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門裡門外(3)book18.org
邵陽坐在沙發上，他面前的茶几放著兩杯水。一杯是她的，加了檸檬片。book18.org
但這不是重點。book18.org
重點是他腿上放著一個靠墊。方形的，規規矩矩地蓋在大腿根的位置。book18.org
「那個——」邵陽開口了，「表演賽的混雙，你跟姜雲起配合得怎麼樣？」book18.org
他的聲音還是啞的，尾音微微發緊，但說「姜雲起」三個字的時候，咬字格外清楚。book18.org
嚴雨露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他在找話說。她知道他在找話說。但她也需要找話說。不然她的腦子會一直想他剛才在門口半裸的樣子。book18.org
「還行。」她說，「他後場殺球力度夠，但網前的手感還差點。昨天練了幾個回合，他的搓球落點不夠貼網。」book18.org
「他年紀小，經驗不夠。」邵陽說，語氣像在分析對手，「但他的爆發力好，你網前給他做球，他後場有機會一錘定音。」book18.org
「我也是這麼想的。」嚴雨露點頭，「表演賽而已，不用太認真。」book18.org
「但你還是會認真。」book18.org
他說完這句，停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蜷了又伸，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說錯話。book18.org
「……你什麼比賽都會認真。」他的聲音低下去半度，「哪怕是隊內教學賽，哪怕只是訓練時的計分賽。」book18.org
邵陽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她。他低著頭，看著腿上的靠墊。但他的語氣是肯定的。book18.org
「你從來不會因為『不重要』就放鬆。」book18.org
邵陽的目光終於從靠墊抬起來，但隨即游移到了廚房，又補上了一句，「教練說的。」book18.org
嚴雨露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緊了。她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於是低頭喝了一口水。book18.org
檸檬水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微酸，帶一點澀。book18.org
「對了，」她把杯子放下，從旁邊拿起那袋餅，「餅昨天剛到，你嘗嘗。剛烤出來的時候更好吃，現在涼了，但應該還行。」book18.org
她打開塑料袋，從裡面拿出兩個餅，遞了一個給他。book18.org
邵陽接過去，咬了一口，芝麻沾在嘴角。book18.org
嚴雨露看著那顆芝麻，「你知道嗎，我媽每次寄餅來，都說讓我分你一點。」book18.org
邵陽頓了一下。「嗯。」book18.org
「她說你也喜歡吃這個。」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你每次都說『替我跟阿姨說謝謝』。」嚴雨露的聲音低下去，「但從來沒說過，你到底喜不喜歡。」book18.org
邵陽沉默了一瞬。「我喜歡。……我是說，我喜歡這餅。」book18.org
空氣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你剛才……」她開口了，聲音很輕，「發的那條朋友圈。」book18.org
邵陽的動作頓了一下。book18.org
她的聲音更輕了，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你發那個……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她沒敢看他。她盯著自己手裡的小半塊餅，指尖在餅皮上無意識地摩挲，把幾粒芝麻搓了下來。book18.org
邵陽的嘴唇動了一下，但同時茶几上，手機震了一下。book18.org
螢幕上只有「唐碩」兩個字和一個微信圖標，消息內容沒有預覽。book18.org
邵陽看了一眼，沒動。book18.org
手機在茶几上又接著震了一下，微微移動了一小段距離，螢幕的亮光在暗調的客廳里格外刺眼。book18.org
「你不回嗎？」嚴雨露問。book18.org
「不用管。」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嚴雨露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蜷縮了一下。book18.org
唐碩發消息。凌晨五點。而且連發了兩條。book18.org
她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唐碩是不是知道他沒睡？唐碩是不是知道些什麼？book18.org
「唐碩有時候這個點會發一些訓練計劃的東西。」邵陽說。book18.org
他解釋得太快了，快到像是在掩飾什麼。book18.org
嚴雨露「嗯」了一聲，沒有追問。book18.org
手機又震了一下。第三次。book18.org
邵陽的目光再次掃過螢幕，然後收回來。book18.org
他不想在她面前看手機。不想在她面前回復別人。book18.org
不想讓她覺得「他在和別人聊天，她在旁邊等著」，然後她可能就會站起來走了。book18.org
但嚴雨露不知道邵陽需不需要回復唐碩，她只能把手裡剩下的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book18.org
她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剛才那個被打斷的問題。book18.org
她問出去了。但那個問題被唐碩打斷了，還懸在空氣里。book18.org
「你膝蓋……最近怎麼樣？」邵陽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book18.org
他是在岔開話題。她知道。但她沒有力氣再把話題拽回去了。book18.org
「還行。」book18.org
「我看到你昨天訓練的時候按了膝蓋。」book18.org
嚴雨露愣了一下。book18.org
「你做多球訓練之後，你蹲下來按了髕骨的位置。」book18.org
「舊傷。」她說，「隊醫說問題不大，但要控制訓練量。」book18.org
「你別硬撐。」book18.org
邵陽這句話的語氣忽然變了。不是剛才那種帶著緊張感的語氣。book18.org
是硬的，帶著一點命令的、不容置疑的力度。book18.org
「你的排名在往下掉，」他說，「但你的技術還在。你的手感、你的球路、你的經驗，都在。你不要因為排名就逼自己上量。你的膝蓋受不了。」book18.org
他說得很快，但嚴雨露卻覺得不對勁。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在上量？」book18.org
「……你覺得呢？」邵陽的指尖摩挲著靠墊，依舊沒有看她。book18.org
但這幾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book18.org
嚴雨露低下頭，盯著杯子裡剩下的半杯檸檬水。檸檬片沉在杯底，薄薄的一片，邊緣被水泡得微微發軟。book18.org
她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邵陽。」book18.org
她得問清楚。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那條朋友圈——」book18.org
她的話又停住了，因為她抬起頭的時候，看見了他嘴角那顆芝麻。book18.org
黑色的，小小的，沾在他下唇右側的皮膚上。是剛才吃餅的時候留下的。他不知道。book18.org
邵陽注意到了她的注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怎麼了？」book18.org
嚴雨露沒有回答，但她伸手了。book18.org
不是大腦發出的指令，是身體自己動的。像是一個被壓了太久的彈簧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彈起的縫隙，從她的意識底下竄了出來。book18.org
指尖觸到他嘴角的那一瞬間，兩個人都沒動。book18.org
那顆芝麻很小，她的指腹碾過去的時候，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book18.org
但她感覺到了別的。他的皮膚是燙的，比正常體溫高出一截，像剛做完一組衝刺跑。book18.org
嚴雨露的手指沒有立刻縮回去。book18.org
因為邵陽的嘴唇在她的指腹下方動了一下。他幾乎是本能的抿了一下，像是不確定貼在自己嘴角的是什麼，想用嘴唇去確認，又像在克制什麼。book18.org
嚴雨露的大腦在這一刻是空的。book18.org
連續五夜沒睡好的代價，就是她的前額葉，那個負責「你在幹什麼」、「你快停下來」的部分，已經徹底罷工了。book18.org
邵陽也沒有動，但他的呼吸變了。book18.org
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沙發上。靠墊還在腿上，手指還在膝蓋上蜷縮著，但他的瞳孔放大了。book18.org
他看著嚴雨露微微張開的嘴唇，上面還沾著餅屑。book18.org
凌晨五點多，現在她就坐在他面前，穿著他的衛衣，手指貼著他的嘴角。book18.org
邵陽覺得那些夢境和現實的邊界正在模糊，他此刻根本分不清他是不是還在做夢。book18.org
因為他的大腦也沒有在工作，所以他的身體往前傾了。book18.org
他前傾了一寸，但他的視線沒有離開她的嘴唇，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嘴唇分開了一點點距離。book18.org
嚴雨露覺得她此刻的心跳快到他一定能聽見。她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明明在夢裡他們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book18.org
邵陽又前傾了半寸，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了。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在這個寂靜的凌晨格外刺耳。book18.org
兩個人的身體同時僵住了。book18.org
邵陽的嘴唇停在了距離她不到兩指寬的位置，他溫熱的呼吸還落在她的上唇。book18.org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已經來不及了。book18.org
鎖芯轉動。門開了。book18.org
（十六）細節逼供(1)book18.org
唐碩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兩杯咖啡，穿著一套深藍色的運動服，頭上還戴著髮帶。book18.org
他的表情經歷了一次快速的重組。book18.org
從「兄弟你起了嗎」到「操怎麼有人」，再到「操是嚴雨露」，最後到「操我是不是不應該在這裡」。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嚴雨露臉上，移到她身上的連帽衛衣。那件衛衣他認識，邵陽經常穿，袖口都起球了。book18.org
然後他的目光移到邵陽身上。加絨的衛衣，深色的厚褲子，還有腿上的靠墊。book18.org
唐碩的表情又經歷了另一輪的變化過程。從震驚到理解，從理解到意味深長，從意味深長到一種「我全懂了但我不會在這裡說」的克制。book18.org
然後他非常微妙地笑了。book18.org
「嚴姐。」唐碩說，語氣正常得像在訓練館裡打招呼，「早。」book18.org
嚴雨露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手指已經僵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book18.org
「我來送餅的」、「我們什麼都沒做」、「你別誤會」，但每一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都被她自己否決了。book18.org
送餅的？凌晨送餅？book18.org
什麼都沒做？她穿著他的衛衣。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說什麼都沒做，誰信？book18.org
「……早。」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預想的要啞。book18.org
「嚴姐怎麼那麼早？」唐碩的語氣還是那麼平淡，但他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那個弧度不大，但足以讓嚴雨露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燒起來。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她來送餅。」book18.org
邵陽在同一時間搶答了，聲音比他想像中更急，「她媽媽寄來的餅。太多了。分我一點。」book18.org
「哦——」唐碩拖長了尾音，「餅啊。」book18.org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餅，然後又轉回了嚴雨露身上的衛衣。book18.org
「嚴姐這件是邵陽的衣服吧？」book18.org
「我——」嚴雨露的腦子飛速運轉，「我出門的時候穿太少了，冷。他借了我一件。」book18.org
「哦——」唐碩的尾音拖得更長了，「冷啊。」book18.org
