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熟了 (36-46)作者:rrr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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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東南亞巡迴賽:曼谷(2)book18.org

他們從浴室轉移到了床上。床單是酒店的標配白,嚴雨露躺在上面的時候,濕發在枕頭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痕。book18.org

邵陽撐在她上方,看著她的臉。從慶功宴的第一眼到現在,他一直在看她的臉,但此刻這個距離近到他能看見她瞳孔里倒映著自己的輪廓。book18.org

他進去了。book18.org

這一次沒有任何試探,也沒有漫長的前戲。他們已經在前戲裡泡了太久,從浴室到床上,從熱水到床單,他的手指和嘴唇已經讓她足夠濕潤。book18.org

邵陽推進的速度很慢,但深。book18.org

每一次推進都讓她的手指攥緊床單,每一次退出都讓她的腿纏得更緊。他看著她眼尾泛起的紅,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別咬。隔音……應該可以。」book18.org

嚴雨露看著他,不確定他的『別咬』指的是哪裡。但她的手指不再攥著床單,她扣住了他的手指,十指交握。邵陽把手指收緊,開始動了。book18.org

最傳統、最簡單,但也是最能看見對方臉的體位。book18.org

嚴雨露看著邵陽的眉頭微微皺著,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她看著他律動著,表情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介於忍耐和釋放之間的,近乎脆弱的東西。book18.org

她的內壁不受控制地收縮了一下。book18.org

邵陽的動作亂了半拍,然後更快了。「……雨露,我們一起。」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點頭,因為她已經聽不見自己的回答了。這一次兩人幾乎是同時到的,她的內壁猛烈地收縮時,邵陽的身體也繃緊了。book18.org

「……再來一次。」嚴雨露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啞。book18.org

邵陽看著她。她的眼睛在床頭燈的光線下變得很亮。book18.org

「好。」他的聲音更啞了。book18.org

第二輪是後入。嚴雨露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邵陽跪在她身後,一隻手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撐在她身側。他的呼吸很重,但她看不見他的臉。book18.org

這個體位,她什麼都看不見。她只能感覺到他推進時的深度、退出時的緩慢,還有他偶爾漏出來的、壓在喉嚨里的悶哼,在不大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每一聲都直接灌進了她的耳朵里。book18.org

她開始數。數他的每一次推進,數他的每一聲喘息,數自己心跳漏掉的每一拍。book18.org

這一次她先到了。高潮來得太快、太猛,快到她還沒來得及數清楚,身體就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收縮了。book18.org

邵陽感覺到了。她的內壁絞緊他的那一瞬間,他更深地頂了進去,頂著那個還在痙攣的位置,讓她身體深處又湧出一股溫熱的潮意,還有一聲收不住的呻吟。book18.org

「……露露。」邵陽再次釋放了。房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粗重的呼吸聲。book18.org

嚴雨露翻過身,面朝上躺著,胸口的起伏漸漸平緩,但身體還殘留著被填滿過的、微微發脹的感覺。book18.org

邵陽躺在她旁邊,胸口也在起伏。他的手臂搭在額頭上,遮住了半張臉。book18.org

嚴雨露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她撐起身體,靠近了他,同時也聽見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book18.org

邵陽的手臂還遮著眼睛。她湊近了他的臉,近到她能聞到他和自己身上一樣的沐浴露味道。她的嘴唇懸在他的嘴唇上方,只差一指寬。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像在等他說「不」。book18.org

邵陽沒有說話,但他的手臂從額頭上滑了下來。他看著她,嘴唇微微張開了一點,像是想說什麼。book18.org

嚴雨露決定不再等了。她低下頭,嘴唇往他的嘴唇上貼去——book18.org

邵陽來不及反應,腦海里卻首先閃過了劭錦的臉。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偏過了頭。book18.org

那個動作很快,他的臉往右側偏了不到半寸,但這半寸讓她的嘴唇錯過他的唇角,落在了他的臉頰上。book18.org

嚴雨露僵住了。她的唇仍貼著他的皮膚,她聽見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比剛才更快了。book18.org

「……你喝多了。」邵陽的聲音異常乾澀,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質感。book18.org

嚴雨露慢慢地直起身。邵陽沒有看她,但他的耳根是紅的,從耳垂紅到耳尖,在床頭燈的光線下像被火燒過。book18.org

「嗯,喝多了。」她聽見自己很輕地應了一聲。她走下了他遞給她的台階。book18.org

她從他身上翻下來,坐在床沿,低頭找自己的衣服。她套上裙子,拉鏈快拉到頂的時候卡著了,她放棄了折騰。book18.org

「我回去了。」她站起來,光腳踩在地毯上。book18.org

邵陽也站了起來。燈光打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把那層薄薄的汗照得發亮。book18.org

「我送你回去。」他抓了衣服,很快地套上褲子。book18.org

「樓下而已,不用送。」嚴雨露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燈亮得她的眼睛微微發酸。book18.org

回房後她去浴室洗了一把臉。鏡子裡的自己眼尾泛紅,她對著鏡子看了幾秒,然後關燈,爬上床。book18.org

酒意還剩一點點,在身體里殘存著。她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book18.org

不要想了。她在心底對自己說。邵陽說的對,她就是喝多了,所以才越界了。book18.org

嚴雨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過了很久才睡著。book18.org

另一邊的邵陽坐在了床邊的沙發上。book18.org

他已經在後悔了。book18.org

從她嘴唇貼上他臉頰的那一秒就開始後悔了。她的嘴唇是軟的,然後他偏了半寸。他把臉偏過去,讓她的嘴唇落在了他的臉頰上,然後還該死地說「你喝多了」。book18.org

話說出口的那一瞬間,他想把自己的舌頭咬掉。他明明知道她沒有喝多。整個晚上,她只喝了一杯啤酒。book18.org

但她主動吻他的時候,他想起了劭錦。他偏過頭後,腦子裡閃過的不是「她想親我」,而是「她只是氣氛到了」、「她剛高潮完」、「她喝了酒」、「她明天會後悔」。book18.org

他在替嚴雨露找理由。每一個理由都在說「她不是真的想親你」。book18.org

所以他躲開了。然後她走了。她穿上那條裙子,拉鏈都沒拉好就走了。book18.org

邵陽盯著天花板,在心裡把自己從十五歲到二十三歲做過的所有蠢事排了個序。book18.org

今晚這個,排第一。book18.org

但他知道,這不是「蠢」。這是比「蠢」更可怕的東西。book18.org

是那個從五歲起就住在他身體里的聲音,在關鍵時刻替他說了「不」。那個聲音告訴他:你不能要。你要讓著劭錦。你已經擁有了很多,你不能再搶他的人。book18.org

嚴雨露是「劭錦的人」。所以他沒過腦子就躲開了半寸。因為他這輩子被訓練得太好了,好到在最想要一個人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要」,而是「讓」。book18.org

他想起了小時候一件事。媽媽買了兩支冰棍,一支香草味,一支巧克力味。他知道香草味是劭錦喜歡的,巧克力味是他喜歡的。兩支冰棍放在桌上,他伸手去拿巧克力味的那支——book18.org

「陽陽,」媽媽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不重,但很清晰,「讓哥哥先挑。」book18.org

他把手縮了回來。劭錦看了他一眼,把巧克力味的那支推過來。「你吃這個。」book18.org

他吃了。但那個「讓」字,從此住進了他的骨頭裡。book18.org

後來的很多年裡,類似的「讓」一次又一次發生。長輩們都在說,不是媽媽不愛他,只是劭錦更需要。book18.org

他們說劭錦的父親不在了,所以劭錦只剩下媽媽了。而邵陽還有自己的爸爸和媽媽還有爺爺奶奶,還有很多很多人疼,所以要多讓讓劭錦。book18.org

這個念頭從他很小的時候就種下了,長成了一棵他永遠砍不掉的樹。book18.org

今晚,那個「讓」字替他說了「不」。book18.org

邵陽把臉埋進手掌里。掌心是燙的,眼眶也是燙的。book18.org

他應該追出去。他應該去敲她的門,說「我沒有覺得你喝多了」,說「我也想吻你」,說「我從十五歲起就想親你」。book18.org

但他不知道,當他站在她門前、看著她的臉的時候,那個「讓」字會不會再一次替他做決定。book18.org

他需要先殺死身體里的那個聲音。不然他永遠都只能在她主動的時候,偏過頭去。book18.org

唐碩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邵陽依然坐在沙發上,窗戶開了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帶著熱帶特有的濕潤和悶熱。book18.org

唐碩站在玄關看了他兩秒。「你還沒睡?」book18.org

邵陽沒有抬頭。book18.org

唐碩把房卡扔在桌上,脫了外套,走到床邊坐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book18.org

唐碩沒有問「怎麼了」。他只是坐在那裡,和邵陽一起看著窗外曼谷的天空從深藍變成灰藍,從灰藍變成淺橘。book18.org

「……她親我了。」邵陽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book18.org

唐碩偏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呢?」book18.org

邵陽沒有說話,眼睛盯著地毯上某一個不存在的東西。book18.org

「你沒親回去?」book18.org

邵陽捂著臉,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悶悶的。「我說她喝多了。」book18.org

唐碩沉默了片刻,語氣帶著疲憊的嘆息。「你沒救了。」book18.org

這四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因為他忽然分不清,這句話是說給邵陽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book18.org

他想起自己說過類似的蠢話。不是對任何人說,而是在很多個深夜裡,對著手機螢幕上那個沒有回覆的對話框。book18.org

邵陽沒有反駁,他挪到了床上。唐碩也沒有再說話。他脫了鞋,躺到自己的床上。book18.org

「睡吧。明天還要飛。」唐碩把被子拉過頭頂,卻在黑暗中睜著眼睛。book18.org

他想起今晚那個人的嘴唇貼在他耳垂上的溫度,想起她說「下周能見嗎」,想起自己回答「看賽程」,想起她笑了一下,說「你每次都這麼說」。book18.org

他和邵陽果然是搭檔,一個不敢親,一個不敢約。誰也沒比誰好到哪去。book18.org

窗外的曼谷在慢慢醒來,床上的兩個人各懷心事,都沒有睡著。book18.org

(三十七)東南亞巡迴賽:吉隆坡(1)book18.org

吉隆坡的天氣它是翻雲又覆雨。book18.org

嚴雨露抱著獎盃從台上走下來,膝蓋隱隱發酸。book18.org

那個新練的球路,這一站她又用了,用了很多次。每一次發力蹬轉,右膝的舊傷就像被一根針從髕骨內側扎進去,不是很疼,但足夠讓她在每次起跳落地時多咬一下牙。book18.org

然而效果是顯著的。對手顯然沒料到她會連續兩站使用同一套非常規戰術,錄像分析還沒來得及跟上,她就已經把分收入囊中了。book18.org

兩站背靠背冠軍,積分穩穩落袋。book18.org

「狀態回暖」、「連冠歸來」,幾家媒體用了這樣的標題。book18.org

當然,評論區是另一番景象。book18.org

「五百賽而已,是基操吧」、「別是迴光返照吧」、「對手排名多少?贏了有什麼好說的」、「真行的話新加坡和印尼也奪冠唄」。book18.org

嚴雨露沒有看。她已經很多年不看評論區了。這個習慣是在排名從第一掉到十五的那段時間養成的,那時候網上鋪天蓋地都是「該退役了」,她看了幾條之後就把所有社媒的通知關掉了,再也沒有打開過。book18.org

她不看,不代表她不知道。但她不需要別人告訴她「你行不行」。她知道自己的膝蓋在說什麼,也知道自己的身體還能撐多久。book18.org

這兩周確實有點拼了,但她想要這個突破。她就是想試試,想看看自己還能不能更快、更狠,更讓對手摸不透。book18.org

這麼做不是為了讓那些人閉嘴,只是為了讓自己知道,她還能打,還能贏,還能在二十八歲的時候,打出一種和二十歲時完全不同的球。book18.org

回到酒店已經快九點了。慶功宴在二樓的自助餐廳,贊助商包了場,人聲鼎沸。嚴雨露掃了一眼男雙那邊的桌子。唐碩和邵陽都不在。book18.org

她夾了幾塊東西坐在角落裡慢慢吃,聽旁邊女雙組的隊員們聊今天的男雙決賽。book18.org

嚴雨露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她賽後在接受當地媒體的採訪,而今晚的採訪時長拖了一些,她沒看成男雙決賽的直播,只知道邵陽和唐碩輸了。二比一,被排名三十幾的加拿大黑馬逆轉。book18.org

幾個女孩都有些激動:「太可惜了,就差一分,今晚的五金店就差這一塊」、「那個加拿大的今天狀態真的離譜,昨天打贏東道主,今天連陽哥他們都贏了」、「唐碩最後一局明顯急了,失誤多了好幾個」。book18.org

有人甚至提了一嘴,語氣是那種「沒想到」的意外。book18.org

嚴雨露停止了咀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競技體育沒有「意外」。邵陽和唐碩他們今晚只是和從前的她一樣,站在高位太久了,反而成了被對手研究透了的獵物。book18.org

「他們應該很難過吧,」旁邊有個女單的隊員小聲說,「我聽碩哥的同期說,他倆從青年賽開始就這樣,輸給同級的人還好,輸給爆冷的黑馬就特別不甘心。每次賽後當天晚上都會復盤到極致,飯都不吃。」book18.org

