛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腰際，有長有短，有深有淺。有的已經變成了淺紅色，有的還泛著微微的血絲。book18.org
禾東耀把T恤拉好，頭也沒回地走進了電梯。book18.org
邵陽進屋後沒有坐下。他站在客廳中央，看著主臥那扇半掩的門。book18.org
劭錦走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是濕的。他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經涼了的水喝了一口。book18.org
「坐啊。」劭錦的聲音和平常一樣。book18.org
邵陽沒有坐。他注意到劭錦換了一件深色的家居T恤，領口很寬鬆，露出鎖骨和脖子連接的弧線。book18.org
邵陽的目光定在了那裡。book18.org
劭錦的頸部側面，有一塊深紅色的、邊緣微微泛著青紫的痕跡。邵陽十分確定，不到兩小時前，劭錦在嚴雨露家吃飯的時候，脖子上絕對沒有這個。book18.org
他的手動得比頭腦更快。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攥住了劭錦的領口。book18.org
劭錦沒有躲。他甚至沒有動，就那樣被他攥著領口，仰著臉看他，表情沒有絲毫變化。book18.org
「嚴雨露她知道嗎？」邵陽聽見自己問出了這句話。book18.org
劭錦低頭看了一眼攥在自己領口上的那隻手，然後抬起目光看著邵陽。book18.org
「你覺得呢？」book18.org
邵陽的腦子在那一瞬間炸了。他覺得什麼？他什麼都不知道。他以為劭錦和嚴雨露在交往，以為自己是那個趁虛而入的第三者，以為自己在過去兩個多月里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背叛他哥。book18.org
但現在劭錦脖子上帶著吻痕，從別人的主臥走出來。禾東耀的後背上有抓痕，空氣里有情事後的氣味。book18.org
邵陽的另一隻手揮了出去。book18.org
劭錦接住了。他的右手從沙發扶手上抬起來，穩穩地握住了邵陽的拳頭。力度不大，但足夠讓它停在距離劭錦臉頰不到兩寸的位置。book18.org
邵陽的拳頭被握在半空中，劭錦的手指扣著他的指節，沒有用力，但也沒有鬆開。book18.org
「你他媽和嚴雨露做了吧。」劭錦說的不是問句，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確認了很久的事實。book18.org
邵陽的身體僵了。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想否認，想說「沒有」，想說「你誤會了」。book18.org
但劭錦看著他的眼神太從容了。從容到讓他覺得，任何否認都是徒勞。book18.org
劭錦鬆開了他的拳頭。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不急不躁。然後他笑了。book18.org
「你看出了剛才這屋裡發生了什麼，」劭錦的聲音比剛才輕了，嘴角的弧度沒有收回去，「你覺得，午飯時我有可能看不出你和雨露嗎？」book18.org
邵陽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在嚴雨露家的飯桌上，劭錦看出來了。他看出來了，但他在那頓飯上什麼都沒說。他喝湯，吃菜，聊軍犬。book18.org
他在等。等邵陽自己開口。book18.org
邵陽攥著劭錦領口的手指開始發抖。他終於意識到，從他踏進嚴雨露家門的那一刻起，劭錦就什麼都知道。book18.org
而他還在那裡強撐著說「飯友」。邵陽的拳頭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book18.org
「不關嚴雨露的事。是我。是我不對。我——」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我強迫她做的。」book18.org
「小陽。你覺得，」劭錦的聲音放慢了，但嘴角的弧度加深了，「我是第一天認識你，還是第一天認識嚴雨露？」book18.org
邵陽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book18.org
他可以當那個壞人。他可以當那個不知廉恥的、勾引嫂子的小人。book18.org
但劭錦不讓他當。book18.org
「你這樣和你爸有什麼不一樣？」book18.org
說出口的瞬間，邵陽就後悔了。但太遲了，劭錦的笑容徹底沒了。他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摩挲了一下。book18.org
