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 (59)作者:xrffduanhu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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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漢風雲】(59)book18.org

作者:xrffduanhu1book18.org

2026/05/10 首發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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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幾章就是打包送安史父子見閻王的~雖然是雜燴世界觀,但世界線的收束還是無人能擋~book18.org

  第五十九章·拒招安安慶緒兵潰,成孤軍史思明弒主(安史之亂完結篇,純劇情)book18.org

  就在秦檜那輛裝滿了朝廷賞賜和招降詔書的馬車,在一隊禁軍的「押解」下,戰戰兢兢地向著鄴城蠕動的時候;一直盤踞在幽燕大地、冷眼旁觀著漢人內耗的五大部胡人聯軍,終於亮出了他們的森然獠牙。book18.org

  這十萬控弦之士,在幽州大本營完成集結、陸續休整了最多月余,精準地踩著鄴城談判的節骨眼,首次發起了試探性的南下攻勢。由耶律休哥率領的契丹精騎,夥同突厥阿史那咄苾的部眾,共計約兩萬撲向常山、中山一線。book18.org

  這等恐怖的壓迫感,瞬間讓北線的局勢緊張到了極點。book18.org

  對於天漢官軍而言,鎮守在這一線的郭子儀和彭越,雖然都年富力強,正值用兵的巔峰期,但他們深知此刻絕不是跟這群在平原上處於無敵狀態的胡騎硬碰硬的時候--他們比安史的騎兵軍團規模更大,絕不是步兵能接戰的。面對敵軍在城下耀武揚威的挑釁和辱罵,這兩位將領猶如兩隻縮入殼中的鐵龜,下令緊閉城門,嚴陣以待。床弩上弦,滾木礌石堆滿城頭,任憑城外的胡人如何叫罵,就是死活不接戰。胡騎不善攻堅,面對這等「縮頭烏龜」的戰法,除了在外圍劫掠一番,一時間倒也無可奈何。book18.org

  然而,對於駐守在中山一線的安慶緒殘部來說,這日子可就難熬了。book18.org

  這支原本就因為安祿山暴斃而軍心渙散的萬餘叛軍,看到契丹和突厥軍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嚇得連腿都軟了。更要命的是,他們這群中級將領隱約都知道,安慶緒之前南下鄴城的時候,是和這些胡人簽過「裂土封疆」密約的!book18.org

  按照密約,這常山、中山一線,本就是要割讓給胡人的。book18.org

  面對那兩萬虎視眈眈的胡人鐵騎,中山城頭的叛軍守將是打也不敢打,畢竟人家手裡捏著「新皇」的賣國契約;可真要他們立刻開門獻城,他們又不敢。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鄴城那邊,安慶緒要跟天漢朝廷派來的欽差談條件。若是這邊前腳把城交給了胡人,後腳安慶緒在鄴城跟朝廷談妥了、投降了,那他們這群擅自獻城的將領,豈不是里外不是人?book18.org

  安慶緒兩邊下注沒個准數,胡人將領們對他也無語了--當然更無語的是對作為說客的司馬家,他們已經幾番說板上釘釘的事結果推進不成。book18.org

  於是,在中山一線,便出現了一幕滑稽且屈辱的對峙:胡人騎兵在城外肆意遊蕩,進城進不去,攻城又怕對面有詐,而城頭的叛軍則是弓箭下弦、滿臉賠笑,既不抵抗,也不開門,就這麼卑微地僵持著。book18.org

  而在這一切亂局的中心地帶--廣年孤城。book18.org

  史思明正靜靜地站在廣年的城樓上,雙手按著女牆,死死地盯著南方鄴城的方向。book18.org

  這段時日,史思明可謂是因禍得福、賺了個盆滿缽滿。鄴城兵變後,逃出北門的那幾千蔡希德殘部,除了投奔孫廷蕭的,剩下的都跑來了廣年投靠他。加上之前從邢州血戰中帶出來的田乾真步卒殘部,以及他那還剩下的五千「曳落河」重騎,如今這座廣年孤城裡,有一萬多實在的精銳可用。book18.org

  在這個各方勢力互相牽制的詭異節骨眼上,這一萬多單獨成軍的精銳,誰也沒法小覷。book18.org

  「父親……」book18.org

  一個略顯懦弱、底氣不足的聲音在史思明身後響起。長子史朝義悄無聲息地走上城樓,在距離史思明好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微微弓著腰。book18.org

  史朝義看著父親那精瘦有力的背影,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試探道:「父親,如今鄴城正在和朝廷欽差談招降,北邊胡人的騎兵又壓到了中山。安慶緒那……那也是走投無路了。咱們廣年雖然易守難攻,可若是被夾在中間……父親,咱們接下來,該當如何啊?」book18.org

  史思明連頭都沒回,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book18.org

  對於自己這個兒子,史思明一直是不怎麼看好的。這小子性格太軟,遇事唯唯諾諾,骨子裡沒有那種統領千軍萬馬的梟雄氣度和狠勁,甚至在那些驕兵悍將面前都立不起威信,比安慶緒還差勁了一些。book18.org