他的目光落在空調上。顯示二十八度。book18.org
嚴雨露的臉燒起來了。book18.org
「我先走了。」 嚴雨露站起來，動作比正常速度快了不止一倍。book18.org
邵陽也站了起來，但唐碩搶先問了，「嚴姐不一起晨跑嗎？」book18.org
嚴雨露的腳步頓了一下。「我穿的衣服不對。」book18.org
「也是。」唐碩的語氣裡帶著笑意，「穿邵陽的衛衣跑步，確實不太方便。」book18.org
嚴雨露拉開門衝出去了。book18.org
茶几上，邵陽的手機螢幕又亮了。book18.org
這次他沒有無視。他重重地坐回沙發上，拿起來看了一眼。book18.org
「我快到了」book18.org
「我在買咖啡，你要嗎？」book18.org
「你不會還在睡吧」book18.org
信息都是唐碩發的。第三條消息延遲了好幾分鐘。book18.org
他剛才沒有回的那些消息，就是這些。book18.org
「……你他媽有我家的備用鑰匙。」 邵陽閉上眼睛，後腦勺靠在沙發背上。book18.org
「阿姨給我的。」唐碩理直氣壯，「她說『小唐，邵陽這孩子有時候訓練太累了會睡過頭，你幫我看著他點』。原話。」book18.org
「出門了。」邵陽站起來拉開門，走廊里的感應燈亮起來。慘白的光打在他臉上，眼下那兩片青灰色無處可藏。book18.org
但唐碩卻沒有打算放過他。book18.org
清晨六點十分的跑道，唐碩開始了逼供。book18.org
「嚴姐她是不是也約了你一起晨跑？」book18.org
「沒有。」 邵陽的拉伸動作頓了一下。book18.org
「那她怎麼比你今天約的晨跑搭子還早到？」唐碩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真誠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book18.org
「我約的五點半，她比我更早就進了你家門。她是剛到，還是昨晚就一直在——」book18.org
「她是來送餅的，四點多時來的。」邵陽低頭看著跑鞋。book18.org
「嗯，餅。」唐碩點了點頭，表情嚴肅，「凌晨送餅。這個時間點送餅，很合理。我查過黃曆了，凌晨四點到五點之間是『送餅吉時』，特別適合增進鄰里感情。」book18.org
邵陽沒有接話。開始跑了。但唐碩卻沒打算停下。book18.org
「送的是什麼餅？蔥花餅？雞蛋灌餅？還是那種——」book18.org
「她媽媽從老家寄的。」邵陽的聲音被風颳得斷斷續續，「咸甜口的。芝麻。糖粉。」book18.org
「哦——」唐碩拖長了尾音，「那嚴姐為什麼穿著你的衛衣吃餅？」book18.org
邵陽沒說話，但他腦子裡閃過了嚴雨露站在玄關燈光下的樣子。book18.org
那件薄外套下面，沒有穿內衣的輪廓，隔著兩層布料也能看清的、微微凸起的兩點。book18.org
邵陽把目光移向跑道盡頭，默默地提速。book18.org
唐碩也加速了， 臉因為憋笑憋得有點紅。「所以你是吃了餅，才需要放靠墊在大腿上？」book18.org
「你能不能——」邵陽停下來，轉身面對著唐碩。book18.org
「好好好，」唐碩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我投降」的手勢，「不提餅了。不提衛衣了。不提靠墊了。」book18.org
邵陽轉身繼續跑。唐碩跟在後面，肩膀還在抖。book18.org
「你昨晚睡了幾個小時？」唐碩問。book18.org
「關你什麼事。」book18.org
「我這是關心你。」唐碩的語氣特別無辜。「連續一周睡眠不足，會影響運動表現的。教練知道了要罵人。」book18.org
邵陽沒理他。唐碩跟上來，步頻絲毫不亂。他們兩個從青年賽開始就一起跑步，邵陽甩不掉他。book18.org
「幾公里？」唐碩問。book18.org
「十。」book18.org
「十？」唐碩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昨晚到底做了什麼——」book18.org
邵陽依舊沒有回答，但耳根到脖子都紅了。book18.org
兩人到力量房時還不到八點。book18.org
臥推架上的槓鈴片一片一片地加。邵陽躺在架上，握住槓鈴杆，深吸一口氣，推起來。一整組的動作都異常標準，節奏穩定，但他的眼神是空的。book18.org
「所以你那個夢，昨晚又做了？」唐碩站在旁邊護著，語氣像在問今天訓練計劃，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book18.org
邵陽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單槓旁。book18.org
「這都幾天了。」唐碩的語氣不是問句了，雙手抱在胸前。「連續每晚做春夢，你今天還能練嗎？」book18.org
邵陽的手在單槓上攥緊了一下。book18.org
唐碩等了兩秒，忽然笑了。那笑聲不大，但帶著一種「我等這天等了好久」的暢快。book18.org
「你知不知道，」他蹲在邵陽旁邊，語氣忽然變了味，「你害我被人當了多少年的『男朋友』？」book18.org
邵陽正在做第十個，下巴過槓，停頓了一秒，緩慢下放。book18.org
「隊里那些人聊顏色就你不聊，」唐碩掰著手指頭數，「聚餐不去，夜店也不去。你知道外面怎麼說你嗎？『邵陽是不是不喜歡女的？』」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還有，『那他和唐碩天天黏在一起，他倆是不是一對啊？』」book18.org
唐碩有些激動，沒等邵陽回答就接著說了。book18.org
「女隊那幾個小姑娘，」唐碩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前幾個月搞了個匿名投票。投邵陽和唐碩，誰是0，誰是1。」book18.org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我。被投成了0。」book18.org
邵陽的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你笑什麼？」唐碩的眼睛瞪大了，「你他媽笑什麼？我被投成0！你知道我當時什麼心情嗎？」book18.org
邵陽垂下眼，「……我沒笑。」book18.org
「你嘴角抽了。我看見了。」book18.org
唐碩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把那些怨念重新咽回去。book18.org
然後他靠回架子上，雙手插兜，用一種「我要開始算帳了」的語氣，「所以你最好給我交代清楚。這次進去了沒？到哪一步了？你欠我的，今天一筆一筆還。」book18.org
「……只進了一個頭。」邵陽的聲音很平。book18.org
「只進了一個頭是怎樣？」唐碩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什麼叫只進了一個頭？你是說——」book18.org
「就是字面意思。」邵陽打斷他，聲音硬得像一塊被錘子砸過的鐵。book18.org
唐碩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book18.org
「你只進一個頭，」他的語速放慢了，「是不想進完嗎？」book18.org
「醒了。剛進，然後就醒了。」 邵陽從單槓上跳下來，去拿凳子上的毛巾。book18.org
「然後你發了朋友圈，我看見了。」唐碩說。「發了『操』」book18.org
邵陽把毛巾從臉上扯下來，看著唐碩。他的眼睛是紅的，眼眶下面的青灰色在力量房的燈光下格外明顯。book18.org
「你知道這叫什麼嗎？」唐碩說。「心理性勃起功能障礙的一種。不是器質性的，是心理性的。你太緊張了，太在意了，你的大腦在關鍵時刻給你喊停——」book18.org
「……不用科普。」book18.org
「還有，」唐碩靠在旁邊的架子上，「『只進了一個頭』這個說法，對於一個從來沒做過的處男來說——」book18.org
「你能不能別說了。」book18.org
「——聽起來像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book18.org
邵陽轉過身，拿起毛巾擦臉。毛巾蓋住臉的時候，他的聲音從毛巾後面傳出來，悶悶的。book18.org
「我說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是夢。我控制不了。」book18.org
「那醒了之後呢？」唐碩的聲音也放低了，但那種「我是你兄弟我才問這個」的認真勁兒滲出來了，「她來的時候，你是什麼狀態？」book18.org
邵陽沒有回答，重新拿起啞鈴，繼續做彎舉。他不想再回憶起嚴雨露讓他開門時的那種狼狽。book18.org
「行了行了，」唐碩終於鬆了口，「不說了不說了。」book18.org
他轉身走到另一個器械旁邊，開始做自己的訓練。力量房裡安靜了大概十分鐘，只有器械的碰撞聲和兩個人粗重的呼吸。book18.org
但唐碩的嘴安靜了十分鐘，已經是極限了。book18.org
（十七）細節逼供(2)book18.org
唐碩在淋浴間裡沒有閉嘴。book18.org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他的聲音從水霧裡傳出來，時斷時續，但每一句都精準地落在邵陽的耳朵里。book18.org
「什麼怎麼辦。」 邵陽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水聲蓋住，但唐碩聽見了。book18.org
「嚴姐凌晨四點多來敲門。你留她坐了差不多一個小時。」book18.org
唐碩那裡夾雜著擠洗髮水的聲音，塑料瓶被捏得咯吱咯吱響。book18.org
「你覺得嚴姐下次還會來嗎？」book18.org
邵陽站在花灑下面閉著眼睛，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下次不會來了。」唐碩替他回答了。book18.org
唐碩把洗髮水倒在手心，搓出泡沫，往頭上抹。水聲停了，他的聲音變得很清楚。book18.org
「你告訴我，凌晨四五點，孤男寡女。你留她坐了那麼久，什麼都沒發生。嚴姐她回去會怎麼想？」book18.org
嚴雨露會怎麼想？book18.org
邵陽想起她伸手抹掉他嘴角芝麻的那個瞬間。她的指尖是涼的，但貼上來的時候他的嘴唇像被燙了一下。book18.org
他們的呼吸已經交纏在一起了，再往前半寸就親到了。book18.org
「她會想，邵陽對我沒意思。」 唐碩又打開了花灑，水聲嘩嘩的。book18.org
「她不會這麼想。」邵陽的聲音從水流里傳出來，悶悶的，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book18.org
「她會。」唐碩拉開隔間的門，裹著浴巾走出來，頭髮還在滴水。「她是女人。女人都這麼想。」book18.org
邵陽關掉花灑。淋浴間裡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水滴滴落在瓷磚上的聲音。book18.org
「你家裡有套嗎？」唐碩忽然問。book18.org
邵陽愣了一下。「……什麼？」book18.org
「套。安全套。你家裡有沒有？」book18.org
邵陽的耳朵泛紅了。「沒有。」book18.org
「沒有？」唐碩的眉毛挑起來，聲音里的怨念又冒出來了，「你知道我為什麼問這個嗎？」book18.org
邵陽沒說話。book18.org
「因為上個月，」唐碩靠在洗手台邊上用毛巾擦頭髮，動作很慢，「有個二隊的小孩問我：『碩哥，你和陽哥平時……誰準備那個？』」book18.org
邵陽低著頭拿衣服，但動作明顯慢了。book18.org
「我說『準備什麼？』他說『就那個啊，套啊。』我說『我和邵陽準備那個幹嘛？』」book18.org
唐碩把毛巾往架子上一甩，轉過身來看著邵陽，「那個小孩說：『啊？你倆不是一對嗎？』」book18.org
淋浴間裡安靜了兩秒。book18.org
「一對。」唐碩重複了這兩個字，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我他媽和你，一對。」book18.org
邵陽把T恤套到一半，停住了。「……你怎麼說的？」book18.org
「我說『滾』。」唐碩說，「但你知道最操蛋的是什麼嗎？是那個小孩的表情。他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以為。」book18.org
唐碩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著鏡子，用手指把濕發往後攏了攏，語氣忽然平靜下來，像暴風雨前的湖面。book18.org
「然後你現在告訴我，你做了那麼多次夢，夢裡都進去一個頭了，你家裡連個套都沒有？」book18.org
「夢裡不需要套。」book18.org
「現實呢？萬一，我是說萬一，她下次再來，萬一你們——你打算怎麼辦？現買？半夜三更去哪買？」book18.org
邵陽沒有回答。唐碩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你買了記得隨身攜帶。」book18.org
邵陽轉過頭看他，水珠從他的發梢甩出來。「我為什麼要隨身攜帶。」book18.org
「因為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不一定在你家，也可能在酒店，在車裡，在——」book18.org
唐碩從鏡子裡看見邵陽的輪廓轉過去了。book18.org
「好好好，不說了，不過你知道怎麼戴嗎？」book18.org
「……看了教程。」 邵陽繼續擦頭髮，沒有看唐碩。book18.org
「行。」唐碩似乎在忍著笑。「提前準備總是好的。」book18.org
邵陽正在穿褲子，沒有回應。但褲腿套到一半的時候絆了一下，單腳跳了兩下才站穩。book18.org
唐碩看著他，嘴角的弧度終於沒忍住，翹了起來。book18.org
餐廳在訓練館旁邊，周六的中午人不多，唐碩選了靠窗的位置。book18.org
邵陽坐在對面，面前擺著一盤雞胸肉沙拉和一杯美式。他一口都沒動。book18.org
「你吃啊。」唐碩用叉子戳著自己盤子裡的炒蛋。book18.org