邵陽想把自己的舌頭咬掉。他剛才說的那句話，每一個字都是刀子，全部扎在劭錦身上最不能碰的地方。book18.org
劭錦的生父。那個他沒有見過、只從別人嘴裡聽過名字的男人。那個在劭錦很小的時候就「因故逝世」的軍官。那個在兩人的母親面前不能提的人，在邵陽父親面前更是禁忌的名字。book18.org
而他說，劭錦和他「一樣」。book18.org
劭錦抬起頭看他的時候，眼神里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很淡的、像是終於被確認了什麼東西的苦笑。book18.org
「原來你都知道。」book18.org
劭錦靠回沙發靠背，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久到邵陽覺得劭錦或許永遠都不會再和他說話了。book18.org
然後劭錦開口了。book18.org
「沒錯。」他的聲音像在回答一個他已經被問了很多遍、也已經回答了很多遍，再也不想再回答的問題。book18.org
「大院裡那些人說的，都是真的。」book18.org
劭錦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個點上，沒有看邵陽。book18.org
「劭家往事」這四個字，他一個都沒說出口。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在拼湊那個邵陽從小就知道，但從沒有人正式告訴過他的真相。book18.org
劭錦的親生父親不是異性戀，卻經家裡安排相了親，婚後生了劭錦，後來因故逝世。book18.org
母親帶著劭錦改嫁，嫁給了邵陽的父親。book18.org
邵陽的父親一直喜歡著她，從劭錦生父還在時就喜歡了。但他沒有做什麼，只是等。等到那個人不在了，他娶了她。book18.org
他沒有虧待過劭錦。該給的學費給，該買的衣服買，過年該包的壓歲錢一分不少。book18.org
但劭錦知道。大院裡的大人們看著他欲言又止時，長輩們以為孩子小不會聽懂時，他逐漸拼湊出了當年的真相。book18.org
所以他從很小的時候就隱約知道，這個家裡，為什麼邵陽的父親看他的眼神，和看邵陽的眼神，不一樣。為什麼繼父會對他笑，但也會用那種複雜的、說不上是同情還是疏離的目光，看著他長大。book18.org
母親對劭錦的感情也很複雜。劭錦越長越大，眉眼越來越像那個她曾經愛過、但後來發現從未真正擁有過的男人。book18.org
她看著劭錦的臉，會想起那個男人在婚禮上對她微笑的樣子，會想起新婚之夜他背過身去的背影，會想起那些年她以為「他只是工作太累」的日日夜夜。book18.org
但她沒有把這些情緒轉嫁到劭錦身上。她只是更疼劭錦一些。book18.org
邵陽有很多人疼。邵陽有自己的親生父親，有爺爺奶奶，有完整的、從一而終的家庭。劭錦只有她。book18.org
所以她把那些她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全部化成對劭錦加倍的、近乎偏執的疼愛。book18.org
這是劭錦和邵陽的家。這是他們從小長大的、所有人都覺得「很圓滿」的家。book18.org
劭錦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看著邵陽的眼睛。book18.org
「你剛才看見的，也是真的。」book18.org
他頓了一下。book18.org
「我和雨露沒有在交往。我們的性取向一樣。她一直以來，只是在幫我和東耀而已。」book18.org
邵陽的手垂在身側，指尖發涼。book18.org
「我和雨露之間，從來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劭錦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清了。每個字都像一塊石頭，一塊一塊地砸進他胸腔里那片渾濁的湖裡。水面被砸開了，水花四濺，淤泥翻湧。book18.org
他確實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劭錦背後的那些事，不知道嚴雨露這些年在幫他，更不知道那些「讓」字底下壓著的東西。book18.org
而劭錦什麼都知道。可邵陽剛才說「你這樣和你爸有什麼不一樣」的時候，劭錦沒有反駁他。他沒有解釋「這不一樣」，沒有說「我沒有傷害任何人，雨露只是在幫忙」。book18.org
邵陽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想說「對不起」，但他什麼都沒說出來，因為剛才他就是那個意思。book18.org