  「該當如何?」book18.org

  史思明轉過身,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冷漠地看了史朝義一眼,吐出了幾個字:  「你想投靠哪邊?閉上嘴,回營里安撫好將士,廣年全軍不許輕舉妄動。」  看著父親那冷酷如鐵的背影,史朝義不敢再多說半句,只能灰溜溜地縮了縮脖子,順著馬道下城去了。他很難揣測史思明的想法:投靠胡人,史思明應該不願意,他和他們鬥了一輩子,根本不信任;去鄴城幫安慶緒,但安慶緒殺了老節帥,史思明和安祿山的關係,恐怕是不會幫他那個逆子;難道要投靠朝廷?那麼,他會選擇朝廷中的誰去投靠呢?book18.org

  而在南方那座被鮮血和恐懼浸透的鄴城內,另一位已經「得勢」的二世祖安慶緒,其處境與心境,卻也沒比這挨了訓的史朝義好到哪裡去。book18.org

  雖然他如今坐在了那把沾著他老子鮮血的椅子上,但他這所謂的大燕皇帝,當得簡直比做賊還要提心弔膽。book18.org

  這幾日,天漢朝廷拋來的那根橄欖枝--也就是秦檜帶來的招降密旨,就像是一塊塗了毒的蜜糖,擺在安慶緒的面前。他是思前想後,抓心撓肝地想接,卻又死活不敢接。book18.org

  在安慶緒這狹隘且短視的腦子裡,這天下的局勢其實很簡單:不管是北邊那十萬五胡聯軍南下滅了天漢,然後按照密約給他「裂土封疆」;還是現在他接受天漢朝廷的招安,朝廷繼續給他保留一個節度使或者郡王的「封疆」之位,這對他而言,本質上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只要能保住他的榮華富貴和小命,讓他繼續當個土皇帝,給誰當孫子不是當?book18.org

  但他誰都不敢完全信任。book18.org

  他信不過那些已經騙了他一次的胡狗,更信不過那個之前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的天漢朝廷。book18.org

  在他看來,在這亂世里,唯一能保命的底牌,就是此刻還留在鄴城裡的這幾萬大軍。只有兵在自己手裡,那才是最可靠的。book18.org

  可是,一想到這幾萬大軍,安慶緒便覺得後脊梁骨一陣陣地發涼。book18.org

  安祿山留下的這幫驕兵悍將,到底有幾個人是真的忠於他這個弒父篡位的「新君」的?李歸仁雖然幫他屠了蔡希德的營,但那也不過是為了趁機邀功,鞏固自己;安守忠、崔乾佑這幫老油條,更是整日裡陰陽怪氣,對他的旨意陽奉陰違。book18.org

  自己手底下沒有嫡系,這幾萬如狼似虎的叛軍若是發現招降的條件不合他們的胃口,亦或是發現他安慶緒其實是個外強中乾的草包,那蔡希德兵變的慘劇,隨時可能再次在他的寢殿外上演。book18.org

  如履薄冰的安慶緒,在這等前怕狼後怕虎的煎熬下,徹底失去了作為上位者該有的主見。book18.org

  凡事都死死地依賴著當初慫恿他篡位的嚴莊和高尚出謀劃策發號施令。  衙署大堂內,安慶緒面色蒼白地看著這兩位謀士,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虛弱與焦躁,「那秦檜已經進了城,這招降的事,到底該怎麼談?你們……你們可得替我拿個主意啊!若是談崩了,惹惱了朝廷或是外面的將士,咱們可就死無葬身之地了!」book18.org

  嚴莊看著安慶緒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模樣,眼底再次閃過那熟悉的輕蔑,但面上卻依然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book18.org

  「陛下寬心。」嚴莊拱了拱手,那雙陰毒的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秦檜此番前來,不過是個傳聲筒,他比咱們更怕談崩。陛下乃是萬金之軀,這等討價還價的腌臢事,自然不必親自出面。」book18.org

  高尚也在一旁附和道:「嚴相公所言極是。臣等願代陛下,全權與那秦檜接洽。咱們不僅要保住這鄴城的兵權,還要從那朝廷手裡,摳出足夠的糧草和封賞來。」book18.org

  「好!好!那便全權交給二位愛卿了!」安慶緒如釋重負地癱在龍椅上,仿佛甩掉了一個燙手的炸雷。book18.org

  於是,這場關乎天下大局的談判,便在這滑稽且各懷鬼胎的氛圍中,在鄴城的一處院落內,由嚴莊、高尚這兩個弒逆的主謀,與滿心怨毒的秦檜,正式拉開了帷幕。book18.org

  嚴莊和高尚,這兩位大燕國的「從龍功臣」,與其說是輔佐安慶緒的謀士,倒不如說是兩個精明且毫無底線的政治掮客。book18.org

  跟著安祿山改朝換代、堂堂正正做那開國宰輔的美夢,隨著幽燕的丟失局勢惡化,早已經徹底碎成了渣,他們當初攛掇安祿山動起來,後面便也可以攛掇安慶緒弒父--再往下呢?也不過是根據時事而繼續展開符合自己利益的動作罷了。如今這大燕政權,不過是個用來跟各方勢力討價還價的空殼子,而安慶緒,就是他們擺在檯面上用來頂雷的提線木偶。book18.org