「不餓。」邵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book18.org
「不餓？」唐碩叉起一塊培根，在空氣里晃了晃，「你昨晚到現在，就吃了半個餅吧？那個嚴姐凌晨給你送的餅——」book18.org
邵陽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book18.org
唐碩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看著邵陽。「所以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book18.org
「告訴她什麼。」book18.org
「告訴她你喜歡她。」book18.org
邵陽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緊了一下。「她不需要知道。」book18.org
「她不需要知道？」唐碩的聲音壓低了，但語氣很硬。「她凌晨四點多來敲你的門，你告訴我她不需要知道？」book18.org
「她只是來送餅。」book18.org
「邵陽。」唐碩叫他的名字的時候，聲音變了。「你看著我。她凌晨特地過來找你，不是為了那個他媽的餅。」book18.org
邵陽沒有看他。他低著頭，目光落在咖啡杯里黑色的液面上。book18.org
「你知道她為什麼來。」唐碩盯著他說。book18.org
「你知道。」唐碩又說了一遍。「你只是不敢承認。」book18.org
「別說了。」book18.org
「我是在幫你規劃。」 唐碩看著他，「你想啊，你們倆現在這個狀態，窗戶紙就差最後一層了。她凌晨來你家送餅，穿你的衣服走。你真的覺得這是『普通鄰居』會做的事？」book18.org
邵陽沒有回答，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愈收愈緊。book18.org
唐碩雙手交叉放在腦後，盯著天花板。book18.org
「兄弟，我問你個事兒。」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你那個尺寸，」唐碩的目光還釘在天花板上，語氣像在念天氣預報，「你自己心裡有數吧？」book18.org
邵陽在翻弄沙拉的叉子停了一下。「……你能不能不要在公共場合說這個。」book18.org
「我這不是在問你，」唐碩終於把目光收回來，身體前傾，「我是在告訴你。你這個規模，要是直接莽上去，嚴姐明天就搬家你信不信？」book18.org
邵陽沒說話，但耳朵已經開始紅了。book18.org
「所以，」唐碩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一下，「第一，前戲。不是夢裡那種三分鐘完事的前戲，是現實里的。你夢裡那些招數，我猜應該挺花，現實里也管用，但別省時間。」book18.org
邵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第二，」唐碩伸出第二根手指，「慢。你那個尺寸，快了會疼。你讓她疼了，她下次就不凌晨來找你了。這個道理不用我教吧？」book18.org
「你——」book18.org
「第三，」唐碩的第三根手指豎起來，表情忽然變得意味深長，「套。我帶了。」book18.org
他從褲子口袋裡掏出那個銀灰色的小方塊，食指和中指夾著，在邵陽面前晃了晃。book18.org
「為什麼我隨身帶？」唐碩替邵陽問出了他還沒來得及問的問題，然後把套拍在桌上，手指按住推過去，「因為我他媽不想再當你男朋友了。」book18.org
邵陽的目光落在那個小方塊上。book18.org
「昨天二隊又有一個小孩問我：『碩哥，你和陽哥最近是不是同居了？』」唐碩模仿那小孩的語氣，聲音掐得尖細，「我說『是，我們同居了，我睡沙發他睡床，你滿意了？』」book18.org
邵陽的嘴角抽了一下。book18.org
「你別笑。」唐碩指著他的鼻子，「我這是犧牲自我。你趕緊把這個用掉，用在你該用的人身上，別浪費我錢。進口的，很貴的。」book18.org
邵陽拿起那個小方塊，翻過來看了一眼保質期。book18.org
「保質期到明年，」唐碩靠回椅背，「你最好在那之前搞定。別讓我再被問了：『碩哥，陽哥最近是不是失戀了？他臉怎麼那麼臭？』我回答不了。」book18.org
邵陽把套攥在手心裡，低著頭。「……還有呢？」book18.org
「還有什麼？」book18.org
「你說的那些。第一，第二，第三。還有沒有第四？」book18.org
唐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種笑不再是調侃，而是「你這小子終於開竅了」的欣慰。book18.org
「第四，」他說，聲音忽然放輕了，輕到像是只說給邵陽一個人聽，「別緊張。你們兩個都緊張的話，那就……別想太多，做就行了。」book18.org
邵陽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嗯。」book18.org
「行了，」唐碩拿起叉子，戳起一塊冷掉的培根塞進嘴裡，「吃你的沙拉。吃完去十六樓，拿你的衛衣。記得把套帶上。」book18.org
（十八）玩具與戰袍book18.org
十六樓。book18.org
嚴雨露把門關上的時候，後背抵在門板上。book18.org
那件衛衣還穿在身上。她低頭聞了聞領口，洗衣液的氣味，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樣。她把袖子舉到鼻子前面，又聞了一下，然後罵了自己一句。book18.org
變態。 她在心裡說。但她沒有脫掉它。book18.org
因為她的身體熱了。book18.org
從小腹的最深處，從那個在夢裡被他的手指反覆碾壓過的、像一枚小小的、腫脹的果實一樣的地方，開始發熱。book18.org
她走進臥室，坐在床邊。床頭櫃的抽屜拉開，最裡面那個收納袋還在老位置。三個玩具，不同形狀，不同顏色，不同功能。book18.org
她記得買第一個的時候，是她進國家隊的第三個月。師姐偷偷告訴她網址，說「玩具比男人靠譜」。book18.org
玩具夠安全，夠高效，不會讓你分心，不會讓你在凌晨三點睡不著覺。book18.org
她選了最小的那個。圓柱形，表面光滑，弧度柔和。她躺下來，把衛衣的下擺往上推了推，但沒有脫。她不想脫掉它。book18.org
玩具抵上去的時候，她已經濕透了。從凌晨那個「只進了一個頭」的夢開始就沒幹過，剛才在十五樓看見邵陽短褲輪廓的時候又湧出來一波。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嗡嗡聲在身體里迴蕩。那個節奏，那個角度，那個力度，都是她熟悉的，都是她自己摸索出來的，都是「剛剛好」的。book18.org
但今天不一樣。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玩具上收緊，換了一個檔位，頻率更高了。她再把角度調了一下，抵在那個最敏感的位置上，畫圈，加壓，再畫圈。book18.org
她的呼吸變重了。膝蓋彎起來，腳掌踩在床單上，臀部微微抬起。那個熟悉的、即將到達的感覺，在身體深處開始積蓄。book18.org
然後它散了。像一顆被捏碎的沙球，沙子從指縫間漏下去，什麼也抓不住。book18.org
那個臨界點，那個她知道自己再往前推一下就會到的點，在即將觸碰到的那一瞬間，向後移動了一寸。就一寸。但那一寸的距離，她的玩具夠不到。book18.org
她又試了一次。換檔位，換角度，換節奏。book18.org
還是不行。book18.org
她換了第二個玩具。更大的，帶弧度的，有額外刺激功能的。book18.org
嗡嗡聲在臥室里響著。她的身體在反應，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肌肉收縮。book18.org
但那個終點，那個她需要的、從骨頭縫裡炸開的釋放，它不在服務區。book18.org
為什麼不行？book18.org
嚴雨露把玩具關掉，放在床頭柜上。嗡嗡聲消失了，臥室里安靜得只剩下她自己不均勻的呼吸聲，帶著一絲近被自己的身體背叛了的挫敗感。book18.org
她摩挲著衛衣起球的袖口，看著天花板。book18.org
她十三歲進省隊，第一次聽師姐們在宿舍里聊「那種事」。十五歲，親眼看見隔壁組的同期因為暗戀男隊員，訓練時頻頻走神，被教練罵哭。十七歲，省隊里最被看好的女單種子，因為和男單的隊員談戀愛，兩個人一起狀態下滑，雙雙無緣國家隊選拔。book18.org
她當時站在公告欄前，看著那張落選名單，對自己說：我不一樣。我的目標是大滿貫。我沒有精力分給任何人。book18.org
她做到了。二十歲，世錦賽冠軍。站上領獎台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選對了。不談戀愛，專注事業，這條路是對的。book18.org
但邵陽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不一樣的？book18.org
她說不清楚。可能是三年前他剛進一隊的那次隊內對抗賽。他在隔壁場地扣殺，衣擺掀起來的那一截腰腹，肌肉線條像被刀削出來的。她看了一眼，然後移開目光。只是一眼，她當時這樣告訴自己。book18.org
後來那一眼變成了兩眼，兩眼變成了「偶爾在電梯里注意他今天換了洗髮水」。book18.org
她告訴自己：邵陽只是長開了。任何一個女人都會注意到。這不代表什麼。book18.org
但現在她的身體，這個她訓練了十幾年、控制得比任何人都好的身體，它不聽話了。book18.org
她在想邵陽開門時的樣子。她在想他褲子上那道被撐起的輪廓。她在想夢裡那個「只進去了一個頭」的感覺，被撐開的、近乎真實的觸感。book18.org
她在想，那個東西如果真的進去，會是什麼感覺。book18.org
所以玩具不行了。因為玩具不是他。book18.org
那些夢裡的觸感，手指進入的角度、拇指碾過頂端的力度、被撐開時那種近乎真實的飽脹感，她的身體記住了。她的身體現在只認那個觸感，只認那個人。book18.org
這算什麼？ 她在黑暗裡問自己，手指攥緊了衛衣的下擺。book18.org
她二十八歲了。她曾經是世界冠軍。她見過體校里男孩女孩躲在器材室接吻，見過省隊師兄師姐半夜翻牆出去開房，見過國家隊隊友因為失戀在訓練館裡哭到無法訓練。book18.org
她見過太多因為戀愛毀掉職業生涯的例子。book18.org
我不會變成那樣。 她對自己說。book18.org
但另一個聲音在問：你真的不會嗎？book18.org
你已經在凌晨四點多去敲邵陽的門了。你已經穿著他的衛衣坐在他家的沙發上了。你已經伸手抹掉他嘴角的芝麻了，差點就親上了。book18.org
這些都不是「鄰居」會做的，不是「同事」會做的，甚至不是「朋友」會做的。book18.org
那是一個女人對男人會做的。book18.org
嚴雨露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她不是沒有慾望。她一直都有。但她選擇用玩具解決，因為玩具不會發微信，不會在電梯里讓你心跳加速，不會在訓練館裡讓你走神。book18.org
玩具是安全的。邵陽不是。book18.org
她留意過邵陽比賽殺球得分從不吼，只是低頭扯一下拍線，眉骨的陰影壓住眼窩，像一頭剛完成獵殺的白豹。不慶祝，因為理所當然。book18.org
全場都在沸騰，他站在場地中央，睫毛上掛著汗，目光卻已經越過計分板落到下一分。那種專注，像全世界只剩那顆球和他自己。book18.org
而邵陽在場邊脫訓練服的時候從不刻意，後背對著場地。他的腰側沒有一絲贅肉，腹斜肌的溝壑一路切到胯骨。畢竟他是男隊里公認體脂最低的，也是線條最乾淨的。book18.org
後來她偶爾會想：男隊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覺得他的最好看？剛好符合她對一個男性身體的全部想像，多一分則糙，少一分則弱。所以她只看了一眼，就記住了。book18.org
戰術課時邵陽坐在她斜前方，金屬細框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低頭記筆記時鏡片反著光。眼鏡把那雙冷感的眼睛遮住了一點，反而露出了一種禁慾的、書卷氣的東西。book18.org
他偶爾推一下鏡架，指節長而分明，動作很輕，像怕弄壞什麼東西。她想：這人怎麼像個搞理論的，明明殺球時速能到四百公里。她後來在網上看到過一個詞：hot nerd。當時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他。長著那樣一張臉，穿著運動服戴金屬細框眼鏡。book18.org
所以不是從春夢開始的。從很早就是了。book18.org
她拿起手機，翻到丁藝的對話框。book18.org
「你之前說的那個玩具，叫什麼來著。」book18.org
「哪個？」 丁藝秒回了。好像一直在等這條消息。book18.org
「就是你說的那個。『用過就回不去』的那個。」book18.org
丁藝的電話直接打過來了。book18.org
「嚴雨露，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麼突然要升級裝備？你之前不是說『夠用了』嗎？你說『我又不需要那種誇張的東西』。我記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嚴雨露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衛衣。book18.org
「我凌晨去給他送餅了。」她說。聲音平平的。book18.org
「嚴雨露你能不能不要在這種關鍵細節上搞什麼省略——」book18.org
「他硬著。」book18.org
「你說什麼？」丁藝的聲音變成了一種氣聲，像是被人掐住了氣管。book18.org
「他開門的時候，」嚴雨露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是在跟枕頭說話，「短褲被撐起來了。很明顯。」book18.org
「然後他讓我進去了。給我倒了水，加了檸檬片。坐沙發聊了會天。」book18.org
