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68)book18.org
作者:xrffduanhu1book18.org
2026/06/10 首發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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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位後宮出場了~book18.org
哦不,應該說排在第六個被收的後宮出場,但出場順序不是後宮裡的第六位。也不對,本章其實還沒正式出場,算未見其人,先聞其名吧。book18.org
第六十八章·賜婚對象是柔福公主(八虜之變篇,新女角出場)book18.org
聽聞趙佶此言,孫廷蕭面上的喜色沒有半分作偽,當即撩起文武袖袍服下擺,雙膝重重砸在涼亭的石板上,納頭便拜。book18.org
「臣叩謝聖恩!不瞞聖人,臣這心裡,正盼著能過上幾天太平日子呢!」孫廷蕭抬起頭,已是做了誠懇的面色,仿佛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臣刀頭舐血已久,如今好不容易平了安史叛亂,正想著向聖人請賜些良田美宅,再好好娶妻生子,樂享幾天清福。軍中那些千頭萬緒的瑣碎雜務,臣實在是倦怠萬分了……」 他長嘆了一聲,甚至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露出一副飽經滄桑的模樣:「更何況,臣早年曾在西北受過致命重創,落下了一身暗疾。如今歲數漸長,每逢陰雨連綿,這骨頭縫裡便如蟲咬一般。再讓臣去那陣前衝殺拚命,委實是力不從心矣。」book18.org
趙佶聽他這般直白地討要田宅、訴說苦累,不僅沒有絲毫惱怒,反而放聲大笑起來。歷代帝王最怕手握重兵的武將大公無私、毫無所求——不求好處,那不就是要更高的權位,乃至於要皇位嗎——孫廷蕭歷來對外的人設都是不怎麼大公無私,也樂於拿好處得賞賜的,恰恰正中了他的下懷。book18.org
「哈哈哈!愛卿啊愛卿,你也是個忠厚人!」趙佶指著跪在地上的愛將,笑得連連搖頭,「不過,朕有意讓你在朝為官,想閒散作樂,可也不容易!你這等賢臣離了朕,朕實不舍!」book18.org
孫廷蕭聞言,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抹苦笑:「聖人明鑑,臣不過是個只懂騎馬與砍殺的粗人。若是讓臣去對付那些案牘之勞、朝堂章法,臣哪裡懂那麼多啊?只怕到時候不僅辦不好差事,反而要惹出亂子,辜負了聖恩。」book18.org
趙佶撫須輕笑,目光轉向一旁始終靜默不語的鹿清彤,眼中閃過一絲促狹之意:「此事易耳。朕若是封你做太尉,鹿卿家便依舊做你太尉府的屬官。有狀元娘子替你打理事務,你還愁什麼?」book18.org
見孫廷蕭仍在「猶豫」,趙佶又拋出了更為豐厚的籌碼:「再者,這太尉府組建班底,朕給你開個特例,准你優先選調人手。你若是用慣了舊人,便是想調幾名驍騎軍的將領入府聽用,也是無妨,如何?」book18.org
此言一出,鹿清彤心中洞若觀火。司馬懿高俅先後落馬,現在朝廷就沒有太尉這等最高武臣,軍務無非都是走兵部、臨時的兵馬大元帥府推向前線將帥。聖人直說太尉府云云,莫非真要孫廷蕭以壯年名將的身份總理武臣事務?再者還調配自己的手下入幕?這樣哪裡還是明升暗降,不就成了真的大大高升。實在說不清聖人是真心還是試探。然而她面上依舊端莊沉靜,只是眼波微轉,看向跪在前面的孫廷蕭。book18.org
只見孫某人神情茫然地眨了眨眼,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恩典給砸暈了頭,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book18.org