「啊?那今晚慶功宴他們不來了?」book18.org

嚴雨露把叉子放在盤沿。她知道今晚不會在餐廳見到邵陽了。book18.org

她想起邵陽上周在曼谷說的那句「你喝多了」。從那之後,他們之間就一直有點微妙。訓練時該點頭點頭,早餐在酒店餐廳偶遇會說一句「早」,但就是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book18.org

然而這一周的賽程太密,周二打到周日,每天都有比賽,賽前備戰、賽後復盤,連吃飯都在趕時間。她的精力一如既往地集中在賽事,沒有餘力分神想其他的事,邵陽應該也一樣。book18.org

那個未盡之吻像一根被風吹斷的蛛絲,兩頭還連著,但中間懸空了,誰都沒有伸手去接。book18.org

她不是沒有脾氣的人。只是她處理「被拒絕」的方式從來不是質問,而是先消化、再確認。她消化了一周,原本打算在明天轉場新加坡前找邵陽談談。book18.org

她就是想問問,或許能像上周的慶功宴那樣,問他到底在想什麼,問他接吻這件事對他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但現在他輸了比賽。他連晚飯都沒來吃。book18.org

嚴雨露又在角落裡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回了房間坐在床邊盯著手機。大院裡的小夥伴一貫給她發了恭喜,包括劭錦。她一條一條回復『謝謝』,但卡在了邵陽的那一條消息。book18.org

邵陽給他發『恭喜』時是女單剛結束比賽,男雙正準備熱身的時間點。book18.org

她想回復點除了『謝謝』以外的其他的一些什麼。她想問他還好嗎、吃了嗎,要不要給你帶點吃的,但每一句都打了一半又刪掉。book18.org

她覺得既然此刻邵陽就住在對門的房間,她應該做的是直接去敲門。但她剛穿好外套,門鈴就響了。book18.org

邵陽站在門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他的眼睛是紅的,不太像是哭過的那種紅,更像是那種盯著螢幕復盤太久、揉了很多次之後留下的紅。book18.org

嚴雨露看著他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下。book18.org

她沒說話,伸手輕拽住了他T恤,把他拉了進來。book18.org

門在身後關上的聲音很輕。邵陽站在玄關,沒有往裡走。book18.org

「……今天不是來做什麼的。」他開口了,聲音啞得不像話,「就只是想來問問你……」他頓了頓,「你膝蓋還好嗎?」book18.org

嚴雨露看著他的臉,但他的目光卻落在她的膝蓋上,像是在確認那裡有沒有纏繃帶。book18.org

「你膝蓋會疼嗎?」邵陽的聲音依舊是啞的,「今天那個球路,你又用了。」book18.org

嚴雨露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什麼。她以為他會說「今天壓力挺大的」,或者那些他們之間約定俗成的、不需要解釋來意的開場白。book18.org

但他今晚來找她,卻只是來問她膝蓋的。他看見了她這一周的打法,知道她在透支。book18.org

「膝蓋還行。」她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軟。book18.org

邵陽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嚴雨露的眼眶熱了。她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拉向自己。邵陽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臉埋進了她的肩窩。book18.org

他沒有哭。但嚴雨露感覺到他貼著她頸側的皮膚在發燙,他的呼吸又重又不穩,像剛跑完一場耗盡全場的比賽。book18.org

她抱著他,一隻手繞到他後腦勺,手指插進他的發間,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摸著。book18.org

「剛才只差一分就贏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軟。book18.org

「……嗯。」book18.org

「晚飯怎麼沒吃。」book18.org

「……不餓。」book18.org

「你眼睛好紅。」book18.org

邵陽沒再回答。他的手從她後腦勺滑到她的後頸,指腹貼著她頸側的皮膚,沒有用力,就只是貼著。book18.org

酒店的隔音不算好,走廊里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和說話聲隔著一道門模模糊糊地傳進來。但這些聲音和兩個人之間的事沒關係。book18.org

他們就這樣抱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腳步聲走了一撥又一撥,最後徹底安靜下來。book18.org

邵陽從她肩窩裡抬起頭的時候,眼睛還是紅的,但比剛才多了一點什麼東西。像是委屈,又不完全是。book18.org

「今天輸球的時候,」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自嘲的意味,「我第一個念頭是——今晚沒臉見你了。」book18.org

嚴雨露的手在他後背上收緊了一下。book18.org

「那你剛才怎麼來敲門了?」book18.org

邵陽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就算輸了,」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還是想見你。」book18.org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就是……很想。」book18.org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輕到幾乎是在自言自語。說完之後他的耳朵紅了,但沒有躲開她的目光。book18.org

嚴雨露將他抱得更緊了,緊到能感覺他胸腔里那顆心臟還在劇烈地跳,緊到她的手指陷進他後背的肌肉里,像怕他跑掉。book18.org

她沒再說話,邵陽也沒說話。他的手從她後頸滑到她的腰側,拇指隔著T恤的布料輕輕摩挲著。book18.org

窗簾沒拉,吉隆坡的夜色安靜地鋪在窗外。book18.org

後來她拉著他在床邊坐下。她的腿伸直了,邵陽的手指在她膝蓋旁邊停了一下,像是想問什麼,又忍住了。book18.org

「不疼。」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說。book18.org

邵陽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每次都這麼說。book18.org

嚴雨露沒反駁。兩個人沉默地靠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交換。book18.org

「邵陽,我問你一件事。」她忽然開口了。book18.org

邵陽的肩膀幾不可見地繃緊了一點。「……什麼?」book18.org

「接吻。」嚴雨露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對你來說,是只對女朋友限定的嗎?」book18.org

(三十八)東南亞巡迴賽:吉隆坡(2)book18.org

嚴雨露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語氣不是質問也不是試探,甚至沒有太多期待。book18.org

她只是想知道,如果接吻對邵陽來說是一件只留給「女朋友」的事情,那她可以理解。那她就知道自己之前的「越界」是因為她沒有搞清楚規則。book18.org

下次她會注意,不會再做那樣的事。book18.org

但如果接吻對邵陽來說是「只要氣氛到了就可以」的事,那他偏過頭的原因就不是「接吻本身」,而是「不想和她接吻」。book18.org

而為什麼邵陽不想,她不想深想。book18.org

邵陽被她問住了。book18.org

他坐在床邊,手指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攥緊了床單。book18.org

如果他回答「是」——那就意味著他親口承認了「你不是我女朋友」,然後從此以後,每一次「互助」他都不能親她,他親自將後路堵死了。book18.org

但若他回答「不是」——那他就沒有藉口了。上周在曼谷,他的偏頭不是「我不和人隨便接吻」,而是「我不想和你接吻」。這個答案比回答「是」更殘忍。book18.org

不管他如何回答,他都是在騙她。book18.org

他不想騙她。book18.org

因為他心裡清楚,接吻這件事,對他來說從來都不是「女朋友限定」。book18.org

是「嚴雨露限定」。book18.org

從十五歲那年起,他就沒有想像過和任何其他女人接吻是什麼感覺。book18.org

在體校、省隊、國家隊浸泡了這麼多年,他見過太多隊友把「炮友」和「女朋友」分得清清楚楚。可以睡,但不會親;可以過夜,但不會牽手。book18.org

在這種環境里待久了,他潛移默化地接受了某種潛在的規則:性可以是生理需求,但接吻不是。接吻是更慎重的東西,是留給那個人的。book18.org

那個人,於他而言,自始至終只有一個。book18.org

但他不能告訴她。因為劭錦這兩個字像一塊石頭,從十五歲起就壓在他的胸口。book18.org

邵陽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嚴雨露沒有催他,卻也沒打算揭過。她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側臉上,等他自己開口。book18.org

沉默的那幾十秒里,邵陽的腦子裡閃過太多。book18.org

他想起小時候母親那種「你應該讓著劭錦」的眼神里,不只有公平,還有某種他讀不懂的東西。後來他長大了,隱約知道了一些,關於劭錦的親生父親,關於母親對劭錦的愧疚,關於自己父親對劭錦那種客氣又疏離的態度。book18.org

這些事,從來沒有人跟他解釋過。他只知道,在這個家裡,他擁有的已經夠多了:完整的父母、父親的偏愛、母親的疼愛,所以他應該讓。讓給那個「只有媽媽」的劭錦。book18.org

讓著讓著,就成了習慣。甚至開始習慣了大院的叔叔和阿姨經常都會笑著問的「雨露和劭錦什麼時候結婚呢」。book18.org

他和劭錦長得其實一點都不像。兄弟倆雖然都隨母姓,但兩人都長得更像父親,而他們的父親都不是同一人。book18.org

但邵陽他其實知道劭錦一直以來都很疼惜且照顧他。從小到大,劭錦得了什麼好東西都會分給他。他還沒上小學前,最期待的就是劭錦從學校帶回來的老師獎勵的巧克力或糖果,還有那些炫麗到不行的文具或筆記本。book18.org

劭錦有一次甚至為了他打架。當時的那件事,現在想起來其實並不是什麼大事,只是一些打輸了球的孩子對邵陽冷嘲熱諷,有一個甚至還故意撞了他一下。book18.org

邵陽還沒反應過來,劭錦已經沖了出去。後來的事邵陽記得很清楚,當晚父親不讓劭錦吃晚飯,母親第一次對劭錦說了重話,劭錦被罰站了一整晚。book18.org

但劭錦只是在後來揉著他的頭髮說,「別怕,哥下次還是一樣會替你出頭」。book18.org

劭錦對他那麼好,而他卻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甚至睡在了『劭錦的人』身邊。book18.org

邵陽看了嚴雨露一眼。她還在等他的回答。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背叛了劭錦。但他還是想說。哪怕只說一半。book18.org

「接吻是……」他終於說出來了。聲音很輕,也很啞。book18.org

「是限定給……」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劇烈地滾動,「……很愛的人。」book18.org

嚴雨露的心跳在那個瞬間漏了一拍。邵陽他沒有說接吻是限定給「女朋友」的。他說的是給「很愛的人」。book18.org

「……我明白了。」她的聲音很平,平到她覺得自己演得很好。book18.org

她不是沒有聽懂這個措辭的區別,但她沒有追問。因為她怕自己一開口問,聲音會是抖的。book18.org

「我有點睏了。」她往後靠了靠,閉上眼睛。「你今晚……要是不想回去,就睡這兒吧。」book18.org

她沒有看他,但她在心裡已經聽到了他說「那我回去了」。她準備好了那個「嗯」。book18.org

邵陽輕輕吸了一口氣。他聽出來了。嚴雨露說「要是不想回去」的時候,語氣是平的,平到像在說「你走吧」。book18.org

他應該走的。但他不想接這個台階。book18.org

邵陽在她旁邊躺下來,酒店的床不大,嚴雨露能感覺到身邊的位置陷了下去。book18.org

他沒有馬上靠過去。他在等,等她翻身背對他,或者直接說「你還是回去吧」。book18.org

但他們都刻意縮在自己的那一邊,像兩隻試探水溫的貓,誰都不先越界。book18.org

燈關了。黑暗中只剩下空調低頻的嗡鳴聲,和兩個人刻意放輕的呼吸。book18.org

過了很久,嚴雨露不知道有多久,也許十分鐘,也許半小時,她感覺到邵陽的手從被子底下伸過來,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book18.org

她沒有躲。book18.org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扣住了她的手,掌心貼著手心,十指交握。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指節粗糲,虎口有握拍磨出的老繭,但動作輕得像怕捏碎什麼東西。book18.org

嚴雨露沒有睜眼,但她回握了他的手。book18.org

邵陽往她的方向挪了一點。然後他又挪了一點。然後他整個人貼了上來,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腰,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圈進了懷裡。book18.org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心跳透過兩層衣料傳過來,又快又重。book18.org

「……雨露。」他很小聲地叫了一句,聲音悶在她頭頂的發間。book18.org

嚴雨露沒有回答。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在黑暗中微微顫動。book18.org

「……露露。」他將她擁得更緊了。book18.org

嚴雨露沒有掙開。她聽見他叫『露露』時的聲音是抖的。她沒有應,但也沒有躲開他伸過來的手臂。book18.org

一整周高強度的賽事積累的疲憊卷席而來,兩個人就這樣抱著,在什麼都沒說清楚,但又好像什麼都說了的沉默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睡了過去。book18.org

邵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book18.org

他只知道,這一覺是他過去八年來睡得最沉的一次。沒有夢,沒有凌晨三點的驚醒,沒有那種「她是不是在隔壁房間想著別人」的焦灼。book18.org

他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一線灰藍色的光,酒店走廊偶爾有行李箱滾輪碾過的聲音,早班航班的人在趕路。book18.org

嚴雨露還在睡。她的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半張側臉,睫毛安靜地垂著。被子被她蹬到了腰以下,T恤的領口滑開,露出一截鎖骨和肩膀的弧線。book18.org