他說那句話的時候，腦子裡閃過的就是那個念頭：劭錦騙了所有人。劭錦假裝和嚴雨露交往，騙了父母、騙了大院裡的所有人，騙了他八年。book18.org
這和劭錦的生父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劭錦的生父騙婚，而劭錦騙了所有人，讓嚴雨露替他擋了多年的閒話和相親安排。book18.org
邵陽以為自己是在替嚴雨露不值。但他心裡清楚，他說那句話的時候，更多是在替自己不值。他因為誤會劭錦和嚴雨露的關係，痛苦了八年。book18.org
他把這八年的痛苦，歸咎到了劭錦頭上。book18.org
劭錦從小看著母親如何在那個陰影里掙扎，如何把所有的痛都化成對他加倍的、近乎偏執的疼愛。book18.org
因此劭錦不是怕別人知道他和禾東耀的事，他是怕母親知道。怕母親想起那個男人，想起自己被欺騙的那些年，也怕繼父知道，知道他的母親至今依然放不下，也無法怨恨那個人。book18.org
所以劭錦騙了所有人。但嚴雨露是知情的，所以劭錦沒有傷害誰，也沒有欺騙誰的感情，更沒有讓任何人因為他而痛苦。book18.org
除了邵陽自己。book18.org
但邵陽知道，讓他痛苦了八年的，不是劭錦，是他自己。是他的不敢問、不敢說，以及不敢承認，將他自己睏了八年。book18.org
劭錦看著他的臉，那絲苦笑還掛在嘴角，但眼神變了。book18.org
「小陽。」劭錦的語氣比剛才輕了，「我從來沒想讓你知道這些。」book18.org
（四十九）Y&Ybook18.org
周日早上十點，嚴雨露坐在化妝間裡，盯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被化妝師塗抹得精緻卻陌生的臉。book18.org
粉底遮住了眼下那圈青灰，腮紅讓她看起來氣色很好。化妝師顯然很滿意自己的作品，退後一步端詳了幾秒，點了點頭。book18.org
「嚴老師今天皮膚狀態不錯。」化妝師笑著說。book18.org
嚴雨露禮貌地彎了一下嘴角，但她的注意力不在鏡子裡自己的臉上，而是假裝不經意地看著化妝間裡的隊友們。book18.org
男單一哥譚浩化了妝看起來更成熟穩重了。他很早就做好了妝造，然後坐到另一側的化妝檯前刷著手機，全程沒怎麼說話。book18.org
然後是唐碩。嚴雨露從鏡子正好對上他的目光，唐碩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嘴角彎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然後他坐到譚浩旁邊的位置，開始讓髮型師給他抓頭髮。book18.org
「你昨晚又沒睡？」譚浩頭都沒抬，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化妝間裡很清楚。book18.org
「睡了。」唐碩說，「質量不高。」book18.org
嚴雨露低下頭，假裝在看手機。她把昨天的事情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卻依然無法確定邵陽在想什麼。但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是：邵陽覺得她在和邵錦交往。book18.org
邵陽就算不知道全部，或許也看出了什麼。以他的性格，一定覺得自己被耍了吧。而她和他睡過，她會在他心裡變成什麼樣？一個周旋在兄弟之間的、不檢點的女人？book18.org
或者沒那麼複雜，也許他就是膩了。「互助」了這麼多次，新鮮感過了，不想再繼續了。畢竟他比她小五歲，年輕男人的慾望來得快去得也快，她不是不懂。book18.org
嚴雨露把手機螢幕按滅了，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的邊緣，卻忍不住從鏡子看向邵陽的方向。book18.org
邵陽眼下的青灰色，比嚴雨露的更重。他沒有看著鏡子，只是低著頭，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了一下，又劃了一下。嚴雨露收回了視線。book18.org
化妝師給邵陽打底妝的時候，他的目光從鏡子裡穿過去，落在了嚴雨露的側臉上。她的化妝師正在給她畫唇線。嚴雨露的嘴唇微微張著，唇形很漂亮。邵陽移開了視線。book18.org
大概幾秒後，他又看了。這一次是趁他的化妝師轉身拿粉餅的時候，他的目光又飄了過去。嚴雨露正在和髮型師說什麼，嘴角帶著一點禮貌的笑意。book18.org
她沒有看他。但他覺得她應該感覺到了他的視線，因為她的肩膀微微繃緊了一點。book18.org
他想找她說話。從昨天下午就想。但昨天他從邵錦那裡回到家之後，整個人是懵的。book18.org
