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表演賽(2)book18.org
水龍頭的水是涼的。book18.org
邵陽捧了一把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滴落，他盯著鏡子裡自己的眼睛，依舊泛著紅。book18.org
比賽已經結束了。他在洗手間裡，外面的喧譁聲隔著一道門傳進來。他閉上眼睛，腦子裡自動回放剛才的每一個畫面。book18.org
表演賽在周六下午兩點。book18.org
場館不大，燈光偏亮，觀眾席離場地很近。入場的時候有主持人介紹，每一組運動員走進來的時候都有專屬的音樂和歡呼聲。book18.org
嚴雨露那一組入場的時候，邵陽在觀眾席前排坐著，假裝在看手機。book18.org
她穿的是表演賽服。白色，短袖，裙擺到大腿中段。和訓練服不一樣，這件更貼身，腰收得更窄。她走進來的時候，馬尾在腦後甩了一下。book18.org
姜雲起在鏡頭移開後，右手自然地搭在了嚴雨露的肩膀上，推著她往場邊走。book18.org
場館頂部的燈光打得很亮，亮到嚴雨露賽服上的每一個褶皺都清晰可見。姜雲起站在她旁邊，燈光在他們頭頂投下兩團幾乎連在一起的影子。book18.org
邵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孤零零的一截，縮在腳邊。book18.org
比賽開始了。book18.org
第一分來得很快。姜雲起發球，對方回放，嚴雨露上網撲球——球釘在對方場地，得分。book18.org
姜雲起雙手舉起，掌心朝上。嚴雨露抬手拍了一下他的掌心。book18.org
邵陽的指節在手臂上收緊了一下。book18.org
唐碩在旁邊說，「你手背上的青筋出來了。」book18.org
邵陽沒理他。book18.org
第三分。對方挑後場，姜雲起後退、起跳——扣殺。球釘在底線上，他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卸力，然後轉身對著嚴雨露的方向握拳，嘴型是三個字。book18.org
「姐。你看。」book18.org
邵陽讀出來了。他的下頜肌肉繃緊了一瞬，然後強迫自己放鬆。book18.org
比賽打得很順。太順了。順到姜雲起每次得分都會跑向嚴雨露。擊掌、碰拳、或者只是站在她旁邊，低頭說什麼。他說話的時候會側身，肩膀幾乎碰到她的肩膀。她仰頭聽，有時候點頭，有時候笑。book18.org
觀眾席的歡呼聲一浪接一浪，主持人解說的聲音被淹沒在「好球」、「漂亮」的喊叫里。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嘎聲、姜雲起扣殺後落地的悶響，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從邵陽的耳朵灌進去，卻在他腦子裡變成另一種聲音：她笑了。她又笑了。她對著姜雲起笑了。book18.org
他本該在看球。看球的落點、看對手的站位、看戰術的執行。但他的眼睛不聽使喚。它們跟著嚴雨露的裙擺跑。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不該看這些。這是表演賽，鏡頭對著她，也可能會對著他。任何一個不該有的眼神被捕捉到，都會被放大、截圖，再發到網上，配上可能會造成嚴雨露困擾的評論。book18.org
他強迫自己把目光釘在球網上。網眼是正方形的，邊長1.5厘米。他數了三十七個網眼，然後嚴雨露的一聲「好球」讓他破了功。book18.org
下半場剛開始時，姜雲起發球失誤，撓著頭走回嚴雨露身邊。她沒說話，用拍框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膝蓋。那個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做過一百遍。book18.org
邵陽不知道那個動作是什麼意思。是技術指導？是默契？還是她習慣了用這種方式安撫搭檔？他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用拍框敲過別人的膝蓋。他只知道，她沒有敲過他的。book18.org
四十分鐘後就進入了賽點。嚴雨露最後殺球時對手沒能接住，比賽結束了。姜雲起扔了拍子，在和對手握手前，先給了嚴雨露一個大大的擁抱。book18.org
賽後有一個簡短的採訪。主持人把嚴雨露和姜雲起一起叫到場地中央。book18.org
「雲起，第一次和雨露搭檔混雙，感覺怎麼樣？」book18.org
姜雲起接過話筒，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亮，露出一點虎牙的尖，眼睛彎成月牙形。book18.org
「雨露姐是我從小到大的偶像！我進隊之前就看她比賽了，世錦賽奪冠那場我看了直播，想著總有一天要和雨露姐一起打球。」book18.org
他頓了頓，耳朵紅了一點，「雖然今天只是表演賽，但也算是實現了。希望下次還有機會！」book18.org
邵陽盯著姜雲起的臉。那張臉上的笑容是沒有雜質的、不帶任何目的的。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book18.org
姜雲起可以自然地叫她「姐」，可以坦然地在贏了比賽後擁抱她。book18.org
因為姜雲起心裡沒有鬼。book18.org
而他有。book18.org
他的鬼從十五歲那年就住進來了，住了八年，越長越大，大到他的身體裝不下，只能在夢裡、在凌晨，在每一次不敢對視的瞬間，從縫隙里往外漏。book18.org
回酒店的大巴上，姜雲起又坐在了嚴雨露旁邊。book18.org
這一次他沒有講家裡的故事。他戴著耳機，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頭歪向嚴雨露的方向。嚴雨露也在看手機。兩個人的肩膀之間隔得很近。book18.org
邵陽坐在最後排，目光落在前排那兩顆幾乎靠在一起的頭頂上，沒有移開。車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唐碩坐在他旁邊，難得地沒有說話。book18.org
酒店走廊里，邵陽刷開房門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推送。某短視頻平台，標題寫著「表演賽高燃混剪！嚴雨露姜雲起配合也太甜了吧」。book18.org
他坐在床沿，點開了那個視頻。book18.org
畫面從姜雲起的扣殺開始，慢動作。球拍擊中球的瞬間，拍框微顫。然後切到姜雲起轉身、跑向嚴雨露和她擊掌的那個鏡頭，也被慢放了。book18.org
配樂是一首情歌，歌詞是「你是我第一眼就愛上的人」。book18.org
彈幕從右側飄進來，一條接一條，像永遠關不上的水龍頭：book18.org
「姜雲起看她的眼神我沒了」book18.org
「好配好配！」book18.org
「有沒有人寫他倆的文 我第一個追」book18.org
「嚴雨露今天好美 裙子好好看」book18.org
「雲起弟弟沖啊 追到姐姐你就是人生贏家」book18.org
邵陽盯著那條「追到姐姐你就是人生贏家」，指節在手機邊框上收緊。book18.org
追到。book18.org
這個詞像一根針扎進去他體內，停在胸腔里某個他說不上來的位置。book18.org
姜雲起可以「追」。姜雲起只需要走過去、說出來，做那些正常年下男會做的事。book18.org
邵陽把進度條拖到賽後擁抱的那個鏡頭。彈幕更瘋了：book18.org
「cp名叫『姜嚴』還是『雲雨』？」book18.org
「姐弟戀就是最牛的」book18.org
「年下yyds！！！」book18.org
彈幕里有一條混在「年下yyds」中間，但他看見了：book18.org
「嚴雨露看姜雲起的眼神好像在看弟弟」book18.org
弟弟。book18.org
這個詞在他腦子裡炸開了。book18.org
嚴雨露看姜雲起，是看弟弟的眼神。那她看他呢？她看他是什麼眼神？book18.org
在訓練館時，嚴雨露不怎麼看他。在她的家裡時，在那些纏綿的時刻——book18.org
邵陽把手機扔在床上，螢幕上定格的畫面是姜雲起的手搭在嚴雨露肩膀上，兩個人正往場下走。book18.org
他又想起一件事。book18.org
姜雲起叫她「姐」。每一次都叫得坦坦蕩蕩，像叫自己的親姐姐。姜雲起擁抱她的時候，手臂圈在她肩膀上，沒有多停留一秒，也沒有少停留一秒，就是那種「我們是搭檔我們贏了」的擁抱。book18.org
如果是他呢？如果他贏了比賽，他可以擁抱她嗎？book18.org
他的手敢放在她肩膀上嗎？他的身體敢貼上去嗎？book18.org
他不敢。book18.org
因為他的擁抱不會是「我們是搭檔」的意思。book18.org
他的擁抱會多停留兩秒，掌心會貼在她後腰上，手指會陷進那件白色表演服的布料里。他會低頭，鼻尖會蹭到她的頭髮，呼吸會變重。book18.org
他會在全場觀眾的注視下，暴露一切。book18.org
所以他不敢。book18.org
邵陽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這不是姜雲起的問題。這是他自己的問題。book18.org
姜雲起可以叫嚴雨露「姐」，是因為他真的把她當姐。book18.org
而他叫不出口，是因為他從來沒有把她當過姐。book18.org
從十五歲那年起，她在他心裡就不是「姐姐」。她是「嚴雨露」。是他在夢裡叫寶寶、叫老婆的那個人。是他想從背後抱住、想按在牆上，想在凌晨四點打開門迎接的那個人。book18.org
他不是不能叫她「姐」。他是不想。book18.org
因為一旦叫了「姐」，就意味著承認自己只是弟弟。而他不想當弟弟。他想當的是——站在她身邊的人。不是搭檔、也不是鄰居，更不是「幫忙的對象」。book18.org
他想要的從來都不只是「互相幫忙」。他想要的是她只對他笑。她只在他面前穿那件藕粉色的睡裙。她只在他身下發出那種聲音。book18.org
他想要的是她。book18.org
而他一直在等「合理的理由」去找她，但那個理由從來就不需要合理。book18.org
邵陽從床上坐起來，去包里摸出那個銀灰色的小方塊揣進口袋。他昨天出發來這個城市前在便利店買的，帶了一路。book18.org
「我要出去一下。」book18.org
唐碩在打遊戲，但還是抬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今晚還回來不？」book18.org
邵陽沒有回答。book18.org
（二十七）表演賽之後book18.org
嚴雨露從酒店電梯出來的時候，走廊里很安靜，地毯吸收了一切聲音。她手裡拎著便利店的袋子，兩瓶水、一盒草莓、一包軟糖。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買這些，也許只是想找點事做，好讓這個表演賽後的夜晚不至於空落得太難熬。book18.org
然後她看見了邵陽靠在門邊的牆上。他穿著運動外套，帽子沒戴，碎發垂在額前。走廊的燈光打在他臉上，讓他看起來比白天更冷。但他的視線卻是滾燙的。book18.org
那雙眼睛看著她。book18.org
嚴雨露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第一個念頭不是「他怎麼來了」，而是「有人看見了嗎」。book18.org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迅速掃向走廊兩端。隔壁教練的房門關著，她不知道教練是在外面吃夜宵還是已經回房了。她不知道任何人會不會從任何一扇門裡出來。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表演賽剛結束的夜晚，邵陽站在她酒店的房門口。book18.org
「……找我？」她的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小。book18.org
邵陽點了一下頭。動作很輕，但目光沒有移開。book18.org
嚴雨露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不能站在這裡。她刷開了房門，拽住了他的外套，把他拉了進來。book18.org
門在身後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她的心跳重得像擂鼓。book18.org
玄關並不寬敞，她還沒來得及開燈，門關上之後就徹底暗了。book18.org
然後邵陽貼了上來。book18.org
他的嘴唇落在她頸側的時候，她還沒反應過來。邵陽的牙齒輕輕咬住她頸側那塊皮膚，帶著某種壓抑了太久的、終於找到一個出口的急切。然後他用舌尖舔過齒痕，像在安撫自己咬過的地方。book18.org
塑料袋掉在了地上。草莓的盒子磕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塑料聲。book18.org
邵陽沒理。他的手從她的衣擺下方探進去，指腹貼上她腰側的皮膚。book18.org
「等、等一下——」她的聲音是碎的。book18.org
邵陽沒有停。他的嘴唇從她頸側移到耳垂，含住，舌尖沿著耳廓的邊緣描了一圈。她的膝蓋軟了一下，按在他胸口的手變成了攥。book18.org
他今天不一樣。不再像是前兩次那種小心翼翼的、怕弄疼她似的，此刻更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著咬的、再不進來就要爆炸了的不一樣。她不知道他在急什麼。book18.org
嚴雨露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book18.org