邵陽撐起一點身體,低頭看著她的臉。他的手指懸在她臉頰上方,不敢碰。他怕弄醒她,也怕碰了之後自己就走不了了。book18.org

他輕輕地、一點一點地抽回被她枕著的手臂。嚴雨露在睡夢中微微蹙了一下眉,然後翻了個身,面朝另一側,繼續睡。book18.org

邵陽坐起來,穿上鞋。他站在床邊,看著她的背影。這是第一次見著熟睡的嚴雨露。他發現自己只是看著,慾望和感情就已經滿到溢出來了。book18.org

他又想起了劭錦,但這一次,那個聲音沒有讓他停下。book18.org

他俯下身,嘴唇貼上了嚴雨露的唇。很輕,輕到他自己都不確定那算不算一個吻。book18.org

他怕她醒。怕她醒來問他為什麼親她,怕自己說不出口,更怕說出口之後,她就此消失。他覺得自己很卑劣,劭錦不在,他就這樣趁虛而入。這算什麼呢?book18.org

他的嘴唇貼了不到一秒,就直起身轉身走向門口。拉開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嚴雨露沒有動,呼吸平穩,被子依舊堆在腰間。book18.org

邵陽走進走廊,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他的後背抵住了走廊的牆壁,臉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尖。回房的路上,他捂著半張臉,腳步快得像在逃。刷卡進門的時候,動作太急,房卡掉了兩次。book18.org

唐碩果然還沒回來,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book18.org

邵陽坐在床沿,雙手捂著臉,掌心下面是燙的,從嘴唇到臉頰到耳根,沒有一處不是燙的。他的手指貼著自己的下唇,那裡還殘留著她的體溫,溫熱柔軟的觸感像烙印在了他的嘴唇上。book18.org

親了。他在她睡著的時候偷親了她。不是額頭,不是鼻尖,不是任何他可以歸類為「安撫」或「道別」的地方。book18.org

是她的唇。嚴格上來說是距離嘴唇只有半公分的唇角,隨時可以滑過去的、曖昧到不能再曖昧的位置。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臟跳得像要從胸腔里炸出來。他覺得自己的臉一定紅得很可笑,紅到如果唐碩在場一定會用手機拍下來然後嘲笑他一整年。book18.org

但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翹了起來。book18.org

而在對門的房間裡,嚴雨露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她沒有睡著。從邵陽抽回手臂的那一刻她就醒了。她感覺到他坐起來,感覺到他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太強烈了,強烈到她的後背都在微微發燙。book18.org

然後她感覺到他的嘴唇貼上了她的嘴角。book18.org

那一瞬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的第一反應是想睜開眼睛,想在他逃跑之前抓住他問——book18.org

「你不是說接吻,是限定給很愛的人嗎?」book18.org

那這個算什麼?book18.org

但她沒有動。因為邵陽嘴唇貼向她的那不到一秒的時間裡,她感覺到了他在發抖。book18.org

所以她沒有睜眼。她怕自己一睜眼,他就會像上次一樣偏過頭,說「你睡迷糊了」,或者別的什麼她不想聽的藉口。book18.org

所以她閉著眼睛,聽著他離開的腳步聲,聽著門關上的輕響,然後睜開了眼。book18.org

黑暗裡,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裡還殘留著他嘴唇的溫度。book18.org

嚴雨露把被子拉過頭頂,蜷成一團。book18.org

他說接吻是給很愛的人。那他剛才親她的時候,想的是誰?book18.org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剛才沒有躲。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她的臉更燙了。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book18.org

賽事還有兩周。在回國之前,她會問清楚的。book18.org

窗外的吉隆坡在慢慢醒來。兩間房,兩個人,各自捂著各自通紅的臉,各自想著各自沒說出口的話。book18.org

天終於亮了。book18.org

(三十九)東南亞巡迴賽:新加坡(1)book18.org

嚴雨露從通道走出來的時候,右腿幾乎是拖著地的。book18.org

場館的燈光太亮了,亮到她每一幀皺眉的表情都被高清攝像頭捕捉到,實時傳輸到所有觀眾面前的螢幕上。book18.org

她沒有坐輪椅。book18.org

隊醫在後面追上來,嘴裡在說什麼,她沒聽。她只是把球包甩在肩上,一步一步地往通道里走。每走一步,右膝都像被人從內側扎了一刀,傳出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脹的、讓人想罵髒話的疼。book18.org

但她只是咬著嘴唇,眼眶紅了,卻沒有掉眼淚。book18.org

她知道鏡頭在拍她。她知道今晚社媒就會開始討論這次退賽:「嚴雨露膝蓋又廢了」、「該退就退吧」、「別硬撐了」。她太清楚了,清楚到已經不會再難過。book18.org

她只是不甘心。book18.org

今天這場,是她近一年來打得最好的一場。啟動快了,手感燙了,那個新球路終於像刻進骨頭裡一樣自然。然後膝蓋說:不行。book18.org

第三局。她已經打到了第三局。如果不是那個上網撲球的動作,如果落地的時候角度再好一點,如果——book18.org

沒有如果。book18.org

她坐在醫務室里,隊醫把冰袋敷在她右膝上。冰涼的觸感蔓延開來,把那種悶脹的疼痛壓下去了一點,但壓不住胸腔里那股翻湧的東西。book18.org

「內側副韌帶,應該是Ⅰ級損傷,」隊醫的語氣很平,「現在先冰敷,別亂動。」book18.org

「下周印尼的1000賽,」教練站在門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你自己想清楚。如果決定不退,這種打法不能再用了。你現在的膝蓋撐不住那些急停急起的球路,必須改。」book18.org

嚴雨露低著頭,盯著自己纏著冰袋的膝蓋。book18.org

「我考慮一下。」她聽見自己說。book18.org

教練點了點頭,轉身走了。隊醫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也離開了。醫務室里只剩下她一個人,和膝蓋上越來越溫的冰袋。book18.org

窗外的新加坡,天已經黑了。book18.org

慶功宴在濱海灣花園,贊助商包了場。唐碩穿著一件贊助商發的 polo 衫,在酒店大堂等邵陽,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目光每隔幾秒就往手機瞥一眼。book18.org

邵陽從電梯里出來的時候,他看見邵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運動衫,並沒有換上和他一樣的衣服。book18.org

「你去吧,」邵陽說,「我今晚不去。」book18.org

唐碩偏頭看了他一眼。「不去?」book18.org

「我想去陪她,」邵陽的聲音很輕,「她膝蓋傷了。」book18.org

唐碩沒有接話,左手插進褲袋,看著邵陽。book18.org

邵陽被他看得耳朵開始發紅,「……你今天是不是也有約?你那個——」book18.org

唐碩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邵陽順著唐碩的視線望向手機,是微信提示,發信人名字只有兩個字母:YY。book18.org

「約了,」唐碩說,「但我可以遲點再去。」book18.org

然後他補了一句,語氣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反正她也有可能會取消。」book18.org

兩個人都沉默了一瞬。book18.org

唐碩先開口了。「所以你今天不去慶功宴,是要去陪嚴姐。」book18.org

邵陽有一種被扒光了站在探照燈下的感覺。book18.org

「你今天跟她說了什麼?不對——」唐碩頓了一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你先告訴我,你是不是有什麼事還沒跟我說?」book18.org

邵陽的耳朵開始泛紅。他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book18.org

唐碩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然後響了一下,又斷了。book18.org

「行,回國再說也行。」唐碩看了眼手機,似乎打算先放過邵陽,「你去吧。」book18.org

他轉身朝酒店門口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邵陽一眼。book18.org

「邵陽。」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帶著一點不太正經的尾音,「注意安全。」book18.org

邵陽的臉一下子漫開了紅溫。book18.org

「她膝蓋有傷!」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book18.org

唐碩笑出了聲,「我說的是『注意安全』,你想哪去了?」book18.org

邵陽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去吧,」唐碩擺了擺手,「慶功宴我幫你頂著。教練問起來我就說你身體不舒服。」book18.org

「嗯。」book18.org

「對了,」唐碩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補充了一句,「這次我代表咱倆去,你欠我一次。下次不管什麼情況,你都不能缺席了。」book18.org

邵陽點了點頭。唐碩把手從褲袋裡抽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但很穩。book18.org

嚴雨露聽到敲門聲的時候正坐在床邊,冰袋已經開始不冰了。book18.org

她以為是隊醫忘了交代什麼,或者教練還有什麼話要說。她站起來的時候右膝發了一下軟,扶了一下床頭櫃才穩住。book18.org

門開的那一瞬間,她愣了一下。「你怎麼沒去慶功宴?」book18.org

邵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發腫的膝蓋。book18.org

「隊醫怎麼說?」他的聲音很低。book18.org

「……內側副韌帶損傷,估計Ⅰ級。」book18.org

邵陽的眉頭皺了一下。嚴雨露側過身,讓開了門的位置。book18.org

邵陽將帶來的冰紅茶和布丁放在桌上,嚴雨露坐回床邊,把冰袋從膝蓋上拿下來。冰袋裡的冰化了三分之一,水順著她的腿往下淌,她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紙巾。book18.org

邵陽比她先拿到了。他把紙巾抽出,蹲下來替她擦掉腿上的水。他的動作很輕,紙巾從她的膝蓋往下,沿著小腿一路擦到腳踝。book18.org

「冰袋該換了,」他站起來,聲音還是低低的,「冰櫃里還有嗎?」book18.org

「還有一個凝膠的。」book18.org

邵陽換了另一個冰袋,在她面前蹲下來把冰袋輕輕地敷在她的膝蓋上。book18.org

「涼嗎?」book18.org

「……有一點。」book18.org

他沒有問「你疼不疼」。他知道她疼,她不需要回答「不疼」來讓他安心,他也不需要她假裝不疼。book18.org

嚴雨露看著他蹲在床邊低頭的樣子。他就那樣蹲著,掌心覆在冰袋上,隔著冰袋貼著她的膝蓋。book18.org

「邵陽,」嚴雨露的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輕,「你們今天贏了韓國。」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和唐碩今天打得很好。之前每次碰上他們都只有一半的勝率,今天兩局直落。」book18.org

邵陽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也打得很好。」book18.org

他的語氣很輕,但這句話仍扎進了她胸腔里那個最柔軟的位置。book18.org

是啊。她打得很好。她甚至覺得今天的自己比兩周前更好。那個新練的球路用得越來越順手了,她的啟動速度回來了,她的網前手感甚至比受傷前更細膩。book18.org

然後她退賽了。book18.org

「積分,」嚴雨露聲音裡帶著一種自己在調試的、儘量平穩的語氣,「其實已經夠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這一站亞軍,加上之前兩站冠軍,積分能補不少。但還不夠回榜首。」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頓了頓,「如果下周印尼能打的話,1000賽的積分更多。如果能——」book18.org

「膝蓋呢?」book18.org

邵陽打斷了她,聲音不大,但比剛才硬了一點。book18.org

嚴雨露看著他。他還蹲在那裡,掌心覆著冰袋,目光落在她的膝蓋上,沒有看她。book18.org

「膝蓋會怎麼樣?」他又問了一遍,這一次聲音軟下來了,像是在克制什麼。book18.org

嚴雨露沒有回答。book18.org

邵陽的手指在冰袋上收緊了一下。「今天是周日,下周二印尼開打。Ⅰ級損傷最少要休息一到兩周,你現在就上強度,膝蓋會——」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你知道?」book18.org

嚴雨露沉默了。book18.org

邵陽抬起頭來看她。這是今晚他第一次和她對視。他的眼睛是有紅血絲的,連續打了三周比賽,今晚又還沒吃東西,現在還在幫她敷冰袋。book18.org

「如果打的話,」嚴雨露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打法必須改。」book18.org

邵陽的眉頭又皺了一下。book18.org

「不能再靠急停急起了,」她繼續說,語速越來越快,「多拍拉吊、控制落點,儘量消耗對方,減少自己的跑動。網前要更細,後場要更准。」book18.org

邵陽看著她。她在用技術分析的方式,來迴避「你的膝蓋撐不撐得住」這個問題。book18.org

「印尼那站,你第一輪會碰到誰?」他問。book18.org

嚴雨露知道他看穿了她的迴避,但他沒有拆穿。他跟上了她的思路。book18.org

「泰國的小將,她最近進步很快。」book18.org

邵陽點了點頭,他一直有在關注她的簽表。他認識每一個人,以及每一個人的球路、弱點和習慣。book18.org

「她的網前快,但她的後場轉身慢。你如果多推她的反手底線,逼她後退,你的跑動範圍反而會小。」book18.org

嚴雨露看著他。他在認真分析。他沒有安慰她,也沒有說「你能行的」那種空話,而是開始和她一起分析,如果她要打,該怎麼打。book18.org

「接下來如果遇上日本老將的話,」邵陽繼續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像是在心裡過一場還沒發生的比賽,「她的體能好,多拍能力強。你不能跟她拖,你的膝蓋撐不住。必須在前三拍解決問題,發接發環節要更凶。」book18.org

嚴雨露的眼眶開始發酸。book18.org

「之後那個馬來西亞小將,」邵陽還在說,「她的網前手感好,但心理素質不穩定。你如果第一局咬住比分,拖到關鍵分,她自己會失誤——」book18.org

「邵陽。」book18.org

邵陽停下來,看著她。嚴雨露的眼眶紅了。book18.org

「我知道,」她的聲音有點發顫,「我知道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book18.org

她知道的。她知道誰的後場轉身慢,知道誰的體能好,也知道誰的心理素質不穩定。book18.org

她也知道印尼那站如果打的話,第一輪可能碰誰、第二輪可能碰誰,甚至決賽可能碰誰。她知道該怎麼打。book18.org

但她不知道自己的膝蓋能不能撐到打出來。book18.org

邵陽看著她眼眶裡的水光,心臟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book18.org

他見過嚴雨露哭嗎?沒有。book18.org

他見過她眼眶發紅、咬著嘴唇忍回去的樣子,見過她在訓練館蹲下來按著膝蓋、站起來繼續打的樣子,見過她輸球後面無表情收拾球包的樣子。book18.org

但他沒有見過她眼眶裡盛著淚,如此脆弱的樣子。book18.org

邵陽伸出手,覆上了她沒有受傷的那條腿的膝蓋。隔著薄薄的棉質長褲,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book18.org