站在一旁的康王趙構見狀,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他立刻上前一步,溫聲提醒道:「孫將軍,可是歡喜得過頭,竟忘了答話?聖人的意思是,要讓將軍入朝做太尉,總領我大天漢天下兵馬之軍務啊!」book18.org
「啊?啊!」孫廷蕭聞言,連聲驚嘆,似乎完全沒有料到,自打高俅被流放後便一直空懸至今的太尉之職,竟會落到自己頭上。book18.org
被康王這般直白地提點清楚後,孫廷蕭慌忙直起身子,連連叉手施禮,將那份受寵若驚的惶恐演繹得入木三分:「聖人恩重如山,可臣……臣實在難當此等大任啊!」book18.org
說到此處,眼眶竟泛起了一絲紅潤,語氣中甚至透出了幾分委屈:「聖人明鑑,臣在冀南前線,說到底不過是臨時湊局,仗著聖人的天威,勉強收拾收拾河北各軍迎戰叛賊。」book18.org
他越說越是「辛酸」,雙手不停地比划著:「後來各路援軍到了,鄴城那場大戰,臣也只配在後面做個接應殿後的差事。幾位大將哪一個是臣能使得動的?再說了,朝廷派來的監軍大人們發了話,臣是半個字也不敢違逆啊!後來仇公公帶著大軍一到,那更是他監軍大人說哪天出兵就哪天出兵,臣只有遵命填命的份兒。」book18.org
孫廷蕭重重地嘆了口氣,滿臉苦澀地連連搖頭:「如今聖人要讓臣去做這總領天下兵馬的太尉,去當他們的上司,臣這威望不足、資歷淺薄,怕是根本壓不住陣腳,辜負聖人的囑託了。」book18.org
眼見孫廷蕭這般「失態」,站在一旁的鹿清彤心中暗嘆她的愛郎演技已是爐火純青。她這乖巧文弱的小娘子跟著他浸淫久了,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生出了幾分配合演戲的默契。book18.org
她慌忙上前一步,盈盈拜倒:「聖人寬宏,切莫怪罪將軍君前失儀。將軍這是在前線受了太多委屈,今日見著聖人,一時間情難自禁。」book18.org
鹿清彤抬起頭,順著孫廷蕭的話頭便是一通天衣無縫的描補:「畢竟先前河北戰事突發,將軍不過是奉命送親,手頭並無平叛的正式節制之權,只能臨時就地組織郡兵民團抗擊叛軍,實乃有實無名。後來各路大軍紛紛抵達,將軍也只能秉持同袍之誼,與各路援軍搭配著來,這其中調度磨合,難免如履薄冰。」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分外沉重:「鄴城那場大敗,更是險中有險,稍有差池便是全軍覆沒的絕境。幸而聖人天恩浩蕩,決意御駕親征!這消息一傳到前線,那安祿山、史思明等逆賊頓時聞風喪膽,自亂陣腳,這才有了後來的轉機。將軍這百日來,確實是熬得太苦了。」book18.org
鹿清彤自是胡扯,彼時雖然掣肘,但監軍太監們也不敢跟他過多齟齬,要說孫某人真去當了太尉掌了權柄,恐怕他多的是拿捏諸軍的手段,可不像表現的這麼難辦。裝這番樣子,無非是表達不貪圖權位的意思,順便預先言事,堵後面魚朝恩之類說壞話的嘴。book18.org
趙佶素來耳根子軟,聽完鹿清彤這番情真意切的剖白,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跟著重重地嘆了口氣,眼中滿是憐惜與愧疚,仿佛確是真切地感受到了孫廷蕭這百日來的艱難與不易。book18.org
話說到這個份上,涼亭內的氣氛已是微妙至極。book18.org
康王趙構何等精明,一聽這風向不對,若再讓孫廷蕭和鹿清彤這般「訴苦」下去,父皇想起追究前線調度失當導致大敗損兵的事,自己這個大元帥豈不要背鍋?他當機立斷,撩起衣擺便跪在了趙佶面前,滿臉愧色地請罪:「父皇,兒臣忝為兵馬元帥,理應統籌全局。前線將士浴血奮戰,卻因指揮不一、調度失當而險遭覆滅,更是讓孫將軍這等國之良將受了如此大的委屈。這千錯萬錯,皆是兒臣無能所致,還請父皇降罪!」book18.org
「殿下言重了!臣絕無此意!」孫廷蕭見狀,慌忙轉過身向著趙構連連擺手,語氣中滿是惶恐與通情達理,「殿下身在汴州,要調度這天下錢糧、各路兵馬,已是分身乏術。前線戰局瞬息萬變,哪裡能事事都苛責殿下?」book18.org