他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把邵錦說的那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愧疚、懊悔，還有一絲被隱瞞的委屈，這些情緒混雜在一起，他怕自己開口時會再次失控。睡前他想著的是，今天有廣告拍攝，一定要找機會和嚴雨露說話。book18.org
但現在他坐在這裡，化妝間的燈光把他照得無處可藏，他卻忽然不知道怎麼開口。book18.org
說什麼？說「我知道了，你和邵錦不是真的」？那她會不會覺得他去查她了？說「我喜歡你，從十五歲就喜歡你」？那她會不會覺得，他是因為知道了她和邵錦是假的才表白的？聽起來像退而求其次。book18.org
他需要一個只有兩個人的，安靜的、不會被打斷的地方。book18.org
所以他一直忍不住在看。每看一眼，心裡那個「要找她」的念頭就更重一分。但他又怕自己的目光太明顯，被唐碩或譚浩看到，或被任何一個工作人員看到。book18.org
嚴雨露感覺到了那一道灼熱的視線。她沒有抬頭，因為她不確定自己抬頭之後，會從鏡面看到什麼。如果他在看她，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微笑？點頭？還是假裝沒看見？如果他沒有看她，那她抬頭就顯得太刻意了。book18.org
所以她一直保持著低頭對著鏡子的姿勢，假裝在檢查手機。但她的手心全是汗。book18.org
拍攝在攝影棚和室外兩個場景進行。先拍棚內，四個人站在新能源車旁邊，按照攝影師的要求擺出姿勢。book18.org
譚浩和嚴雨露站中間，譚浩的左邊是唐碩。嚴雨露的右邊站著邵陽，邵陽的手臂距離她的肩膀不到十公分。book18.org
「好，四個人再靠近一點，對，唐老師和邵老師兩位手可以搭在車上……嚴老師，你稍微側一點身，對，腰線收一下——很好！」book18.org
閃光燈啪啪地響。嚴雨露維持著表情，嘴角的弧度剛好。棚內的空調溫度調得很低，但邵陽的手臂擦過嚴雨露時，他的體溫透過衣料傳過來，燙得驚人。book18.org
「好，現在換成兩兩組合。」book18.org
攝影師讓譚浩和嚴雨露站在車頭兩側，隔著前蓋對視。book18.org
「譚老師，你可以稍微低頭看嚴老師的方向。嚴老師，你笑一下——對，自然的。」book18.org
嚴雨露笑了。快門聲里，她的餘光看見邵陽和唐碩站在車尾。唐碩在和攝影師溝通手勢，邵陽站在那裡，手插在褲袋，目光不知道落在哪裡。book18.org
她不太確定，但她總覺得邵陽在看她這邊。book18.org
室外場景在攝影棚門口的露天停車場，一輛銀灰色的新能源車停在陽光下。四人需要拍一組「上車下車」的動態鏡頭。book18.org
譚浩拉開駕駛座的門，嚴雨露坐進副駕駛，而唐碩和邵陽被安排在后座。攝影師讓他們保持自然的姿態，不要看鏡頭，假裝在聊天。book18.org
譚浩發動了車，單手搭在方向盤上，轉頭對嚴雨露說了句什麼。嚴雨露沒聽清，湊近了一點。book18.org
后座的唐碩靠在椅背上，銀鏈子從領口滑出來，那個「Y」吊墜在陽光下閃了一下。book18.org
邵陽坐在他旁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他的目光落在副駕駛座椅的靠背上，嚴雨露的頭髮從靠背邊緣露出來，幾縷碎發在空調的風裡輕輕晃動。book18.org
「拍完找個時間聊聊？」唐碩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邵陽聽得見。book18.org
邵陽沉默了兩秒。「……嗯。」book18.org
拍攝結束時，嚴雨露從副駕駛座下來，動作頓了一下。因為邵陽也從后座下來了，站在她旁邊看著她。book18.org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譚浩走過來了，問嚴雨露「剛才那張你覺得行不行」，她轉過了臉去回答。等她轉回來的時候，邵陽已經走向了唐碩。book18.org
整個拍攝期間，他們都沒有單獨說上一句話。book18.org
當晚贊助商在官方帳號發了拍攝花絮。九圖拼圖，還有一段十五秒的短視頻。book18.org
短視頻是車內那段。譚浩在駕駛座，嚴雨露在副駕駛，唐碩和邵陽在后座。鏡頭從車窗外推進，四個人都在笑。譚浩是穩重的笑，嚴雨露是溫柔的笑，唐碩是那種不正經的、桃花眼彎起來的笑，邵陽嘴角微微翹了一點，看起來像被逗到了但不想承認。book18.org
評論區在花絮發出後半小時就破千了。book18.org
「等等，這個座位安排哈哈哈哈，前排是家長（譚浩嚴雨露），後排是孩子（唐碩邵陽）」book18.org
「譚浩本來就長得成熟穩重（褒義），嚴雨露看起來好溫柔，真的像夫妻帶兩個叛逆期兒子出門」book18.org