「那就打,」他說,聲音低啞,「我陪你。」book18.org

嚴雨露看著他。book18.org

「不打也行,」他又說,「我也陪你。」book18.org

嚴雨露的眼眶終於兜不住了。book18.org

一滴眼淚從她的右眼眶滑出來,沿著鼻側的弧線往下淌,經過嘴角。她沒有擦,也沒有轉過頭去藏。book18.org

邵陽看著那滴淚,心臟像是被人從胸腔里挖出來,放在手心裡捏了一下。book18.org

他站起來,坐到她旁邊。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嚴雨露有足夠的時間說「不要」。book18.org

但她沒有說。book18.org

邵陽伸出手臂,從她的肩膀後面環過去,把她輕輕地、慢慢地拉進了自己懷裡。她的頭靠在他的肩窩裡,他能感覺到她的睫毛在他頸側的皮膚上顫動。book18.org

然後她哭了。book18.org

不是那種崩潰式的嚎啕大哭。嚴雨露哭起來沒有聲音,但肩膀在微微顫抖,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她的手指攥著他運動衫的前襟,攥得很緊很緊,像是怕他會離開。book18.org

邵陽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他能感覺到她右膝上那個冰袋隔著兩個人的衣物,涼意滲過來,但他抱得更緊了。book18.org

「露露,我會一直都在。」book18.org

(四十)東南亞巡迴賽:新加坡(2)book18.org

邵陽的聲音很低,但他知道嚴雨露聽見了,因為她的身體在他懷裡僵了一瞬。book18.org

然後她抱緊了他。book18.org

這一刻的擁抱是什麼意義?他不知道。不是「互助」,不是「氣氛到了」,不是「她今天脆弱了」。他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她需要的時候,他在。book18.org

嚴雨露不清楚自己掉了多久的淚。她只記得自己一直攥著邵陽的運動衫前襟,攥到布料皺成一團。book18.org

她的眼淚終於停了。不是因為不難過了,而是那些不甘心、那些委屈,那些「為什麼偏偏是我」的情緒,好像都有了歸宿。book18.org

邵陽沒有鬆手。他的手還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像是在哄一個哭累了的小孩,又像是在確認她還在。book18.org

嚴雨露從他懷裡抬起頭的時候,眼眶是紅的,鼻尖是紅的,臉頰還掛著淚痕。book18.org

邵陽低頭看著她,他的眼眶也是紅的。他伸出手,拇指緩緩地擦過去,拭掉了眼角那滴還沒幹的淚。book18.org

然後他的嘴唇落下來,落在她的淚痕上。那些淚水在她臉頰上留下的、還沒有乾的軌跡,被他用嘴唇描過去。他的呼吸落在她的上唇,微微發顫。book18.org

嚴雨露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邵陽吻上了她的嘴唇。book18.org

這一次是正面地貼上去了。不再是蜻蜓點水的碰觸,抑或「不小心蹭到」的曖昧。但他吻得很輕,輕到像是在問她「可以嗎」。book18.org

嚴雨露伸出手貼上了他的側臉,掌心下面是燙的。book18.org

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他是為了安慰我嗎?但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一剎那,因為他的嘴唇太軟了,軟到她的腦子開始放棄思考。book18.org

邵陽的嘴唇開始動了,從唇珠到唇角,從上唇到下唇,像是在描摹她的唇形,但每一次移動都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book18.org

他沒有伸舌頭,也沒有深吻。就是嘴唇貼著嘴唇,慢慢地,反覆地磨蹭。book18.org

兩人像兩個剛學會接吻的少年少女,在無人的角落偷偷試探,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炸出來,但誰都不肯先放開。book18.org

邵陽不知道自己親了多久。可能是十幾秒,可能是半分鐘,也可能更久。他只知道嚴雨露的嘴唇比他想像中更軟,比他做過的任何一個夢裡都更軟。book18.org

他捨不得放開。book18.org

嚴雨露的手指從他的側臉滑到了他的後頸,指腹貼著他後頸的皮膚,將他按得更近了些。book18.org

他的嘴唇從她的上唇滑到她的下唇,又從下唇滑到唇角。每一次移動都在延長這個吻,好像只要他不停下來,這個吻就可以永遠繼續下去。book18.org

邵陽突然恍惚了,這真的不是夢嗎?他做過太多太多關於她的夢,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連她的體溫都如此真實。book18.org

直到嚴雨露輕咬了一下他的下唇。book18.org

她咬下去的時候,腦子裡最後閃過的念頭是——邵陽那個『很愛的人』,不管是誰,現在他在親我。book18.org

邵陽的身體明顯地顫了一下。他的呼吸重了,從她唇上離開了半指的距離,像是在調整什麼。他的嘴唇離開的時候,嚴雨露下意識地往前追了一點點。book18.org

他又貼了上去。這一次比剛才重了一點,他含住了她的下唇,淺淺地吮了一下。但依然沒有深吻。book18.org

嚴雨露的嘴唇被他含住了。很輕很輕的、用嘴唇抿住的感覺,像是在品嘗一枚還沒有完全成熟的果實,捨不得用力,怕弄破了。book18.org

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這個吻已經把「互助」那層薄紙徹底捅穿了。book18.org

沒有人在「幫忙」,沒有人「壓力大」。只是兩個互相喜歡的人,在接吻。book18.org

他們就這樣吻了很久。嚴雨露不確定自己是什麼時候被放倒在床上的,也不記得什麼時候開始喘不過氣的。book18.org

她只知道推開他的時候,自己的胸口起伏得厲害,臉在發燙,嘴唇是麻的。book18.org

她在很近的距離里看著邵陽的眼睛,裡面倒映著她自己的輪廓。她看見了他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慾望,或者說,不只是慾望。book18.org

是那些他從來沒有說出口的、藏了太久的,已經脹到快要溢出來的東西。book18.org

嚴雨露忽然覺得自己可以在這個眼神里溺死。book18.org

她的手指還搭在他的後頸上,能感覺到他的頸動脈在劇烈地跳動,也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重,像是某種被壓制著的東西正在試圖找一個出口。book18.org

她的腿動了一下。只是換了一個姿勢,然後嚴雨露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抵在了她的大腿內側。book18.org

硬挺的、滾燙的,隔著薄薄的布料,那個溫度還是清晰地傳了過來。book18.org

嚴雨露低頭看了一眼。他的運動褲褲腰下方那個位置,撐起了一個不容忽視的輪廓。她的目光落在那個位置,然後抬起頭,對上了他的眼睛。book18.org

邵陽的臉炸紅了。他猛地往後撤了半寸,但那個東西不是他想收就能收回去的。book18.org

他想起身,但身體的某個部位比他更誠實,正抵著她不肯走。他撐在她身體兩側的手臂在微微發抖,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book18.org

「你膝蓋有傷,」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不能做。」book18.org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她,目光落在房間某個完全不存在的東西上,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好幾下。book18.org

「……我先回去,」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早點休息。」book18.org

他站起來時動作太急,膝蓋磕在床角上,疼得吸了一口氣,但顧不上揉,就往門口走。book18.org

嚴雨露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背影。門開了一半,他的一條腿已經邁出了門檻。book18.org

「邵陽。」book18.org

他停住了,但沒有回頭。book18.org

嚴雨露的嘴角不可控制地翹了起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笑,但就是忍不住。book18.org

「你明天,還來嗎?」book18.org

邵陽的身體猛地繃緊了。book18.org

「……嗯。」 他偏過頭,臉還是紅的。book18.org

門關上了。嚴雨露慢慢地躺下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book18.org

邵陽是因為她哭,才親她的嗎?book18.org

但她很快想起他嘴唇發抖的樣子。那不像是在安慰人。book18.org

她又想起他叫「露露」時的聲音。她把臉埋進枕頭裡,笑了。book18.org

對面的房間裡,邵陽衝進浴室的時候差點撞上門框。book18.org

剛才他親她時,她沒躲。她讓他吻了她很久很久。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他的大腦又空了一次。他打開冷水,花灑調到最大。他低頭看了一眼,撐起的弧度在冷水澆了半分鐘之後,依然沒有要消下去的意思。book18.org

他的後背靠在冰涼的瓷磚上,閉上眼睛。他想起在親下去的那瞬間,劭錦的臉一閃而過。他本能地想停止,但嚴雨露的嘴唇太軟了。book18.org

所以現在他滿腦子都是她閉著眼睛仰著臉,她的嘴唇貼著他的嘴唇時的觸感,她咬他下唇時的力度,她手指搭在他後頸上的溫度,還有她問「你明天還來嗎」時的語氣。book18.org

邵陽把臉埋進手心裡。冷水澆了快五分鐘了,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還是燙的。他想起唐碩走之前說的那句「注意安全。」book18.org

操。他在心裡罵了一句,關了水走出浴室。book18.org

窗外的新加坡,在夜幕下熠熠生輝。他將自己摔在床上,拿起手機點開置頂的那個對話框,打了兩個字:「晚安。」book18.org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過了十幾秒,手機震了一下。book18.org

「晚安。」book18.org

邵陽把手機攥在手心裡,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賽事還有一周就結束了。他不知道自己回國後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每天敲她的門。book18.org

但他想試。book18.org

(四十一)東南亞巡迴賽:雅加達(1)book18.org

雅加達的夜一如既往地悶熱。book18.org

嚴雨露坐在觀眾席的「隊友區」,場上正在進行的是男雙決賽。第二局,比分膠著。book18.org

今天她是以「觀眾」身份坐在這裡的,穿著國家隊的外套,膝蓋上纏著護具。昨晚半決賽時她輸給了丹麥的宿敵,決勝局打到十九比二十,對方一個滾網球,她撲上去,膝蓋反應慢了一拍,球落地。book18.org

她輸了,無緣決賽。book18.org

而今晚的邵陽和唐碩,對陣的是東道主組合。羽球是印尼的『國球』,場館裡百分之九十的觀眾都在為主隊加油,聲浪一波接一波,印尼特色的鼓聲震得座椅都在微微發顫。book18.org

第一局邵陽唐碩拿下,第二局被扳平。現在第三局,十五比十四,邵陽發球。book18.org

嚴雨露看見邵陽抬手抹了一下額角的汗。從他的肢體語言里,她讀出了疲憊。這一周他和唐碩的簽表是所有人里最硬的,幾乎每一輪都打滿三局,每一場都是硬仗。能走到決賽,已經是咬著牙在撐。book18.org

但嚴雨露知道,邵陽不會滿足於「走到決賽」。他要的是冠軍。誰都想要冠軍。book18.org

東道主組合得分後繞場跑了一圈,鼓聲炸裂。嚴雨露的目光一直追著邵陽,他走回發球位,低著頭,拍子垂在身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book18.org

然後他抬起頭,看了觀眾席一眼。那個方向,是隊友區。book18.org

嚴雨露不確定他是不是在看她。距離太遠,燈光太亮,觀眾席太暗。但那一瞬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比賽又打了將近二十分鐘。book18.org

賽點出現的時候,嚴雨露的心臟被提到了嗓子眼,東道主組合的殺球釘在邊線上,司線手勢是「界內」,邵陽回頭看了一眼球印,沒有挑戰。他知道那球在界內。book18.org

二十六比二十四。比賽結束了。book18.org

東道主組合跪在地上慶祝,全場沸騰。邵陽走到網前和對手握手,唐碩跟在後面,毛巾搭在脖子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book18.org

嚴雨露看著邵陽收拾球包。他把拍子一把一把地裝進去,拉鏈拉上的時候手頓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背著包走進了通道。book18.org

她也站了起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上去。她只是想在他走下賽場的第一時間,讓他知道——book18.org

有人在。book18.org

更衣室外的走廊里,燈管壞了一根,明滅不定地閃。book18.org

嚴雨露靠在走廊的牆上等,偶爾有工作人員走過,有人看了她一眼,但沒說什麼。book18.org

然後門開了。邵陽走出來,換了乾淨的衣服,頭髮還是濕的。book18.org

他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book18.org

「……雨露?」他的聲音很啞。book18.org

「等你。」book18.org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走廊里的燈管又閃了一下,然後徹底滅了,只剩下遠處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在牆上投下一小片幽暗的光。book18.org

邵陽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他的眼睛是紅的,嚴雨露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是涼的,虎口有磨出的薄繭,被她握住的時候,微微回握了一下。book18.org

當晚的慶功宴他沒去,她也沒去。book18.org

酒店房間裡,窗簾拉了一半,雅加達的夜景從縫隙里透進來。book18.org

邵陽坐在床邊,低著頭。嚴雨露站在他面前,手指插進他還沒幹透的發間,一下一下地摸著。book18.org

「今天打得很好。」book18.org

「……輸了。」book18.org

「你打了三局,」她說,聲音很輕,「上一輪也打了三局,再上一輪也是。這一周你打了最多場次的比賽。亞軍不丟人。」book18.org

邵陽沒說話,但他的頭靠了過來,額頭抵著她的小腹。book18.org

「你今晚話好少。」她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點揶揄。book18.org

「輸了。」他的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又不是沒輸過。」book18.org

邵陽抬起頭看她,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動了一下,「你安慰人的方式很特別。」book18.org