「你坐在一個硬著的男人家裡，喝水聊天？」丁藝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然後又壓下來，像是在努力克制。book18.org
「他拿了個靠墊放在腿上。」book18.org
「哦。所以他是怕你看見。」丁藝的聲音忽然軟下來了。「他硬著，所以他放了個靠墊。他不想讓你覺得他——」book18.org
丁藝沒有說完這句話。但嚴雨露知道她想說什麼。book18.org
他不想讓你覺得他是個禽獸。book18.org
「然後唐碩來了。」book18.org
丁藝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她發出了一聲介於尖叫和笑之間的聲音。「唐碩什麼表情？」book18.org
「他沒說什麼。他問我今天是不是也一起晨跑。」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丁藝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那個笑聲從聽筒里炸出來，嚴雨露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唐碩這個人。他太懂了。他什麼都沒問，但他什麼都知道了。」book18.org
「你能不能別笑了。」book18.org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丁藝深呼吸了幾次，「那你後來呢？你就回家了？」book18.org
「嗯……」嚴雨露的手指又絞住了衛衣的下擺。「然後我用玩具。發現不行。」book18.org
「雨露，你知道的。」丁藝的聲音變了。所有八卦的、看熱鬧的成分都退下去了，剩下的是一種很認真的語氣。「你的身體不想要玩具。你的身體想要他。」book18.org
聽筒里安靜了很久。久到丁藝以為她掛了。book18.org
丁藝嘆了一口氣。那個嘆氣里有一半是無奈，一半是心疼。 「你等一下。我給你發個東西。」book18.org
手機震了一下。丁藝發來了三條連結。book18.org
她點開第一條。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模特，穿著由幾根帶子和一小片蕾絲組成的、介於內衣和不存在之間的東西，布料少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book18.org
她退出了。然後點開了第二條。更少。第三條。最少。book18.org
「丁藝，」她的聲音啞了。「你給我發的都是什麼？」book18.org
「戰袍。」丁藝笑了。「你穿這個去給他送餅。我保證你不需要玩具了。」book18.org
「丁藝！！」book18.org
「我說真的。」丁藝的聲音忽然認真起來了。「你想想，你穿這個，外面套一件外套，就你平時穿的那種寬鬆的、拉鏈拉到頂的外套。你去他家。你敲門，他開門。你進去。你坐下喝檸檬水。然後你覺得熱了。你把拉鏈拉下來一點。就一點。」book18.org
嚴雨露的耳朵開始發燙。book18.org
「他看見那個帶子。就一眼。他就完了。你信不信？」book18.org
「我要掛了。」book18.org
「你掛之前先收藏一下連結。不然待會找不到了。」book18.org
嚴雨露把電話掛了，但她的手指仍懸在螢幕上方。book18.org
她按住了第一條連結，點了「收藏」。book18.org
然後她把衛衣的領口拉到下巴底下，把自己裹成一個球，面朝下趴在床上。book18.org
枕頭悶住了她發出的一聲很短的、介於罵人和呻吟之間的聲音。book18.org
（十九）互助環節(1)book18.org
邵陽站在十六樓，手指插在褲袋中，指尖反覆摩挲著那個銀灰色的小方塊。book18.org
他沒有打算今晚就用掉。他甚至沒有打算今晚就立刻來找她。book18.org
但剛才進電梯時他鬼使神差地按了十六樓，然後發現自己現在就站在嚴雨露家門口。book18.org
他只能告訴自己：我只是來拿衛衣的。如果她不在家就算了。book18.org
門鈴響了兩聲，門開了。嚴雨露站在門後，依然套著凌晨時他借給她的那件衛衣，露著長腿。邵陽不確定她是不是僅穿著他的衛衣。book18.org
她看見他，愣了一下。book18.org
「我來拿衛衣。」他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啞。book18.org
嚴雨露低頭看了自己一眼，像是才意識到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她的耳根紅了一下，側身讓開。book18.org
「你進來稍等一下，我去換下來。」book18.org
邵陽走進玄關。門在他身後關上的聲音很輕，但他的心跳重得像擂鼓。book18.org
這是三年來他第一次單獨進她的家。上一次是她的喬遷派對，邵家的人來了，大院裡的好多人也來了，客廳里擠滿了人，他連坐的地方都沒有，站了一會兒就走了。book18.org
現在他站在她的睡房門外，依然沒有坐下。book18.org
嚴雨露沒讓他坐著等，他不確定自己該往哪站，只能站在她剛關上的臥室門口。book18.org
他停在距離門框還有兩步遠的地方，沒有再靠近。book18.org
但他能聽見她的聲音。臥室里傳來衣櫃門打開的聲音、衣架碰撞的聲音、布料摩挲的聲音。隔著一道門，那些細碎的聲響被無限放大。book18.org
然後門開了，嚴雨露站在臥室門口，手裡拿著迭好的衛衣。她換了一件運動外套，拉鏈拉到最頂端，領口遮住了鎖骨。book18.org
「給你。」她把衛衣遞過來。book18.org
邵陽伸手去接，不敢盯著她的外套。所以他的目光越過了她的肩膀，落在了臥室的床上。床上散落著幾件東西，最顯眼的是那個紫色的圓柱形玩具。book18.org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大腦花了幾秒鐘處理這些信息：她穿著他的衛衣開門。她的臥室床上放著紫色的玩具。她曾說過「最近壓力大」。book18.org
嚴雨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張了張嘴，想說「那是……」，但什麼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邵陽沒有說話，但嚴雨露覺得自己的臉在燒。book18.org
她想解釋，但她為什麼要解釋？她要解釋什麼？book18.org
然後邵陽開口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對地板說話。「唐碩說，有時候壓力大了……會有需求。」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你上次說……壓力大。」他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如果……如果你還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book18.org
他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但目光只在她臉上停留了半秒，又移到了她那個玩具上，。book18.org
「我是說……」他移開視線，耳根泛紅，「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帶了套……」book18.org
他沒有說完。但嚴雨露聽懂了。book18.org
但她應該說什麼？說「你為什麼要帶著套」？還是說「你是專程來的」？還是說——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說出來了。她腦子裡過了十幾個回答，但脫口而出的卻是那一個字。那個字從她嘴裡滑出去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但收不回來了。book18.org
邵陽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近到她能聞到他頭髮上洗髮水的味道。book18.org
然後他低下了頭，嘴唇落在她額頭上之前，停了一秒。像是在等她說「不」。但她沒有說。book18.org
嚴雨露閉了一下眼。那個吻很輕。book18.org
吻接著落在了她的眉心、鼻尖。然後他停住了。他的嘴唇懸在她的唇角上方，她的睫毛在顫，嘴唇微微張開。book18.org
但吻沒有如期落在唇上。book18.org
他的嘴唇擦過她的嘴角，停了一下。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她唇上，溫熱的，急促的。但他偏過頭，把臉埋進了她的頸窩。book18.org
邵陽每一處都親了。唯獨沒有親她的嘴唇。book18.org
嚴雨露攥緊了外套的下擺。她不知道他為什麼不親。是覺得接吻太親密了？但他們馬上就要做比接吻更親密的事了。還是邵陽他，不覺得需要？book18.org
但她還沒想明白，思緒就被一陣拉鏈的聲音打斷了。邵陽的手指捏住了她外套的拉鏈頭，緩慢地往下拉。book18.org
外套里藕粉色的蕾絲薄紗睡裙貼在她身上，長度只到大腿根部，布料少得可憐，幾乎是從鎖骨一路透明到肚臍。book18.org
而她兩團過於豐盈的輪廓在薄紗下若隱若現，頂端那兩枚小小的凸起頂著蕾絲的邊緣，像是要掙脫出來。book18.org
邵陽的喉結又滾了一下，運動褲褲腰已經被被撐起了。他甚至不需要低頭就能感覺到硬了。book18.org
從看見那團藕粉色布料的那一刻就全硬了。book18.org
他往前貼了一步。book18.org
嚴雨露感覺到他的身體貼過來的熱度，隔著薄薄的運動褲，那根滾燙的、硬挺的東西抵在她的小腹上。熱度透過兩層布料傳過來，她的膝蓋軟了一下。book18.org
邵陽的手覆上去的時候，隔著一層薄薄的蕾絲。那層布料幾乎不存在，他能感覺到她皮膚的溫度，能感覺到頂端那枚小小的凸起在他掌心裡變硬。book18.org
他的拇指找到頂端，輕輕碾了一下，她顫了一下。他立刻停下來，抬頭看她，眼神裡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小心翼翼的詢問。book18.org
「……疼嗎？」book18.org
「不疼。」book18.org
他的手指沿著邊緣摸索，找到那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肩帶，把它從她的肩膀上滑下去。藕粉色的薄紗從她的胸口剝落，像剝開一枚果實的外皮。book18.org
那團柔軟的、沉甸甸的白從布料里彈出來，在他的掌心下微微發顫。book18.org
邵陽低下頭，嘴唇貼上那枚凸起的頂端。舌尖試探性地舔了一下，然後含住，輕輕咬了一口。她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他立刻鬆開，有些慌亂地抬頭。book18.org
「……弄疼你了？」book18.org
「有一點。」book18.org
他的耳朵紅了。「對不起。」book18.org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輕一點就行。」book18.org
他的手從她的腰側滑下去，指腹碾過睡裙薄如蟬翼的布料，沿著小腹的弧線一路向下。他的手指觸到那個位置的時候，停了一下。book18.org
濕透了。book18.org
布料已經濕透了，黏膩的熱度從裡面滲出來，隔著蕾絲內褲沾在他的指尖上。他的中指沿著那道縫隙輕輕划過，布料被壓進那道凹陷里，她的身體跟著顫了一下。book18.org
「你……」他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準備好了？」book18.org
嚴雨露伸手按住了他的手，然後往下壓了半寸，讓他更清楚地感覺到她的濕意。然後她握住了他的手指，拉著他，往後退了幾步。book18.org
她的腿彎碰到了床沿。她鬆開他的手，自己躺到了床上，等著他。book18.org
邵陽站在原地，看著她。她躺在白色的床單上，藕粉色的薄紗堆在腰間，眼尾泛紅。嚴雨露看起來像美得不像真的。book18.org
他跪上了床沿。book18.org
床墊陷下去一塊，她的身體跟著晃了一下。他撐在她上方，手臂的肌肉繃緊，青筋從手背蔓延到小臂。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她的臉，把臉埋進了她的頸窩裡，悶悶地喘了一口氣。book18.org
然後他的手摸到了褲袋裡那個小方塊，取了出來。book18.org
銀灰色的鋁箔包裝在燈光下閃了一下，他撕開了它。book18.org
（二十）互助環節(2)book18.org
橡膠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嚴雨露偏過頭，沒有看他。她聽見邵陽低低地罵了一聲什麼，很短促。book18.org
「……怎麼了？」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沒事。」他的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她忍不住轉過臉看了一眼。邵陽低著頭，眉心擰著，手指在和那個透明的東西較勁。他的耳根紅透了。book18.org
他終於弄好的時候，抬起頭對上了她的目光。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同時彈開。book18.org
床墊陷下去的瞬間，嚴雨露攥緊了身下的床單。book18.org
邵陽的呼吸落在她的頸窩裡，熱的，急促的。他支起身體，低頭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緊張、渴望、不確定，還有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近乎疼痛的溫柔。然後他移開了目光，像是怕被她看見。book18.org
「……你疼的話，」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就說。」book18.org