表演賽。那種需要帶表演性質、服務主辦方的活動。是不是讓邵陽……壓力很大？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覺得像是在找藉口。但她需要一個理由來解釋「為什麼他突然出現在她酒店房門口」，也需要一個理由來解釋「為什麼她沒有推開他」。book18.org
她的手指從他胸口滑到他的外套下擺，攥住了，沒有推，也沒有拉。book18.org
邵陽的手已經從她腰側推了上去。他的拇指抵上她內衣下緣的時候，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變重了。book18.org
「別……在這兒……」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說服自己。book18.org
邵陽沒有回答。他的手指從內衣下緣探進去，掌心覆蓋上去的那一瞬間，兩個人都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的後背抵著冰涼的牆壁，身前是他滾燙的身體。那兩團豐盈的軟肉在他的掌心裡沉甸甸地墜著，他的拇指找到頂端，輕輕碾了一下。嚴雨露的嘴裡溢出一聲很短的氣音，然後立刻咬住了嘴唇。book18.org
他們在酒店房間的玄關。教練就住在隔壁。book18.org
她的腦子裡反覆閃著這些，但身體已經先一步背叛了她。她能感覺到自己濕了，從他碰她的時候就開始了。內褲貼著那個位置，黏膩的，每動一下都會蹭到。book18.org
邵陽的另一隻手從她的腰側滑下去，解開了她褲子的扣子。拉鏈的聲音在安靜的玄關里格外刺耳。他的手指勾住褲腰，連同內褲一起往下拉。她抬了一下腿，讓布料從腳踝滑落。一隻腳還踩在褲管里，另一隻腳赤裸地踩在地毯上。book18.org
然後他把她轉了過去。book18.org
嚴雨露的雙手撐在了牆上。這個姿勢讓她看不見他的臉，只能感覺到他的手掌貼著她的腰側，把她固定住，然後是他的膝蓋頂開她的腿。book18.org
後入。book18.org
她從來沒有用這個姿勢和他做過。前三次她都能看見邵陽的臉，看得見他的表情，看得見他咬著嘴唇忍耐的樣子，看得見他額角的汗珠滴落在她胸口。book18.org
現在她看不見了。book18.org
她只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身體里進出了幾下，像是在確認她已經夠濕了。是的，夠了。從他咬她脖子的時候就已經夠了。book18.org
邵陽的手指抽了出去。嚴雨露聽見了撕包裝的聲音，然後那根滾燙的東西抵上來的時候，她感覺到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然後他推進了。book18.org
嚴雨露捂住了自己的嘴。book18.org
她以為他要問「可以嗎」，但他沒有。他只是把臉埋進她的後頸，悶悶地喘了一口氣，然後進來了。沒有那些漫長的、小心翼翼的試探，但卻異常溫柔。book18.org
他將自己推進到了那個讓她頭皮發麻的深度，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撐開，被填滿，內壁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收縮，像在適應，又像在挽留。book18.org
疼嗎？不疼。她已經夠濕了，濕到他能滑進去，濕到那個推進的過程幾乎沒有阻力。book18.org
但姿勢並不怎麼舒服。她的膝蓋抵著冰涼的牆壁，雙手撐在牆面上。不比沙發或床上舒服，但快感是強烈的。book18.org
那種被從身後完全占有的、毫無保留的暴露感，讓她的身體深處又湧出一股溫熱的潮意。她覺得小腹里有一個看不見的地方被頂開了，深到她的腳趾蜷了起來。book18.org
她看不見邵陽的臉，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不知道他此刻是什麼表情。這種「不知道」反而讓她的感官更加集中在那個連接的點上。每一次推進，都清晰得無從隱藏。book18.org
邵陽的手扣著她的腰，他的節奏不快，但深。他慶幸嚴雨露看不見自己此刻的表情。book18.org
一定很難看。嫉妒的、不知饜足的那種嘴臉，他不想讓她看見。book18.org
他想快，他腦子裡全是今天下午的畫面，但他忍住了。book18.org
他怕她疼。今天前戲沒有做太久，他知道自己有些急了，從等在門口的那一刻就急了。他應該多親一會兒，應該用手指多弄一會兒，應該等她主動說「可以了」再進來。book18.org
但他沒有。他直接進去了。book18.org
可嚴雨露沒喊疼，也沒有縮。她的身體接納了他，像前兩次一樣，濕潤的、緊緻的。但邵陽還是覺得自己過分了。book18.org
所以他慢。慢到每一個推進都像在問「可以嗎」，慢到每一次退出都像在等她喘一口氣，慢到他能在腦子裡清晰地標記出哪個深度會讓她的腰往下塌。book18.org
嚴雨露的呻吟被悶在手背後面，變成斷斷續續的氣音。她不敢叫出聲，教練住隔壁，可能已經回來了。走廊隨時可能有人。這扇門隔壁不隔音，她不知道，也不敢賭。book18.org
但那種「隨時可能被人聽見」的恐懼，和「他在我身體里」的快感混在一起，變成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刺激。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收緊，內壁絞著他，每一次他推進的時候都會自動縮一下。book18.org
邵陽的呼吸變重了。他的手指從她腰側滑到小腹，把她微微往上提了半寸。這個角度變了，那根微微上翹的東西以一個更刁鑽的角度碾過去，嚴雨露的手背沒能堵住那聲呻吟。book18.org
很短的一聲，像被踩到尾巴的貓。她立刻咬住了自己的虎口。book18.org
她不確定那扇門能擋住多少聲音。她不確定自己如果真的叫出來，會不會傳到隔壁、傳到走廊，傳到任何一個人的耳朵里。book18.org
邵陽的動作停了一拍。他的左手從她小腹收回來，覆上了她咬著手背的那隻手，手指穿過她的指縫，把她的手從嘴邊拉開。book18.org
「別咬。」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嘴唇貼著她後頸的皮膚，「……會疼。」book18.org
嚴雨露以為他要說「出聲也沒關係」，但邵陽沒有再說話。他只是把她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嘴邊，她感覺到他的舌尖舔過她的指腹，濕熱的，帶著一點安撫。他自己的悶哼全部吞進了她的掌心。book18.org
他開始動得比剛才深，比剛才重，但節奏沒有變快。還是那種緩慢的、磨人的，每一次都精準碾過敏感點的深入。book18.org
她先到了。身體猛地繃緊，腿在發抖，膝蓋幾乎撐不住，整個人往下滑了半寸。但邵陽的手扣著她的腰，把她固定住了。book18.org
他沒有停。他又動了十幾下，很深的、很重的十幾下，每一下都頂到她身體最深處那個剛剛經歷過高潮的、還在微微痙攣的位置。book18.org
嚴雨露的嘴裡發出了一聲近乎哭泣的長音。book18.org
然後邵陽也到了。他的臉埋在她後頸，發出一聲悶在喉嚨里的喘息。她能感覺到他在她身體里微微跳動，那根滾燙的東西每跳一下，她的內壁就跟著收縮一下。book18.org
兩個人在黑暗的玄關里貼了很久，走廊里始終沒有腳步聲。book18.org
邵陽慢慢退出來的時候，她的腿還在略微發抖。book18.org
嚴雨露轉了過來，看著他的輪廓在黑暗中移動。他抽了幾張紙巾，替她擦乾淨大腿內側的濕意。她咬著嘴唇，沒有說話。book18.org
然後他幫她把褲子套上，拉鏈拉好。她的手指沒有動，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任他擺弄。book18.org
嚴雨露靠著牆，看著他。她想問「你怎麼來了」，但她看著他接著穿好自己的運動褲，拉好外套的拉鏈。她忽然很怕。book18.org
因為邵陽的動作不快，但每一個動作都像在說「我要走了」。book18.org
所以她怕他回答「我就是路過」。怕他承認「只是壓力大」。book18.org
邵陽站在玄關，低著頭。他的臉在暗處，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覺得他想說什麼。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他說完那三個字，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那是他忍耐時才有的小動作，嚴雨露在訓練館見過無數次。book18.org
然後他拉開門，走了。book18.org
門在身後關上，腳步聲越來越遠。嚴雨露靠著玄關的牆壁，慢慢地滑坐到地上。book18.org
她的虎口上的牙印還在疼。身體里還殘留著被他填滿過的、微微發脹的感覺。book18.org
邵陽說了『對不起』。她的腦子裡反覆轉著這三個字。book18.org
為什麼說對不起？是後悔來找她？是後悔在玄關就做了？book18.org
還是他後悔了……這段關係？book18.org
（二十八）所謂那個時期(1)book18.org
表演賽結束後的那晚，嚴雨露將近天亮才終於睡下。book18.org
酒店窗簾拉得嚴實，周日她醒來時已將近中午，手機螢幕上沒有任何來自邵陽的未讀消息。她和隊伍一起吃了午飯，然後坐大巴去機場，飛回熟悉的城市。book18.org
落地時是傍晚，她拖著行李箱走過機場大廳，邵陽走在隊伍最前面，帽子壓得很低，從頭到尾沒有回頭。book18.org
當時她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畢竟表演賽剛結束，大家都累。book18.org
嚴雨露是在後來才意識到不對勁的。book18.org
周一上午的力量訓練，她走進器械區的時候，邵陽正在做臥推。他看見她，槓鈴放回架子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他坐了起來，拿起毛巾擦臉，擦了很久。book18.org
擦完之後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繼續訓練，而是直接走向了淋浴間。唐碩跟在他後面，回頭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什麼東西，但她沒讀懂。book18.org
周三沒有偶遇。一整天，訓練館、食堂、停車場，她都沒有看見他。這不是巧合。他們住同一棟樓，訓練時間高度重迭，一天之內完全碰不到的機率幾乎為零。除非有人刻意調整了節奏：早十分鐘到，晚五分鐘走，電梯換了一部，食堂換了角落。book18.org
周五上午，嚴雨露提前出門了。book18.org
電梯從十六樓下來，在十五樓停住。門開了，邵陽站在外面。他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進來，站在另一側，按了B2。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隔了將近一米。book18.org
「……早。」嚴雨露說。book18.org
邵陽點了一下頭。只是一個點頭。沒有「早」，沒有「嗯」，甚至沒有看她。電梯到一樓的時候她走出去，身後的門關上的瞬間，她從電梯門的反光里看見他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嚴雨露站在大堂里，手裡攥著球包帶子，站了幾秒。她的腦子裡在反覆回放那個點頭。一個連一個字都不願意多說的、純粹禮節性的點頭。book18.org
比「嗯」更短。比沉默更冷。沒有多看她一眼，也沒有提那天酒店的事。嚴雨露只能這樣想：哦，他可能覺得不需要解釋。他們之間本來就沒有 「需要解釋」 的關係。book18.org
玄關那晚，邵陽來找她，他們做了。他到了，她也到了。book18.org
她沒覺得有什麼問題。book18.org
不，有一個問題。他事後說「對不起」。不是「抱歉弄疼你了」，不是「不好意思我太急了」，就只是三個字「對不起」。她還沒接話，他就走了。book18.org
她以為過一兩天他會像之前一樣發消息說『壓力大』，或者說一句「衛衣還沒拿」。但什麼都沒有。他像一扇門，開了一瞬，然後關上了，甚至關得比之前更緊。book18.org
她發現邵陽在躲她。不是那種「平時就不太對視」的躲，那種她習慣了，甚至覺得那就是邵陽的正常狀態。但這一周她就是覺得不一樣了。book18.org
然後就是現在。book18.org
周五的訓練結束得比平時早。嚴雨露在太陽下山前就回到了家，洗了澡，頭髮吹到半干，站在廚房裡。冰箱裡有昨天買的皮蛋和瘦肉，電飯煲里有剩米飯。book18.org
她開始煮粥，這是媽媽教她的料理中，她最拿手的。book18.org
水燒開的時候她開始想：我真的要這樣做嗎？book18.org
米下鍋的時候她還在想：我只是想搞清楚他到底怎麼了。book18.org
小火慢燉的時候她依然在想：如果他不開門怎麼辦？如果他開了門但說「有事」怎麼辦？book18.org
嚴雨露站在自己家的灶台前，看著鍋里翻滾的米湯，腦子裡最後得出的只有一個結論：我是不是快排卵了？book18.org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荒唐。但她需要這個念頭。因為如果沒有「激素波動」和「生理需求」的科學解釋，她就得承認一個她暫時還不想承認的事實——book18.org
她想見邵陽。book18.org