「是嗎?」嚴雨露低頭看著他的臉,拇指擦過他眉骨上方那顆小痣,「那你還要不要?」book18.org

邵陽抓住她貼在他臉上的手,翻過來,嘴唇貼上了她的掌心,溫熱的氣息落在她掌心的生命線上。book18.org

嚴雨露的手指蜷了一下。book18.org

「你幹嘛。」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book18.org

「怎麼可能不要,」他的嘴唇還貼著她的掌心,聲音含混,「先給顆糖。」book18.org

嚴雨露的耳朵開始發燙。book18.org

這是邵陽嗎?那個在電梯里連「早」都說得像欠債的邵陽?那個被她親嘴角會偏過頭說「你喝多了」的邵陽?book18.org

這四周的高強度賽事像一塊磨刀石,把他那些小心翼翼的殼磨薄了。疲憊讓他來不及築牆,輸球讓他不想再裝。邵陽靠在她的小腹上,嘴唇貼著她的掌心,像一個終於被允許卸下盔甲的士兵。book18.org

嚴雨露把手從他嘴邊抽走,然後捧住了他的臉,低頭吻了下去。book18.org

她的舌頭直接探了進去,掃過他的上顎,纏住他的舌。邵陽被她的主動撞懵了,反應慢了半拍。等他反應過來,手已經扣上了她的後腰,把她從床邊拉進了自己懷裡。book18.org

吻了多久?不知道。嚴雨露只記得換氣的時候,兩個人的嘴唇分開不到半指的距離,呼吸交纏,她看見他瞳孔里全是自己。book18.org

「你今晚……」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很不一樣。」book18.org

「輸球了,」嚴雨露學他剛才的語氣,「心情不好,想欺負人。」book18.org

邵陽的眼睫顫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眼睛彎了一點,嘴唇咧開一條縫,露出一點牙齒。嚴雨露第一次見他這樣笑,內心柔軟得像是隨時會塌陷。book18.org

「那我給你欺負。」邵陽補了一句。book18.org

嚴雨露把他推倒在床上的動作不算溫柔。邵陽的後背砸在床墊上,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跨坐到了他身上。book18.org

他的雙手本能地扣住了她的胯骨,拇指隔著薄薄的褲子按在她腰側的軟肉上。book18.org

「膝蓋——」他的聲音急了。book18.org

「不疼了,」她看著他的眼睛,「你試試就知道了。」book18.org

膝蓋其實還在隱隱發酸,但她不想讓邵陽知道。或者說,她不想讓「膝蓋」成為今晚的第三個主角。book18.org

邵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她騎在他身上,頭髮散著,衣服的領口因為俯身的動作往下墜,露出一片白。他的目光落在那個位置,喉結又滾了一下。book18.org

「看哪呢?」嚴雨露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book18.org

「看你。」他沒有躲,也沒有偏頭。輸了球的人好像什麼都不怕了。book18.org

「好看嗎?」book18.org

「……好看。」book18.org

嚴雨露的耳朵紅了,但她沒退。她俯下身,嘴唇貼著他的耳垂,聲音壓得很低,「那你知道嗎,剛才在走廊里等你出來的時候,我就想這樣了。」book18.org

邵陽的身體明顯地繃緊了。book18.org

「想怎樣?」他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他知道無論她想怎樣,今晚他都沒辦法抵抗。book18.org

「想把你推倒,」嚴雨露的舌尖輕輕舔了一下他的耳廓,「想看你這個表情。」book18.org

(四十二)東南亞巡迴賽:雅加達(2)book18.org

邵陽的呼吸徹底亂了。book18.org

他的手指從她胯骨滑到她的大腿內側,隔著褲子往上頂了一下。那一下的力度和角度,讓嚴雨露的嘴裡漏出一聲短促的氣音。book18.org

「禮尚往來,」他的聲音啞得不行,「你撩我一下,我還你一下。」book18.org

嚴雨露不甘示弱地扭了一下腰。她的臀縫正好壓著他已經明顯變化的輪廓,隔著兩層布料,熱度清晰地傳過來。邵陽的悶哼卡在喉嚨里,手指在她大腿上收緊了。book18.org

「……你確定你膝蓋可以?」他的聲音已經不太穩了。book18.org

「你確定你還有餘力關心我的膝蓋?」嚴雨露低頭,嘴唇貼上他的喉結,輕輕咬了一下。book18.org

邵陽翻身把她壓進了床墊。但落地的時候,他的一隻手撐在她受傷的右膝旁邊,另一隻手墊在她後腰下面,身體的重量全部由他自己承擔,她沒有受到任何衝擊。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她,眼睛完全紅了。book18.org

「嚴雨露。」他叫了她的全名。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學壞了。」book18.org

「跟你學的。」book18.org

邵陽說不出話了。他轉移了陣地,扯下了她的褲子。布料褪到膝蓋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確認她右膝的護具沒有移位,才繼續往下。book18.org

他的嘴唇貼著她大腿內側的皮膚往上親,每一下都發出細微的聲響。嚴雨露的手指攥緊了床單,呼吸越來越重。book18.org

「邵陽……」book18.org

「嗯。」他的嘴唇已經到達了目的地。book18.org

「你……能不能別親那裡……」她的聲音抖了。book18.org

邵陽沒回答。他的舌尖抵上去的時候,嚴雨露的腰猛地彈了一下。他一隻手按住她的小腹,把她固定在床上,另一隻手的手指滑了進去。book18.org

兩根手指同時進入,沒有試探,也沒有循序漸進。他知道她受得了,甚至知道她喜歡這樣。book18.org

嚴雨露的呻吟從齒縫裡漏出來,斷斷續續的。他的手指在她身體里彎曲,精準地碾過那個點,同時舌尖的節奏配合著手指的頻率。book18.org

「邵陽——太快了——」book18.org

他放慢了,慢到每一個動作都清晰得像在慢放。book18.org

「……這樣?」他的嘴唇暫時離開,聲音帶著濕意。book18.org

「你故意的。」book18.org

「嗯。」他承認了。book18.org

嚴雨露伸手摸到了他的褲腰。她的手指勾住邊緣往下拉的時候,邵陽的身體僵了一瞬,但沒有阻止。那根已經完全硬挺的、微微上翹的東西彈出來的時候,她的手指圈上去,拇指從頂端划過。book18.org

邵陽的喉間發出一聲她從未聽過的,近乎痛苦的低吟。book18.org

「禮尚往來,」她學他剛才的語氣,「你撩我一下,我還你一下。」book18.org

「……你贏了。」他的聲音碎了。book18.org

他拉開她的手,俯身去夠床頭柜上的套。撕包裝的時候,她伸手幫他扶住,邵陽的耳朵紅透了。book18.org

「別看。」他的聲音悶悶的。嚴雨露嘴角翹了,但依然盯著。book18.org

戴好之後他重新回到她身體上方,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探下去確認位置。推進去的時候,兩個人都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他對她的身體已經不再陌生,知道哪個角度她會咬嘴唇、哪個深度她會漏出氣音,甚至知道哪種節奏會讓她的腳趾蜷起來。但「知道」和「做到」之間,每一次都是新的體驗。book18.org

他推進到最深處的時候停了一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book18.org

「你剛才說,在走廊里想著推倒我……」他的聲音低得像在說夢話,「那你知道,我在走廊里看見你的時候,在想什麼嗎?」book18.org

嚴雨露的心臟跳得很快,「在想什麼?」book18.org

「想把你按在牆上,」他一邊說,一邊緩慢地退出半寸,「從後面進去……」book18.org

他再推進一寸,這一次更深了,「讓你扶著牆,站不住。」book18.org

嚴雨露的身體猛地收縮,絞緊了他。邵陽悶哼了一聲,節奏亂了一拍,但他沒有加快,反而更慢了。book18.org

「……然後呢?」她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book18.org

「然後?」他的嘴唇貼上她的耳垂,每個字都帶著喘息,「然後你想聽什麼,我都說給你聽。」book18.org

「我想聽……你叫我的名字。」 嚴雨露的臉紅了。book18.org

「雨露。」他叫了。book18.org

「不是這個。」book18.org

邵陽的手指在她腰側收緊了。兩個人貼得那麼近,她能感覺到他胸腔里那顆心臟在劇烈地跳。book18.org

「……露露。」book18.org

嚴雨露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吻住了他。book18.org

他開始律動了。節奏不像第一次時那種試探的慢,也不是在玄關時那種失控的快。book18.org

深,但不會讓她覺得疼;快,但每一次都精準地碾過那個點;重,但會收力,不會震到她的膝蓋。book18.org

幾次情事積累下來的默契,讓他知道她的身體會在什麼時候弓起來,她也清楚他的呼吸會在什麼頻率時變重。book18.org

「邵陽……」她的聲音開始變得不像自己的。book18.org

「嗯。」他應她,每一次都應。book18.org

「再快一點……」book18.org

「膝蓋。」book18.org

「真的不疼……」book18.org

「你上次也說『真的不疼』,」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認同,「然後第二天被隊醫說了。」book18.org

嚴雨露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了。她以為他不會記得這些事,但顯然他記得很清楚,並沒有讓她得逞。book18.org

她看著邵陽認真的臉,忽然很想欺負回去。book18.org

她收緊了大腿內側的肌肉,內壁猛地夾了他一下。邵陽的動作瞬間頓了,喉嚨里溢出一聲短促的、近乎吃痛的悶哼。book18.org

「……嚴雨露!」他叫了她的全名,聲音又啞又急。book18.org

嚴雨露笑了,看著邵陽的眼睛問,「你不喜歡嗎?」book18.org

邵陽低頭看著她。她的眼角泛紅,鎖骨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跡,但她嘴角是翹的,眼睛裡有一種「我贏了」的光。book18.org

他的理智在那一眼裡徹底碎了。book18.org

他加快了。他被她撩得不得不快,但依然控制著不讓她受傷。他墊了一個枕頭在她的後腰,角度變了,她被抬高了一點,讓他每一下都頂到那個最深處的位置。book18.org

嚴雨露的聲音從喉嚨里湧出來,止不住。她的手指開始抓著他的手臂,指甲陷進他的皮膚里。book18.org

「露露……」他的聲音碎在喘息里,「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夾那一下……我差點……」book18.org

「差點什麼?」book18.org

「差點沒忍住。」book18.org

嚴雨露又笑了。那個笑被他的下一次頂入撞碎在喉嚨里,變成一聲破碎的、帶著鼻音的呻吟。book18.org

他又動了十幾下。嚴雨露先到了,高潮來得又急又猛,她的身體猛地弓起來,內壁猛烈地收縮。邵陽感覺到她的絞緊,沒有停,反而更深地頂了進去,頂在那個還在痙攣的位置上。book18.org

「邵陽——太深了——」book18.org

「你不喜歡嗎?」他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每一下都頂在最深處,「你夾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這樣?」book18.org

這句話好耳熟。她想起剛才自己說過類似的話,嘴角還沒翹起來,就被下一波高潮吞沒了。book18.org

邵陽在她第三次痙攣的時候釋放了。他的臉埋在她肩窩裡,發出一聲埋在喉嚨里的低沉喘息。book18.org

兩個人癱在床上,誰都沒有動。他就那樣埋在她身體里,手臂環著她的腰,整個人像一隻大型犬一樣貼著她。嚴雨露的手指插在他汗濕的發間,輕輕地摸著。book18.org

過了很久,久到空調的嗡嗡聲都變得刺耳,嚴雨露的嘴唇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想問邵陽的那些話,在她喉嚨里轉了無數遍。book18.org

你說的『很愛的人』,是誰?book18.org

你不是說「接吻是給很愛的人」嗎?book18.org

那你親我的時候,心裡想的是誰?是我嗎?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聲音沒有發出來。因為她忽然有點怕。book18.org

如果邵陽回答『是』,那她接下來該怎麼辦?說「我也是」?book18.org

然後呢?他們接吻了,做了,那他們算什麼?男女朋友嗎?他會想當她的男朋友嗎?book18.org

他們相差五歲,他目前是男雙世界第二,她排名剛回升,膝蓋還帶著傷。作為現役運動員,他們生活里的第一順位全是比賽、訓練、積分、排名。book18.org

他會像從前的她一樣,覺得談戀愛的成本太高嗎?book18.org

但如果邵陽回答『不是』 ……book18.org

那她就再也沒有理由假裝「他只是不好意思說」。book18.org

所以她猶豫了。book18.org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邵陽的手滑倒了她的腰側,把她往懷裡攏了攏。然後他的呼吸變得綿長了。book18.org

他睡著了。book18.org

嚴雨露偏過頭,在黑暗中看著他的臉。他的睫毛垂著,眉心還微微蹙著,嘴唇微張,睡得毫無防備。book18.org

他一定很累了。這一周每一場都打滿三局,今天決賽打了一個多小時,剛才又……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膝蓋上的護具,又看了看他睡著的臉。book18.org

算了。她對自己說。回國再說。book18.org

回去再煮一鍋粥,發消息問他要不要來吃,就像上次一樣。book18.org

等他在餐桌前坐下來,等她給他盛好粥,等他吃到一半的時候,她就問。book18.org

嚴雨露閉上眼睛,把臉埋進邵陽的肩窩裡,也睡了。床頭櫃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沒聽見,也沒看見鎖屏上微信圖標邊的『劭錦』。book18.org