  無論是嚴高二人,還是握著兵權的叛軍將領們,現在的核心訴求就只有一個:把手裡這幾萬叛軍,連同他們自己的前程,賣個極好的價錢!但這個價錢,必須好到足以彌補他們失去「開國功臣」光環的損失。book18.org

  和李歸仁、崔乾佑那些只知道在戰場上賣命、除了砍人什麼都不會的武夫不同;嚴莊和高尚可是熟讀聖賢書、精通官僚體系運作的文臣。他們太清楚自己的價值了。book18.org

  無論是將來北邊的胡人南下,需要懂漢人規矩的智囊來幫他們安撫和治理中原這片廣袤的土地;還是這次接受天漢朝廷的招安,重歸汴州的官僚序列,他們這兩個了解叛軍內情和河北局勢的人,總能在那高高在上的廟堂里,為自己謀得一席不可或缺之地。book18.org

  武夫降了,可能會被卸磨殺驢;但文臣降了,只要有利用價值,往往能搖身一變,繼續穿紅掛紫。book18.org

  這就是他們敢於在亂世中反覆橫跳、甚至敢親手導演弒君大戲的底氣所在。  燭火下,大燕國的實際掌權者嚴莊,與滿臉寫著生無可戀、代表著天漢朝廷的御史中丞秦檜,相對而坐。book18.org

  「秦中丞,咱們明人不說暗話。」book18.org

  嚴莊親自給秦檜斟了一杯茶,那副儒雅的做派仿佛他還是大漢的那個刀筆吏,而不是一個手染鮮血的反賊,「朝廷的底線,咱們清楚;我大燕的訴求,中丞想必也明白。這幾萬精銳放下兵器容易,但要是餓著肚子、沒個前程,只怕這刀槍,還會自己跳起來砍人。」book18.org

  秦檜看著眼前這個陰毒的同行,皮笑肉不笑地答道:「嚴相公好算計。聖人有旨,只要安將軍……只要新君肯降,不僅過往不咎,還能保留一地節度使之位,賞錢糧無數。這等價碼,還不夠好嗎?」book18.org

  「不夠。遠遠不夠。」嚴莊搖了搖頭,那雙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住秦檜。  他那三寸不爛之舌,拋出的籌碼,足以讓任何一個忠義之士驚掉下巴:「除了節度使之位和錢糧,我軍還要朝廷特許的『聽調不聽宣』之權,鄴城兵馬建制不得打散!而且,朝廷必須承認,這河北南部的幾個州郡,自此作為我軍的防區,官軍不得擅入!」book18.org

  秦檜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哪裡是招降?這分明是讓安慶緒在天漢的版圖上,合法地建立一個不受朝廷控制的國中之國!book18.org

  「這……這等條件,本官做不了主。」秦檜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他沒這種權限答應,信口答應的話,回去了聖人一看,來個「會之無能,喪權辱國」,想必是放不過他的,楊釗肯定趁機送他去見閻王,左相一黨的領袖嚴嵩也不會保他。  「中丞做不了主,那便八百里加急,報給汴州的楊相公和聖人。」book18.org

  嚴莊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大漢欽差,聲音里透著囂張的威脅,「你們可以慢慢商量。不過,城北的胡人騎兵可不等人。若是朝廷嫌這價碼太高,那我等……說不得也就只好把這幾萬精兵,賣給北邊那位更出得起價的買主了。」  鄴城的偏殿內,談判陷入了荒謬的死結。book18.org

  嚴莊之所以敢獅子大開口,是因為安慶緒早就跟他交過底:在之前那份喪權辱國的密約里,五大部的胡人主子可是白紙黑字地承諾過,只要大燕肯配合讓出河北,事成之後,可以允許安慶緒帶著本部兵馬轉封他處,繼續做那擁有實權的土皇帝。如此之下,嚴莊等人自然還有的是機會翻雲覆雨。book18.org

  反觀天漢朝廷這邊開出的價碼,表面上看著花團錦簇,又是封節度使又是給錢糧,但這背後藏著的殺招,嚴莊等文臣豈會看不透?book18.org

  朝廷接受的招安,是不可能允許叛軍維持自己的建制的,他們一定會被打散,解甲歸田或者充入官軍。徐世績帶著兵就在鄴城南邊等著呢,孫廷蕭在北邊也不可能坐視。book18.org

  再退一萬步講,就算朝廷那幫軟骨頭真的捏著鼻子認了這些條件,可眼下那十萬胡騎正在北邊磨刀霍霍,天漢面臨的是亡國滅種的國戰。朝廷費了這麼大勁招降,要的就是這幾萬叛軍去前線當炮灰抵擋胡人。若是同意叛軍保留建制、去別的地方割據保存實力而不參戰,那朝廷還要他們降個屁啊!book18.org

  秦檜坐在椅子上,盤算著自己的處境。雖然鄴城方面狀況不佳,但自己在他們的地盤上談判,被他們刀架脖子逼著認帳也是可能的,如果真這樣,自己回去之後就聲淚俱下,說自己被逼無奈,或許還有個活路;若是在這兒跟叛軍們據理力爭是沒意義的,惹怒了他們被當場砍頭可就不值了。book18.org