趙佶看著這副和睦、互相攬責的場景,心中更為熨帖。他擺了擺手,長嘆一聲道:「好了,都莫要爭了。此事真要論起來,實則是朕的旨意未明,沒有及時讓康王前往前線總督軍事,這才委屈了在前線拚命的將士。」book18.org
此言一出,趙構與孫廷蕭幾乎是同時伏地叩首,異口同聲地高呼:「聖人(父皇)折煞臣等!此乃臣等無能,絕非聖人(父皇)之過啊!」book18.org
「無妨了,此事都已過去,咱們君臣今日便不提那些舊帳了。」趙佶離他們不遠,便抬手虛扶,讓二人起來,安撫道,「孫卿放心,那等臨陣誤事的敗類,朕絕不輕饒。那王文德已被朕下旨打入大獄,著有司察查;至於仇士良,朕也已命他閉門思過。至於那魚朝恩、童貫,卿若是覺得他們在軍中時掣肘誤事,朕這便下旨也罰他們好好反省!」book18.org
聽聞此言,孫廷蕭面露感激,卻並未順杆爬去踩那幾個太監,只是連呼「聖人聖明」。book18.org
趙佶沉吟了片刻,似乎也覺得一上來便將這統兵的悍將強行按在太尉的實權位子上處理繁雜政務,確實有些強人所難。他語氣一緩,寬厚地說道:「孫卿若是實在憂心自己不擅政務,那這太尉之職便先緩一緩。朕可先為卿授些尊崇的散官虛銜,賜你一品俸祿。愛卿便安心留在汴州,好好休養調理身體。這什麼軍務政務的,都暫且放一放,那些個煩心事,職務咱們其後再議,如何?」book18.org
這便是徹底的「明升暗降」、高高掛起了,趙佶可巴不得孫廷蕭沒有權力欲,還省的他最後做這個安排暗遭記恨。book18.org
孫廷蕭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副如釋重負的歡喜模樣。他剛要叩頭謝恩,將這「貪圖清閒」的戲碼演到底,一旁的康王趙構卻突然再次跪倒在地,語氣懇切地攔住了話頭。book18.org
「父皇且慢!」趙構仰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對軍國大事的憂慮與赤誠,「孫將軍乃是我朝第一等知兵的名將,雖然不做太尉,但若是就這般閒置,豈非白費了大才?兒臣雖掛著這兵馬大元帥的虛銜,但對排兵布陣、沙場戰陣之事,實則是一竅不通。」book18.org
他轉頭看向孫廷蕭,目光懇切:「如今河北雖平,但胡人鐵騎猶如懸頂之劍,隨時可能南下。若是戰端再起,兒臣是不敢再耽誤了國之大事。依兒臣之見,不如便請孫將軍作為顧問諮詢,提點教導兒臣。」book18.org
趙佶聞言,那兩道原本舒展的修長眉毛微微一皺。book18.org
他雖不擅深沉的權謀,但終究是在皇位上坐了幾十年的帝王,對權力的嗅覺仍有本能的敏銳。這「明升暗降」的計策,最初便是你康王進言獻策,極力主張用高位虛銜將孫廷蕭從前線召回,以剝奪其兵權。怎的如今人到了汴州,你卻又主動請纓,要把他拉到自己身邊「協助」?book18.org
眼見聖人面色不豫,似乎立刻便要發作,趙構豈會猜不透父親的忌憚? 還沒等趙佶再開口,趙構便自然地將額頭深深貼在了冰涼的石板上,語氣越發謙卑、甚至帶上了幾分惶恐:「父皇容稟!兒臣先前受命掛這兵馬大元帥的銜,本就是在這危局之中,替父皇分憂、臨時統籌後方罷了。如今父皇聖駕親征,坐鎮汴州,親自節制天下兵馬。兒臣這元帥之職,已是僭越,本就該當即辭去才是。」book18.org
他微微抬起頭,眼神中滿是純臣的赤誠,沒有絲毫貪戀權柄的模樣:「兒臣的意思是,卸了這虛銜後,兒臣便只專心做些兵馬錢糧的轉運、調撥這等後勤俗務。但這後方的錢糧撥給,最忌諱的便是不知兵、胡亂安排。若是能有孫將軍在一旁協助指點,兒臣便能更加精準地按照前線將士的實際需求來做事。一分一厘都用在刀刃上,絕不至於出現錢糧錯配、貽誤戰機之禍啊!」book18.org
趙佶聽了這番順耳的剖白,緊皺的眉頭果然舒展開來。他看了看跪在地上言辭懇切的兒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同樣做出懵懂狀的孫廷蕭,心中暗忖:九郎說得確有幾分道理。若是讓孫廷蕭這等宿將去管錢糧的分配,不僅前線將領對各軍分配不好抱怨,也算是在這汴州給他找了個不用直接帶兵的實務,免得他生出什麼怨言來。book18.org