(四十三)蛋撻和葡撻(1)book18.org

邵陽是被生物鐘叫醒的。book18.org

六點零一分,他翻了個身,手指習慣性地摸向床頭的手機。沒有新消息。book18.org

置頂的對話框里,最後一條還是「那明天中午來我家一起吃飯?」。他回了個「好,明天見」,然後各自說了晚安。book18.org

他把手機扣回床頭,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忽然坐了起來。book18.org

從東南亞回來後,這一周里他和嚴雨露還是有『見面』,有時在電梯,或者訓練館,還有一次是訓練結束後的停車場。嚴雨露看起來和出國前一樣,會和他打招呼,會停下來聊兩句,似乎對她來說,在東南亞發生的一切,就這樣留在了那裡。book18.org

但昨晚她約了他一起吃午飯。在她家吃午飯。book18.org

邵陽掀開被子走進浴室,刷牙的時候對著鏡子看了一眼。頭髮長了,額前的碎發垂下來快遮住眉骨,看起來不太精神。他想了想,決定先去剪個頭髮。book18.org

理髮店剛開門他就到了。book18.org

「這麼早?」理髮師打著哈欠給他圍上圍布。book18.org

「嗯,中午有事。」book18.org

他沒說是什麼事。但理髮師剪到一半的時候,他從鏡子裡看見自己的嘴角是翹著的,趕緊抿了一下,沒用,又翹起來了。book18.org

「今天心情很好啊。」理髮師說。book18.org

邵陽沒接話。剪完頭髮他又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最後伸手撥了一下抓好的頭髮,拿出手機對著鏡子按了一張。book18.org

發不發給她再說。先拍了。book18.org

從理髮店出來才八點半。車子發動之後,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幾下,然後拐了個彎,繞去了市中心那條商業街。book18.org

店名他是在隊里聽說的。那天訓練剛結束,大家在更衣室換衣服,有個隊友在打電話,語氣帶著哄人的小心,「明早就去排隊給你買……不是我不早起,這家店十點才開門……」book18.org

掛了電話之後,那人罵了一句,「媽的明天又要早起,蛋撻不都一樣,能有多好吃?」book18.org

另一個隊友接話,「最近很火的那家?聽說至少得排一小時。下次你也讓她排。」book18.org

「她排?她不跟我分手就不錯了。」book18.org

「誰讓你找愛吃蛋撻的女朋友?」book18.org

唐碩在旁邊笑了一聲,沒說話。邵陽在繫鞋帶,動作頓了一下。book18.org

蛋撻。女朋友愛吃。book18.org

他觀察過,嚴雨露喜歡甜品。不,不是觀察,是注意到。外出比賽時,酒店的早餐甜點選擇都挺多,她經常會在賽事結束後,退房前的那天早餐,拿一塊小蛋糕,或一個迷你水果撻。book18.org

到店的時候剛過九點,隊伍已經排到了轉角。他站在隊尾,前面是幾個正在自拍的年輕女孩,其中一個人轉過身來,看見他的臉,愣了下,又轉回去了。book18.org

然後邵陽聽見她很小聲地對同伴說了一句話,他沒聽清內容,但聽見了笑聲。book18.org

他低下頭,拿出手機,點開置頂的對話框,又看了一眼昨晚最後一條消息。book18.org

她說的「中午吃飯「。但他現在已經想見她了。book18.org

如果他提前到了,她會不會覺得他沒在聽她說話?book18.org

回到公寓的時候應該不到十一點。比約好的時間早,但他想早點去,幫她備菜,洗菜切菜,做點什麼。他想看她系圍裙的樣子,想站在她旁邊,在廚房裡一起做一件事。book18.org

他甚至想好了開場白,「我來早了,有需要幫忙的嗎?」聽起來很自然,不會太刻意,也不會讓她覺得他在趕時間。book18.org

他盯著「一起吃飯」那幾個字又看了幾秒,覺得自己可能有點蠢。book18.org

排了五十多分鐘,終於輪到他了。他站在櫃檯前看著菜單,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book18.org

他知道她喜歡甜品,但他不知道她更喜歡蛋撻還是葡撻。他見過她吃蛋撻,也見過她吃葡撻,分不清哪個是「更喜歡」。book18.org

所以他兩個都買了。book18.org

店員愣了一下:「各一盒?一盒六個。」book18.org

「嗯。」他掃碼付款,拎著兩個紙袋走出店門。紙袋是暖黃色的,繫著同色系的絲帶,很精緻。看起來確實很像是「女朋友會喜歡」的那種東西。book18.org

他把紙袋放在副駕駛座上,啟動引擎的時候瞄了一眼那個紙袋,心跳忽然快了一下。book18.org

這算什麼呢?他在心裡問自己。就是帶個甜品,又不是送花。隊友能給女朋友買,他為什麼不能給嚴雨露買?book18.org

雖然嚴雨露還不是他的女朋友。book18.org

邵陽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下。買了就買了。她不吃他可以帶回去。book18.org

車子快要開進公寓地下車庫的時候,手機在杯架里震了一下。螢幕亮起來,顯示了一條微信消息。他瞥了一眼。book18.org

「我來A市了,有空一起吃個飯?」book18.org

是劭錦。book18.org

他把車停在路邊,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他應該開心的。劭錦一年到頭休假次數不多,能約上吃飯是好事。book18.org

但劭錦的語氣和平時一樣。邵陽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book18.org

劭錦還不知道。他不知道他的親弟弟和嚴雨露之間的事。他不知道那些深夜的敲門、那些「互助」,還有那些在東南亞的吻。book18.org

在劭錦的世界裡,嚴雨露還是那個「雨露」,那個大院裡的人都覺得和他很般配的,遲早會結婚的女人。book18.org

邵陽把手機扣回杯架。今天中午他約了嚴雨露,劭錦就算要去找她也不會是今天中午。劭錦不知道他們約了午飯,也從來不會不打招呼直接上門。book18.org

來得及。他們可以先吃飯,晚點他再回劭錦消息。book18.org

他把車停好,拎著蛋撻走進電梯。電梯從B2到15樓停了一下,他猶豫了半秒想先去放東西,但門開了一下又關上了。他改了主意,直接按了16樓。book18.org

早一點去吧。十一點十五,不算太早。他可以問問她比較喜歡蛋撻還是葡撻,可以多待一會兒幫忙,可以……book18.org

電梯到了。book18.org

邵陽站在嚴雨露家門口,拎著蛋撻深吸了一口氣,按了門鈴。book18.org

門內傳來了腳步聲。然後門開了。book18.org

站在門內的不是嚴雨露。book18.org

劭錦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襯衫,袖子卷到手肘。他穿的不是軍裝,但整個人站在那裡就是一股不容置疑的肅穆感,肩膀的線條和腰背的弧度精確到可以用尺子量。book18.org

那種經過多年軍旅打磨的筆挺感,像是刻進了骨頭裡,換什麼衣服都藏不住。book18.org

兄弟倆在門口對視了一瞬。book18.org

劭錦的臉和邵陽完全不一樣。邵陽的長相偏斯拉夫裔,眉骨高、眼窩微微凹陷,皮膚偏白,輪廓深得像刀刻出來的。book18.org

劭錦是另一種。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但看人的時候像能把人釘在原地。他的膚色比邵陽深,下頜線條更硬朗,嘴唇薄而抿緊,整張臉寫著「生人勿近」。book18.org

同一個母親。但站在一起,沒人會覺得他們是兄弟。book18.org

劭錦的視線移到了蛋撻紙袋上,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邵陽看見了。那是詫異的痕跡。book18.org

劭錦很少把情緒寫在臉上,能讓他「微微動一下眉頭」的事,已經算是很大的驚訝了。book18.org

(四十四)蛋撻和葡撻(2)book18.org

嚴雨露被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光叫醒時,沒想過幾小時後會發生這些事。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拿起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七點十三分。離約好的午飯時間還有將近五個小時。她把手機扣回枕頭旁邊,盯著天花板,然後笑了。book18.org

那個笑沒有聲音,但嘴角就是壓不下去。她又躺了大概兩分鐘,然後掀開被子坐了起來。book18.org

不能再躺了。再躺下去她會把「他中午要來吃飯」這件事在腦子裡再過一百遍,然後從「他喜歡吃什麼」想到「他會不會覺得我家太亂」再想到「我要不要換件衣服」,然後在床上翻到八點才起來。book18.org

不如直接起來。起來就能做點什麼。book18.org

她刷牙的時候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頭髮有點亂,眼下一圈青灰。昨晚確實沒睡好,但精神好得出奇,像身體里有一根一直松著的弦忽然被擰緊了,整個人繃在一個剛剛好的張力上。book18.org

洗完臉她擦了一層薄薄的乳液,想了想,又塗了一點唇膏,潤唇的那種,帶水果味。之前在機場的免稅店,櫃姐說這款接吻也不沾唇。她當時愣了一下,然後還是買了。book18.org

八點不到她就出門了。book18.org

菜市場離家不遠,走路大概十分鐘。她穿著最普通的運動外套,頭髮紮成低馬尾,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她在蔬菜攤前站了很久。book18.org

西蘭花。她記得邵陽上次在食堂吃了西蘭花。他說「最近覺得還不錯」。她拿起一棵,看了看,放進袋子裡。然後又拿起一棵,想了想,放回去了。一棵應該夠了。萬一他不怎麼喜歡吃呢?她買太多會顯得很奇怪。book18.org

她又走到肉攤前。她昨天就想好了要煲湯。蓮藕排骨湯,是媽媽教她的第一道湯。做法不難,但要煲很久,煲到排骨的骨頭都軟了,蓮藕變成淡淡的粉紅色,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book18.org

她選了兩根肋排。攤主問她「幾個人吃」,她愣了一下,說「兩個」。攤主多看了她一眼,大概覺得這姑娘數學不太好,兩個人吃兩根肋排?但她沒解釋。萬一邵陽吃得多呢?他那麼高,運動量又大。book18.org

她再買了番茄和雞蛋。番茄炒蛋,最簡單的家常菜,但要做好也不容易。番茄要炒出汁,糖和鹽的比例要剛好。她做過很多次,應該不會失手。book18.org

還有青菜。蒜蓉炒青菜,是個人都會做,但她在「要不要放辣椒」這個問題上猶豫了幾秒。她不知道邵陽吃不吃辣。在食堂好像沒見過他主動拿辣的東西,但也沒見過他避開。最後她決定不放辣椒,保險起見。book18.org

最後她加買了豆腐。複雜的她不太會做,但可以做個簡單的蔥燒豆腐,不會出錯。book18.org

她站在魚攤前的時候,覺得自己可能有點失控了。book18.org

「今天的鱸魚新鮮,要不要來一條?」book18.org

她還是買了。book18.org

走出菜市場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裡,買太多了。她心裡清楚,但煮不完可以冰起來,她可以後面幾天自己吃。又不是什麼大事。book18.org

回到家快九點了。book18.org

嚴雨露把菜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料理台上,洗了手,開始備菜。排骨要先焯水。她打開水龍頭,冷水慢慢地沒過骨頭,血水被衝出來,在水裡暈開淡淡的紅色。book18.org

她看著那個顏色,忽然走了一下神。book18.org

邵陽的膚色很白,臉紅起來時特別明顯。她在訓練館時常會看見他訓練後潮紅的臉,和每次做完時是一樣的。不過她現在想這個幹什麼呢?又不是每次見面都得做。book18.org

她撈出焯好水的排骨瀝干。砂鍋放在灶上,冷水下鍋,放入排骨、薑片,開大火。水慢慢熱起來,表面浮起一層白色的沫,她用勺子仔細地撇乾淨,然後轉小火,蓋上鍋蓋。接下來就是等了。等湯慢慢變成乳白色,等排骨燉到骨頭都軟了,等蓮藕切成塊放進去,等所有的東西在慢火里變成一鍋溫熱的東西。book18.org

這個過程要至少兩個小時。她正好可以做別的事。book18.org

她把番茄洗乾淨,燙過去皮,切成小塊。手機震了一下。她放下刀,擦了手解鎖。book18.org

是劭錦發來的。她以為是邵陽。每次看到「劭」字,她都會頓一下。book18.org

「我到A市了。你上午在家嗎?順路送封口費過去。」book18.org

封口費。嚴雨露的嘴角翹了一下。book18.org

「在的。你大概幾點到?」book18.org

「十點半左右。不會待太久,中午約了人。」book18.org

嚴雨露看了「約了人」三個字,沒有問是誰。她知道。劭錦每次休假來A市,約的都是同一個人。她回了一個「好」,繼續切番茄。book18.org

她想了一下。劭錦十點半到,坐一會兒,大概十一點左右走。邵陽說「中午來」,沒說具體幾點。他應該不會太早來吧?十二點前都算上午,時間應該錯得開。book18.org

就算錯不開也沒關係。劭錦知道邵陽住在樓下。兄弟倆在同一個城市,見個面也正常。只是嚴雨露不確定邵陽想不想見到劭錦。book18.org

她想起邵陽說起劭錦時的語氣,「他休假了」、「他最近忙」,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但每次說到劭錦的時候,他的嘴角會繃緊那麼一下。book18.org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可能是兄弟之間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也可能什麼都不代表,就是她想多了。book18.org