她想知道他在幹嘛，想知道他這一周怎麼消失了，他那天晚上說的對不起到底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她甚至已經開始在想「我煮了粥，一個人喝不完，分他一點也可以吧」。book18.org
嚴雨露把粥裝進保溫飯盒裡，擰緊蓋子的時候猶豫了半秒。這個飯盒她是要拿回來的，這意味著她還得去第二次。這個念頭讓她的耳朵熱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她又從冰箱裡拿出了一盒泡菜，一小碟醬肉。都是她平時自己吃的，擺在一起，像一份精心準備的晚餐。book18.org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就是剛好多了。剛好他住樓下。剛好……都做過最親密的事了，偶爾一起吃飯也可以的吧。book18.org
這個邏輯鏈條聽起來很合理。她把飯盒裝進帆布袋，套了一件薄外套，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她停了一下，轉身走回臥室。床頭柜上那隻套還在那裡，躺了將近兩周。book18.org
上周一晚邵陽把它放在這裡，她看見了，沒扔。周五她去外地比賽，回來之後它還在。她每晚睡前都能看見它。每次看見都會想起邵陽，想起他說「下次」時的聲音，想起他把套放在床頭柜上時低著頭的側臉，想起他耳根那一抹紅。book18.org
她盯著它看了兩秒，然後拿了起來，塞進外套口袋。book18.org
萬一呢。 她對自己說。book18.org
電梯里只有她一個人。她按了十五樓，數字從16跳到15隻用了三秒鐘，但這三秒鐘里，她的心跳從每分鐘七十二飆升到了至少一百一十。book18.org
邵陽聽到門鈴的時候，正躺在沙發上。book18.org
這一周他過得行屍走肉。book18.org
每天晚上他閉上眼睛就是酒店玄關那晚的畫面。嚴雨露背對著他，雙手撐在牆上，腰塌下去，臀翹起來。他進去了。他沒有問「可以嗎」，沒有做足夠的前戲，就在那個冰冷狹窄的玄關里占有了她。book18.org
她到了。他感覺到了她內壁的收縮、腿的顫抖，還有那聲悶在手背後面的長音。她到了，但這不能抵消他的愧疚。book18.org
因為他不是「被需要」才去的。他是被嫉妒驅使，被彈幕上那句「姜雲起追到她就是人生贏家」刺傷、被「她從來不對我笑」的自憐淹沒，才突兀地出現在她酒店房門前的。book18.org
他是去「索取」的。不是去「互助」。book18.org
所以他說「對不起」。然後他走了，因為他不知道怎麼面對她。book18.org
這一周他每天都在想，她會不會覺得我很噁心？她會不會再也不理我了？她會不會……其實根本不在乎，因為對她來說這本來就是「互助」，誰主動都一樣？book18.org
最後一個念頭最讓他難受。因為如果她不在乎，那他連「道歉」都是多餘的。book18.org
所以他告訴自己，別再去找她。她不主動找你，就說明她不需要你。你去了也只是打擾。book18.org
所以他忍。忍到周五晚上，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但腦子裡依然全是她。book18.org
他不清楚他還剩下多少意志力來壓制去找嚴雨露的衝動。book18.org
然後門鈴響了。門開的那一瞬間，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來了。book18.org
然後他讓開了身位。他甚至沒有問自己為什麼。因為在這一周所有的「不能去找她」的自我告誡里，從來沒有一條是「如果她來了，不要開門」。book18.org
嚴雨露並沒看出邵陽的表情有無變化。book18.org
但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book18.org
他的頭髮沒有打理，碎發垂在額前，比一周前更長了。他的眼眶下方有著黑眼圈，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這一周都沒怎麼睡過覺。book18.org
嚴雨露把那盒粥舉到他面前，像是舉著一面盾牌。book18.org
「……粥。」她說，「煮多了。你吃了嗎？」book18.org
邵陽看著她手裡的袋子，大概沉默了三個呼吸的長度，然後側身讓開了。book18.org
「……還沒。」 他關上門，跟在她身後走進屋內。book18.org
「那正好。」嚴雨露把帆布袋放在飯桌上，擰開保溫飯盒的蓋子。粥的熱氣冒出來，帶著薑絲和肉末的香味。book18.org
「你坐。」他說，聲音啞得不像話，「我去拿碗。」book18.org
邵陽轉身往廚房走，步子很快，快到像在逃。嚴雨露拉開椅子坐下來。她聽見廚房裡傳來櫥櫃門開合的聲音、碗碟碰撞的聲音。book18.org
她等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book18.org
碗和筷子放在旁邊的檯面上，已經擺好了。book18.org
但邵陽仍站在水槽前，雙手撐著台面邊緣，低著頭。水龍頭沒開，他的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深呼吸。book18.org
然後他的右手從檯面上抬起來了一瞬像是想做什麼，又硬生生壓了回去。他重新握住台面邊緣，指節收緊。book18.org
「……邵陽？」嚴雨露小聲叫了一句。book18.org
邵陽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後直起身，拿起碗筷轉身。他的表情已經恢復正常了，那種訓練館裡常見的，看不出情緒的表情。book18.org
但他的耳朵是紅的。book18.org
嚴雨露靠在門框上，看了他兩秒。然後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外套口袋，那隻套還在。她的心跳忽然變得很重。book18.org
她還沒想好要不要用。但她知道，如果今晚不用，她明天還是會再來。book18.org
（二十九）所謂那個時期(2)book18.org
他們面對面坐在餐桌兩端。book18.org
嚴雨露用勺子把粥盛出來，一碗推給他，一碗留給自己。泡菜和醬肉放在中間。動作很自然，像做過很多遍。book18.org
「吃吧。」她喝了一口粥。味道剛剛好。她對自己的廚藝還是有信心的。book18.org
邵陽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他吃東西的樣子和平時不一樣。在食堂里他總是吃得很快，像是在完成任務。此刻他的動作卻很慢，慢到像是在數每一顆米粒。book18.org
「粥太燙了？」她問。book18.org
邵陽抬起頭看她，像是被問了一個他不知道怎麼回答的問題。book18.org
「……不燙。」他說，然後低頭繼續吃。但耳根開始紅了。book18.org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大概兩分鐘。空氣里只有瓷勺碰碗沿的聲音，和偶爾的咀嚼聲。book18.org
嚴雨露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她不是來找他吃飯的嗎？光吃飯不說話，那和一個人在家裡吃飯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你這一周……訓練怎麼樣？」book18.org
邵陽停了一下。「……還行。」book18.org
「男雙在練新戰術嗎？」book18.org
「嗯。……下周應該能練好。」book18.org
「唐碩的狀態怎麼樣？」book18.org
「還行。……後場補位還有點問題。」book18.org
嚴雨露咬了一下勺子。他是在用字數控制對話的長度嗎？book18.org
「你膝蓋呢？」邵陽忽然問。book18.org
嚴雨露愣了一下。這是今晚他第一次主動問她問題。book18.org
「還行。……隊醫說控制訓練量就行。」她學著他的語氣說。book18.org
「學我。」 邵陽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嚴雨露捕捉到了他嘴角的一個極其細微的、像是想笑又忍住的弧度。book18.org
嚴雨露低下頭喝粥，耳朵有點熱。book18.org
接下來的對話像是某種笨拙的演習。她發球，他回一個很短的球，她再發，他再回。book18.org
一問一答。他回答得很快，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沒有多餘的信息，和以前在電梯里一樣。book18.org
但不一樣的是，他沒有在回答完之後就結束對話。他坐在那裡，繼續喝粥，沒有走開。book18.org
嚴雨露又問了幾句。東南亞的公開賽簽表、教練最近有沒有加訓，甚至談到了力量房新到的器械用著怎麼樣。book18.org
都是廢話，都是那種「隨便聊兩句不會出錯」的話題。book18.org
但邵陽每一個都回答了。他坐在她對面，喝著她煮的粥，回答著她的廢話，耳朵一直紅著。book18.org
每一個回答都短到像是在逃避，但他沒有說「別問了」，沒有說「這不關你的事」，沒有用那種冷硬的、把她擋在外面的語氣。他看起來只像是……不怎麼會聊天。book18.org
嚴雨露看著他的臉。他吃東西的樣子很安靜。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好像不急著吃完，好像想讓這頓飯持續得久一點。book18.org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book18.org
邵陽吃得比她還慢。她放下勺子的時候，他也剛好吃完。她開始吃泡菜的時候，他也才開始吃第一口泡菜。book18.org
他在順著她的節奏。她吃什麼他就跟著吃什麼，她放下筷子他也放下，她拿起勺子他才繼續。book18.org
這個發現讓她的胸口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book18.org
她忽然覺得他有點可愛，像從前的那個小糰子。book18.org
那時候邵陽剛搬來大院，被長輩領著來串門。她十歲，他五歲，長輩讓他叫「姐姐」，他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然後躲到大人腿後面，露出半張臉偷偷看她。book18.org
也是這種表情。緊張的、小心翼翼的，想靠近又不敢的。book18.org
嚴雨露的嘴角翹了一下。book18.org
「……你笑什麼？」邵陽抬起頭，正好撞上她的目光。book18.org
「沒什麼。」她低下頭喝粥，嘴角沒有收回去。book18.org
邵陽看著她的嘴角，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低下頭，繼續喝粥，但耳朵更紅了。book18.org
邵陽不想比她先吃完。因為先吃完的那個人就要坐著等另一個，他不知道等的時候該說什麼，也不知道眼睛該看哪裡。book18.org
所以他慢。慢到粥都快涼了，他碗里還剩最後幾口。book18.org
嚴雨露先吃完了。她把勺子放在碗里，靠在椅背上，看著他。book18.org
邵陽感覺到了她的注視。他的手指在勺柄上收緊了一下，然後把最後兩口粥快速吃完了。book18.org
「我來洗碗。」他站起來，開始收碗。他把她的碗和勺子迭在自己的碗上，把泡菜盒和牛肉碟摞在一起，動作很快，像是怕她跟他搶。book18.org
嚴雨露坐在餐桌旁，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book18.org
她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太對，下意識站了起來，走向廚房。book18.org
廚房不大，邵陽站在水槽前，背對著她，正在洗碗。他洗碗的動作比他喝粥時更慢，慢到像是在完成某種需要高度專注的手工活。book18.org
同一個碗，他擦了快一分鐘了。他不是在洗碗。他是在拖時間。book18.org
嚴雨露看著他站在廚房的背影，想起了很多年前。book18.org
那個會在樓下等她的少年。那個跟她打球輸了會抿著嘴不說話的少年。那個在廚房門口眼眶紅著說「我不喜歡年紀大的」的少年。book18.org
那個少年和眼前這個男人重迭了一瞬。book18.org
嚴雨露走到他身後，站定。邵陽還在洗碗，沒有回頭，但她注意到他的肩膀繃緊了一瞬。他聽見她了。book18.org
她的目光從他的肩膀滑到他的腰側，那一截腰腹的線條被布料虛虛地蓋著。book18.org
她的指尖貼上他後腰的時候，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她的手指從他T恤下擺探進去，指腹觸到了他的皮膚。燙的，比正常體溫高。book18.org
他的腹肌是硬的，她的指尖划過他肚臍上方的位置，感覺到他的腹直肌微微抽了一下。她的手指沿著他的腹肌線條慢慢往上摸，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變重了。book18.org
「……嚴雨露。」 邵陽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警告的意味。但他的聲音是啞的，啞到那個「警告」聽起來更像是在求饒。book18.org
她沒有停，手指繼續往上，摸到了他胸肌的下緣。他的心跳透過肋骨傳過來，快得像剛跑完四百米。book18.org
「……你在幹嘛。」他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悶悶的，帶著一種被壓到極限的緊繃感。book18.org