嚴雨露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知道自己想表達什麼。book18.org
邵陽的手從她的腰側滑下去，指腹再次探進那片濕潤。book18.org
他的兩根手指緩慢地進入，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誠的鄭重。他每推進一寸就停一下，等她適應，等她微微蹙起的眉心舒展開，再繼續。book18.org
「……可以了嗎？」book18.org
嚴雨露咬了一下嘴唇，點頭。book18.org
他沒有脫掉她的內褲。他只用手指勾住邊緣，往旁邊撥了一下，讓它勒進她大腿根部的軟肉里，勒出一道淺淺的紅痕。book18.org
然後嚴雨露感覺到那根滾燙的、微微上翹的東西抵在了入口。那個位置，那個觸感，和夢裡一模一樣。但夢裡是模糊的、隔著一層紗的，此刻是清晰的、真實的。book18.org
邵陽推進去了一點。book18.org
嚴雨露的呼吸卡在了喉嚨里。被撐開的感覺比她想像中更強烈，從未被觸碰過的深處被緩慢占有，帶來近乎失語的飽脹感。book18.org
他停住了。book18.org
「疼嗎？」book18.org
「……不疼。」book18.org
他的手撐在她兩側，額角有汗珠滾下來，滴在她的鎖骨上。她看見他的喉結在劇烈地上下滾動，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忍受什麼。book18.org
她太緊了。那種緊緻濕潤的感覺從每一個方向包裹著他，讓邵陽幾乎在進去的瞬間就想繳械。book18.org
他在心裡從一數到十。又從十數到一。然後他往前又推進了一寸。book18.org
嚴雨露嘴裡溢出一聲短促的、被掐斷的呻吟。book18.org
邵陽感覺到了她的變化。她的身體不再緊繃，他緩慢地退出來一點，再推進去。book18.org
她咬著下唇，聲音從齒縫裡漏出來，斷斷續續的，但他的節奏很慢，慢到像是在刻意數著每一次推進的深度。book18.org
因為他怕太快結束，怕讓她失望，怕這是唯一的一次，怕——book18.org
嚴雨露的身體忽然弓了一下。book18.org
那個角度，那一次推進，剛好碾過了那個最敏感的點。她的手指鬆開床單，抓住了他的手臂，指甲陷進他的皮膚里。book18.org
「……那裡？」邵陽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但她的身體回答了。她的腿纏上了他的腰，腳跟抵著他的後腰，把他往下壓。book18.org
邵陽懂了。book18.org
他的節奏變了，不再是緩慢的試探。他開始穩定地、持續地撞擊，每一次都精準地碾過那一點。不快，但深，深到她覺得那根滾燙的東西像是要頂到最深處。book18.org
嚴雨露帶著氣音的呻吟從喉嚨深處湧上來，聲音逐漸變得破碎。book18.org
而邵陽覺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book18.org
她的聲音、她的表情，她的身體每一次弓起時胸前那兩團豐盈的晃動，每一個畫面都在他的視網膜上灼燒，然後直接傳遞到他的下半身。book18.org
他在心裡倒數。一百到一。然後他加快了速度。book18.org
嚴雨露的聲音陡然拔高，指甲陷進他的肩胛骨里。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收縮，一陣一陣的、像心臟跳動一樣的節律性痙攣。book18.org
邵陽感覺到了。那種被絞緊的感覺從她的身體深處湧上來，沿著他的每一寸皮膚往上傳。book18.org
他想控制。他在心裡倒數、想訓練計劃，想任何能讓他冷靜下來的東西。但她的身體一收緊，他的大腦就空白了。book18.org
嚴雨露的身體猛地弓起來，腳尖繃直，一聲尖銳的、幾乎像是哭泣的聲音從她的喉嚨里迸出來。book18.org
她的內壁猛烈地收縮，那種痙攣像是要把他的靈魂從身體里吸出來——book18.org
邵陽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空白了。他甚至沒有來得及「倒數」或者「想點別的」。book18.org
嚴雨露的身體絞緊他的那一瞬間，邵陽的整個身體像是被按下了一個開關，從脊椎直達小腹，再一次性全部傾瀉出來，讓他克制不住地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在喉嚨里的喘息。book18.org
邵陽緩慢地從她身體里退出來。那個動作讓她又輕輕地顫了一下。book18.org
嚴雨露還在微微發抖。從高潮的餘韻中緩慢回落時，她的手指插在他汗濕的頭髮里，沒有動，只是放在那裡。book18.org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粗重的呼吸聲。book18.org
邵陽翻身躺在黑暗中，胸口還在劇烈起伏。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滿足，是懊惱。太快了。他應該能更久的。她會不會覺得……book18.org
他不敢想下去。他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嚴雨露，她在微微喘氣，眼睛閉著。他默默地在心裡說：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book18.org
他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透明的東西裝著他給她的全部，他把它取下來，打了個結。book18.org
嚴雨露偏過頭，看見了他的動作。他的手指很穩，但耳根是紅的，紅得不像剛做完那種事的人，倒像是一個做錯事被當場抓住的男孩。book18.org
邵陽把套打結扔在床頭的垃圾桶時，看了一眼，然後迅速移開目光，耳朵更紅了。然後他坐在床沿，背對著她，沉默了幾秒。book18.org
他後悔了。不是後悔和她做了，是後悔只帶了一個。book18.org
「……只有一個。」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懊惱的、不甘心的意味。book18.org
嚴雨露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有一個套，所以不能再來了。book18.org
她看著他肌肉線條分明的後背，汗濕的。此刻它微微弓著，像一隻做錯了事的大型犬。book18.org
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book18.org
她和他做了。她和邵陽做了。她竟然染指了鄰家的弟弟。book18.org
她此刻回想起他問「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大」時的語氣，那種像是在給她遞台階的語氣。book18.org
剛才邵陽是不是只是客套？是不是因為看見了她的玩具，覺得她「需要」，所以才——book18.org
嚴雨露忽然不確定了。book18.org
不確定他是真的想要她，還是只是「幫忙」。不確定他帶套來是因為想和她做，還是因為他平時就隨身攜帶。不確定他今晚來拿衛衣，是真的來拿衛衣，還是——book18.org
她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她會從床上坐起來，穿上衣服，然後說「今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book18.org
她不想說那句話。她不想讓這件事「沒發生過」。她甚至不想讓他走。book18.org
然而邵陽站了起來，彎腰去撿地上散落的衣服。book18.org
嚴雨露看著他的動作，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尖叫：他要走了。book18.org
他穿上衣服就走了。然後呢？明天在訓練館見到，他會是什麼表情？會迴避她嗎？會像以前一樣不看她嗎？還是會更糟，連電梯都不願意和她一起坐了？book18.org
「……邵陽。」book18.org
他轉過身，手裡拿著他的T恤，還沒來得及穿上。book18.org
嚴雨露坐了起來，被子滑到腰間。藕粉色的薄紗睡裙皺成一團，蕾絲邊緣捲起來，露出小腹下方一小片被泛紅的皮膚。她沒有去拉被子，也沒有去整理睡裙。book18.org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她不敢看他的臉，目光落在他肩膀那道被指甲劃出的紅痕上，那是她剛才留下的。book18.org
「那個……」她的聲音有點啞，有點干，「如果你下次……也壓力大的話。我也可以……幫忙。」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她只是在那一刻忽然很怕，怕他穿上衣服走了之後，他們之間就什麼也沒有了。book18.org
所以她說了。用一種最笨拙的、最安全的方式，試圖把「還有下一次」這個選項留在桌面上。book18.org
邵陽愣住了，T恤攥在手裡沒有穿，隨即苦澀地笑了。book18.org
他看著嚴雨露。她的頭髮還是濕的，亂糟糟地散在肩膀上。她的眼尾泛紅，下唇上有一道淺淺的齒痕。book18.org
她說「我也可以幫忙」。book18.org
不是「我也想和你做」。不是「我喜歡你」。是「幫忙」。book18.org
邵陽感覺到酸澀從胃裡往上翻，翻到喉嚨口，又被咽了回去。book18.org
他應該高興。她說還有下次。這意味著他還能再來，還能再見到她，還能再——book18.org
但他想要的不是「幫忙」。他想要的是她說「我想要你」。他想要的是她在他親她嘴角的時候，把臉轉過來，吻住他的嘴唇。book18.org
他想要的是她不是因為「壓力大」才和他做，而是因為像他喜歡她一樣喜歡他。book18.org
但顯然嚴雨露只是覺得這是在疏解壓力，給他遞了「互助」的台階。book18.org
邵陽把T恤放在床尾，走回床邊蹲下來，和她平視。book18.org
「好。互相幫忙。」他應得太快了，快到像是怕她反悔。快到他自己都覺得丟人。book18.org
嚴雨露看著他蹲在床邊的樣子，她的眼眶忽然更熱了。book18.org
她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但她不知道「那個意思」是哪個意思。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邵陽站起來，拿起床尾的T恤套上。他彎腰去撿運動褲的時候，目光落在那個紫色的玩具上，盯了半秒再次移開。book18.org
然後他拉開房門，邁出去一步，又停了一秒。他背對著她說了一句『……晚安』，聲音異常地低，然後玄關的門也關上了。book18.org
走廊里的感應燈亮起來，又滅了。腳步聲越來越遠，防火門開了一下，又關上。book18.org
邵陽蹲在十六樓的防火門後，在樓梯間裡用雙手捂住了臉。book18.org
掌心下面是燙的。他的臉在發燙，耳朵在發燙，整個人像是剛從沸水裡撈出來。book18.org
他想起嚴雨露躺在床上時的樣子，穿著那件睡裙的樣子。book18.org
那件睡裙太超過了。藕粉色的、蕾絲的、半透明的。book18.org
邵陽把臉埋進膝蓋里，悶悶地罵了一聲。然後他突然想起，她是不是每天都穿成那樣睡覺？book18.org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他蹲在黑暗的樓梯間裡，手指插進頭髮，耳朵紅得能滴血。book18.org
如果是——那他是第幾個看見的？book18.org
如果不是——那這件是買來……給誰看的？book18.org
邵陽掏出手機，打開搜索欄輸入：「第一次太快怎麼辦」book18.org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半秒，刪掉了。又打：「如何延長做愛時間」book18.org
然後他靠著樓梯間的牆壁，在夜晚的感應燈下，開始一條一條地看搜索結果。book18.org
燈滅了。他跺了一下腳，燈又亮了。book18.org
他看完了一篇三千字的科普文章，收藏了幾個連結，然後手機震了一下。book18.org
「你的衛衣，你不要了？」book18.org
邵陽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然後他打了兩個字：「要的。」book18.org
又打了三個字：「下次拿。」book18.org
（二十一）一回生(1)book18.org
邵陽按門鈴之前深呼吸了一次。book18.org
他在車上看了很久嚴雨露的回覆，雖然她只回了一個『嗯。』book18.org
他試圖從中讀出更多信息，這是『已閱』？還是『知道了』？或者是『……可以互相幫助？』book18.org
他讀不出來。但他還是來了。book18.org
門開得比他預想的快。嚴雨露站在門後，穿著T恤和短褲，頭髮是濕的，發尾還在滴水，空氣里飄著沐浴露的味道。她剛洗過澡。book18.org
「進來吧。」她側身讓開。book18.org
嚴雨露在他身後關上門，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剛才在衣櫃前站了很久，手指掠過那件剛收到的黑色蕾絲睡裙，然後迅速移開。不行。太刻意了。book18.org
最後她抽出了這件最普通的白T和棉質短褲，就是平時在家穿的那種。穿上之後她對著鏡子看了幾秒。book18.org
很好。看起來就像她剛好在家，剛好洗了澡，剛好沒睡。一點都不像洗好了在等他。book18.org
「喝茶？」她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book18.org
「嗯。」book18.org
嚴雨露彎腰倒茶的時候，T恤的領口微微前傾。邵陽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倒好的茶上，沒有看她。book18.org
茶水的熱氣在兩人之間升起來，把空氣弄得潮濕。她坐在沙發另一頭，中間隔了半個人的距離。他端著茶杯但沒有喝，目光落在茶水的表面上。book18.org
兩個人可能都在想同一件事。但誰都沒開口。book18.org