「唐碩那個笑！！！桃花眼真的絕了」book18.org
「邵陽看起來像不想出門但是被媽媽逼著穿上了新衣服的青春期少年」book18.org
「後排兩位都是23歲哈哈哈，真的是同齡人但氣質完全不同，唐碩像那種會翻牆逃課去網吧的，邵陽像那種被老師點了名才從課本後面抬起頭來的」book18.org
「只有我注意到唐碩脖子上那個吊墜了嗎？字母Y！本來只是項鍊，沒有吊墜的！」book18.org
「Y是什麼意思？他名字里沒有Y啊」book18.org
「唐碩——TANG SHUO，沒有Y」book18.org
「Y是『陽』？邵陽的陽？」book18.org
「也可能是『嚴』？嚴雨露的嚴？」book18.org
「會不會是姚遙？最近那個可愛出圈的二隊妹妹？」book18.org
「就沒有人猜我譚哥嗎？」book18.org
「樓上，CP可以冷門但不能邪門」book18.org
「我投尤尼克斯的Y一票，唐碩是財迷，可能在向贊助商表忠心哈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Yonex那個我信了，畢竟贊助商爸爸就在現場」book18.org
「不管Y是什麼，反正唐碩戴著就是好看，脖子好看鎖骨也好看」book18.org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邵陽今天全程沒怎麼笑？最後那個嘴角動了一下算是極限了」book18.org
「邵陽一直這樣吧，酷哥人設」book18.org
「不是啊，他之前和唐碩雙采的時候笑過的！雖然只有一次但確實笑了」book18.org
「所以今天為什麼不笑？誰惹他了？」book18.org
「可能是車內空調太冷了吧（笑）」book18.org
嚴雨露靠在臥室的床頭，把評論區從頭翻到尾。book18.org
看到「家長載孩子」那條的時候，她沒忍住笑出了聲。譚浩確實長得穩重，三十歲的人了，站在二十出頭的隊員旁邊像長輩。她想起今天拍攝時譚浩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的樣子，確實有種「爸爸開車」的既視感。book18.org
評論區那些五花八門的歪樓也逗樂她了。財迷向贊助商表忠心，虧他們想得出來。book18.org
她笑著笑著，嘴角慢慢落了回去。book18.org
因為她又看到了邵陽的名字。有人說他今天沒笑，有人說他看起來像不想出門。她想起今天化妝間裡他從鏡子裡看過來的目光，想起車后座他落在她後腦勺上的視線。book18.org
他今天確實沒笑。一整天，她沒見他笑過。book18.org
嚴雨露把手機扣在被子上。她不想翻評論了，因為每一條提到邵陽的評論都會讓她想起一件事：她覺得他今天一直在看她，但他最終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他說不定是想說「結束」。只是人太多，沒找到機會。book18.org
她盯著天花板，把被子拉到下巴，蜷了一下。算了，不想了。book18.org
然而手機震了。book18.org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慢慢翻過手機。螢幕上是那個她置頂了一整個東南亞行程的名字。book18.org
「雨露，我們能聊聊嗎？」book18.org
（五十）嗯我們聊聊book18.org
嚴雨露坐在沙發上，看著一起坐在她家沙發上的邵陽，手裡捧著水杯卻沒喝。book18.org
雖然她不知道邵陽的『聊聊』是想聊些什麼，但她回復『好的』之後，邵陽秒回了『那我現在上來可以嗎？』。她想了一下，打了一個『嗯』發送，手機還未放下，門鈴就響起了。book18.org
他本來就在門口等著嗎？這個認知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但她只是開了門讓他進來，給他倒了水，然後兩個人就這樣沉默地並排坐在沙發上。邵陽捧著水杯，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目光落在杯墊上，卻什麼都沒在看。book18.org
嚴雨露不確定該誰先開口。她有很多話想說，但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她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邵陽先開口了。book18.org
「邵錦都告訴我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低，目光還落在水杯里的檸檬片，沒有看她。book18.org
嚴雨露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book18.org