她把切好的番茄放進碗里,開始打蛋。筷子在碗里快速攪動,蛋液被打出細膩的泡沫。book18.org

有些事情她從來沒有問過邵陽。比如他和劭錦關係好嗎,比如他小時候在大院過得怎麼樣,比如他為什麼突然不叫她「姐」了。她不是不好奇,是不知道怎麼開口。book18.org

她和邵陽之間,那些可以聊的話題好像一直就那麼多:訓練、比賽、膝蓋。再往前一步,就是她不熟悉的領域了。她不知道他喜歡什麼顏色,不知道他周末不訓練的時候會做什麼,不知道他聽什麼歌、看什麼電影,不知道他有沒有想過……book18.org

她把蛋液放在一邊,開始洗青菜。一片一片地洗,把葉子展開,讓水沖走藏在褶皺里的泥土。洗菜這件事她很擅長,因為不用動腦子。手在動,腦子可以想別的。book18.org

比如他會提早到嗎?她要不要換件衣服?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白T恤。算了,換了反而刻意。book18.org

她把洗好的青菜放在瀝水籃里,看了一眼砂鍋。湯還在小火慢燉。book18.org

她拿起手機,打開和邵陽的對話框。她想問「你幾點來」,但又怕他覺得她在催。她不想讓他覺得她在迫不及待,雖然她好像確實有點。book18.org

她把手機放在料理台上,繼續備菜。豆腐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裡。蔥姜蒜切好,分別放在小碟子裡。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整齊地排在料理台上。book18.org

砂鍋里的湯已經變成淺淺的乳白色,她把切好的蓮藕放進去,轉中火,等它再次滾開。蓮藕的清香和排骨的肉香混在一起,湯的香氣撲在她的臉上,她覺得邵陽或許會喜歡。book18.org

最後她還是去洗了個澡,換了一件乾淨的T恤,頭髮吹到半干,披在肩上。她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覺得還可以。沒有刻意打扮,但也不邋遢。book18.org

劭錦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紙袋,不用看也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他每一次休假來A市,她就會收到他送的蜜桃。book18.org

她看著那盒蜜桃,想起當年自己曾隨口說的那句玩笑,『封口費啊?那你每次休假給我帶一盒蜜桃就行。』她說完就忘了,劭錦卻每次都帶。book18.org

嚴雨露關上門,走回廚房。劭錦跟在她後面,在廚房門口停了一下。book18.org

「這麼早就開始煲湯?」book18.org

「至少要煲兩小時才好喝啊。」嚴雨露打開砂鍋的蓋子,用勺子攪了攪。湯已經燉出顏色了,蓮藕的邊緣開始變得粉糯,排骨在湯里微微晃動。她嘗了一口湯。book18.org

劭錦靠在廚房門框上,沒有馬上接話。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嚴雨露和他認識太久了,久到能讀懂他臉上那種「幾乎沒有表情」的表情。他在想事情。book18.org

嚴雨露在等他說些什麼,但劭錦只是把紙袋放在料理台一角,然後從袋子裡拿出一個蜜桃,在水龍頭下沖洗了一下,遞給她。book18.org

「剛到的,很甜。」book18.org

「你坐啊。」她接過來咬了一口,用下巴點了點客廳的方向,「別站在這兒。」book18.org

「不需要幫忙嗎?」book18.org

「不用。」她回答得有點快,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急了,又補了一句,「你難得休假,坐著休息就行。」book18.org

這是她第一次邀請邵陽來吃飯,她想親手完成所有菜品,包括備菜。book18.org

劭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台面的那一整條鱸魚。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book18.org

「你最近訓練怎麼樣?」他沒有去客廳,靠著台面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book18.org

「還行。膝蓋之前有點不舒服,最近好多了。」book18.org

「比賽呢?」book18.org

「東南亞打了三站,兩站冠軍。」book18.org

「很不錯。」book18.org

對話斷在這裡。嚴雨露在心裡盤算著時間。劭錦十點半到的,現在已經快十點四十了。他之前說中午約了人,應該再過一會兒就走了。book18.org

「你待會約了幾點?」book18.org

劭錦正在看手機,聞言抬頭。book18.org

「十二點。」 他頓了一下,「他十二點才結束工作,可能還會拖一會兒。」book18.org

「你和禾東耀……」她猶豫了一下,「還好嗎?」book18.org

禾東耀也是大院裡的孩子,和他們同年。嚴雨露上一次看見他的消息,是他上個月進組拍戲前在微博發的開機照。book18.org

「還行。」劭錦沒有多說,但她從他的臉上讀出了一切。他們還是那樣,沒有其他進展。book18.org

嚴雨露沒有再追問。她和劭錦之間,從來不需要說太多。她認識他快二十年了,知道什麼樣的問題不能問、什麼樣的問題不用問,以及什麼樣的問題問了也白問。book18.org

她和劭錦之間的「掩護」關係,始於那年她撞見的那個吻。那個在走廊盡頭、光線昏暗,劭錦和禾東耀貼在一起的畫面,她到現在都記得。book18.org

因為在那之前,大院裡已經開始有人問「雨露和劭錦什麼時候辦」了。book18.org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們是好朋友,但僅此而已。所以當劭錦後來找她,說「我需要你幫忙」的時候,她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而從那時起,劭錦就開始給她帶『封口費』。book18.org

其實劭錦不欠她的。因為她其實也需要這個掩護。一個上升期的運動員,在她最好的年紀,最不需要的就是「你什麼時候結婚」這種問題。book18.org

所以讓所有人都覺得「和劭錦在交往」,替她擋住了所有不必要的關心。沒人催她相親,沒人問她有沒有對象。而她和劭錦聚少離多,剛好解釋了為什麼她從不在社交媒體上發合照、為什麼從不秀恩愛,也為什麼看起來和單身沒什麼區別。book18.org

這層掩護已經將近十年。她從初出茅廬的小姑娘,成了二十八歲的老將。而劭錦從十八歲的軍校生,成了現在的軍官。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默契得像真的在交往。但彼此都知道這只是像而已。兩人從來不是情侶,也永遠不可能是情侶。book18.org

門鈴響的時候,嚴雨露正在給鱸魚抹鹽巴。book18.org

「劭錦,能幫忙嗎?」她說,「應該是外賣到了。」book18.org

她點了小蛋糕。她本來是打算吃完飯後,在飯後甜點時問邵陽的。book18.org

(四十五)蛋撻和葡撻(3)book18.org

飯桌是嚴雨露搬進來時,隊友們一起送的入伙禮物。book18.org

小圓桌,平日裡她一個人用,碗筷擺上去還顯得空蕩蕩的。今天卻擠得很,四菜一湯把桌面占去了大半,三副碗筷圍著圓桌各據一方。book18.org

嚴雨露坐在中間。左邊的男人在她身體里釋放過,在她睡著時偷親過她。右邊的男人她認識了近二十年,是所有人都覺得她應該嫁的人。book18.org

「湯要涼了。」她拿起勺子打算盛湯,邵陽伸出手接了過來。book18.org

「我來。」邵陽很快盛好了三碗湯,嚴雨露發現他把最大的那塊排骨盛給了她。book18.org

劭錦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沒有說話。book18.org

但邵陽盛湯前,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門開的那一幕。book18.org

劭錦站在門內,袖子卷到手肘,姿態鬆弛得像在自己家。他開了嚴雨露家的門,對他說「進來吧」,語氣平淡,像一個男主人對訪客說的話。book18.org

所以後來劭錦說他約好的人推遲午餐時,邵陽開口了。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硬。book18.org

「哥,你之前不是問幾時一起吃飯?」邵陽拉開一張椅子,動作不算重,但椅腿刮過地板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正好。一起吧。」book18.org

嚴雨露從廚房端湯出來,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她煮了很多,邵錦留下來吃也完全夠。她這樣想著,把砂鍋放在餐桌中央,揭開蓋子。book18.org

「我再炒個青菜。」她轉身要回廚房。book18.org

「不用了。」邵陽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語氣比剛才更硬了一點,「這些夠吃了。不用太辛苦。」book18.org

嚴雨露回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邵陽說完就後悔了。那個語氣和措辭,聽起來像是在替她做主。但話已經出口了,收不回來。他只能低著頭,假裝在整理桌上的碗筷。book18.org

劭錦吃東西的樣子和邵陽完全不同。邵陽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劭錦的動作更快更乾脆,軍隊養成的習慣,嚴雨露知道。book18.org

「湯味道怎麼樣?」book18.org

「好喝。」劭錦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和上次一樣好喝。」book18.org

嚴雨露笑了一下。「上次煲的時間太短了。」book18.org

邵陽沒有說話。他把湯碗放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西蘭花嚼了很久,久到嚴雨露忍不住問了。「怎麼了?不好吃?」book18.org

「好吃。」他說。聲音有點悶。book18.org

「你最近怎麼樣?」嚴雨露問劭錦。她本來就想好了,吃飯時先和劭錦聊點家常。反正邵陽今晚大機率會留下來,她和他有一整個下午加一整晚的時間可以聊。不急。book18.org

劭錦說了一些工作上能說的事,也提起了上周他回老家時的一些事。嚴雨露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夾菜。邵陽依舊在專心吃飯,還是沒說話。book18.org

「對了,我們營區有條軍犬,」劭錦換了個話題,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下班以後整個變了樣。」book18.org

「嗯?」嚴雨露來了興趣,轉過臉看他。book18.org

「上崗的時候,眼神凶得很,陌生人靠近就低吼,誰都拉不住。」劭錦說著,夾了一塊魚肉,「一下班,訓導員把背心一脫,它立刻趴在地上打滾,露肚子,舌頭歪著,像一隻——」他頓了一下,找到一個不太像他會用的詞,「傻狗。」book18.org

「真的假的?」 嚴雨露被逗笑了。book18.org

「真的。訓導員說它下班以後連叫都懶得叫,有人從它面前走過去它都不睜眼。」劭錦的嘴角還是那個弧度。book18.org

嚴雨露笑出了聲。劭錦看著她笑,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還有另一條。」book18.org

「還有?」嚴雨露用手背擋著嘴,笑還沒收住。book18.org

「前幾周傍晚,訓練結束後炊事班的人推著餐車經過。它本來在趴著,看見餐車來了,站起來,尾巴開始搖。等餐車走近了,它直接跟著走了。」book18.org

「走了?不跟訓了?」book18.org

「不跟了。訓員在後面喊它名字,它回頭看了看,然後繼續跟著餐車走。」book18.org

「也太可愛了吧。」book18.org

「訓員後來跟我說,」劭錦的語速比剛才慢了一點,「那條狗應該去當後勤。」book18.org

嚴雨露笑得眼睛彎了起來,她看向邵陽,以為邵陽也被逗樂了。book18.org

但邵陽只是沉默著夾了另一塊西蘭花,嚼了兩下,然後忽然開口了。book18.org

「丁藝那隻柯基,」他說,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上次也跑了。」book18.org

嚴雨露愣了一下,轉頭看他。book18.org

邵陽沒有看她,目光落在碗里的湯上。「寄養在你家那次。你不是說,它追著外賣小哥跑了半條街?」book18.org

嚴雨露想起那件事了。「對,」她的嘴角翹了,「丁藝後來罵了它三天。」book18.org

「嗯。」邵陽低下頭繼續喝湯。book18.org

劭錦的目光在邵陽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夾了一塊排骨。book18.org

邵陽也夾了一塊排骨。他的筷子在盤子和碗之間機械地移動,嚼東西的動作也很機械。他沒有看向劭錦,也沒有看著嚴雨露。但他的餘光一直在留意著。book18.org

看嚴雨露笑得很開心的樣子,看劭錦嘴角那個溫和的弧度,看兩個人之間那種「不需要解釋」的默契。book18.org

那句話叫什麼來著?青梅竹馬。book18.org

他在心裡把這個詞嚼了一遍,覺得嘴裡的食物都沒了味道。book18.org

邵陽想起剛才在門口,劭錦像男主人一樣開門的樣子。那個畫面像一根針,從門口扎進來,一直扎到他坐下,扎到他端起碗,扎到他現在還在疼。book18.org

嚴雨露在廚房裡蒸魚,門鈴響了,劭錦去開。多自然。自然到邵陽覺得自己拎著蛋撻站在門口的樣子,像極了一個不請自來的外人。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進來。但劭錦說了「進來吧」,他要是站在門口說「那我先回去了」,那才奇怪。book18.org

所以他進來了。坐下來吃她煮的菜,喝她煲的湯。聽她和劭錦聊軍犬。book18.org

劭錦看了邵陽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但邵陽沒有餘力去解讀劭錦的眼神了。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劭錦為什麼在這兒?book18.org

他是剛到A市就直接來了嚴雨露家?他們是約好的?他們平時見面都聊什麼?book18.org

……嚴雨露是先約他吃飯,還是同時也約了劭錦?約他只是順便而已?book18.org

這些念頭像蟲子一樣從他腦子裡爬出來,密密麻麻,爬滿了每一寸意識。book18.org

他應該覺得滿足的。他在她家裡,坐在她旁邊,吃她煮的菜。book18.org

但為什麼劭錦就可以自然地坐在她家,不用找任何理由?劭錦可以和她聊軍犬,聊那些他不知道的、屬於他們共同記憶的東西。劭錦可以看著她笑,不用假裝沒在看。book18.org