  而嚴莊坐在對面,看著冷汗直冒的秦檜,心裡的小算盤也是打得飛快。  相比於朝廷那暗藏殺機的「整編」,嚴莊覺得,去給那五大部當狗,顯然能賣出更好的價錢,保住更多的政治資本。但問題是,胡人的大本營遠在幽州,而天漢朝廷的兵馬,尤其是徐世績陳慶之虎狼之師,可就在鄴城南邊三十里外死死地盯著呢!遠水解不了近渴啊!book18.org

  更致命的倒計時,懸在每一個人的頭頂--鄴城的糧草已經開始短缺了。  那幾萬驕兵悍將的肚子,可等不及他們在談判桌上慢慢扯皮。book18.org

  而對於那些手握重兵的高級將領--如安守忠、李歸仁、崔乾佑等人來說,他們的目光,遠比安慶緒和嚴莊這些玩弄權謀的人要現實、毒辣得多。book18.org

  這些從刀山血海里滾出來的老兵油子,在軍帳中閉門一盤算,早就把這死局看得明明白白:book18.org

  若是跟著安慶緒降了朝廷,那他們交出兵權的那一刻,就是引頸就戮之時,不管是孫廷蕭還是徐世績,都不會放過他們這些雙手沾滿鮮血的賊首;book18.org

  若是去給五大部當狗,確實能保住兵權和榮華富貴,但這等「榮華富貴」的代價,就是被胡人逼著去當前線先鋒、去填朝廷官軍的護城河,早晚也是落個炮灰的下場!book18.org

  左也是死,右也是死。book18.org

  在這等絕望的逼仄之下,這幾位大燕國的頂級悍將,硬是在夾縫中,想出了一條瘋狂、卻又極具可行性的第三條路!book18.org

  「南邊有徐世績,北邊有孫廷蕭和胡人,西邊是太行山。」book18.org

  深夜的李歸仁大營內,安守忠指著一張粗糙的地圖,壓低聲音,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透著一股賭徒般的瘋狂,「但東邊,通往岱嶽方向,徐世績原本的兵力抽調了出來,朝廷的兵馬相對空虛,胡人也還沒染指!咱們趁著現在官軍還沒徹底圍死鄴城,直接突圍向東!去山東搶糧、搶地盤!咱們有兵有糧,官軍和胡人短兵相接,早晚有咱們更好的前程。」book18.org

  「可是安慶緒還在跟秦檜談……」李歸仁皺了皺眉。book18.org

  「那就抓上他一起走!」book18.org

  崔乾佑眼神一冷,做了一個抹脖子的隱晦動作,「他是新君,咱們手裡得有一面『正統』的旗幟,才能名正言順地裹挾底下的士兵和服從大燕的郡縣。等到了山東站穩腳跟……若是他還不聽話,那節帥怎麼死的,這新君……自然也能怎麼死!」book18.org

  天漢宣和四年六月二十七,談判沒有成效,暫時中止。鄴城在一陣刺耳的號角聲中,迎來了徹底的譁變。book18.org

  最先倒霉的,自然是住在館驛里、還在盤算著如何回去交差的大漢欽差秦檜。  大批譁變的叛軍如潮水般湧入館驛,隨行的禁軍甚至連刀都沒來得及拔出,便被猶如砍瓜切菜般盡數屠戮。鮮血濺滿了館驛的白牆。至於那位平日裡在朝堂上威風八面的御史中丞秦檜,此刻徹底嚇破了膽,那張白凈的麵皮上滿是驚恐與絕望。他毫無骨氣地「噗通」一聲跪倒在血泊中,衝著那些兵痞連連磕頭,苦苦哀求活命。book18.org

  這幫叛軍將領雖然瘋狂,但也知道留著這個朝廷的高官或許還有點用處,於是粗暴地將他五花大綁,像拖死狗一樣扔進了囚車裡。book18.org

  相比於秦檜的狼狽,大燕政權內部的那幾個「從龍功臣」,其下場更是充滿了戲劇性的黑色幽默。book18.org

  嚴莊這位一直自詡為「大燕第一智囊」的宰輔,早上連府邸的大門都沒出,便被幾名如狼似虎的軍漢直接架出了被窩,連衣服都沒穿整齊,就被強行押往安慶緒的行宮,去「共同聆聽」將領們那荒唐的「東狩」計劃;而高尚見勢不妙,企圖翻牆逃跑,結果被幾個巡邏的兵痞當場逮住,像拎小雞一樣給拎了回來。  而最倒霉的,還要數阿史那承慶。這位原本也是安祿山核心謀士圈一環的突厥智囊,因為沒能躋身安慶緒的新班底,這段時間一直被晾在冷板凳上。今日見兵士譁變、在街頭亂來,他仗著自己往日的資歷出面喝止。然而,在這群已經殺紅了眼的漢人兵痞眼裡,他那突厥人的身份簡直就是原罪。沒有任何廢話,幾把橫刀同時劈下,這位聰明的外族謀士,連聲慘叫都沒發出,便被當街亂刀砍成了肉泥。book18.org