邵錦都告訴他了。告訴他什麼了？是只說「我和雨露沒有在交往」，還是連「雨露在幫忙掩護」也說了？book18.org
「……全部嗎？」 她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輕。book18.org
「嗯。」book18.org
嚴雨露不知道該接什麼。她低下頭，盯著自己手裡的水杯。book18.org
她原本想好了怎麼解釋的。如果邵陽再問她和邵錦是什麼關係，她會說「我和邵錦從來沒有交往過，我們只是朋友，我在幫他一個忙」。她甚至想好了怎麼說才不會把禾東耀牽扯進來。book18.org
但邵陽沒有問。他說「邵錦都告訴我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book18.org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開來，嚴雨露不確定邵陽是不是來通知她一聲，「我知道了，你沒有和我哥交往，所以我們可以繼續互助「。book18.org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的胃像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book18.org
她應該高興的。誤會解開了，他們可以繼續像之前那樣，反正兩個人都單身，繼續各取所需，好像也說得通。book18.org
但「繼續」這個詞在她舌尖上轉了一圈，嘗起來是苦的。她不想只是「繼續」。book18.org
她想說什麼，但還沒組織好語言，邵陽忽然轉過頭來看著她。book18.org
「雨露，我喜歡你。」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他說完之後沒有躲開目光，就那樣看著她，瞳孔里倒映著她的輪廓，耳根從臉頰一路紅到脖子。book18.org
嚴雨露的大腦空白了。她沒想過邵陽會直接說「我喜歡你」。她剛才在想什麼來著？繼續互助？各取所需？book18.org
邵陽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但依然看著她的眼睛，像是在等她的回答。book18.org
她腦里「互助」兩個字還沒完全退場，嘴巴卻比腦子快了。book18.org
「那……我們可以繼續互助？」book18.org
話說出口的那一瞬間，她看見邵陽的表情變了。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嘴唇張了一下又合上。book18.org
邵陽確實沒有預想過這個答案。book18.org
他的心理建設里大概有「我們只是互助對象」，最壞的打算是嚴雨露說「只是炮友別上升到其他」，或者說「我不喜歡年紀比我小的」。book18.org
他甚至做好了她說「你誤會了，我對你沒有那種感覺」的準備。book18.org
但他沒想過她會回答說「那我們可以繼續互助」。book18.org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是「我接受你的喜歡，但我不想改變現狀」？還是「我不確定自己喜不喜歡你，但我不想失去現在的相處模式」？book18.org
她還在用「互助」來定義他們的關係。他表白了，她還在說「互助」。book18.org
邵陽的腦子裡亂成一團，喉結又滾了一下，然後他聽見自己接話了。book18.org
「那我可以追你嗎？」book18.org
問出口的那一瞬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book18.org
嚴雨露也愣了。她看著邵陽的臉，他的表情認真到近乎緊張，眉心微微蹙著，嘴唇抿著，像是在等一個判決。book18.org
她忽然笑了。她在想「互助」，他在想「追求」。她在想怎麼維持現狀，他在想怎麼更進一步。book18.org
他沒有問「那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他說的是「我可以追你嗎」。前者需要她立刻給出一個「是或否」的答案，後者只問她願不願意給他一個機會。book18.org
嚴雨露看著邵陽的眼神更軟了，帶著一點點心疼，和很多很多的心動。她突然想逗逗他。book18.org
「可以啊，」她聽見自己說，嘴角又忍不住翹起來，「因為我也喜歡你啊。」book18.org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但她的耳朵也熱了。book18.org
邵陽的臉在那一瞬間炸紅了。嚴雨露說她也喜歡他，但他剛才問的卻是「可以追你嗎」。他為什麼要退一步？book18.org