嚴雨露忽然覺得邵陽看起來不太高興。他一直低著頭在吃,碗里的米飯卻還剩大半。面前的西蘭花少了幾塊,番茄炒蛋也少了一點,但蒸魚幾乎沒怎麼動。book18.org

邵陽不喜歡在吃飯時聊天嗎?還是他只是插不上話?他不是不愛說話的人,之前他們聊戰術可以聊一個多小時。他好像只是……在劭錦面前不太說話。book18.org

她想起邵陽在廚房門口說「這些就夠了」時的語氣。當時不覺得有什麼,現在回想起來,那個語氣怎麼說呢,不太像平時的邵陽。book18.org

嚴雨露把那個念頭暫時放在一邊,伸手去夠桌上的紙巾。book18.org

「對了,」她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你們兄弟倆也好久沒見了吧?」book18.org

邵陽的筷子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夾菜。book18.org

劭錦放下湯碗,「上次見面是過年。」book18.org

「那確實挺久了。」嚴雨露看了邵陽一眼,「今天正好,你倆可以多聊聊。」book18.org

邵陽沒接話。他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book18.org

不是故意的。但那個聲音在安靜的飯桌上顯得有點重。book18.org

劭錦的目光從邵陽臉上移到他的碗里,又收回來。沒有表情變化,但邵陽讀懂了那個眼神的意思——你怎麼了?book18.org

邵陽又吃了一口飯。book18.org

他沒怎麼。他好得很。他只是在和劭錦、嚴雨露三個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他只是在聽嚴雨露和劭錦聊他不知道的過去。book18.org

他只是在想,如果嚴雨露和劭錦真的結婚了,是不是每天都這樣?book18.org

劭錦下班回來,她做好飯,兩個人坐在餐桌前,聊今天發生的事。book18.org

而他們兩人之間,不會有他的位置。book18.org

劭錦開始吃第二碗飯了。他吃飯不挑,有什麼吃什麼,何況嚴雨露做的確實好吃。book18.org

邵陽把碗里的湯喝完了。嚴雨露伸手要幫他盛,他擋住了碗沿。「不用了,謝謝。」book18.org

嚴雨露站了起來。她說要去冰箱拿飲料,問他們喝什麼。劭錦說水就行,邵陽說隨便。餐桌邊只剩下劭錦和邵陽,劭錦開口了。book18.org

「小陽,你什麼時候開始和雨露一起吃飯的?」他的語氣很隨意,像在問「今天訓練怎麼樣」。book18.org

邵陽覺得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book18.org

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太長了,長到要從十五歲說起。但他不能沉默,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可疑。book18.org

「……最近。」book18.org

「最近?」劭錦夾了一塊豆腐,「你以前不是總躲著她?」book18.org

邵陽的手指在筷子上收緊了一下。book18.org

以前。總。躲著她。連劭錦都看出來了。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以為電梯里不看她、走廊里低頭走過,這些都不算「躲」。但在其他人眼裡,那就是在躲。他躲了那麼多年,躲到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只有他自己以為沒被發現。book18.org

「……沒躲。」book18.org

劭錦沒有追問,但看起來也沒有信。book18.org

「行吧。」他又夾了一塊豆腐,「那你們現在是……飯友?」book18.org

飯友。book18.org

邵陽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這個詞像一顆石子投進了他胸腔里那片渾濁的湖,濺起的水花不大,但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book18.org

飯友。一起吃飯的朋友。不是「互助」,不是「炮友」,更不是「男女朋友」。book18.org

嚴雨露不在。他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說「不是」的話,劭錦可能會追問「那是什麼」,他沒法回答。他不可能說「我們睡過了」,更不可能說「我想要追她」。book18.org

任何一種回答都會把嚴雨露置於一個尷尬的境地。在他還沒有和她確認關係之前,在嚴雨露不在場的情況下,他無權替她定義任何東西。book18.org

「是飯友。」邵陽聽見自己啞著回答了。book18.org

「稀奇。你以前都不怎麼跟人一起吃飯。」 劭錦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邵陽沒有接話。劭錦說的是事實。他從不覺得一個人吃飯有什麼不對,也不會特意去找飯搭子。食堂里隨便找個空位坐下,吃完就走,不用等誰,也不用被誰等。book18.org

但最近他開始和嚴雨露一起吃飯。在食堂、在他家或她家。book18.org

「就是……一起吃個飯。」邵陽的語氣很平,平到像是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book18.org

「飯友」是目前最安全、最體面,也是最接近事實的答案。book18.org

劭錦點了點頭,沒再追問,端起湯碗再喝了一口。他是真的信了,弟弟和雨露成了飯搭子,挺好的,有人一起吃飯總比一個人好。book18.org

邵陽看著劭錦喝湯的動作,忽然覺得不太舒服。劭錦吃東西的樣子太自然了。他坐在嚴雨露家的餐桌前,用嚴雨露家的碗、吃嚴雨露做的菜,姿態放鬆得像回了自己家。book18.org

而他坐在這裡,後背微微繃著,筷子不敢伸太快,湯不敢喝太大聲,連看嚴雨露都要偷偷地看。book18.org

飯友。他在心裡把這兩個字又嚼了一遍,覺得自己剛才那個回答蠢透了。book18.org

他已經在想該怎麼開口了。等劭錦走了,等只有他和嚴雨露兩個人的時候,或許可以試著問問她,願不願意讓這個答案變成別的什麼。book18.org

他叫她「露露」了,她讓他吻她,她給他夾了好幾次菜,她剛才看他時的眼神——book18.org

廚房裡,嚴雨露站在冰箱前看著製冰機,但沒有動。book18.org

(四十六)小蛋糕的反噬book18.org

劭錦的手機響起的時候,嚴雨露還站在冰箱前。book18.org

她沒來得及想清楚自己到底在等什麼,就聽見劭錦接起電話的聲音。只有「嗯」、「知道了」、「行」幾個單字,間隔很長,像在聽對方說很長的話。book18.org

然後劭錦說他得先離開了,嚴雨露就知道剛才電話那頭很大機率是禾東耀。book18.org

飯桌上的菜剩的不多,邵陽還坐在那裡,姿勢和劭錦離開前一模一樣。book18.org

「你……不回去?」嚴雨露聽見自己問。book18.org

她本意不是趕他走,只是想確認他想不想留下來。但話到嘴邊就變成了這個。book18.org

邵陽的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book18.org

「碗還沒洗。」他說,聲音有點啞,「我來洗。你做了飯,洗碗應該我來。」book18.org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她,嚴雨露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但邵陽已經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筷了,動作不算利落但很仔細。book18.org

她看著他的側臉。他的頭髮是新剪的,鬢角推得很乾凈。他的耳尖還是紅的,從進門到現在好像就沒退過。book18.org

嚴雨露沒有跟他爭。她走進廚房,從瀝水架上拿了塊干抹布站在他旁邊,等著擦碗。book18.org

邵陽洗碗的動作不快。他擠了洗潔精,海綿在碗里轉了兩圈,沖水。然後嚴雨露接過來,擦乾,放在瀝水架上。兩個人的配合默然有序,像做過很多遍,但從頭到尾誰都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的睫毛垂著,嘴唇抿著,不像在洗碗,更像在用洗碗這件事把自己釘在原地。book18.org

嚴雨露知道自己應該在洗碗的這段時間裡說點什麼,但她還沒想好該怎麼問。book18.org

她不確定的事太多了。book18.org

不確定邵陽在東南亞親她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麼,不確定他吻她的時候是不是只是氣氛到了,但最大的不確定,是他剛才說那幾個字的時候,是不是在撇清些什麼。book18.org

所以她沒開口。她只是站在他旁邊,接過他洗好的碗,用干抹布把碗壁上的水漬一圈一圈地擦掉。book18.org

最後一個碗放進碗架的時候,邵陽關掉了水龍頭。水聲停了,廚房裡忽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兩個人刻意放輕的呼吸聲。book18.org

邵陽擦乾了手,然後走到料理台邊。book18.org

他從開始洗碗的時候就在想:碗洗完了,然後呢?然後他說「那我先回去了」?他不想說這句話,但他需要一個理由留下來。book18.org

「我買了蛋撻。」他的聲音還是啞的,眼睛盯著的是檯面上暖黃色的紙袋,「還有葡撻。最近很火的那家,今天早上路過時買的。」book18.org

嚴雨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胸口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book18.org

「我……也點了小蛋糕。」她指了指冰箱,「丁藝推薦的,說不會太甜。」book18.org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然後同時移開目光。book18.org

「那你——」book18.org

「要不——」book18.org

「你先說。」邵陽的聲音穩了些。book18.org

嚴雨露咬了咬嘴唇。「你想先吃哪個?」book18.org

「先吃小蛋糕吧。」book18.org

嚴雨露看了他一眼,邵陽的目光卻落在別處,「蛋撻可以留到……晚飯後。」book18.org

他說「晚飯後」的時候,語速明顯慢了下來,像是在試探這個時間點能不能被接受。book18.org

嚴雨露的耳朵熱了。她好像明白了邵陽是在暗示些什麼。book18.org

小蛋糕裝在粉色的蛋糕盒裡,香草的那片表面撒著細碎的花生,巧克力的那片鋪滿了鮮奶油,看起來都很好吃。book18.org

餐桌還是那張小圓桌,但劭錦不在了,兩個人的距離比午飯時近了一點,對著兩片蛋糕,各自握著叉子,誰都沒有先動手。book18.org

「你更喜歡哪個?」嚴雨露用叉子指了指兩片蛋糕。book18.org

「都行。」他說,然後補了一句,「你呢?」book18.org

嚴雨露看著那兩片蛋糕,忽然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一人一半?」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邵陽,眼神像在讓步,又像在試探。book18.org

「……反正我們是飯友。」她說最後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放輕了,但掩不住酸澀。book18.org

飯友。book18.org

邵陽的叉子停在半空中。book18.org

「飯友」是剛才他親口對劭錦說的。他不能剛說完就翻供,那聽起來像是在狡辯。book18.org

但他怎麼可能只甘心做飯友?book18.org

他的耳根開始發燙,目光落在蛋糕上。book18.org

「我們……不只是飯友吧。」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小。book18.org

嚴雨露沒有接話。book18.org

她聽見了,但她不知道怎麼接。book18.org

這不是她本來預設的問答環節。她本來想好了吃小蛋糕時,要先問他「接吻真的是給很愛的人嗎」,再問他「那你親我的時候想的是誰」。book18.org

但劭錦來了。然後邵陽說他們「是飯友」。然後她站在冰箱前,把那個問題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每一遍都卡在同一個地方:如果邵陽的答案是「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那她該怎麼辦?book18.org

所以她需要重新想想。她不是不想問了,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問了。book18.org

兩個人沉默著吃蛋糕。嚴雨露叉起一小塊巧克力蛋糕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巧克力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微苦,然後回甘。她低著頭,沒發現自己的嘴角沾了一點奶油。book18.org

邵陽看見了。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奶油點上,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book18.org

他湊過去的時候,嚴雨露正在想下一句該說什麼。她感覺到他的氣息靠近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反應了。book18.org

邵陽探過身,一隻手撐在桌面上,另一隻手很輕地扣住了她的下巴。他的拇指按在她下頜的弧線上,把她的臉抬起來了一點,然後吻了上去。book18.org

他的嘴唇貼上的那個位置,正好是巧克力奶油殘留的地方。他的舌尖探出來,輕輕一舔,把那一小點奶油卷進了自己嘴裡。奶油本應是甜的,卻帶著黑巧的微苦。他沒有立刻退開,嘴唇還貼著她的嘴角,停了一瞬。book18.org

嚴雨露的大腦空白了,叉子掉在了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book18.org

邵陽退開的時候,耳根紅透了。book18.org

「……沾到了。」他說,聲音啞得不像話,算是解釋。book18.org

嚴雨露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奶油被舔掉了,但他嘴唇的觸感還留在那裡。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book18.org

「……邵陽。」 她終於找回了聲音,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顫抖。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對所有飯友都這樣嗎?」book18.org

她說這句話時,語氣有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賭氣。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說,但如果他回答「是」,那她就可以笑一笑,把這件事翻過去。book18.org

邵陽看著她,沒有躲開目光。book18.org

「我只有一個飯友。」book18.org

嚴雨露的臉開始發燙。她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那半片蛋糕上,假裝在研究奶油的紋路。book18.org

「……那你現在,」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有喜歡的人嗎?」book18.org

她問出來了。雖然換了一個更安全、更迂迴的方式。她本來想等到她把所有的話都在腦子裡過一遍再說,但剛才那個吻打亂了一切,她的嘴比大腦快了。book18.org

邵陽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book18.org

「……有的。」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book18.org

嚴雨露的心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那你……追到她了嗎?」 她的聲音更輕了。book18.org

邵陽沉默了一瞬。book18.org

「還沒有。」他說,然後他補了一句,「我不確定她對我……是不是一樣的。」book18.org

嚴雨露的心跳快得已經近乎失控了。她的喉嚨發緊,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book18.org

她只需要再問一句「那個人是誰?」,或者直接說「我也喜歡你」,一切就都清楚了。book18.org

她張開了嘴,想說的話已經頂到了喉嚨口,邵陽卻先開口了。book18.org

「雨露。」book18.org

邵陽叫了她的名字。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啞,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緊張。book18.org

他看著她,眼睛是紅的,瞳孔里倒映著她的輪廓。book18.org

「你和劭錦,」他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在交往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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