嚴雨露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更憔悴了，眼下有青灰色，眉心的褶皺比平時深。男隊那裡最近真的壓力很大嗎？book18.org
「……你最近睡不好嗎？」她問了廢話。她當然知道他睡不好，凌晨發朋友圈的人能睡得好嗎？但她需要說點什麼，不然這片沉默太吵了。book18.org
邵陽抬起頭，看著她。「……累。」book18.org
「那你還過來。」book18.org
話說出口她就後悔了，這句話聽起來像在趕他走。但她不是那個意思。她想說的是「累還過來幹嘛，應該早點回去休息」。book18.org
邵陽沒有回答。他只是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響。然後他往她的方向挪了半個身位。不多，就半個。但原來隔著的半個人距離變成了一個拳頭。book18.org
嚴雨露沒有躲。她低頭喝了一口茶，茉莉花茶的香味在舌尖化開，但她嘗不出味道。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個拳頭的距離上，在空氣里那一小截縮短了的空間上。book18.org
他在試探。她知道。他邁了半步，在等她決定是留下那半步還是退回去。book18.org
嚴雨露沒有退。book18.org
邵陽的呼吸變重了一點。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鎖骨上，那裡有一滴水珠，是從濕發尾滴下來的，正沿著鎖骨的凹陷慢慢往下滑。他的視線追著那滴水，看著它滑進領口的陰影里。book18.org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他的手指動了。指腹貼上了她的頸側，從耳垂下方沿著下頜線慢慢滑到下巴。他的指尖是涼的，但貼上來的時候她的皮膚像是被燙了一下。book18.org
她應該躲的。或者應該說點什麼——「你在幹嘛」、「別這樣」，這樣才不會顯得她太隨便。book18.org
但她沒有。她怕邵陽以為她不想要，然後就回去了。book18.org
邵陽的手指勾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向自己。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他低下頭，嘴唇落在了她的頸側。她能感覺到他的嘴唇貼著她頸動脈的位置，那個脈搏的節奏快得不像話。book18.org
他在親她。很輕，很慢，像是怕嚇跑她。book18.org
嚴雨露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袖子。他的嘴唇從頸側移到鎖骨，沿著那滴水的痕跡一路往下。舌尖探出來，舔過那滴水的軌跡，她攥著他袖子的手指收得更緊了。book18.org
他的吻移到她的肩窩，牙齒輕輕咬了一下T恤的領口，把領口往下拉了半寸，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白。他的嘴唇追過去，在那片白上留下一個淺紅色的印記。book18.org
她的呼吸變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變大，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往那個方向涌，往他嘴唇貼著的位置涌。book18.org
邵陽的左手沿著她的手臂內側一路向下，最後握住了嚴雨露的手。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交扣，把她的手按在沙發上。另一隻手從T恤下擺探進去，指腹貼上她腰側的皮膚。book18.org
他的手很涼，她的腰很燙。溫差讓她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book18.org
他的指腹碾過每一根肋骨，很慢。慢到她能清晰感覺到他指尖的紋路和溫度，慢到她有足夠的時間說「不」，慢到她知道他是在等她拒絕。book18.org
邵陽的手停在了胸口下緣。拇指抵著內衣的邊緣，沒有繼續往上。book18.org
他在等。book18.org
他的睫毛低垂著，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的手指在那個邊緣停著，一動不動，像一扇半開的門，等她決定是推開還是關上。book18.org
嚴雨露等了他整個前搖。從收到信息到現在，他來了，他挪近了，他先碰了她。邵陽已經邁了所有他能邁的步子。現在輪到她了。她不想再等了。book18.org
她的手從他的手指間抽出來時，邵陽的手指僵了一瞬，像是以為她要推開他。但她沒有。她把手抬起來，自己解開了內衣的前扣。book18.org
布料鬆開的瞬間，她能感覺到那兩團豐盈的重量落下來，被T恤兜著。邵陽的呼吸明顯重了。book18.org
他的手覆蓋上去。掌心貼著她的皮膚，指腹陷入柔軟的乳肉里，拇指找到頂端，輕輕碾了一下。book18.org
嚴雨露的嘴裡漏出一聲很短的氣音。他低頭含住了另一側，舌尖抵著頂端畫圈，牙齒輕輕咬了一下，然後鬆開，換成吮吸。節奏還是很慢，慢到她能感覺到他舌頭的每一個動作。book18.org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插進他的頭髮里，把他往下按。book18.org
邵陽的手從她胸口滑下去，沿著小腹的弧線，探進了短褲的褲腰。指尖觸到那層薄薄的棉質內褲時，兩個人同時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濕透了。比他預想的更濕，比她預想的更快。book18.org
他的中指隔著內褲沿著那道縫隙划過，布料被壓進那道凹陷里，她的身體跟著顫了一下，腰不自覺地往前挺。他把她的短褲和內褲一起往下拉，她抬了一下臀部，讓布料從腿彎滑下去，落在腳踝邊。book18.org
嚴雨露從腰往下完全赤裸了。只有T恤還掛在身上，下擺堆在小腹上。book18.org
邵陽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雙手交叉抓住自己的衣服下擺，往上掀。book18.org
嚴雨露看著他的身體。寬肩窄腰，胸肌的輪廓在燈光下清晰得像被雕刻出來的。他的皮膚白，但胸口有一層薄薄的潮紅，從鎖骨蔓延到胸肌下緣。她伸手摸了一下那片潮紅。燙的。book18.org
邵陽抓住她放在他胸口的手，低頭吻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後他把運動褲和內褲一起褪下去，那根已經硬得完全上翹的東西彈了出來。book18.org
他低著頭撕包裝，耳朵紅著。戴好之後他抬起頭，看見嚴雨露正看著自己。book18.org
他伸手勾住她T恤的下擺。她沒有阻止，甚至配合地抬了一下手臂，讓T恤從頭頂脫下來。book18.org
「去床上？」嚴雨露的聲音有點喘。book18.org
「等一下。」邵陽的聲音悶在她胸口。book18.org
邵陽伸手攬住嚴雨露的腰，把她從沙發上抱起來。她驚呼了一聲，腿本能地纏上了他的腰。他的手托著她的臀，把她往上顛了一下，讓她掛在他身上。book18.org
她跨坐在他腿上，面對面。這個姿勢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幾乎沒有。她能感覺到那根滾燙的東西抵在她腿根，熱度透過那層薄薄的橡膠傳過來，比上次更燙，更硬。book18.org
邵陽的手掐著她的胯骨，指腹陷進她腰側的軟肉里。他的呼吸不太穩，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鎖骨下方那片潮紅蔓延到了脖子根。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確認位置。然後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嚴雨露咬著下唇，點了點頭。book18.org
他托著她的臀，把她往下放了半寸。book18.org
那個觸感讓她的小腹猛地縮了一下，比上次更清晰，更具體。因為這次她是正面看著兩人成為負距離，她能看見他喉結劇烈滾動時的每一個細節。book18.org
邵陽推進了一寸。然後停住了。兩個人誰都沒有動。空氣里只剩下她胸腔里那顆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和他落在她肩窩裡的、越來越燙的呼吸。book18.org
（二十二）一回生(2)book18.org
嚴雨露等了幾秒，他沒動。book18.org
邵陽的手指掐在她腰上，額角有細密的汗珠滲出來。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繃得像要斷裂，整個人像一尊被按了暫停鍵的雕塑。book18.org
「……邵陽？」她小聲說。book18.org
他沒有回答，胸腔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但腰胯紋絲不動。book18.org
嚴雨露忽然明白了。她的耳朵一下子燒了起來。book18.org
空氣安靜了幾秒，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還有他壓抑的、粗重的呼吸聲。這種沉默太尷尬了，比任何聲音都讓人難堪。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個讓她快要自燃的沉默。然後她聽見自己說——book18.org
「……表演賽，你是不是壓力很大？」book18.org
邵陽的眼睫顫了一下。他的目光從兩人連接的位置移到她臉上，眼神里有一種被從某個很深的地方硬拽回來的茫然。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表演賽，」她又說了一遍，聲音更小了，像是在找一個可以分散注意力的東西，「這周六那個。你是不是……壓力很大？」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在說廢話。但她需要說點什麼，不然她會一直想著身體里那個只進了一半的東西，會一直想著他為什麼不動，然後會忍不住——book18.org
嚴雨露動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故意的。是她想調整一下跪在沙發上的姿勢，膝蓋在坐墊上蹭了半寸，臀部自然而然地往下沉了半寸。book18.org
那半寸讓那根東西又進去了一個指節，兩個人同時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別——」邵陽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近乎疼痛的緊繃感。他的手猛地收緊，掐著她的胯骨把她往上提了半寸，「別動。」book18.org
嚴雨露僵住了。book18.org
但他的「別動」說晚了。剛才那個不經意的下沉，讓那根微微上翹的東西以一個更刁鑽的角度碾過了她內壁頂端那個最敏感的點。book18.org
她的身體比大腦先反應過來，內壁不受控制地收縮了一下，絞緊了。book18.org
邵陽的喉間溢出一聲很短的悶哼，她的臉瞬間紅透了，從臉頰紅到耳尖。book18.org
她想說「對不起」，想說「我不是故意的」，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邵陽的手就從她胯骨上滑下去，扣住了她的臀部往下按。book18.org
嚴雨露的身體被迫下沉，那根東西緩慢地、不可抗拒地沒入到前所未有的深度。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自己身體最深處那個柔軟的、微微張開的入口被頂開了，那種被完全填滿的飽脹感從骨盆底一直蔓延到小腹，讓她的小腹不自覺地收緊、再收緊。book18.org
兩個人同時漏出了呻吟。book18.org
他的是低沉的、悶在喉嚨里的。她的是尖細的、破碎的。book18.org
那種兩個人完全嵌合在一起的、沒有任何縫隙的飽脹感和包裹感，同時奪走了他們組織語言的能力。book18.org
嚴雨露的嘴唇貼著他頸側的皮膚，能感覺到他頸動脈在瘋狂地跳動。book18.org
邵陽的手掌覆在她後腰上，指尖陷進腰窩裡。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呼吸又重又燙。book18.org
誰都沒有動。book18.org
這個深度，任何微小的移動都會帶來鋪天蓋地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快感。他們都需要幾秒鐘來適應，來喘一口氣，來讓自己不要在第一個動作就繳械。book18.org
但幾秒鐘之後，嚴雨露的膝蓋又蹭了一下。book18.org
是真的跪不住了。她的核心雖然練得挺不錯，但這個姿勢讓她的體重完全落在他身上，而那個被完全填滿的感覺讓她的腿在發軟。book18.org
邵陽這次沒有說「別動」。book18.org
他的手從她後腰滑到她的臀部，扣住，然後他動了。book18.org
很慢。比第一次的任何一次都慢。退出半寸，再推進去。每一次推進都碾過那個最敏感的點，每一次退出都讓她的內壁不舍地收縮。book18.org
嚴雨露的呻吟開始變得有節奏，隨著他的律動，一下一下地從喉嚨里溢出來。斷斷續續的，不成調。book18.org
邵陽的呼吸也越來越重。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朵，每一次推進都會漏出一聲很短的、壓抑的氣音，像嘆息，又不像。book18.org
然後她聽見了。輕到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漏出來的、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一聲呢喃。book18.org
兩個字。嚴雨露沒聽清。book18.org