嚴雨露的指尖停在他胸口。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臟在她指腹下方跳動，一下一下的，又重又快。book18.org
她想說「在摸你」，想說「你緊張什麼」，想說「我們又不是沒做過」。book18.org
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邵陽就動了。book18.org
他關了水龍頭，轉身。動作很快，快到她的手指從他衣服里滑出來。然後她感覺到他的手掐住了她的腰，下一秒她的身體騰空了，後背貼上了料理台的邊緣。book18.org
他把她抱上了台面。book18.org
嚴雨露的雙手本能地撐在身後，穩住自己。料理台的邊緣硌著她的大腿後側，台面的瓷磚是冰涼的，她的腿懸在半空中，腳尖夠不到地面。book18.org
邵陽站在她兩腿之間。book18.org
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她的膝蓋抵著他的腰側，近到他的T恤下擺蹭著她的大腿內側。book18.org
他的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檯面上，把她整個人框在他的臂彎里。他沒有碰她，但他的身體就是一道牆，把她困在中間，讓她沒有退路。book18.org
嚴雨露抬起頭看他。book18.org
他的臉離她很近。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鼻樑，從鼻樑滑到嘴唇，從嘴唇滑到下巴，然後回到眼睛。book18.org
邵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你別動。」他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低到像是在求她。book18.org
他不知道嚴雨露為什麼要來？是粥真的煮多了，還是……他不敢往下想。book18.org
他怕她回答「只是路過」，更怕答案是「來找你做那件事」。兩種答案他都不想要。他想要的是——她就是想來。book18.org
他想得要命。這一周他每天都在想她，想她在他身下咬著嘴唇的樣子，想她說「慢一點」時的鼻音。book18.org
但他不想每次見面都是直奔主題。他不想讓她覺得，他每次見她就是為了做那件事。他不想讓她認為，他只是需要一個發泄對象。book18.org
嚴雨露剛剛和他一起喝了粥，問他訓練怎麼樣，說她的膝蓋好多了。book18.org
那些事——吃飯、聊天、問「你最近怎麼樣」——比做愛更讓他害怕。因為做愛可以歸類為「互助」，但一起吃飯不是。「互助」不需要一起吃飯。book18.org
一起吃飯是情侶才會做的事。book18.org
雖然他知道他們不是情侶，但他想珍惜這個東西。這種平凡的、日常的東西。他不知道該怎麼定義它，但他不想讓它太快變成別的東西。book18.org
他不想每次都像禽獸一樣撲上來。他想證明他可以只是和她吃一頓飯，只是坐在一起說話，只是看著她的臉而不做別的。book18.org
所以他在求她「別動」。因為他怕自己一碰她就控制不住，怕自己又像上次一樣急不可耐，怕她覺得「他果然只是想要這個」。book18.org
邵陽閉了一下眼睛。廚房裡安靜得只剩下排風扇低沉的嗡鳴聲，和兩個人交纏的、越來越重的呼吸。book18.org
他的額頭慢慢地低下來，抵住了她的額頭，像一隻做了錯事、不確定主人會不會原諒的大型犬。他的皮膚是燙的，額前的碎發蹭著她的眉心，痒痒的。book18.org
嚴雨露坐在料理台上，被他框在雙臂之間，額頭抵著額頭，呼吸交纏著呼吸。book18.org
她以為他要吻她，但他沒有。他只是抵著她的額頭，說「你別動」，聲音是啞的，像在求她。她的胸口忽然很酸。他在怕什麼？怕她推開他，還是怕她自己先動？book18.org
她的心跳忽然變得很重。book18.org
然後她動了。book18.org
（三十）所謂這個時期(1)book18.org
嚴雨露伸出手，指尖貼上邵陽的耳垂。book18.org
他的耳垂很軟，和她想像中不一樣。指腹碾過去的時候，邵陽的呼吸明顯重了。book18.org
她的撫觸沿著耳廓的邊緣慢慢描了一圈，從耳垂到耳輪，從耳輪到耳廓內側。他的耳朵在她指尖下越來越紅，紅得發燙。book18.org
她的手從他衣領滑到了他的胸口。隔著布料，她能摸到胸肌的輪廓，在她掌心裡微微起伏。book18.org
她的手指沿著胸肌的弧線慢慢描摹，從左到右，從上到下，指尖在最下方那道溝壑里停了一下。然後是腹肌。邵陽的腹肌猛地收縮了一下，像被燙到了。book18.org
「……嚴雨露。」他又叫了一聲。這次不再是警告，是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最後一聲呼救。book18.org
嚴雨露的手沒有縮回去，她張開手指，掌心貼著他腰側的肌肉。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在升高。book18.org
布料礙事。她的手搭上了他T恤的下擺，往上掀。book18.org
邵陽配合著直起身，手臂交叉抓住衣服下擺。T恤從頭頂脫下來的時候，他的頭髮被蹭得更亂了，額前的碎發翹起來，露出眉骨上方那顆小痣。book18.org
嚴雨露看著那顆痣，伸手摸了摸。book18.org
邵陽的喉結滾了一下。他抓住她放在他胸口的手，十指交扣，按在檯面上。book18.org
但他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看著她，眼睛紅紅的，像一隻被摸順了毛，卻還不知道該不該靠近的大型犬。book18.org
嚴雨露沒停下。她的指尖觸到了他喉結上方的皮膚，那裡有一層薄薄的汗。book18.org
邵陽的喉結在她指尖下滾動了一下，像一顆被吞咽的果實。她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本能的、不受控制的戰慄。她的指腹沿著喉結的邊緣慢慢描摹。book18.org
然後她的嘴唇貼上了他的喉結，舌尖輕輕抵了一下。book18.org
邵陽發出了一聲她從未聽過的悶哼。book18.org
「你……」他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啞得不像話。book18.org
嚴雨露把他拉近，抱緊。胸口貼著他的胸口，那兩團豐盈的軟肉壓在他胸膛上，乳尖蹭過他的皮膚，兩個人都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邵陽的手動了。他的手從料理台上抬起來，鑽進了她的T恤下擺。book18.org
他的手指是涼的，她的腰是燙的。溫差讓她的身體彈了一下，但他沒有給她後退的空間。book18.org
他的手掌沿著她的腰線往上推，推高她的上衣，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快到像是在趕路，像是在找一個目的地。book18.org
他的目的地到了。book18.org
他的手掌覆蓋上去的時候，指腹陷入柔軟的乳肉里，那種沉甸甸的、溫熱的手感讓他的呼吸更重了。他的拇指找到頂端，輕輕碾了一下。book18.org
嚴雨露在他懷裡顫了一下，但沒有躲，反而把他抱得更緊。book18.org
邵陽的拇指又碾了一下，這次更重。嚴雨露的嘴裡漏出一聲很短的氣音。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也許就是這個。book18.org
他的手指從她胸口滑下去，沿著小腹，解開了她褲子的扣子。拉鏈的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清晰。他沒有把她的褲子完全脫掉，只褪到了膝蓋處，連同內褲一起。book18.org
他把她從檯面上往前拉了半寸，就是這半寸，他的身體嵌進了她兩腿之間，嚴絲合縫，像一把鑰匙終於找到了它的鎖。book18.org
邵陽的手指陷進她腰側的軟肉里。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停住了。book18.org
他沒有套。book18.org
這個念頭讓他的手指在她腰側收緊了一下。book18.org
他應該去臥室拿。但他不想放開她，不想讓她一個人坐在冰涼的檯面上等，不想給這十幾秒的空白任何「她可能會想走」的機會。book18.org
嚴雨露感覺到了他的停頓。她看著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她的手伸進外套口袋，摸出那個小方塊，遞給他。book18.org
邵陽的手指頓了一下。銀灰色的鋁箔包裝，和他留在她床頭柜上的那一隻一模一樣。但他不敢問「這是不是我上次留的那隻」。book18.org
他怕答案是「是」——那個答案太美好，美好到他不敢相信。但他更怕答案是「不是」——那個答案太殘忍，殘忍到他不想聽。book18.org
所以他只是接了過來，撕開包裝，低頭處理好。他沒有看她，動作很快，快到像是在掩飾什麼，但他的耳根紅透了。book18.org
然後他抬起頭，重新扣住她的胯骨，往前推進。book18.org
嚴雨露的身體已經夠濕了，從摸耳垂的時候就開始濕了，濕到他能滑進去，濕到那個推進的過程幾乎沒有阻力。book18.org
他進去了。整根沒入，一次到位。book18.org
邵陽停在了最深處。他的額頭抵著她的肩窩，悶悶地喘了一口氣。他的手指掐在她腰上，指腹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你別動。」他的聲音悶在她肩窩裡，「讓我……緩一下。」book18.org
嚴雨露的手指插在他汗濕的頭髮里，不知道該推開還是該按緊。她等了幾秒，然後微微往前轉了一下。那個角度變了，碾過了她內壁頂端那個最敏感的點，她的身體猛地一縮，絞緊了他。book18.org
邵陽的喉間溢出一聲悶哼。他的手指從她腰側滑到她的臀部，扣緊，然後他開始動了。不快，但深。深到她的腳趾蜷起來，深到她覺得那根滾燙的東西隨時都能頂穿她，book18.org
廚房的燈光在他們頭頂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迭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book18.org
嚴雨露的指甲陷進了他後背的肌肉里。這個姿勢，她坐在料理台上，雙腿纏著他的腰，骨盆的角度讓那根微微上翹的東西頂到了她身體里一個過於深入的位置。book18.org
「邵陽——」她想說這真的太深了，但邵陽卻以為她快到了。book18.org
他沒有給她說完的機會，開始加速了。而她來不及解釋，因為每一次頂入都精準地碾過那個點，讓她的聲音開始變得不像自己的。破碎的哭腔的從喉嚨里湧出來，止不住。她的腳尖在他後腰交叉，腳跟抵著他的尾骨，把他往下拉，每一下都拉得更深。book18.org
廚房裡只有兩個人交纏的、越來越重的呼吸，和他偶爾漏出的、悶在喉嚨里的低吟。book18.org
然後邵陽的嘴唇貼上了她的耳垂。「……雨露。」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像一聲嘆息，又像一聲呻吟。book18.org
叫完之後，他的身體幾不可見地僵了一下。像是說出口的那一瞬間就後悔了，又像是怕她沒聽見。他的嘴唇還貼著她的耳垂，呼吸停了一拍，像在等她的反應。book18.org
嚴雨露的內壁不受控制地猛烈收縮。邵陽悶哼了一聲，節奏亂了，但他沒有停。他的嘴唇從她耳垂滑到頸側，咬住那塊皮膚，用牙齒輕輕磨了一下，然後用舌尖舔過齒痕。book18.org
「雨露。」他又叫了一聲。這一次更輕，更像是自言自語，像是在確認這兩個字從自己嘴裡說出來是什麼感覺。book18.org
嚴雨露的眼眶熱了。book18.org
這個名字很多人都叫過，但從他嘴裡說出來，和從任何人嘴裡說出來都不一樣。book18.org
因為邵陽從沒叫過。他永遠叫她 「嚴雨露」，連名帶姓，冷硬的、疏離的。book18.org
現在他叫她「雨露」。book18.org
那他接下來會吻她嗎？book18.org
（三十一）所謂這個時期(2)book18.org
嚴雨露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廚房台面到餐桌的。book18.org
她只記得邵陽托著她的臀部把她從檯面上抱起來的時候，那根東西還埋在她身體里。她掛在他身上，腿纏著他的腰，每走一步那東西就往裡頂一下，頂得她咬著他的肩膀不敢出聲。book18.org
他把她放倒在餐桌上，她的後背貼上了冰涼的桌面。餐桌比台面更寬、更平，她的身體可以在上面完全展開。book18.org
她的上衣和內衣被推到了乳房以上，那兩團豐盈的軟肉完全暴露在空氣中，乳尖硬挺著。她的褲子掛在腳踝，半脫不脫的，內褲卡在小腿中段，勒出一道淺淺的紅痕。book18.org
邵陽站在餐桌邊，站在她兩腿之間。他低頭看了一眼，看那個兩人還連接著的位置，看她半掛在腳踝的褲子、看她被推上去的衣服，看她躺在餐桌上、頭髮散開的樣子。book18.org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他俯下身，雙手撐在她頭兩側，把她整個人框在他的陰影里。他開始動了。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每一下都停留片刻，然後退出、再頂入。book18.org
嚴雨露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她的指甲陷進他前臂的肌肉里，留下一道道淺紅色的月牙印。她的腿從他腰上滑下來，垂在桌沿，腳尖夠不到地面，懸空著，每被他頂一下就晃一下。book18.org