  辰時二刻。book18.org

  安守忠、崔乾佑、李歸仁這幾位手握重兵的大燕悍將,頂盔貫甲,殺氣騰騰地闖入了安慶緒那座院子。book18.org

  「陛下!」安守忠連膝蓋都沒彎一下,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鄴城糧絕,不可死守!末將等已決意,今日全軍向東出擊,去山東一帶給弟兄們尋條活路!請陛下即刻起駕!」book18.org

  安慶緒那張本就蒼白虛弱的臉,瞬間變得猶如一張白紙。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群以下犯上的將領,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玩火自焚」。那張龍椅,他還沒坐熱乎,就徹底成了這群軍閥手中的傀儡。book18.org

  他想拒絕,想怒斥,但那劇烈發抖的雙腿卻根本不聽使喚。最終,這位大燕國的「第二任皇帝」,在一片屈辱的沉默中,被兩名軍漢像架牲口一樣,強行架上了戰馬。book18.org

  中午時分。book18.org

  一直駐紮在鄴城以南三十里、死死盯著這塊大蛋糕的山東節度使徐世績,接到了探馬急促的飛報:鄴城情況不對!東門大開,有大批叛軍正呈亂糟糟的陣型向東出城!book18.org

  「不好!他們要跑!」book18.org

  徐世績那雙老辣的眼眸猛地一縮。他立刻意識到,秦檜的談判肯定失敗了,叛軍這是要跳出包圍圈!受降不受降這些人徐世績本就不在意,他和孫廷蕭不一樣,並沒有什麼留下叛軍這些人作為天漢後續戰力的心思,既然談不攏,絕不能放他們走了。book18.org

  「傳令全軍!立刻出擊!」book18.org

  官軍的反應迅速。當日下午,那龐大卻運轉不良的鄴城叛軍,其後軍甚至還沒有完全從城門裡擠出來,前軍的側翼便遭遇了致命的打擊。book18.org

  鄴城分兵時便帶人南下保護百姓,並隨後歸入徐世績臨時指揮的楊再興,此刻率領岳飛部游奕軍精騎,猶如一把鋒利的錐子,刁鑽地狠狠鑿入了叛軍那鬆散的陣列中。book18.org

  失去了安祿山那等梟雄的絕對統籌,這支曾經的百戰精銳,在此刻暴露出了一種可悲的醜態。安守忠想要穩住陣腳,李歸仁和崔乾佑卻急著向東突圍,各部之間互相推諉扯皮,命令根本傳達不下去。原本想列陣迎敵,結果李、崔兩部在倉促間竟然銜接失當,露出了一個致命的巨大空檔。book18.org

  更要命的還在後面。book18.org

  就在叛軍被楊再興襲擾得焦頭爛額之際,東南方向塵土飛揚。陳慶之親自挂帥,帶著安敬思、蕭摩訶這兩位萬人敵的猛將,率領著那支機動性極強、猶如白色死神般的「白袍軍」,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兜住了叛軍向東逃竄的去路。book18.org

  當日下午,殘陽如血。book18.org

  在這片被馬蹄踐踏得塵土飛揚的曠野上,天漢官軍與大燕叛軍之間的血腥絞殺,在一片混亂與各自為戰中,不可逆轉地爆發了。雙方兵力沒有上次鄴城北野的會戰那麼多,陣容也不堂皇嚴整,但也是十萬戰兵級別的戰鬥,奔了個你死我活。book18.org

  畢再遇和楊再興已經趁著叛軍的空隙出現,硬生生地將已經出城的敵兵攔腰截成了兩段。book18.org

  而在另一側,從江南一路北上、前面幾場硬仗一場都沒趕上,只跟著徐世績在黎陽打了打防禦戰,做了做襲擾奇兵的陳慶之,此刻終於是露出了他那文弱外表下狂暴的攻擊欲。book18.org

  「白袍軍,隨我沖陣!」book18.org

  陳慶之看準了叛軍前鋒立足未穩的時機,直接下達了總攻的軍令。book18.org

  他手下的安敬思和蕭摩訶,那可都是有著「恨天無把、恨地無環」之勇的萬人敵。這兩頭出籠的猛虎,帶著數千白袍精銳,猶如白色的雪崩一般,直接朝著李歸仁的本部兵馬狠狠地撞了上去!book18.org

  反觀大燕叛軍這邊,此刻完全陷入了一種可笑的戰略迷茫。book18.org

  是該就地結陣野戰?還是該退回鄴城死守?那被挾持在馬背上的安慶緒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而安守忠、崔乾佑、李歸仁此刻沒有了安祿山,誰也不服誰,根本無法形成統一的指揮。book18.org

  於是,在倉促的就地接戰下,一幕讓人大跌眼鏡的場景出現了。book18.org

  占據著絕對人數優勢的大燕叛軍,那可是曾經把天漢官軍打得抱頭鼠竄的百戰精銳,此刻竟然被岳家軍和白袍軍以少打多,殺得節節敗退、毫無招架之力。安敬思揮動禹王槊,帶兵輕易突破了先前鄴城大戰里仇士良部說什麼都闖不過的李歸仁重步軍陣;蕭摩訶領兵衝擊之下,崔乾佑只恨沒有河讓他再游泳逃生一次。  其實官軍這邊,將士們看到這幫叛軍居然敢跑出城來,都下意識地以為:那倒霉的秦檜秦中丞肯定已經被這幫畜生給砍了腦袋祭旗了,他們就不打算投降,這是在耍朝廷當樂子!book18.org