但她的大腦在處理那個聲音的時候，身體本能地停了一瞬。邵陽感覺到了她的停頓。book18.org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他把臉別過去，側對著她，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book18.org
「……沒事。」book18.org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那兩個字說得很短，短到像是怕多說一個字就會泄露更多。他沒看她，目光落在沙發靠背上某個不存在的東西上，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他動了。比剛才更深，更重。book18.org
嚴雨露沒有餘力想表演賽的事了。沒有餘力想他剛才叫的是什麼。沒有餘力想任何除了「他在我身體里」以外的事。book18.org
那個撞擊的力度和深度讓她的腦子瞬間空白了。她還沒來得及細想任何東西，就被一波更強烈的快感吞沒。book18.org
她先到了。book18.org
和上一次那種被手指推上去的、帶著試探和不確定的到達不一樣。這一次是被他完全填滿、完全釘住，從身體最深處炸開的、鋪天蓋地的到達。book18.org
嚴雨露的身體弓起來，發出一聲像是哭泣的長音。內壁猛烈地收縮，一陣一陣的，像心臟在另一個地方跳動，絞緊了他，也絞緊了自己。book18.org
邵陽的動作沒有停。他還在動，但節奏變了，變得更慢、更磨人，像是在延長她的高潮，讓那個收縮的波浪一波接一波地推下去。book18.org
他又動了十幾下，然後他的身體繃緊了一瞬，臉埋在她肩窩裡，發出一聲很短促的悶哼。她能感覺到他在她身體里，那根滾燙的東西在微微跳動。book18.org
他抱緊了她，呼吸又重又急。兩個人在沙發上相擁著喘了很久。誰都沒有說話。book18.org
嚴雨露的腦子還在高潮的餘韻里泡著，像隔了一層霧，什麼都想不清楚。book18.org
剛才邵陽說的是「雨露」，還是「露露」？她不確定自己聽到的是什麼。book18.org
但那個念頭只閃了一下。book18.org
「……去床上？」邵陽的聲音還是啞的，但沒有看她。book18.org
嚴雨露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個盒子。book18.org
三隻裝，盒子裡還剩兩個。book18.org
「……嗯。」她聽見自己回答了。book18.org
然後邵陽動了。book18.org
他沒有退出來。他的手從她後腰滑到她的臀部，扣緊，然後抱著她站了起來。book18.org
（二十三）二回熟(1)book18.org
嚴雨露的驚呼被卡在喉嚨里，除了突然的失重，更是因為邵陽站起來的瞬間，那個深度變了。重力讓她往下沉，那根又恢復了精神的東西，卻以一種全新的角度頂進了她身體里最深的地方。book18.org
她的腿本能地纏緊了他的腰，手指攥住他肩膀的肌肉，指甲陷進去。book18.org
邵陽的步子頓了一下。book18.org
「……幾步？」他的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到床上。幾步。」book18.org
嚴雨露的腦子是糊的，但這個問題太具體了，具體到她的運動員本能比大腦先反應過來。客廳到臥室，她走了無數遍，閉著眼都能走到。book18.org
「……九步。」她小聲說。book18.org
邵陽的喉結滾了一下。「……行。」book18.org
第一步。他邁出去的時候，那根東西從她身體里退出半寸。她咬住了嘴唇。book18.org
第二步。推進，更深。她的喉嚨里溢出一聲短促的氣音。book18.org
「……三。」嚴雨露聽見自己小聲說。book18.org
邵陽愣了一下，步子頓了一拍。book18.org
她在數。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他的大腦空白了一瞬。她居然在這種時候還有餘力數數？book18.org
邵陽的手臂收緊了，把她往上顛了一下。那個力度不大不小，不知道是在回應她的「三」，還是在懲罰她在這個節骨眼上分心。book18.org
「……四。」她還沒來得及數出口，那一下已經讓她的聲音碎成了氣音。book18.org
第四步之後，邵陽只用了兩次呼吸的功夫就到了臥室門口。book18.org
在這期間她的腿從他腰上滑下來，他又把她往上顛了一下，重新托住。那一下的衝擊讓她發出了一聲自己都沒聽過的、像小動物一樣的嗚咽。book18.org
邵陽把她放倒在床上的時候，兩個人同時喘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的後背陷進新鋪的床單里，他撐在她上方，胸口劇烈起伏，汗珠從下巴滴落在她的胸脯上。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嚴雨露的臉往下滑，經過脖子、鎖骨、胸口，停在小腹下方那個兩人還連接著的位置。然後他退了出去。book18.org
那個緩慢抽離的感覺讓她的內壁不舍地收縮了一下，空虛感幾乎是立刻湧上來的。book18.org
邵陽跪在她雙腿之間，低著頭，把之前在沙發那裡套上的第一隻褪下來。嚴雨露偏過臉，本能的羞恥讓她不想看，但她的目光還是飄過去了。book18.org
透明的、微微發白的液體聚集在底端，量比她想像中多得多。而這只是沙發上那一次的量。book18.org
她的臉一下子燒起來，忘了自己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操作。book18.org
邵陽似乎感覺到了，抬起頭對上了她的目光。book18.org
「……你在看什麼。」 他的耳根紅透了，但眼神里有一瞬間的、幾乎是逞強的東西，像是被她看到了最私密的證據，卻又不甘心只是躲開。book18.org
嚴雨露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她的目光又落回了他的手上，看著他撕開第二個包裝，看著他戴上。她的喉間發緊，小腹不自覺地縮緊了。book18.org
她看見邵陽的喉結又滾了一下。然後他俯下身，雙手撐在她兩側，把她籠罩在自己的陰影里。這一次他沒有再問她「準備好了嗎」，也沒有問「可以嗎」。book18.org
他直接把她從床上撈了起來。book18.org
「等——」book18.org
她的話沒說完。他托著她的臀部，把她抱起來，讓她懸空掛在他身上。她的腳尖夠不到床單，整個人所有的重量都落在兩個人連接的那個點上。book18.org
然後他進去了。book18.org
這個角度……不一樣。和沙發上不一樣，和剛才走過來的每一步都不一樣。那根微微上翹的東西頂到了一個她不知道自己身體里還有的位置。柔軟的、從未被觸碰過的，像是身體最深處一扇從未打開的門。book18.org
嚴雨露的眼淚直接涌了出來。太滿了。滿到她的身體不知道該怎麼裝下這一切，只能用眼淚來泄洪。book18.org
「太——太深了——」她的聲音碎在喉嚨里。book18.org
真的太深了。深到她的身體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個刺激，只能用眼淚來回應。book18.org
邵陽聽到了。他想退出來一點。但他低頭看見她的臉，眼淚掛在睫毛上，嘴唇微微張著，不是痛苦的表情，更像被撐開到極限後失去所有防備的表情。book18.org
他的喉間滾出一聲壓抑的氣音，手臂收得更緊了。book18.org
他開始動。每一次都頂到最深處，每一次都讓她覺得自己要被貫穿。book18.org
嚴雨露的聲音開始變得不像自己的。破碎的、高亢的，從喉嚨里湧出來，止不住。她的手指插在他汗濕的頭髮里，不知道該推開還是該按緊。book18.org
她的腳尖在空中晃蕩，沒有任何著力點，所有感覺都集中在那個被反覆撞擊的位置。book18.org
那種懸空的失控感讓每一次深入都被放大到極致，她覺得自己像一片被暴風雨捲起來的葉子，上不去，下不來。book18.org
「不行了——」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哭腔，「我不行了——」book18.org
她別過臉，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眼淚蹭在他的鎖骨上。她的身體在發抖，從大腿內側一直抖到指尖。book18.org
邵陽停住了。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的停，那根還埋在她身體里的東西不再動了，只有胸口在劇烈地起伏。book18.org
嚴雨露的眼眶裡還盛著淚珠，呼吸又急又淺，像剛被人從水裡撈上來。book18.org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內壁一陣一陣地收縮，絞緊了他，但他沒有動，所以她也沒有再被推向更深的深淵。book18.org
過了大概十秒。也許更久。book18.org
她的呼吸慢慢從崩潰的邊緣回落了一些。不再像剛才那樣隨時會斷掉，而是變成了一種雖然急促，但有了節奏的喘息。她的手指從他頭髮里滑到他的肩膀，指甲不再掐進去，只是搭在那裡，指尖微微發涼。book18.org
邵陽感覺到了那個變化。book18.org
他沒有抬頭，但他動了。他沒有再繼續頂入，反而微微退出了半寸。book18.org
那個緩慢的抽離讓嚴雨露的小腹又縮了一下，但這次不是過載的刺激，而是一種溫和的、帶著告別意味的摩擦。book18.org
「……好了？」邵陽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像是在確認什麼。book18.org
嚴雨露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喉嚨還卡著剛才那聲哭腔的尾音，張了張嘴，只發出一聲很輕的、氣聲般的「嗯」。book18.org
邵陽抬起頭看著她，兩個人的目光在很近的距離內撞在一起。他的眼睛是紅的，然後嚴雨露感覺到了邵陽的嘴唇上移到了她的額頭，輕輕地親了一下。book18.org
「……還要嗎？」 他的下唇有一道淺淺的齒痕，是他自己咬的。book18.org
（二十四）二回熟(2)book18.org
嚴雨露的眼眶又熱了一下。book18.org
因為邵陽剛才把「繼續還是停下」這個選擇，放在了她的手心裡。book18.org
她伸出手，手指貼上他汗濕的側臉。掌心下面是燙的，他下頜的胡茬蹭著她的指腹。book18.org
怎麼說？ 她在想。說「輕一點」？說「不要那麼深」？book18.org
都不是。她不是不想要那個深度。她只是……想要慢一點。慢到她能記住每一次頂入的角度，慢到她不會在下一波快感來臨時就忘了上一波的樣子。book18.org
她把邵陽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他的臉被拉近，近到鼻尖抵著她的鼻尖。book18.org
「……慢一點。」她聽見自己這樣回答。book18.org
邵陽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book18.org
慢一點。不是「不要了」，不是「出去」，是「慢一點」。book18.org
這個認知把他剛才聽到「不行了」時湧上來的所有緊張和懊惱都衝散了。book18.org
她還要他。她只是要他慢一點。book18.org
邵陽閉上了眼睛，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喉間發出一聲很輕的、像是嘆息又像是笑的氣音。book18.org
「好。」book18.org
他的手重新扣住了她的腰，掌心貼著她的腰側，手指張開，指腹陷入她後腰的軟肉里，把她固定住。book18.org
然後他開始動了，但卻不再是剛才那種大開大合的、每一次都頂到最深的律動。book18.org
淺。快。每一次推進都只到那個讓她開始收緊的位置就停住，退出來，再推進。book18.org
——就是這裡。 邵陽在心裡標記著那個位置。再深半寸，她就會開始喘；再深一寸，她就會叫出聲。book18.org
他不再碾過那個讓她崩潰的點，只是在它門前反覆經過，一次又一次。book18.org
而嚴雨露的呼吸開始變急。book18.org
「你——」她的聲音還帶著剛才哭過的沙啞，「你是不是——」book18.org
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在等她受不了了主動求他？book18.org
邵陽沒讓她說完，忽然加深了那一次推進。book18.org
但只是一次。碾過了那個點之後，他退了出來，回到淺而快的節奏。book18.org
嚴雨露的嘴裡漏出一聲短促的呻吟，像是被偷襲了。book18.org
他故意的。 她想。他就是故意的。book18.org
她看了邵陽一眼。他的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像是得逞了那種。book18.org
她的耳朵更紅了。book18.org
「你故意的。」她的聲音帶著鼻音。book18.org
邵陽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只是把嘴唇貼著她的耳垂，然後又一次加深了推進。book18.org
這一次他沒有退回去。book18.org
他開始深了。book18.org
一寸一寸地加深，讓她有心理準備的深。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半寸，每一次都碾過那個讓她頭皮發麻的點，但不再衝過去，就停在那裡，停在她能承受的極限邊緣。book18.org
嚴雨露的呼吸重新變得破碎。她的腿纏在他腰上，腳跟抵著他的後腰。她想把自己穩住，因為她的身體已經開始不聽使喚了。book18.org
「邵陽——」她在又一次被碾過時叫了他的名字，帶著顫。book18.org
邵陽的身體僵了一瞬。book18.org
然後他吻住了她的耳垂。舌尖抵著那粒小小的軟骨，輕輕舔了一下。book18.org
「我在。」他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溫柔得不像話。book18.org
但他的節奏依然沒有變。book18.org
還是那種緩慢的、深入的、每一次都精準碾過敏感點的律動。不快，但深。深到她覺得那根滾燙的東西像是要頂穿她。book18.org