「你倒是懂得輕重。」趙佶輕哼了一聲,語氣卻已溫和了許多,「既然九郎這般說,這提議倒也可行。平叛以來,各地也是竭盡全力調配財物,若是分配不當,不僅寒了將士的心,更是辜負各州郡勉力之為。錢糧補給,確實需要懂兵的人來把關。」book18.org
趙佶轉過頭,看向孫廷蕭,和顏悅色地問道:「孫卿,康王這般看重於你,你意下如何?這錢糧調度的差事,雖說瑣碎了些,但不用你去陣前搏命,只管在汴州坐鎮指點。如此,既能發揮你那知兵的長處,又能讓你好好將養,可如了你的意?」book18.org
話說到這個份上,涼亭內的君臣博弈便算是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自然是皆大歡喜的局面。book18.org
孫廷蕭毫不遲疑,當即再次叩首,神色間不見半點委屈,反倒透出一股得了好差事的爽利:「臣謹受命!康王殿下願聽臣這個粗人的絮叨,那是臣的福分。這等好差使,臣求之不得!」book18.org
趙佶對此甚是滿意,撫須點頭道:「好!既然你應承了,那此事便這般定下。孫卿便先以一品散官的高銜兼領這錢糧協理的差事。卿且放心,這只是權宜之計,待你在汴州休養一段時日,熟悉了這朝堂章法,回頭朕定有要職託付於卿!」book18.org
這樁關乎天下兵權的大事,就這般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暗流洶湧地在幾句寒暄中敲定了。趙佶放下了心中最大的一塊石頭,神色變得越發輕鬆愜意。他端起已經有些微涼的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在孫廷蕭身上打量了一番,忽而又帶上了幾分做君父的關懷。book18.org
「孫卿啊,方才你說要討要良田美宅,娶妻生子,這話朕可是記在心裡了。」趙佶放下茶盞,語氣中透著親昵的責備,「你為天漢出生入死,至今這府邸中連個正經的當家主母都沒有,確實不成體統。常言道,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卿孤身一人,身邊缺個知冷知熱的,確實需有一位賢德的正妻……」book18.org
這突如其來的催婚,讓孫廷蕭面色一肅,站在一旁的鹿清彤與玉澍郡主也是心頭一緊。尤其是玉澍,那張清冷的臉上瞬間泛起一絲紅暈,一雙妙目忍不住悄悄瞥向趙佶,雙手在袖中不自覺地絞緊了帕子。book18.org
然而,還沒等眾人接話,趙佶便自撫掌笑了起來,眼神中透著一股成竹在胸的篤定:「不過,此事孫卿也不必發愁。朕既受了你那百日平叛的大禮,自然要還你一個天大的恩典!這樁婚事,朕已在心中為你盤算好了,要給你指一門這天下最尊貴、最般配的好姻緣!」book18.org
隨著趙佶那句「指一門天下最尊貴的姻緣」落下,涼亭內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有些粘稠。book18.org
站在一旁的玉澍郡主屏住了呼吸,胸口微微起伏。她與安祿山的賜婚自然已是作廢,作為深得聖人寵愛的宗室女,本就是用來籠絡手握重兵的大將的最佳籌碼。如今孫廷蕭立下不世之功,若是真如之前預料,將她重新指婚給這位自己從小仰慕、並已有了肌膚之親的師父,不僅合情合理,更是一段將帥配貴女的千古佳話。想到此處,玉澍的臉頰愈發滾燙,眼中隱隱透出期盼的光芒。book18.org
而一旁的鹿清彤則神色不動,但攏在袖中的指尖已微微發白。聖人既是還沒說是誰,她心中飛速地盤算著各種可能:她鹿清彤,也未必不可能是賜婚的另一半對象!她在孫廷蕭身邊已快一年,若是聖人已是暗暗知曉了她與孫廷蕭的私情而選擇賜婚,那便是在成全這段風流韻事的同時,又隱隱敲打了一番。book18.org
跪在地上的孫廷蕭同樣心思流轉。他腦海中迅速掠過自己身邊的幾位紅顏知己。赫連明婕跟著他已久,盡人皆知,若是賜婚赫連明婕,那頂多算是順水推舟的成人之美,赫連部雖已歸順,但畢竟是化外小部,算不得多大的政治恩寵;若是蘇念晚、鹿清彤,則必然是皇帝知曉了他們私情,是恩威並施的手段;可若是張寧薇呢?聖人萬一連他與張寧薇在河北的糾葛都一清二楚,並在此時提出賜婚,那這背後隱藏的含義便令人毛骨悚然了——這說明朝廷的眼線已將他在冀南的一舉一動摸得透徹,這看似恩賜的婚事,實則是在警告他莫要擁兵自重。book18.org