  再加上所有人都還憋著四月份被安祿山打得慘敗、丟盔棄甲的那股子邪火,此刻面對這群亂了陣腳的死敵,官軍將士們個個都是雙眼通紅,恨不得生生把這幾個叛軍將領給拆骨剝皮!book18.org

  後方本陣中,徐世績看著眼前這等幾乎不受控制、各自為戰卻又偏偏占盡上風的混亂局面,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精光。book18.org

  既然楊釗「招降接收」的如意算盤已經落空,砍了足夠多的叛軍人頭,一樣是太子黨的功勞。book18.org

  「中軍主力,全線壓上!」book18.org

  徐世績拔出腰間長劍,向前重重一揮,「不用管那些已經出城的亂兵!直接攻擊鄴城南門!先奪城立旗者重賞!」book18.org

  戰鼓如雷,天漢南線的數萬主力,如同出海的蛟龍,朝著那座已經搖搖欲墜的四戰之城,發起了最致命的傾軋。book18.org

  曠野上的激戰,來得快,結束得更為荒謬。book18.org

  在岳家軍的穿插切割、白袍軍的狂暴猛擊以及徐世績主力的全線施壓下,這支曾經不可一世的大燕叛軍,僅僅只是勉強支撐了幾個回合。安祿山死了,這次換沒有主心骨的叛軍雪崩book18.org

  「撤!往北撤!」book18.org

  眼見東去山東的路被白袍軍死死堵住,安守忠和崔乾佑當機立斷,再也顧不得什麼顏面,直接調轉馬頭,下達了潰逃軍令。book18.org

  能跑的叛軍騎兵和精銳步卒,猶如喪家之犬般,裹挾著那個嚇得尿了褲子的安慶緒、連滾帶爬的嚴莊高尚,以及被塞在囚車裡顛得七葷八素的倒霉蛋秦檜,慌不擇路地折向了北方。book18.org

  這個時候,他們也顧不得什麼臉面,唯一的活路,似乎就只剩下廣年城裡那個一直在作壁上觀的史思明了!哪怕去給他當孫子,也比死在官軍的刀下強!  而在他們身後,留下斷後的悍將李歸仁,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book18.org

  這位曾經幫著安慶緒屠殺了蔡希德滿營的血腥屠夫,在天黑之前,終究是沒能擋住白袍軍的鋒芒。在安敬思和蕭摩訶那等非人的怪力合擊之下,李歸仁連人帶馬被砸得血肉模糊,頭顱被陳慶之麾下的士卒一刀剁下,成了南線官軍今日最大的戰利品。book18.org

  而安守忠和崔乾佑帶著殘部一路往北狂奔,本以為能稍微喘口氣,卻沒想剛跑出沒多遠,迎面便撞上了一張讓他們感到靈魂戰慄的大網。book18.org

  那是從邯鄲故城方向壓出來的、由驍騎將軍孫廷蕭親自統帥的黑色鐵騎!  「又他娘的是孫廷蕭!」book18.org

  看到那面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的「孫」字大旗,安守忠和崔乾佑差點沒從馬背上跌下來。邯鄲故城外落荒而逃,滏陽河邊游泳求生,讓兩人根本沒有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迎戰的勇氣。book18.org

  「繞開!不要接戰!往東繞道去廣年!」book18.org

  崔乾佑聲嘶力竭地吼著,帶著那群猶如驚弓之鳥般的潰兵,在曠野上劃出了一道狼狽的弧線,拼了命地逃離了孫廷蕭的視線。book18.org

  奇怪的是,面對這塊送上門來的肥肉,孫廷蕭卻並沒有下令追擊,只是冷冷地立馬於高處,看著那群敗軍猶如被驅趕的羊群般,在夜色中倉皇逃竄,當夜偏又雷雨亂潑,鬧得叛軍惶惶不寧。book18.org

  次日上午。book18.org

  當這支被官軍像趕鴨子一樣驅趕了一夜的大燕殘兵,終於跌跌撞撞地來到廣年城下時,那慘狀足以讓任何人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原本從鄴城出來的近六萬大軍,在經歷了譁變、官軍的截殺、連夜的潰逃以及沿途的四散奔逃之後,此刻能囫圇個兒來到廣年城下的,已經不足三萬人了!  這三萬殘兵敗將,丟盔棄甲,密密麻麻地癱倒在廣年城的護城河外。而在那淒涼的陣型中央,安慶緒那面殘破的龍旗,在仲夏的風中,顯得是那樣的滑稽與刺眼。book18.org

  而廣年城頭的史思明,對此沒有半分憐憫。book18.org

  他始終沒有下令開城,和田承嗣來的那次一樣。book18.org

  原因再簡單不過。廣年本就是一座孤城,城中存糧、草料、軍械,都只夠養活他先前聚集的兵馬。前些日子收攏蔡希德舊部,已經讓這座城的承載逼近極限。如今安慶緒帶著幾萬敗軍狼狽而來,若是全放進城,不出幾日,廣年便得吃人了。  更何況,史思明心裡那口惡氣,根本就沒消過。book18.org