邵陽的動作比在廚房檯面上更放得開了。廚房台面那裡的空間太小，他擔心她撞到牆，怕她碰到檯面上的柜子，不想要她不舒服。book18.org
但餐桌不一樣。餐桌是寬的，平的，他可以站在她雙腿之間，可以看見她全部的表情，可以看見自己每一次推進時她胸口的晃動。book18.org
他看見她的嘴唇微張著，舌尖探出來一點，下唇上有一道淺淺的齒痕，是她自己咬的。她的眼睛半閉著，睫毛在顫，眼眶裡有水光，不知道是汗還是淚。她的脖子仰起來，露出白膩的頸線，喉間溢出一聲聲破碎的呻吟。book18.org
他加快了。嚴雨露的聲音陡然拔高，手在桌面上亂抓，抓住了桌沿。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收縮，每一次收縮都讓他的呼吸更重。book18.org
「邵陽——」她叫他的名字，聲音碎成了幾截，「邵陽、我、我不行了——」book18.org
邵陽的手指從她胯骨滑到她的大腿內側，拇指按上了那個已經紅腫的、濕漉漉的凸起，輕輕揉了一下。book18.org
嚴雨露的身體猛地弓起來，一聲近乎哭泣的長音從她喉嚨里迸出來。她的內壁猛烈地痙攣，一陣一陣的，絞緊了他，也絞緊了自己。book18.org
邵陽感覺到了。她的高潮像一波浪潮，從她的身體深處湧出來，沿著他的每一寸皮膚往上傳。他的理性在那一刻徹底下線了。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她剛才坐在對面喝粥的樣子，低著頭，睫毛垂著，勺子在碗里攪。那個畫面和此刻她躺在餐桌上的畫面重迭在一起。book18.org
「……露露。」他叫了她的小名。book18.org
很低、很輕。含糊到像含在嘴裡說出來的。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忍不住叫了，只知道在那個即將釋放的瞬間，他腦子裡閃過的不是「嚴雨露」，不是「雨露」，是「露露」。那個他只在心裡叫過、從未出口的名字。book18.org
他抱緊了她，發出一聲很短的喘息。他的身體繃緊了一瞬，然後一波一波地釋放，全部給了她。book18.org
兩個人在餐桌上貼了很久。嚴雨露的胸口還在劇烈起伏，那兩團豐盈的軟肉隨著呼吸輕輕晃動，乳尖蹭著他的胸口。她的腿無力地垂著，腳趾還微微蜷著。book18.org
邵陽的臉埋在她肩窩裡，沒有動。他的呼吸慢慢平復，從急促變得綿長，但體溫沒有降下來，還是燙的。他的手指從她腰側滑到她的後背，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摸著，像在安撫，又像在確認她還在。book18.org
餐桌上很安靜。冰箱的壓縮機在某個瞬間嗡了一下，然後也安靜了。book18.org
嚴雨露盯著天花板。她的T恤還堆在鎖骨以上，內衣皺成一團，短褲和內褲還掛在左腳踝上。邵陽慢慢地退出來，慢到像是在做一件他自己非常不情願做的事。book18.org
然後他直起身。嚴雨露偏過臉，但聽見了他撕開濕巾包裝的聲音，冰涼的、帶著淡淡酒精味的濕巾貼上了她的大腿內側。book18.org
她縮了一下。「我自己來。」book18.org
邵陽沒有回答，但動作依然很輕地擦拭，從她的大腿內側到那個還在微微發顫的位置，再到小腹，再到胸口。他把她的T恤拉下來，蓋住她的肚子。book18.org
然後他低下頭，嘴唇在她小腹上停了一下。沒有舔，沒有咬，就是貼著，貼了兩秒。book18.org
嚴雨露躺在餐桌上，看著他做這些事，然後他的動作停了。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他在看桌面的那片痕跡。book18.org
那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正在看著他根本不會注意到。但她的目光恰好落在他臉上，捕捉到了那個瞬間。book18.org
她的耳朵熱了一下。那片痕跡，是她的。book18.org
「……你剛才叫我什麼？」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什麼。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句話是怎麼從嘴裡滑出來的。可能是剛才那個眼神，他看餐桌的那一眼，讓她忽然想確認一些事情。book18.org
邵陽的手指頓了一下。book18.org
「……什麼？」他的聲音有點干，但並沒有抬頭看她。book18.org
「剛才，」嚴雨露的聲音還是那麼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你叫我什麼？」book18.org
邵陽的臉開始紅了。book18.org
「嚴雨露。」他說。book18.org
嚴雨露看著他。他的睫毛在顫，像一隻被逼到牆角、不知道該往哪邊逃的動物。book18.org
「不是這個。」她說，嘴角翹了一下。book18.org
邵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依然沒有看她，嘴唇抿成一條線。他沉默了幾秒，嚴雨露不確定，因為她自己的心跳太吵了。book18.org
「……雨露。」book18.org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的耳朵已經紅透了，從耳垂紅到耳尖，像被火燒過。book18.org
嚴雨露的胸口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她看著他低著頭、耳朵紅透，攥著運動褲不敢看她的樣子，忽然覺得他怎麼能那麼可愛。book18.org
「還有呢？」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追問。她本來只是想確認 「雨露」 兩個字。因為那是他第一次這麼叫她。但當他真的說出來之後，她又想聽另一個。book18.org
那個在最親密的時刻，含混地、幾乎聽不清的兩個字。book18.org
邵陽沒有回答。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她，手在褲腿上攥了一下。book18.org
嚴雨露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她看見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他在深呼吸。book18.org
「……露露。」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地板聽的。他依然沒有轉過頭來看她，肩膀繃得很緊。book18.org
嚴雨露的眼眶熱了一下，然後笑了。book18.org
「嗯。」她說。只是一個「嗯」，但她知道他聽懂了。book18.org
邵陽的肩膀鬆了一點。但他還是沒有轉過來。book18.org
嚴雨露把最後一件衣物整理好，從餐桌上滑下來，赤腳踩在地板上。地板的涼意從腳底傳上來，讓她打了個激靈。book18.org
「我該走了。」 她的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啞。book18.org
邵陽終於轉過身來。他的臉還是紅的，眼睛也是紅的。他看著她的臉，嘴唇動了一下。她想他是不是要說「別走了」。book18.org
但邵陽什麼都沒有說。他只是低著頭，碎發垂下來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他的手指在餐桌邊緣無意識地摩挲著，一下一下的。book18.org
嚴雨露等了一拍心跳的長度。她低頭穿鞋，鞋帶系得很慢，慢到她有足夠的時間等他反悔。但他沒有。book18.org
她直起身，拉開門，站在門檻上回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下周再一起吃飯？」 嚴雨露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句話。可能是怕他不開口，怕兩個人沉默著等對方先開口，怕那個沉默太久之後會說錯話。book18.org
邵陽站在餐桌旁邊看著她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嗯。」 他點了點頭。book18.org
嚴雨露笑了一下，這次比剛才大了一點，露出一點牙齒。然後她轉身，走進了走廊。book18.org
邵陽聽見門關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響了一下，然後安靜了。book18.org
他的手指還停在桌沿上。那個位置，剛才嚴雨露躺在這裡的時候，手指抓著同一個地方。book18.org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中央那片微微發暗的區域。那是她躺過的地方，他的手掌撐在她兩側，汗水滴落在她胸口，又從她胸口淌到桌面。book18.org
他的腦子裡閃過剛才的畫面：她躺在上面，上衣推高，乳房露著，腿懸在桌沿，嘴裡叫著他的名字。book18.org
然後她走了。他讓她走了。book18.org
他想留她。他想了無數遍。在她穿衣服的時候，他想說「別走了」；在她走向玄關的時候，他想追上去；在她拉開門的時候，他想喊她的名字。book18.org
但他沒有。因為他沒有資格。book18.org
他可以叫「雨露」，可以叫「露露」，可以在她身體里釋放，可以在她耳邊喘息，但他不確定他能不能在她說「我該走了」的時候說「別走」。book18.org
因為「別走」後面需要跟著一個身份：男朋友、情人，或者更親密的什麼。但他沒有那種身份。嚴雨露說了，他們之間只有「互助」。book18.org
所以他沒有資格說「別走」。book18.org
所以他有什麼資格留她過夜？book18.org
他想起嚴雨露走之前回頭看他的那一眼。她的眼眶也是紅的。她在等他說什麼？她在等他說「別走」嗎？她是不是也在等一個理由留下來？book18.org
他不知道。他永遠不知道。book18.org
他只知道那張餐桌，從今以後，他沒辦法直視了。因為每一次他坐在這張餐桌前吃飯，都會想起她躺在上面的樣子。book18.org
會想起她高潮時身體弓起來的弧線，會想起他在釋放時含混地叫出的那兩個字。book18.org
露露。book18.org
她聽見了。她聽見他叫「露露」了。她還笑了。她約他下周再一起吃飯。book18.org
邵陽慢慢地蹲了下來。他蹲在餐桌旁邊，臉埋在膝蓋之間，感覺到自己的臉更燙了。book18.org
（三十二）邵陽的一周book18.org
（時間線：酒店玄關之後 · 露露送粥之前）book18.org
周六深夜book18.org
邵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房間的。唐碩出去了，按慣例天沒亮前不會回來。book18.org
他沒有開燈，就這樣坐在黑暗中，把臉埋進手掌里。他應該解釋。剛才那一場並不是「對不起」三個字就能了事的。但每一個理由說出來都像是在找藉口。book18.org
凌晨四點，他看著置頂的聊天框，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卻依舊什麼都說不出來。解釋太像掩飾，而且他根本不確定嚴雨露會不會想聽他為何如此莫名其妙。book18.org
她可能只是覺得「今晚互助了一下」，然後翻個身就睡了。她可能根本不在乎他為什麼來、為什麼走。book18.org
她從來沒有問過。book18.org
他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螢幕朝下，像要把那些沒發出去的消息一起壓住。book18.org
周日book18.org
一夜無眠。book18.org
餐廳還沒開始供應早餐，他就已經坐在了靠窗位置，目光一直盯著餐廳入口。book18.org
但等到餐廳開始收餐，嚴雨露都沒來吃早餐。book18.org
中午在大堂集合的時候，他終於看見她了。她從電梯里走出來，頭髮披在肩上。姜雲起打從她一出來，就跟在她身邊叨叨。book18.org
她看起來……沒什麼不一樣。那晚對她來說，是不是真的沒什麼？book18.org
午餐時間，她在吃飯，姜雲起在說話，手在空中比劃。她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嘴角動一下。book18.org
她看起來和平時一樣。沒有困惑，也沒有不開心，完全沒有那些他以為可能會有情緒。book18.org
什麼都沒有。她根本不在乎。book18.org
他坐在餐廳另一頭，面前的飯一口沒動。book18.org
去機場的大巴上，姜雲起又坐在她旁邊。他坐在最後一排，只能看見她的背影。他把帽子壓得更低，然後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飛機落地後他走在隊伍最前面，沒有回頭。唐碩說他的眼睛紅得可怕，他把帽檐又往下拉了半寸，快步走向出口。book18.org
這晚他還是一樣難以入睡。一閉眼，腦子裡就自動回放那晚玄關的每一個細節。那些畫面太清楚了，清楚到他的身體開始有反應。book18.org
他的手指搭在褲腰邊緣，猶豫了很久，然後縮回了手，把臉埋進枕頭裡。book18.org
他做不到。book18.org
以前他可以。那些年裡，他無數次在深夜想著她，自行解決那種無處安放的渴望。但那些都是想像，是他大腦編造出來的、隔著一層紗。book18.org
現在他有了真實的記憶。他知道她在他身下是什麼表情，知道她高潮時身體會怎麼弓起來，知道她叫「邵陽」的時候聲音會碎成幾截。book18.org