短短一瞬,君臣之間的心思已在這小小涼亭內轉了千百回。孫鹿玉澍三人皆以為,這新娘子必定出在這些與孫廷蕭有千絲萬縷聯繫的女子之中。book18.org
然而,趙佶接下來的話,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book18.org
趙佶臉上的笑意越發濃郁,他略帶幾分自傲地拍了拍大腿,聲音洪亮地說道:「朕這第九女柔福公主,年方二八,性子溫婉嫻靜,深得朕的心意,又生的端麗,配得上孫卿!」book18.org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孫廷蕭,大手一揮,不容置疑地宣布:「這樁婚事,朕便親自做主了!擇一黃道吉日,將柔福下嫁,招你為我天漢駙馬!」book18.org
眾人皆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賜婚驚得各懷心思。book18.org
即便是深諳聖意的康王趙構,此刻眼中也掠過一絲錯愕。他這位柔福妹妹自幼體弱多病,常年深居在後宮之中靜養,等閒不露面。父皇將這最寶貝的一顆掌上明珠賜給了孫廷蕭,等同於直接將這位擁兵自重的悍將拉入了天家最核心的血脈之中。book18.org
站在後方的鹿清彤與玉澍郡主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苦澀的無奈。這聖人,壓根就沒將她們這些人的存在當回事。這說明了什麼?要麼是這位上位者對孫廷蕭的那些紅顏知己了如指掌,但根本不屑一顧,認為只有皇室的正牌公主才能配得上籠絡這等大將;要麼……就是這位整日沉浸在書畫中的皇帝,根本就沒去了解過、也不關心孫廷蕭那些私底下的風流韻事。這若是以前想,自然是好事,可現在來說,實在是壞事。book18.org
然而,還沒等兩個女人從這巨大的落差中緩過神來,前方的孫廷蕭已是毫不含糊,利索地直接謝恩。他抬起頭,臉上滿是受寵若驚的感激:「臣,孫廷蕭,叩謝聖人天恩!臣一介粗鄙武夫,得蒙聖人這般錯愛,將金枝玉葉下嫁於臣……臣……臣真是粉身碎骨難報啊!」book18.org
從鹿清彤和玉澍的角度看過去,她們這位往日在榻上霸道強悍的愛郎,此刻謝恩謝得未免也太痛快了些!可即便心中有再多委屈與酸楚,她們也明白,在這等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場合,這等關係到皇家臉面和籠絡大將的政治聯姻,根本由不得孫廷蕭去拒絕或推諉。他若是敢有半分遲疑,那便是不識抬舉、心懷異志了。book18.org
趙佶見孫廷蕭謝恩如此痛快,雖然滿臉笑意,但也隱隱生出幾分意外。這位孫卿,推辭那總領天下兵馬的太尉之職時倒是一套一套的,如今一聽到賜婚尚公主,倒是連半點猶豫都沒有。看來,這廝當真是個只圖老婆孩子熱炕頭、貪圖安逸享福的胸無大志之輩!book18.org
想到此處,趙佶心中的忌憚又消散了幾分,他撫著鬍鬚,看似隨意地提點了一句:「孫卿啊,朕這柔福孩兒性子柔弱,你日後可得好生待她。朕也曾聽聞,你那軍營之中,總有個赫連部的丫頭跟著……」book18.org
話音未落,這其中的敲打之意已是昭然若揭。book18.org
孫廷蕭面色一凜,立刻直起身子,斬釘截鐵地打斷了這番試探,聲音猶如金石擲地,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book18.org
「聖人明鑑!臣既尚公主,此生便唯有殿下一位正妻!那赫連部的女子不過是隨侍罷了。臣此心日月可鑑,豈敢有半點二心!」book18.org
柔福帝姬此人,確如趙佶所言,常年深居後宮,自幼身子骨便分外孱弱。她平日裡不聲不響,猶如深宮中的一抹幽影。若論這皇家恩寵,聖人與楊皇后雖也分外疼愛玉澍這個宗室侄女,但柔福才是趙佶真正放在心尖上疼惜的掌上明珠——儘管她並非楊皇后親生,與康王趙構亦非同母所出。book18.org