  安祿山死在鄴城,安慶緒弒父篡位,嚴莊高尚攪風攪雨,整個局勢在這幾日裡翻了個底朝天,而他史思明這個曾經握有幽州最強騎軍的宿將,卻幾乎被徹底排除在外。鄴城那些人自作聰明,鬧了個天翻地覆,結果把一手尚可周旋的牌打得稀爛,如今兵敗如山倒,才想起跑來求他收拾殘局。book18.org

  這口鍋,史思明可不想白背。book18.org

  更麻煩的是,蔡希德的舊部對如今城下這些人恨得牙痒痒。若是貿然開門,讓兩撥人混在一起,恐怕都不用官軍來打,廣年自己先要鬧一場火併。book18.org

  所以,當安慶緒派來的使者在城下哭求開門時,史思明始終只是沉著臉站在城頭,聽著,等著,一言不發。book18.org

  這一沉默,反倒把城裡城外所有人的心都壓得更沉。book18.org

  廣年城中的士兵,本就因為胡騎南下、鄴城政變、官軍壓境而惶惶不安。現在又親眼見到大燕主力敗成這副模樣,人人都明白:原本還能憑藉鄴城堅守、朝廷談判、胡人觀望三方周旋的局面,已經被徹底打碎了。接下來,無論是官軍、胡人,還是他們自己,都不可能再維持原樣。book18.org

  又捱了一日,城也不開,官軍也沒追過來給個痛快,在這種絕望里,安慶緒終於撐不住了。book18.org

  這個靠弒父上位、又被將領挾持著一路逃到廣年的「皇帝」,到了城下之後,連最後那點可憐的體面也顧不上了。他很清楚,若史思明見死不救,自己要麼被手下人拿去換前程,要麼被城外官軍或胡人擒殺,再沒有第三條路。book18.org

  於是,他只能咬著牙,把自己最後也是唯一還值點錢的籌碼拋了出來:讓出帝位,全軍歸附史思明。book18.org

  這條件一出,城頭城下都是一陣騷動。而史思明聽完使者的話後,依舊沒有立刻表態。再熬了一天,終於傳出了消息。book18.org

  「請陛下,以及安、崔二位將軍,入城一敘。」book18.org

  這句話一落,城下眾人的神情頓時各異。book18.org

  安慶緒先是一怔,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幾乎要喜極而泣;安守忠和崔乾佑則對視了一眼,眼中既有鬆動,也有深深的戒備。他們都明白,史思明只點了三個人入城,絕不是打算把整支敗軍都接進去吃飯睡覺,而是要先見人、先談條件、先把主導權捏到自己手裡。book18.org

  至於那兩萬多還癱在城外的殘兵敗將,只能繼續在烈日與泥水中苦熬,等著城內那場決定他們生死的會談,給出一個結果。book18.org

  天漢宣和四年六月三十,大雨如注。book18.org

  廣年城環水為城,四周地勢不高,城外的原野瞬間變成了一片泥濘的沼澤,原本就疲憊不堪的叛軍也沒有像樣的營壘,被澆成了落湯雞,那些因為飢餓和傷痛而倒斃在泥水中的士卒,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book18.org

  誰能想到,距離安祿山正式扯旗造反,不過才堪堪百天。book18.org

  這百日裡,叛軍將河北無數城驛村莊化為焦土,甚至逼得聖人親臨汴州。可這火燒得太旺、太急,如今這大燕政權,竟是在一陣內部的相互傾軋與官軍的絞殺中,荒謬地走到了大勢的最後一刻。book18.org

  退路,已經全被封死了。book18.org

  南邊,徐世績和陳慶之的大軍已經牢牢控制了鄴城。那個被安慶緒弒殺後、還沒來得及安葬的「大燕開國皇帝」安祿山,據傳已經被官軍開棺戮屍,那顆巨大的頭顱被硝制後,正被快馬加鞭地送往汴州行在,讓和談失敗的朝廷放心。  北邊,岳飛的背嵬軍如鐵砧般釘死在邢州,想要北上與中山殘部匯合,那是痴人說夢;book18.org

  而孫廷蕭已經率領早就備戰妥當的數萬兵馬,已向東出兵逼過來--前日他特意不尾隨追擊,卻是特意在等叛軍在內耗煎熬一番。book18.org

  廣年城正堂。book18.org

  屋內光線昏然,史思明端坐在主座,表情晦暗不明。book18.org

  堂外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史朝義領著五個人,冒著大雨,猶如落水狗一般走進了正堂。book18.org

  走在最前面的,是 「大燕新君」安慶緒。他懷裡死死地抱著一個被黃綢包裹的木匣,裡面裝著的,正是安祿山的印璽。book18.org

  緊隨其後的,是被解除了武裝、如同斗敗了的公雞一般的安守忠和崔乾佑。這兩位曾經在戰場上威風八面的大將,此刻低垂著頭,根本不敢去看坐在上首的老戰友史思明。book18.org

  而在最後面的,則是嚴莊和高尚這兩個謀士。他們更是狼狽,渾身沾滿了泥漿,曾經的儒雅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對未知的極度恐懼。book18.org