那些記憶太珍貴了，珍貴到他覺得用「發泄」的方式去觸碰它們，都是一種褻瀆。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蜷起來。整晚沒有再動。book18.org
周一book18.org
上午回到訓練館時，他決定不再想了。book18.org
他應該專注訓練。這是他的本職，是他唯一擅長的事。殺球時速、臥推重量、核心力量，這些是可控的。這些不會因為他想她而變差。book18.org
他走進力量房，槓鈴片一片一片地加。他想沖一個新的臥推PB，用身體上的疲憊把腦子裡那些畫面壓下去。book18.org
他躺下來，握住槓鈴杆，深吸一口氣。第三下時，他的餘光掃到了門口。book18.org
嚴雨露走進來了。book18.org
她穿著訓練服，頭髮紮成馬尾。她的視線還沒有觸及他，但她就站在他視線邊緣的位置，彎腰調整器械的坐墊。book18.org
他的注意力散了。槓鈴從最高點下落的時候，他的左肘彎了一下，槓鈴往一側傾斜。book18.org
「操！」唐碩從旁邊衝過來，幫他托住了槓鈴，「你他媽不要命了？」book18.org
槓鈴被放回架子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他躺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但此刻腦子裡只有一個該死的念頭：如果槓鈴壓下來，她會跑過來嗎？book18.org
他拿起毛巾擦臉。毛巾蓋住了他的表情，但耳朵卻依然是紅的。book18.org
「我去沖一下。」他站起來，走向淋浴間。book18.org
唐碩在他身後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他聽見了：「你跑什麼。」book18.org
他跑什麼？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沒辦法在那個空間裡待下去了。嚴雨露就在幾米之外，做著和平時一樣的事，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book18.org
而他卻連臥推都做不了了。book18.org
他站在花灑下面睜開眼睛，看著水從瓷磚上流下去，匯入地漏。他忽然覺得，自己像那些水一樣，在往一個看不見底的洞裡流。book18.org
周二book18.org
不能再這樣了。他告訴自己。book18.org
如果控制不了腦子，就控制身體。只要不看見她，就不會亂想。只要不接觸，就能恢復正常。book18.org
他調整了出門的時間。平時嚴雨露七點出門，他也是七點。所以他們在電梯偶遇的機率很高。book18.org
他決定從今天起，六點半出門。book18.org
訓練館裡，他換了訓練場地。平時他習慣用三號場地旁邊的位置，因為那裡離女單的訓練區最近，餘光可以掃到她的背影。現在他換到了最裡面的十二號場，背對著女單的方向。book18.org
食堂里，以前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因為那個角度能看見她走進來。現在他坐在最裡面，背對著門，面前只有餐盤裡的西蘭花和炒蛋。book18.org
唐碩端著餐盤在他對面坐下，看了一眼他的飯。book18.org
「你平時不吃西蘭花。」book18.org
西蘭花是嚴雨露喜歡的蔬菜，她在一次採訪時說過。book18.org
「阿姨舀錯了。」他把西蘭花塞進嘴裡，嚼了很久。book18.org
周三book18.org
早上出門前，他打開了手機里的備忘錄，重新看了一遍昨晚睡前輸入的行程表：book18.org
07:00 ：她出門 → 我06:30走（避開電梯）book18.org
12:00 ：她進食堂 → 我12:50去（她已吃完離開）book18.org
14:00 ：她三號場 → 我十二號場（背對，最遠）book18.org
18:00 ：她準備回家 → 我力量房加練一小時 （避開停車場）book18.org
他都算好了。這樣他就能完美避開從前他曾期待的，所有可能碰面的時間節點。book18.org
他告訴自己，這樣很好。她不需要他。他不出現，就是對她好。book18.org
晚霞遍布時他走向停車場，他嚴格執行了一整天。一整天都沒有『偶遇』嚴雨露。他覺得自己應該鬆了一口氣。但他沒有感覺。他像一台執行完程序的機器，沒有開心，沒有解脫，只有一個念頭：明天繼續。book18.org
唐碩今天也在這個點回家，上車前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今天好像沒見著嚴姐。」他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之前每天都能碰上。」book18.org
之前。每天。都能碰上。book18.org
那是巧合嗎？還是他一直都在無意識地製造那些偶遇？他以為是自己運氣好、剛好碰見，其實是他一直在等？book18.org
他上了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他的身體早就知道該怎麼靠近她，而他的大腦現在才反應過來。book18.org
周四book18.org
他已經三天沒有看見她了。book18.org
準確地說，是三天沒有「正面」看見她，只是在避無可避時遠遠地看過幾次，book18.org
三天沒有正面接觸，他覺得自己可以了。可以嘗試面無表情地從她身邊走過，可以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book18.org
他決定做一個實驗。book18.org
下午三點，女單組在二號場地訓練。他從力量房出來，要走回十二號場地，必須經過二號場地。前兩天他會多走兩分鐘，從另一側繞過去。但今天他沒有繞。book18.org
他告訴自己：我只是路過。我不看就行了。book18.org
他能聽見球拍擊球的聲音、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還有教練偶爾喊一嗓子的聲音。他聽見了她的聲音，很短的、帶著喘息的「好」，是在回應教練。book18.org
他的腳步沒有停，目不斜視地走過去了。沒有轉頭，沒有用餘光，甚至加快了步伐。book18.org
他做到了。但他發現自己胸腔里那個位置，空了一塊。而自己的右手掌心有月牙印，是指甲掐出來的。他甚至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攥了拳頭。book18.org
晚上睡前他忽然想：如果她永遠不主動找他，他是不是就要這樣過一輩子？躲一輩子？還是說他應該主動找她？但這個念頭一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book18.org
她不會來找他的。她從來沒有需要過他。book18.org
他把被子拉過頭頂，在黑暗中睜著眼。book18.org
周五book18.org
這幾天出門的時間算得剛剛好，電梯在十五樓打開時，裡面不會有嚴雨露。book18.org
他以為今天也會像前幾天一樣安全。book18.org
但今天門開時，她站在裡面。book18.org
她和他說了早，但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嘴唇張了一下，沒發出聲音。book18.org
電梯到一樓的時候，她走了出去。門關上的瞬間，他從金屬面板的反光里看見她走進大堂的背影。然後他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她主動說了「早」。他連一個字都沒回。她一定覺得他有病。book18.org
又搞砸了。book18.org
下午的訓練，是他進國家隊以來最差的一次。book18.org
網前球處理得猶豫，該撲的球放了，該放的球撲了。後場殺球力度控制不好，有兩次直接把球殺出了底線，還有一次殺在了網上。book18.org
對面陪練的小隊員不知道該怎麼辦，看了看教練，又看了看他。book18.org
教練在場邊站著，雙臂交叉，沒有說話。但他知道他的每一個失誤都在教練的筆記本上，化成一行行他不想看到的記錄。book18.org
唐碩走過來，用拍框戳了戳他的小腿，「你今天怎麼回事？」book18.org
「沒睡好。」他只能這麼回答。book18.org
訓練結束前，教練把他叫到場邊。他做好了被罵的準備。book18.org
「回去好好休息，調整一下。下周別再犯這些新手錯誤。」book18.org
新手錯誤。book18.org
這四個字比任何責罵都重。他是現役男雙世界第二，打了十幾年球，被教練說「新手錯誤」。因為他的腦子不在球場上。book18.org
他在接球的時候在想她，在起跳的時候在想她，在球落地的時候還在想她。book18.org
他早早就回了家。沒開燈，就這樣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在回放這一周。book18.org
他躲了一周，以為自己可以調整好，結果今早在電梯里看見她的瞬間，所有偽裝全部崩塌。他的狀態甚至比周一的時候更糟。book18.org
教練說的「好好調整」。book18.org
怎麼調整？他試過了。用訓練轉移注意力——失敗了。用物理隔離——也失敗了。用意志力控制自己不看——依舊失敗了。他試了所有他能想到的辦法，全部失敗。book18.org
他又想起了玄關那晚。book18.org
他想好好和嚴雨露解釋，但解釋什麼？「對不起，我不該在嫉妒的時候去找你」？「對不起，我那天晚上太急了」？「對不起，我這一周都在躲你，因為我怕你覺得我很噁心」？book18.org
但她根本沒有問他。她整個周日都沒有聯繫他，周一沒有、周二、周三、周四全都沒有。她不需要他的解釋，因為她根本不在乎。book18.org
他只是她的「互助對象」。周六晚上她沒有說不，是因為他剛好出現在門口，而她可能剛好也需要。book18.org
現在她的壓力可能已經小了吧。畢竟表演賽結束了，下周也沒有比賽。她不需要他了。book18.org
明天是周六，不用訓練。他可以在家待一整天，不用出門，不用見任何人，不用假裝自己正常。book18.org
他已經決定了。如果今晚門鈴不響，他就徹底放棄。不再躲，也不再等。就當那幾次「互助」是一場夢。夢醒了，就該回到現實。book18.org
如果門鈴響了……book18.org
他覺得沒必要去想「如果門鈴響了」會怎樣。那個「如果」太美好，美好到他承受不起。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把手背搭在額頭上。客廳里很安靜，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book18.org
然後門鈴響了。book18.org
（三十三）西蘭花與兵荒馬亂(1)book18.org
消息是七點二十三分到的。book18.org
周五晚上嚴雨露來送粥之後，周六周日兩天都沒有聯繫。邵陽知道這是正常的，周末休息，沒什麼事本來就不會發消息。但他還是忍不住每隔一會兒就看一眼手機，看那個置頂的對話框有沒有冒出紅點。book18.org
周六沒有。周日也沒有。book18.org
他告訴自己不要在意。她只是沒理由找他而已，他們之間本來就沒有「日常聊天」這個選項。沒事的時候，她不會找他。他習慣了。但習慣和接受是兩回事。book18.org
邵陽剛把車停進訓練館的停車場，手機在杯架里震了一下。嚴雨露的頭像，對話框里只有一行字：「早上訓練完有空嗎？一起吃午飯？」book18.org
「有空。」 他忍不住秒回了。book18.org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扣在副駕駛座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緣。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的車裡一下一下地撞，重得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打鼓。book18.org
他把手機翻過來又看了一遍那條消息，盯著那個「有空」看了兩秒，覺得太短了。冷冰冰的，像不想跟她說話一樣。book18.org
他又不是不想跟她說話，他做夢都想跟她說話。而且他上周喝粥的時候像個傻子，全程一問一答，她問什麼他答什麼，一個字都不多給。她一定覺得跟他吃飯很沒意思。book18.org
他把手機放下，雙手握在方向盤上，深呼吸了一次。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book18.org
今天他要主動展開話題。要讓她覺得……和他吃飯是件愉快的事。book18.org
今天要好好表現。book18.org
他對著後視鏡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推開車門。book18.org
上午的訓練，他的步伐比平時快，出手比平時果斷，整個人的狀態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book18.org
網前撲球，一拍釘死，落點壓在邊線上。反手過渡，弧度壓得極低，貼網而過。後場起跳扣殺，時速不算快，但角度刁鑽到陪練連球都沒摸到。book18.org
教練在場邊看了一會兒，轉頭對旁邊的助教說，「該休息的時候就得好好休息。你看，狀態不就回來了？」book18.org
助教點頭表示同意，唐碩在旁邊拉伸，聞言動作頓了一下。他意味深長地瞥了邵陽一眼，邵陽的耳朵熱了，把臉轉向另一邊。book18.org
中間休息的時候，唐碩從他身邊走過，聲音壓得很低，「你今天心情很好啊。」book18.org