玉澍立在原處,心中五味雜陳。她這位堂親妹妹,常年養在深閨,她這等宗室貴女尋常也難見面。即便是康王趙構這等早已封王建府的皇子,對這位深宮裡的小妹也是知之甚少。在他們的記憶中,只依稀記得那是從小便病骨支離、仿佛一陣風便能吹倒的可憐人兒。如今出落成了何等模樣,二人皆是毫無頭緒。 至於跪在地上的孫廷蕭,自然更是連這位公主的影子都沒見過。他此刻滿口稱頌著浩蕩皇恩,面上那受寵若驚的激動拿捏得恰到好處,實則心中早已是無語至極。這等病懨懨的金枝玉葉塞進府里,不僅是個碰不得、罵不得的活祖宗,更是朝廷安插在他枕邊的一道枷鎖。可嘆這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在這等場合,他除了磕頭謝恩,根本連半個「不」字都說不出口。book18.org
而一旁的鹿清彤,本就對這錯綜複雜的皇室宗親關係知之甚少,更是不曾在意過這位柔福公主的名號。但她是個絕頂聰慧的女子,看這涼亭內眾人的神色便知,此番大局已定。這樁賜婚,只等幾日後的正式朝會上一經宣旨,便成了板上釘釘的鐵案,任誰也無話可說。book18.org
眼見這籠絡大將的恩典已然賜下,趙佶心情大好,轉頭看向一旁的玉澍,溫和地囑咐道:「玉澍孩兒,你這一路隨軍也是勞苦。今日便不急著出這行宮了,順道去後廷向皇后問安。皇后這幾日鳳體微恙,正念叨著你呢,怕是她怎麼也要留你在行宮中住幾日。」book18.org
玉澍強壓下心頭那股難以言喻的酸澀,面上依舊維持著天家貴女的端莊,盈盈一笑,屈膝一福:「玉澍遵旨,這便去給娘娘請安。」book18.org
至於鹿清彤,則只是默然無語。待到這場君臣奏對結束,她木然地跟著孫廷蕭行禮謝恩,緩緩退出這猶如金絲籠般的御園。book18.org
宮道悠長,兩側的紅牆猶如夾峙的深淵。鹿清彤跟在孫廷蕭那寬闊的背影后頭,步履稍顯沉重,心中思緒紛擾如麻。那股酸楚與失落交織在一起,亂了她素來清明的心智。以至於在臨出涼亭前,那位高高在上的聖人究竟是如何隨口許諾、要給她這位有功的「小小主簿」怎麼加官進爵的,她竟是半個字都沒有聽進去。book18.org
此時,便只剩下鹿清彤孤身一人跟著孫廷蕭出宮。兩人登上馬車,按著朝廷的安排,返回離行在並不算遠的皇家館驛。book18.org
一路上,車廂內靜得出奇。鹿清彤端坐在軟榻上,目光沒有焦距地盯著車窗外那浮華的汴州街景,秀眉微蹙,全程都在思索著什麼。那張素來清冷的絕美面龐上,辨不出是喜是悲,更看不出有何等失落。book18.org
孫廷蕭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忐忑。這位女狀元總是有一份清高自矜,又與他有過最深切的肌膚之親。如今愛郎被許了結親公主,任哪個女子心裡怕是都不痛快。待到馬車在館驛門前停穩,孫廷蕭率先跳下車,轉身攙扶鹿清彤時,嘴唇動了動,剛想說點軟話寬慰幾句。book18.org
然而,兩人剛一踏進館驛的院子,那清靜便被打破了。book18.org
「蕭哥哥!鹿姐姐!」book18.org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銀鈴般的呼喚,赫連明婕猶如一隻歡快的百靈鳥般,從正堂里蹦跳著迎了出來。她一把抱住孫廷蕭的胳膊,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裡滿是好奇與期盼,嘰嘰喳喳地問道:「今日面聖如何?那聖人可曾重重地賞了你們?快說來聽聽,都得了些什麼好寶貝?」book18.org
孫廷蕭看著這天真爛漫的小丫頭,只覺得一陣頭大。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瞥了一眼身旁依舊面色清冷的鹿清彤,只能硬著頭皮,將那御園涼亭內關於「太尉」、「協理錢糧」以及最重要的「賜婚柔福公主」的一應安排,簡略地說了一遍。book18.org
「什麼!好你個壞蛋,負心漢!怎地就賜婚了,怎地就有了正妻夫人了!這下好了,我要排到六老婆了!」book18.org