  「噗通!」book18.org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按壓,安慶緒剛一走到堂前,雙腿便猶如麵條一般軟了下去,直挺挺地跪在了史思明面前。book18.org

  「叔父!小侄行事無狀,以至於此,求叔父救命啊!」book18.org

  安慶緒雙手顫抖著將那裝著印璽的木匣高高舉起,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和毫不掩飾的卑微,「我大燕……大燕如今已是窮途末路。小侄願將這帝位、印璽,連同城外那兩萬多將士,悉數交予叔父!唯求叔父念在與我父皇多年之交,救救小侄!」book18.org

  史思明看著跪在自己腳下的安慶緒,看著他手裡那方安祿山用了十幾年的節度印璽,眼中卻沒有絲毫的狂喜,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book18.org

  「救命?」book18.org

  史思明緩緩地站起身,走到安慶緒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為了皇位連親爹都敢殺的畜生。book18.org

  「小賊,你為了這塊破石頭,殺了爾父,屠了蔡希德,好不威風,如今還需我救命?」book18.org

  史思明沒有去接那個木匣,而是猛地一腳,直接將安慶緒連人帶匣踹翻在泥水裡。book18.org

  「叔父……饒命……」安慶緒顧不得疼痛,連滾帶爬地重新跪好,抖似篩糠。  史思明的目光越過安慶緒,冷冷地掃過安守忠、崔乾佑以及嚴莊高尚等人。那猶如餓狼般的眼神,讓這幾個自詡聰明、卻把叛軍帶入死局的傢伙,瞬間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book18.org

  這廣年城的正堂,在這一刻,變成了比外面狂風暴雨還要冰冷的審判場。  「來人!」book18.org

  史思明話音剛落,正堂兩側的厚重帷幕猛地被人從後面撩開。book18.org

  一隊甲冑森嚴的刀斧手湧入正堂,將安慶緒、安守忠、崔乾佑、嚴莊、高尚等人團團圍住。那閃爍著寒光的利刃,把五人逼得動彈不得。book18.org

  『叔……叔父!叔父!!』book18.org

  安慶緒終於徹底崩潰了。他那雙腿在青磚上拚命地蹬著,試圖後退,卻根本無處可逃。他哭嚎著,驚恐的眼淚和冷汗混在一起,湧出了那雙本就沒什麼神采的眼睛,『求叔父開恩!小侄知錯了!叔父救命啊!!』book18.org

  史思明沒有看他。book18.org

  他緩緩地在那把空下來的主座前踱了兩步,仰頭望向正堂的屋頂,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聲長嘆,沉重得仿佛壓著整個冀南大地上那百日以來所有的血與悔。book18.org

  『安慶緒……』book18.org

  史思明終於開了口,那聲音不再有適才的凌厲,反而帶上了一股令人遍體生寒的平靜,『你到了這一步,還來跟我說節帥的交情。』book18.org

  『節帥與我早早相識,同在幽州軍中摸爬滾打已數十年。』史思明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那不是悲慟, 『他是帥,我是將,雖不能說情同兄弟,卻也是同生共死過的。不是你一個弒父逆子有資格拿來做籌碼的東西。你把他殺了,你還來跟我談交情?』book18.org

  他猛地轉向安守忠和崔乾佑,那雙眼裡重新燃起了狂暴的怒火:book18.org

  『還有你們!都是跟著節帥出生入死的老人,拿著他給的糧餉,節帥病重,你們不思報效,先是附此逆子,後又劫持主君,不忠不孝,無情無義,一敗再敗,有何面目來求我! 』book18.org

  你史某人不也在廣年坐觀成敗嗎?安守忠和崔乾佑難免腹誹,卻被這一通痛斥,連頭都不敢抬,徹底沒了聲息。book18.org

  嚴莊和高尚更是雙腿戰戰,面如土色。book18.org

  史思明最終收回暴怒的情緒,輕輕地擺了擺手,那個動作輕描淡寫,仿佛不過是在趕走一群煩人的蒼蠅。book18.org

  『推出去全部縊死,念在……念在節帥的份上,留全屍。』book18.org

  這最後一句話,幾乎淹沒在了窗外的暴雨聲里。book18.org

  『不--!叔父!叔父饒命啊!!我不想死--!』book18.org

  安慶緒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哀嚎,四肢死命地掙扎著,卻被兩名刀斧手輕鬆地拖起,如同拎著一隻待宰的豬崽。安守忠和崔乾佑沒有求饒,只是臉色慘白地被拖出了正堂。嚴莊至死都保持著那副文人的自尊,只是雙唇顫抖著,無聲地動了動嘴,再沒說出任何一個字。高尚則徹底軟倒,被人架著雙腿拖了出去。  暴雨拍打著廣年城的青磚,雷聲滾滾,幾乎將正堂外那些壓抑而短暫的掙扎聲全數淹沒。book18.org

  很快,一切歸於寂靜。book18.org

  只有那方滾落在青磚上的幽州軍節帥璽印,還靜靜地躺在那裡,反射出一點冰冷的光。book18.org

  而外面,孫廷蕭的大軍正在泥濘中一步步地逼近廣年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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