嚴雨露的眼淚又湧出來了。自動分泌的、應對過載刺激的生理反應。book18.org
她開始發出聲音。一種新的、她從來沒聽過的聲音，帶著鼻音的、像小貓被揉得很舒服時會發出的那種。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發出這種聲音。book18.org
邵陽聽見了。book18.org
他的呼吸更重了，手臂的肌肉繃得像要裂開。但他沒有加快。他控制住了。book18.org
因為他答應了她。慢一點。book18.org
他的手臂托著她的臀部，把她抬起來，再放下去。每一次下落都讓那根東西頂到前所未有的深度，每一次抬起都讓她的內壁絞緊了不肯鬆開。book18.org
邵陽的動作沒有停。但他的嘴唇貼上了她的眼角，舌尖輕輕舔掉那滴淚。book18.org
「……再一下就好。」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克制的顫抖，「……我們一起。」book18.org
他的手臂收緊了，節奏變了，不再是上下起伏的緩慢折磨，而是更深的、每一次都精準碾過那一點的撞擊。book18.org
嚴雨露的聲音已經不成調了。她的手指抓著他的手臂，指甲陷進他的皮膚里，嘴裡只剩破碎的氣音。book18.org
她先到了。身體猛地繃緊，內壁猛烈地收縮。她的眼前是白的，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他粗重的呼吸，只能感覺到那根還在她身體里的、微微跳動的東西。book18.org
邵陽又動了十幾下，然後他的身體也繃緊了，臉埋在她肩窩裡，發出一聲悶在喉嚨里的、很低很短的喘息。book18.org
他沒有抽動。就那樣埋在最深處，讓那一波一波的釋放全部給了她。然後他緩慢地退出來，把她放回床上。book18.org
嚴雨露癱在床單上，胸口劇烈起伏。她的腿在發抖，合不攏，膝蓋內側的皮膚泛著潮紅。book18.org
邵陽的胸口也在起伏，汗珠沿著脊椎的凹槽往下淌。他把用過的套打了個結，扔進床頭的垃圾桶。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盒子上。還剩最後一隻。book18.org
他伸手去拿的時候，嚴雨露的聲音從枕頭裡悶悶地傳出來。book18.org
「……不要了。」book18.org
邵陽的手停在了半空中。book18.org
「今晚不行了。」她的聲音更小了，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軟綿綿的、像是在撒嬌的尾音。book18.org
邵陽沉默了兩秒。他的手縮了回去，但沒有把那個套放回盒子裡。他把它放在了床頭柜上，一個她每天都會看見的位置。book18.org
「……嗯。」他的聲音很低。book18.org
嚴雨露看著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運動褲，慢慢穿上。他的動作比上次慢很多，像是在拖時間。book18.org
然後他下了床，走進了浴室，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條濕毛巾。book18.org
他的動作很慢。指腹隔著溫熱的濕毛巾貼上去的時候，她的腿本能地縮了一下。那種被溫水浸潤的感覺和剛才被貫穿的感覺在同一個位置迭加，讓她的腳趾蜷了起來。book18.org
「別動。」的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但他的動作更輕，輕到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品。book18.org
嚴雨露把臉偏過去，咬著下唇。她不敢看他。但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指，那種認真的、近乎虔誠的仔細，像是在完成一個儀式。book18.org
她想說「我自己來」，但她的手指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她想說「你不用」，但她的嘴唇黏在一起，張不開。book18.org
她只能躺在那裡，紅著臉，讓他做這件事，同時試圖讓自己開始思考其他的事，以分散羞恥感。book18.org
邵陽為什麼要做這個？是因為覺得她需要？還是因為他想做？book18.org
她應該留他嗎？留他過夜？可是她剛才說了「不要了」，說了「今晚不行了」，如果現在留他，他會不會覺得她在耍他？book18.org
可是不留的話，他穿上衣服就走了。然後呢？明天怎麼辦？book18.org
她還在糾結，邵陽已經站了起來，把毛巾放回浴室。book18.org
他離開之前，嚴雨露聽見他說了些什麼。book18.org
「下次，」他說，聲音啞得不像話，「……別那麼快說不行。」book18.org
他這是……默認了還有下一次？book18.org
嚴雨露的臉又燒了起來。book18.org
（二十五）表演賽(1)book18.org
落地的時候是傍晚六點，航站樓的燈光在暮色里亮起來。book18.org
那三天裡，邵陽沒有再來敲門。嚴雨露把那件衛衣迭好放在沙發扶手上，每天出門前看一眼，回來時它還在那裡。book18.org
訓練館裡他們像往常一樣錯開視線，只是有一次她彎腰撿球時，餘光掃到他站在場地邊。他看的方向不是球，是她。book18.org
然後他走了。誰都沒有再提起那個晚上。book18.org
嚴雨露把眼罩塞進包里，低頭解安全帶的時候，前排的姜雲起已經轉過身來趴在椅背上，眼睛亮晶晶的。book18.org
「姐，待會大巴我們一起坐唄，我把昨天研究的幾個球路跟你說一下。」book18.org
「行。」嚴雨露笑了笑，把背包的拉鏈拉上。book18.org
姜雲起轉回去拿自己的行李，動作很快，像怕她反悔。book18.org
他心情很好。book18.org
這種好不是因為什麼具體的事。是因為今天天氣不錯，飛機沒有晚點，下個星期沒有比賽，而明天他要和嚴雨露一起打混雙。book18.org
雖然真的只是表演賽而已，但他管不了那麼多。book18.org
他進二隊一年了。一年裡他和一隊最親密的接觸，就是在訓練館裡隔著半個場地看她打球。她的網前手感、她的啟動步伐，她殺球時腰腹發力的那個瞬間，他在場邊看過無數次，每次都覺得「怎麼有人能把球打成這樣」。book18.org
現在他要和她站在同一片場地上，一起打球。book18.org
現在他坐在去航站樓的擺渡車上，嚴雨露就坐在他後面兩排。他回頭看了一眼，她在看手機，側臉被車窗外的光照得很柔和。book18.org
姜雲起把頭轉回去，嘴角翹了一下。book18.org
他有三個姐姐。大姐比他大五歲，二姐大三歲，三姐只大一歲。她們都打羽毛球，不是專業的那種，是小區樓下畫條線就能打的那種。book18.org
他從小被她們拎出去當陪練，輸了的要洗碗，贏了的可以指揮別人洗碗。他幾乎每次都輸。不是因為打不過，是因為三姐會耍賴，二姐會威脅，大姐會講道理講到他想投降。book18.org
所以他對「姐姐」這個詞的理解，很長一段時間都停留在「會搶你零食、藏你遊戲機、指揮你做家務」的層面。book18.org
直到他進了國家隊。book18.org
他在場地以外的地方看見嚴雨露的機率增加了不少。她在場上不太說話，但場下對誰都挺溫和。有一次他在走廊里抱著一筐球經過，球掉了幾個，他彎腰去撿，有人幫他撿起來了。book18.org
是路過的嚴雨露。她把球放回筐里，說「小心點」，就走了。book18.org
但他記了很久。因為他的姐姐們不會幫他撿球。她們只會說「你怎麼又把球弄掉了」、「你是不是手殘」。book18.org
所以他對嚴雨露的親近，是那種「原來世界上還有這種姐姐」的親近。book18.org
他其實不太懂什麼叫「邊界感」。在他家裡，邊界感是不存在的。三姐會直接推開他房門拿他充電器，二姐會翻他衣櫃說「這件外套我拿走了」。他習慣了。book18.org
所以他湊到嚴雨露耳邊說話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他拍她的肩膀的時候，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book18.org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些事情在別人眼裡可能不是「弟弟對姐姐」的意思。book18.org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明天的比賽。哪幾個球路可以打，哪幾個落點要注意，她網前做球之後他後場要怎麼補。book18.org
姜雲起想著想著就笑了，因為可以「和嚴雨露討論戰術」這件事本身，就夠他笑的了。book18.org
大巴停在航站樓外面。book18.org
姜雲起很快就上去了，三步並兩步跨上台階，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背包往旁邊的座位上一放，探出半個身子朝車門方向喊了一聲：「姐，這兒！」book18.org
嚴雨露上車的時候，目光習慣性地掃了一下車廂中後部。book18.org
那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特意在看她的人根本不會注意到。她看見了什麼、沒看見什麼，沒有人知道。她收回目光，走向第三排，在姜雲起旁邊坐下。book18.org
唐碩已經坐在中後排靠窗的位置了。book18.org
他比大多數隊員都早上車，靠著椅背，腿隨意地伸著，手裡刷著手機。book18.org
但從姜雲起喊出那聲「姐」開始，他的目光就離開了螢幕。book18.org
他看見了。姜雲起占座，嚴雨露上車，她那一瞬間掃向後排的目光。他甚至還注意到她把包遞給姜雲起時，手指沒有碰到對方的手。book18.org
然後他看見姜雲起過身對著嚴雨露，靠得比社交距離更近，開始說他昨天研究的那幾個球路。book18.org
姜雲起說得很快，手在空中比劃，身體跟著轉。他說到興奮的地方會無意識地往前傾，卻沒有注意到嚴雨露微微往後靠了半寸，book18.org
「姐，你明天發球的時候往她反手位發，我後場補你。他們的女選手網前慢，我們多放網——」book18.org
他說著，手背擦過她的手臂。沒有停留，因為他依然沒有意識到。book18.org
他只是太高興了。book18.org
然後唐碩看見了邵陽。book18.org
邵陽是最後幾個上車的。他低著頭，球包甩在肩上，碎發垂下來遮住眼睛，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冷淡的、心不在焉的，對周圍一切都不感興趣的樣子。book18.org
但他的腳步在上車的第一時間頓了一下。book18.org
很短的停頓。短到前後的人都沒注意。但唐碩的角度剛好能看見邵陽的視線軌跡。從車門口，到前排，到那個並排坐著的兩個身影，再收回來。整個過程不過幾秒。book18.org
然後邵陽面無表情地走向後排，在唐碩旁邊坐下。他把外套脫下來搭在腿上，閉上眼。book18.org
「閉目養神？」唐碩的聲音壓得很低。book18.org
邵陽沒睜眼。book18.org
「你要不要我拿個眼罩給你？」唐碩的語氣很真誠，真誠到像是在認真提議，「這樣你就可以假裝沒看見他碰她了。」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他沒碰她。」唐碩的聲音還是那麼低，低到只有邵陽能聽見，「他只是在說話。嘴巴在動，手沒有。你睜開眼看一眼就知道了。」book18.org
邵陽沒睜眼。book18.org
他知道。book18.org
他不需要睜眼。剛才那一瞥已經夠了。姜雲起側身的弧度、他說話時前傾的姿勢、他手背擦過她手臂的那個瞬間。book18.org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生氣什麼。姜雲起沒有做錯任何事。他只是在笑，在說話，在興奮。大方自然。book18.org
正因為如此，才更讓人生氣。book18.org
因為姜雲起那種「大方自然」是他邵陽永遠做不到的。他靠近嚴雨露的時候，腦子裡全是不能說的東西。他的手碰到她的時候，心裡全是見不得光的念頭。book18.org
大巴發動了。姜雲起的聲音從斜前方飄過來，帶著笑，很亮。book18.org
「我姐也這麼說我的。她老說我網前太急，我說大姐你雖然是小學老師但你不是教練，然後她就把我微信拉黑了，三天沒加回來。」book18.org
嚴雨露笑了。book18.org
「姐你是不知道——我小時候以為所有姐姐都這樣，後來發現不是。後來發現……有的姐姐就不是這樣的。」book18.org
他說「有的姐姐」的時候，目光落在嚴雨露臉上，停了一下。book18.org
「像我姐她們，你對她好她嫌你煩，你不管她，她說你不孝順。但雨露姐你就不一樣。我說的是那種，就是，你不會讓人覺得……你懂吧？」book18.org
邵陽的手指在膝蓋上蜷緊了。book18.org
嚴雨露「嗯」了一聲，沒有接話。book18.org
姜雲起也沒有繼續說。他換了個話題，又開始講戰術。book18.org
邵陽把耳機塞回去。音量很大，大到鼓點把他的耳膜震得發疼。book18.org
他知道姜雲起仍在和嚴雨露說話。但他不知道姜雲起從小被姐姐們「欺負」著長大。不知道姜雲起對嚴雨露的親近，是「單純對年上姐姐的崇拜」的親近。book18.org
他只知道，一個二十歲的男人，貼著一個二十八歲女人的耳朵說話。book18.org
邵陽把耳機音量又調大了一格。book18.org
姜雲起那種「自然的親近」，他學不會。他只會晚上去敲門，然後說「我來拿衛衣」。他只會發「今天壓力挺大的」，然後等一個「嗯」。book18.org
上周六一次，周一兩次。四十八小時之內，他占有了她三次。book18.org
他開始擔心她覺得自己太纏人，沾上了就甩不掉。book18.org
所以他忍。book18.org
等嚴雨露自己說「需要」。或者等一個「合理的理由」。book18.org
所以他忍到了周五晚上，此刻坐在酒店床上，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夜景。book18.org
明天有表演賽。他應該睡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