赫連明婕聽完,那雙大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她一把撒開他的胳膊,揮起那一對小拳頭,不輕不重地砸在孫廷蕭那堅硬的胸膛上,撅著小嘴嗔道:「這柔福公主,又是你什麼時候背著我們在外面招惹過的紅顏知己啊?我就說你這趟來汴州,定是沒安什麼好心!」book18.org
「胡鬧!什麼招惹過的知己!」孫廷蕭被她這通亂拳砸得哭笑不得,慌忙一把攥住那兩隻作亂的小手,連聲叫屈,「這純屬無妄之災!我連這位公主長什麼模樣、是圓是扁都沒見過!來汴州又不是我要來的……」book18.org
「聖人指婚,向來只看重這朝堂上的權衡。」book18.org
一直沉默的鹿清彤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清泠如水,帶著幾分不冷不熱的篤定:「天家聯姻,何曾管過你們事先是否相識、是否情投意合?聖人看重的,不過是被賜婚的這員大將,是否值得他用一個女兒去拉攏、去捆綁罷了。此事,確實怨不得將軍。」book18.org
這話看似是在替孫廷蕭解圍,但那語氣中透出的幾分疏離與通透,卻讓孫廷蕭聽得脊背一涼。book18.org
他深知這位女狀元是真箇把局勢看得分明。為了掩飾這份尷尬,這位堂堂大將立刻換上了一副久在軍營里磨練出的「二皮臉」做派,他攬過赫連明婕的肩膀,對著鹿清彤擠出一個渾不在意的糙漢笑容:book18.org
「清彤說得是!這等拉攏人心的手段,當我沒見過世面麼?再說了,北邊那十萬胡狗隨時可能南下,這戰事怕是很快又要再起。我這等刀頭舐血的武夫,哪有什麼閒工夫去成親?這等指婚的破事兒,且拖著便罷!嘿嘿……嘿嘿……」 如今孫廷蕭半點做不得名將大帥的樣子,只顧著給赫連小寶貝兒堆笑了。 鹿清彤自是不去理會孫廷蕭那番故作渾不在意的說辭。她拂了拂青衫下擺,徑直走到院中的那處石亭里,尋了個石凳默默坐下,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池子裡那幾尾游弋的錦鯉。book18.org
見她這般模樣,赫連明婕趕緊湊了上去,像只粘人的小貓般依偎在鹿清彤身邊,摟著她的胳膊軟聲寬慰道:「沒關係的鹿姐姐。你忘了咱們之前在廣年城外是怎麼定下的規矩?咱們不是說好了,若是蕭哥哥日後又想收什麼新的女子進房,需得咱們五個都點頭樂意才行麼?只要咱們不答應,那什麼公主也休想進門!」book18.org
話剛出口,這天真的草原少女忽然自己就愣住了。她雖不是中原出身,不懂中原禮法,卻也明白,這可是當今天子親自下旨的賜婚。那可是大天漢最尊貴的公主殿下,哪裡輪得到她們這幾個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的女人來挑剔樂不樂意? 赫連明婕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懊惱,趕忙找補道:「不……不過,鹿姐姐你別愁,蕭哥哥那般厲害,他剛才不也說了麼,定然會想盡辦法去拖延這樁婚事的。那公主既然說是常年病著,說不定也沒法成婚,拖著拖著,便不了了之了呢。」book18.org
聽著這不著邊際的安慰,鹿清彤那一直緊繃的清冷麵龐上,終是忍不住浮現出一抹無奈的苦笑。她伸出纖長微涼的玉指,輕輕點了點赫連明婕的額頭,幽幽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傻妹妹,真當我是那等只會爭風吃醋的深閨怨婦麼?」book18.org
鹿清彤抬起頭,那雙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漸漸恢復了往日的清明與銳利。她目光穿過庭院,看向站在不遠處正豎起耳朵偷聽的孫廷蕭:「這飛醋有什麼好吃?我擔心的,根本不是將軍身邊多一個女人。」book18.org