邵陽沒接話。但他發現自己居然在無意識地轉拍子，那個動作通常是他在場上很放鬆的時候才會做的。book18.org
他把拍子握緊了，強迫自己停下來。「今天午飯約了人。」book18.org
然後他又開始轉了。book18.org
十一點四十，食堂人還不多。book18.org
邵陽端著餐盤在取餐線前走了一遍，目光掃過那些菜，然後在那個位置停了一下。book18.org
端走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炒蛋、雞胸肉、糙米飯，然後是那兩勺西蘭花。看起來像是他日常會吃的東西，不會太刻意。book18.org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把餐盤擺好，然後開始等。book18.org
食堂里的人漸漸多起來。他看見唐碩端著一碗面坐在斜對面，沖他挑了一下眉毛，然後目光落在他對面的空座位上，又收回來。book18.org
然後他看見了她。book18.org
嚴雨露端著餐盤走了過來，幾縷碎發落在耳側。邵陽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book18.org
她在他對面坐下了。餐盤放在桌上的聲音很輕，但她坐下的時候帶起一陣風，他聞到了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上周在他家時的那一款不一樣。book18.org
「等很久了？」book18.org
「沒有，剛到。」他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book18.org
嚴雨露低頭看了一眼他的餐盤，目光在西蘭花上停了一瞬。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他。「你也喜歡這個？」book18.org
邵陽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回答。「喜歡」、「還行」、「最近開始吃的」、「因為你喜歡所以我——」他在心裡把最後一個選項掐滅了。book18.org
「……嗯。」他說，「最近覺得還不錯。」book18.org
嚴雨露沒再問。她夾了一塊西蘭花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說了一句讓邵陽心跳加速的話，「那我下次我煮了，你有空可以來吃。」book18.org
她說下次。她邀請他去她家吃飯。book18.org
「……嗯。」邵陽低下頭，但他的耳朵已經開始紅了。book18.org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大概半分鐘，筷子碰碗沿的聲音、咀嚼的聲音，和食堂里其他人說話的聲音混在一起。book18.org
邵陽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他來的路上想好了，不能像上次那樣全程等她問。他想起今天早上的決定，他要主動。book18.org
「下周東南亞的巡迴賽，」他開口了，語速有點快，「教練幫你都報了吧？」book18.org
嚴雨露正在喝水，聞言放下杯子。「嗯，兩場500，750、1000的也報了。」book18.org
「我也是。」邵陽接著說，「教練說四場都打，保持比賽狀態。」book18.org
他說完這句，頓了一下。他想起自己還有一句話要說，那句他想了很久、在腦子裡排練了很多遍的話。book18.org
「你的積分……已經夠了吧？」他的目光落在餐盤邊上，「連打四周，膝蓋會不會有壓力？」book18.org
他問出口的那一瞬間，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麼身份問出這句話的，隊友？鄰居？會不會越界了？book18.org
但他就是想知道。他想知道她的膝蓋是不是還會疼，想知道她有沒有給自己留餘地，想知道她是不是又在硬撐。book18.org
嚴雨露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很短，短到他來不及解讀，她已經開始回答了。book18.org
「積分確實夠了，」她的語氣和平時一樣，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但連打四周可以保持手感。膝蓋最近還行，隊醫說控制訓練量就沒問題。」book18.org
她頓了頓，然後補了一句，「打不了我會退，不會硬撐。」book18.org
邵陽的眉頭沒有鬆開。他想說你每次都這麼說，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然後你在訓練館蹲下來按了膝蓋。但他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接下來的對話像一場精心編排的球局。他發球，她回球；她發球，他也回。book18.org
他先聊到泰國那站可能遇到的男雙組合，那對印尼組合最近換了新戰術，網前搶得更凶了。嚴雨露點了點頭，說她也注意到了，還補充了一句女單那邊印尼小將最近進步也很快，接發環節有了明顯提升。book18.org
他接著說到馬來西亞和新加坡的那兩站可能會遇到上兩個月贏過他們的對手，這次他想試試新的發球落點。她歪了一下頭，說那個人的反手底線有漏洞，可以多壓那邊。book18.org
邵陽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嚴雨露會記得他輸給過誰。book18.org
「他們那場確實打得不錯，」嚴雨露放下筷子，「但他們網前還是短板，只要推挑到位，後場起跳的節奏就容易亂。」book18.org
邵陽點頭。「他們的啟動步確實有點慢，尤其是反手區。」book18.org
「對，就是那個位置。」嚴雨露的手指在空氣中點了一下，「你注意到沒有，他們的小將接反手位低球的時候，右腳總是先動，其實應該……」book18.org
嚴雨露發現，和邵陽聊天比她想像中舒服。這是他們第一次好好坐下來聊天，但她不需要刻意找話題，拋出一個點，他就能接住，還能拋回來。他的分析有數據支持，也有他自己在實戰中的經驗。book18.org
她開始講技術，講得很細，從步法到發力到落點選擇。邵陽聽著，偶爾提出不同的看法。他們的專業認知在同一個層面上，甚至不需要太多解釋，就能理解對方在說什麼，聊了近一個小時，沒有冷場。book18.org
邵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他觀察到他說話時她會點頭，不是敷衍的那種，是真的在聽。她會接話，也會補充他漏掉的點，還會用比劃一下某個球路的軌跡。book18.org
他覺得這是一個進步。至少這一次的『聊天環節』，他比上次更像個正常人。book18.org
但他還是緊張。他的餘光開始注意到別的東西。book18.org
（三十四）西蘭花與兵荒馬亂(2)book18.org
斜對面那桌有兩個二隊的小孩在吃飯，偶爾往這邊瞟一眼。邵陽的心跳又快了起來。book18.org
他們是不是在看？他們會不會覺得奇怪？一個男雙的和女單的坐在一起吃飯，聊了快一個小時……book18.org
他又夾了一塊西蘭花，嚼了很久。他偷偷掃了一眼周圍，沒有人多看他們。旁邊桌的教練在低頭看手機，面前的紅燒肉已經見底了。再遠處，後勤組的人端著餐盤走過，視線都沒往這邊偏。book18.org
只有他自己心裡有鬼。book18.org
邵陽說不清自己是鬆了一口氣還是有點失落。他明明應該高興的。沒人注意，意味著沒人會覺得「邵陽和嚴雨露一起吃飯很奇怪」，意味著他可以繼續和她一起吃飯而不會給她帶來困擾。book18.org
但那種「沒有人覺得他們有可能」的感覺，又讓他胸口某個位置微微發緊。在他們看來，嚴雨露和邵陽坐在一起，就只是兩個現役隊員在吃飯聊天。僅此而已，沒有別的可能。book18.org
他垂下眼，喝了一口湯。book18.org
「你在想什麼？」嚴雨露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book18.org
「……在想丹麥那對男雙的後場。」book18.org
他說了謊。但那個謊很安全，因為剛才確實在聊這個話題。嚴雨露沒看出來，點了點頭繼續往下說。book18.org
他聽見嚴雨露提到了丹麥老將搭配小將的組合，去年差點贏過他和唐碩的那組。他下意識地接了一句，「老將的網前轉身慢，小將的後場是弱點。」book18.org
說完他就後悔了。他是不是說太多了？她當然也可能知道那組的弱點在哪裡，她看過的比賽可能比他還多。他聽起來會不會像是在……教她？book18.org
他偷偷看了她一眼。嚴雨露沒有露出任何「你在教我做事」的表情。她只是點了點頭，「嗯，你可以多推那邊，或者偷小將的後場。」book18.org
她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還補充了他沒提到的細節。他沒有說錯。她沒有覺得他煩。book18.org
邵陽看著她說話的樣子，忽然覺得這頓飯比他想像的還要好。上次在一起喝粥的時候，他緊張到不敢抬頭，每一句話都在腦子裡過三遍才敢說出口。book18.org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聊的是他熟悉的領域。比賽和對手、戰術與技術。他可以很自然地說話，不用擔心說錯，也不用擔心話題接不上。而且嚴雨露看起來並沒有不耐煩的樣子。book18.org
邵陽的筷子在盤子裡無意識地戳了一下，心跳還是快的，但原因變了。他忽然覺得，自己也不是完全不會和她聊天。只是之前太緊張了，緊張到忘了怎麼說話。book18.org
嚴雨露放下筷子的時候，邵陽在收拾餐盤，把筷子併攏放在碗上的動作很輕，像怕發出聲音。book18.org
她想起剛才他問她膝蓋時的表情。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餐盤上，沒有看她。但他的語氣不是隨便問問的那種，像想了很久才開口的。book18.org
專業。她在心裡給了這個詞。隊友之間都會關心彼此的傷病，這很正常。book18.org
她把這念頭壓了下去，但她壓不住另一件事。book18.org
她覺得邵陽今天不一樣。是更放鬆了？還是更緊張了？她說不清。他說話的時候偶爾會停頓，像在斟酌措辭。她想起剛才他說到那個丹麥組合時的表情，眉頭微微皺著，筷子在空中無意識地比劃了一下。book18.org
那個動作讓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少年，輸了球會抿著嘴不說話，但她一旦開始和他復盤，他就會像現在這樣能聊。book18.org
嚴雨露低頭喝了一口水，壓下嘴角的弧度。book18.org
邵陽怎麼越來越可愛了。book18.org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可愛？一個一米九的男人？她把這個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覺得不太對，但又找不到更合適的。book18.org
嚴雨露沒有繼續想下去，她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應該停止思考。當那些念頭開始往「自作多情」的方向滑的時候，就該剎車了。book18.org
但她還是在心裡記了一件事：他喜歡西蘭花。book18.org
如果下周巡迴賽時還一起吃飯，她可能會知道更多一些他喜歡或不喜歡的食物。book18.org
「走吧。」她站起來，端起餐盤。邵陽也站起來，跟在她後面。book18.org
嚴雨露離開食堂的時候回頭看了邵陽一眼。邵陽忘了自己當時是什麼表情，但他記得，她的嘴角是彎的。book18.org
下午的訓練，邵陽的狀態沒有掉下去。book18.org
他依然專注，依然精準，依然讓陪練跑斷了腿。但中途有一次，他站在場邊喝水的時候，忽然笑了一下。book18.org
唐碩將毛巾扔到了他臉上。book18.org
那天晚上，邵陽入睡前腦子裡反覆回放的不是「互助」的畫面，而是那些更瑣碎的東西。她喝水的樣子、她把筷子放在碗上的動作，還有她離開時嘴角的弧度。book18.org
他的心跳又快了。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他覺得自己需要做點什麼來消耗一下這些無處安放的情緒，不然今晚又要失眠。book18.org
他爬起來做了兩組伏地挺身。每組二十個，組間休息三十秒。做完之後他躺在地板上，胸口劇烈起伏，汗珠從下巴滴落。book18.org
還是睡不著。book18.org
嚴雨露在食堂說的那句「下次可以一起練」——是真的想一起練，還是客套而已？她說「下次再一起吃飯」——下次是什麼時候？巡迴賽的時候嗎？book18.org
他又爬起來做了一組卷腹，一組俄羅斯轉體，再加一組平板支撐。核心肌群酸得發脹，但他的腦子還是停不下來。book18.org
他放棄了。他翻身坐起來，拿起床頭的手機，靠在那裡刷了一會兒。book18.org
他又刷到了那個塔羅牌占卜的視頻。UP主的聲音平平的，帶有催眠效果。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這種東西，但此刻他需要一個東西來占滿他的腦子，不然他會一直想她。book18.org
視頻里的UP主說：「今天我們來測一下，你和你心裡那個人，下一次見面會有什麼進展？」book18.org
邵陽的手指在螢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後他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念了三個字。book18.org