懊悔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他的大腦。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那我重新問」，但他的嘴巴已經不聽使喚了。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白到只能感覺到一件事——book18.org
他硬了。book18.org
從她說「我也喜歡你」的那一刻就開始了。他控制不住，他甚至沒來得及想「不應該在這種時候」，身體就已經誠實地給出了反應。book18.org
嚴雨露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嘴張了又合，只覺得這個人怎麼可以這麼可愛。她想再補一句「你慢慢追，反正我也跑不掉」，但還沒來得及開口，目光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半寸。book18.org
邵陽穿的是淺灰色的運動褲，薄軟的布料根本藏不住任何東西。此刻那條褲子在大腿根部的位置，撐起了一個不容忽視的、正在持續膨脹的輪廓。book18.org
嚴雨露的目光定在那裡，沒有移開。book18.org
邵陽感覺到了她的注視。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但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為事實就擺在那裡。嚴雨露說喜歡他，然後她看到了。看到他不只是「有點反應」，是那種褲子都快兜不住的、誠實得無法否認的生理反應。book18.org
嚴雨露嘴角的弧度有點壓不住了，但邵陽的指尖觸上了她的下巴。他的手指在發抖，但力度很輕，把她的臉往上抬了抬，讓她的目光從那個尷尬的位置移開，對上了他的眼睛。book18.org
他傾過身吻了上來。他的嘴唇是燙的，呼吸是亂的，直接覆上來含住了她的下唇，舌尖抵著她的唇縫，帶著一種「我不知道怎麼解釋但你先別看了」的急切。book18.org
然後他退開了半寸，聲音悶悶的，帶著羞恥和懇求小聲地說了一句，「……別看。」book18.org
嚴雨露看著近在咫尺的他。他的睫毛垂著，不敢看她，耳尖紅得像要滴血。她忽然覺得他可愛得要命。book18.org
她第一次看見這樣的邵陽。現在的邵陽不再是訓練館裡冷淡的、面無表情的邵陽，也不是床上有時候溫柔有時候急切的邵陽。book18.org
是一個表白了之後硬了、被發現了之後羞恥到紅溫，但還是忍不住親了過來的邵陽。book18.org
嚴雨露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填得很滿，滿到快要溢出來。book18.org
她沒有再低頭看。她的目光定在他臉上，看著他的眼睛，嘴角彎著。book18.org
然後她的手伸了過去，指尖隔著那層布料，貼上了那個滾燙硬挺的輪廓。她的掌心覆上去，輕輕地、慢慢地握住了。book18.org
邵陽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他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手指在她下巴上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最後額頭抵上了她的額頭。book18.org
「雨露——」他的聲音碎了，帶著一種近乎求饒的顫意。book18.org
她沒應。她只是看著他，手卻沒有收回來。book18.org
邵陽閉上了眼睛。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丟人過。book18.org
表白了，表錯白了。硬了，被發現了。被發現了之後讓她別看，她確實沒看，但她的手比她的視線更過分了。book18.org
他想說「你放開」，但他說不出口。因為隔著布料傳過來的溫度太燙了，而她的掌心太軟了，他捨不得。book18.org
邵陽的喉間溢出一聲悶哼。他抓住了她的手腕，但沒有拉開，只是握著，拇指貼著她腕骨內側的脈搏，那裡跳得和他一樣快。book18.org
「……你這樣，」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痛苦的、被捏住的低吟，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會忍不住。」book18.org
嚴雨露的嘴角翹得更高了，指尖慢慢地收攏了一下。book18.org
「那就不要忍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