「聖人今日這般安排,又是」明升暗降「奪了兵權,又是」下嫁公主「捆綁聯姻,足以見得他對將軍的忌憚,其實不亞於往日對安祿山的……」鹿清彤那秀氣的眉頭再次緊鎖,語氣變得分外凝重,「柔福公主既然是聖人親自指給將軍的正妻,一旦迎進府來,便等同於在將軍的枕邊安插了聖人最信任的耳目。」 她看著孫廷蕭那漸漸肅然的面龐,字字誅心地剖析道:「且不說日後咱們姐妹與將軍相處是如何的諸多不便。只說將軍從此以後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甚至連在書房裡看哪一份公文,只怕都要落入那公主的眼中,進而直達天聽。將軍那本就不受羈絆的性子,日後便不免要處處受制、步步驚心了。」book18.org
鹿清彤緩緩站起身來,目光望向北方那灰濛濛的天。她那端莊的身影在此刻顯得格外的蕭索與蒼涼:「幽雲十六州如今尚在胡人的鐵蹄之下遭受蹂躪,生靈塗炭。可咱們這位高高在上的聖人……在這等國破家亡的關頭,滿腦子盤算的,卻依然只是這些用來防備前線武將的陰私手段……」book18.org
「這等朝廷……」鹿清彤那兩瓣薄唇微微顫抖著,最終將那大逆不道的話生生咽回了肚子裡,只化作一聲沉痛的嘆息。book18.org
見鹿清彤那般沉痛,孫廷蕭倒也沒有去打斷她,只是靜靜地聽完。待到氣氛沉寂下來,他方才邁開大步走入石亭。book18.org
「咱們這冰清玉潔的狀元娘子,跟著孫某在軍中混久了,如今都學會在這光天化日之下,背後議論當今聖人了。」孫廷蕭嘴角掛著一抹看似混不吝的笑意,語氣中卻透著毫無保留的信任,「我看你也不是捻酸吃醋的尋常女子,這番分析,切中肯綮!」book18.org
他走到石桌旁,看著兩位紅顏知己:「戰事方面且放寬心。如今胡騎尚未大舉南下;這河北的防線上,又有岳飛、徐世績、郭子儀等幾家當世大將在那兒頂著。這局面,比起先前安祿山那十幾萬大軍兵臨邯鄲,已是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了。」book18.org
孫廷蕭頓了頓:「既然麻煩事來了,那從今日起,咱們的」沙場「便是在這錯綜複雜的朝堂之上,先將這行在汴州的紛擾給理弄清楚。」book18.org
說到此處,這位剛剛還滿腹韜略的統帥,忽然熟練地換上了一副「二皮臉」的做派。他長臂一伸,一手一個,順勢便將鹿清彤那柔韌的小腰與赫連明婕的肩膀同時摟進了懷裡。book18.org
「這幾日,玉澍被留在宮裡陪皇后,念晚又要在太醫局當值,必是不能在這館驛下榻了。」孫廷蕭將下巴擱在鹿清彤的肩膀上,沒皮沒臉地嘆了口氣,還刻意裝出了一副英雄落寞的可憐相。book18.org
「你們看看,我這堂堂平叛的大將軍,如今被聖人奪了兵權,遠離了自己那些出生入死的老兄弟。眼看著就要去跟著康王當個管後勤的運糧官,這身邊啊,便只剩下你們兩個能陪著我了。唉,這日子,可真是淒涼啊……」book18.org
聽著他這番半真半假的抱怨,鹿清彤那原本緊繃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她雖明知這男人是在插科打諢、轉移話題,但想到他這等本該在疆場上金戈鐵馬、快意恩仇的猛虎,如今卻要被困在這汴州城裡被皇權擺弄,心中倒也真切地生出了幾分憐惜。book18.org
她沒有推開孫廷蕭那作怪的大手,只是側過頭,白了他一眼,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與周全:「你少在這兒裝可憐,馬上就有公主殿下為妻了,還什麼只剩兩個……」book18.org
鹿清彤輕嘆了一聲,心思細密地盤算道:「這指婚的消息,幾日後大朝會一開,便會傳得滿城風雨。你還是先設法派個妥當的人,去宮裡知會一下蘇姐姐吧。她與你糾葛最深,性子又內斂,總得讓她心裡先有個準備,免得她從別人口中得知你要去當那風光的駙馬公,平白地暗自傷懷。」book18.org
說到這裡,鹿清彤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北方,聲音又低了幾分:「還有遠在邯鄲的寧薇那邊……她身為黃天教聖女,又是那般剛烈的性子,若是聽聞了這等消息,還不知要生出什麼事端來。總得修書一封,好好安撫才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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