嚴雨露。book18.org
他睜開眼睛，看UP主翻牌。book18.org
第一張牌——正位聖杯二。UP主說：「這是一張非常積極的牌，代表雙向的吸引、平等的感情。對方心裡有你，而且這種感情是相互的。」book18.org
邵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第二張牌——逆位寶劍騎士。UP主提醒：「要注意，這張牌顯示你或者對方可能因為過去的某些經歷，對感情有些猶豫，或者不敢太快推進。需要有耐心，不要急。」book18.org
過去的某些經歷。邵陽想起嚴雨露和劭錦站在一起的那些畫面，想起她和劭錦並肩說話的樣子，想起長輩調侃她和劭錦時，她只是笑著，但沒有否認。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床單上收緊了一下。book18.org
第三張牌——正位星星。UP主的聲音帶著一種篤定：「正位星星代表希望、未來、以及美好的發展。如果你願意堅持下去，這段感情會有很好的結果。」book18.org
邵陽盯著螢幕上那張星星牌看了很久。book18.org
他把進度條拖回去，又看了一遍。直到看了第三遍UP主說的「對方心裡也有你」，他才關了視頻，閉上眼睛。book18.org
明天還要訓練。這幾天都是。周五就出發去東南亞了。四站巡迴賽，四周，她也在。book18.org
如果飛機座位排在一起。如果大巴上她坐他旁邊。book18.org
或許她會再說「一起吃飯」。book18.org
邵陽把被子拉過頭頂，在黑暗中睜著眼睛。book18.org
手機螢幕亮了，沒有她的消息。但他看見了自己的鎖屏壁紙，一張純灰的圖，什麼都沒有。他以前用它是因為簡單、低調，不引人注意。現在他看著那片灰色，忽然想換成別的。book18.org
他攥著手機，嘴角的弧度沒有收回去。他想著她今天在食堂坐在他對面的樣子，想著她低下頭喝湯時頭頂的發旋，想著今天和她聊的每一句話。book18.org
然後他笑著睡著了。book18.org
（三十五）東南亞巡迴賽：曼谷(1)book18.org
頒獎儀式開始的時候，曼谷的夜空正飄著細密的雨絲。book18.org
嚴雨露站在領獎台的最高處，手裡捧著那個不算大但足夠重的獎盃，聽著主辦方念出她的名字。台下也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混在熱帶潮濕的空氣里，黏糊地貼在皮膚上。book18.org
她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個笑容被場邊的攝記捕捉到了。後來有人在社媒上說，嚴雨露這個冠軍笑，是八個月以來最好看的一次。book18.org
八個月。book18.org
她上一次捧杯還是去年的超級賽，之後是傷病復發、退賽，接著是排名下滑、輿論翻湧。book18.org
五百級別的冠軍確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成績，她知道網上會有人說「也就那樣吧」、「對手都不強」、「撿漏而已」。book18.org
但贏了就是贏了。她已經過了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麼的階段。book18.org
她抱著獎盃走向後台時，剛好撞見邵陽和唐碩正在通道里做上場前的最後熱身。book18.org
邵陽正在拉伸小腿。他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懷裡的獎盃，然後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那個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的臉根本不會注意到。但嚴雨露看見了，那是一個「恭喜」的弧度。book18.org
走出通道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邵陽已經站直了身體，正在和唐碩說什麼。唐碩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往場地里推了一把。book18.org
男雙決賽打得不算激烈。這站比賽的級別不高，強手大多沒來，邵陽和唐碩作為頭號種子，從第一輪到決賽都沒遇到太大的挑戰。賽點時唐碩發了一個後場球，對方接發判斷失誤，球落在界內，比賽結束。book18.org
不到一小時，兩局直落。book18.org
邵陽沒有吼，沒有跪地，甚至沒有太多的表情變化。他走到網前和對手握了手，唐碩從背後撲上來掛在他身上，他被撞得往前踉蹌了兩步。book18.org
「能不能正常點。」他伸手拍了一下唐碩掛在他肩膀上的手臂。book18.org
唐碩從他身上跳下來，「贏了還不讓慶祝？你就嘴硬吧你。」book18.org
邵陽沒接話。他的目光越過唐碩的肩膀，往觀眾席的方向掃了一圈，她在。她換了白色T恤，頭髮散著，他們的目光在濕熱的風裡撞了一下。book18.org
慶功宴是贊助商安排的，在酒店頂層的露天酒吧。book18.org
曼谷的夜景在腳下鋪開，湄南河像一條黑色的綢帶穿過城市，樂隊在角落彈著輕柔的爵士樂，酒杯碰撞的聲音和笑聲混在一起，整層樓瀰漫著一種「明天不用訓練」的鬆弛感。book18.org
嚴雨露換了一件薄款的連身裙，領口不算低，但面料很軟，貼在身上。她端著酒杯靠在欄杆邊，和女單組新來的小隊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book18.org
泰國啤酒和國內的版本不一樣，她喝了兩口，舌尖微微發麻。book18.org
「嚴姐！恭喜啊！」男雙候補的一個小孩，嚴雨露記得邵陽都喊他小吳，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舉著酒杯沖她笑，臉上已經泛起了明顯的紅暈，「你決賽時第二局那個網前撲球太絕了——」book18.org
他說著，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那個球的軌跡，身體往她的方向傾斜，肩膀幾乎要碰到她的手臂。book18.org
嚴雨露還沒來得及往旁邊讓，一隻手從後面拽住了小吳的後領。動作不大，但力度不輕，像拎一隻不聽話的貓。book18.org
唐碩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一隻手搭在小吳的肩上，五指收緊，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帶了一下。book18.org
「小孩，你喝多了。」唐碩的語氣很平淡，「那邊有水果，去吃點，別在這兒纏著嚴姐。」book18.org
小吳被拽得踉蹌了一下，回頭看見唐碩的臉，張了張嘴，大概是想說「我沒喝多」，但唐碩的表情讓他把話咽了回去。book18.org
「……哦。」小吳撓了撓後腦勺，對嚴雨露笑了笑，「姐那我先過去了，明天再聊！」book18.org
他端著酒杯走了。唐碩目送他走遠，然後轉過來看了嚴雨露一眼。book18.org
「嚴姐。」他點了點頭，端著酒杯也走了。嚴雨露低頭喝了一口酒。從頭到尾，他沒有提邵陽，就好像只是路過而已。book18.org
邵陽站在吧檯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沒怎麼動的啤酒，看著唐碩從嚴雨露身邊走回來。book18.org
「……你剛才手勁不小。」book18.org
「你不該自己來嗎？」 唐碩晃了晃杯子裡剩下的啤酒，聲音很低。book18.org
邵陽的耳朵熱了一下，把臉轉向了另一邊。book18.org
唐碩扯了扯嘴角，那個弧度不像笑，更像某種自嘲。「我不是每次都剛好在。」book18.org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邵陽，目光落在某個很遠的地方。曼谷的夜景在遠處鋪開，燈火密密麻麻。book18.org
「……你有事可以跟我說。」book18.org
唐碩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沒有。」他最終說，「沒有事。」book18.org
他站了起來，拍了拍邵陽的肩膀，力道比平時重。「我出去了。今晚不回來。」book18.org
嚴雨露從欄杆邊走過來的時候，兩個人端著酒杯對視了一瞬。周圍的人在笑、在碰杯、在拍照，沒有人注意到吧檯旁邊這對沉默的男女。book18.org
「恭喜。」嚴雨露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帶著酒意浸過的微啞。book18.org
「也恭喜你。」邵陽說。book18.org
「……泰國啤酒挺不一樣的。」嚴雨露舉了舉杯子。book18.org
「你喝了幾杯？」book18.org
「一杯。還沒喝完。」book18.org
「我也是。」book18.org
又是一陣沉默。book18.org
嚴雨露低頭喝了一口酒，感覺到酒精從喉嚨滑下去，在胃裡燒成一小團溫熱的火，慢慢往上蔓延，爬到胸口，爬到耳根，爬到她的唇邊。book18.org
「唐碩呢？」她聽見自己問。book18.org
邵陽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緊了一下。「……他晚上有約，不回來了。」book18.org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兩個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嚴雨露把酒杯放在了旁邊的桌上。杯底磕在檯面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響，像某種信號。book18.org
「那你房間……今晚挺空的。」她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被樂隊的音樂蓋住。book18.org
邵陽沒有回答。他把手裡那杯沒喝完的啤酒放在了她的酒杯旁邊，兩個杯子靠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book18.org
酒店房間的門關上的時候，走廊里的燈光被隔絕在外面，房間裡只剩下床頭燈那一圈昏黃的光。窗簾沒拉，曼谷的夜景從落地窗傾瀉進來。book18.org
嚴雨露站在玄關，沒有動。邵陽也沒有動。book18.org
兩個人隔著半米的距離，在昏暗的光線里對視。空氣里飄著泰國啤酒殘餘的麥芽香氣。邵陽低頭時，能看見她的髮絲散在裙子的領口上。book18.org
嚴雨露今天穿的是裙子。邵陽在慶功宴上第一眼看見她就注意到了。一條裙擺到大腿中段的、收腰的，面料軟得像第二層皮膚的裙子。book18.org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你先洗還是我先洗？」嚴雨露開口了。book18.org
邵陽看著她。她的耳根是紅的，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尖。book18.org
「……一起。」這兩個字從他嘴裡滑出去的時候，他的耳尖也紅了。book18.org
嚴雨露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然後她的嘴角翹了起來。book18.org
浴室里的燈光比臥室更亮。book18.org
嚴雨露背對著他，手指搭在連身裙的拉鏈上。拉鏈從頸後一直延伸到腰際，她夠了一下，沒夠到。book18.org
邵陽的手覆上來了。他的指尖捏住那枚小小的拉鏈頭，緩慢地往下拉。拉鏈齒分離的聲音在浴室里格外清晰，像某種儀式的前奏。book18.org
布料從她的身體上剝落，露出整片後背。肩胛骨的弧線、脊椎的凹槽，還有兩支淺淺的凹陷對稱地分布在脊椎兩側，邵陽的指腹貼上了其中一個腰窩。book18.org
他沿著腰窩的邊緣描了一圈，很慢，嚴雨露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book18.org
「邵陽……」她的聲音有點碎。book18.org
他的手從她的腰側繞到前面，指腹貼上她的小腹，沿著那條從肚臍向下延伸的線緩緩滑動。book18.org
她的小腹在他指尖下微微痙攣，布料落在腳踝邊。她抬腳跨出來，轉過身面對他。book18.org
邵陽正在看她。目光從她的鎖骨滑到胸口，從胸口滑到小腹，再從小腹滑到大腿內側，然後回到她的眼睛。book18.org
「雨露……」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他的手探進了她的發間，扣住了她的後腦勺，嘴唇落在她的額角，然後是眉心。後來是鼻樑，最後停在了鼻尖。嚴雨露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她在等。但那個吻沒有落下來。book18.org
邵陽偏過頭，嘴唇擦過她的嘴角，落在了她的臉頰上。book18.org
又躲了。但她沒有時間多想，因為他的手已經扣住了她的腰，另一隻手打開了花灑。book18.org
水溫正好。他把她抵在冰涼的瓷磚牆壁上，一隻手墊在她後腦勺和牆壁之間，另一隻手從她的腰側滑下去。book18.org
「可以嗎？」他的聲音在嘩嘩的水聲里顯得有些模糊，但嚴雨露聽清了每一個字。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但她抬起了腿，纏上了他。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