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 (67)作者:xrffduanhu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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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漢風雲】(67)book18.org

作者:xrffduanhu1book18.org

2026/06/06 發布於 sis001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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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七章book18.org

  翌日清晨,邯鄲故城的府衙大堂內,氣氛凝重。book18.org

  孫廷蕭端坐在正中的主帥大椅上,從容地聽著幾位隨軍主簿梳理著將要帶去汴州面聖的各項卷宗。這滿堂的將領,如戚繼光、秦瓊、尉遲恭、程咬金等人,皆是肅穆地分列兩旁。相較於孫廷蕭的淡然,這些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漢子,眼中皆是難以掩飾的憂慮與戒備。book18.org

  對於當今聖人趙佶,這滿朝文武,甚至連孫廷蕭這個遠在前線的武將,皆是看得通透。book18.org

  那是一位感情豐富、卻又容易沉浸在自己營造的那個繁華盛世夢境中的帝王。他並不那麼考慮天下的實際情況,甚至有時候,你很難將他的窮奢極欲簡單地歸結為暴君的貪婪與殘暴。那更像是一種病態的、為了維持他那如鏡花水月般唯美世界的極度自私。book18.org

  若是他生在尋常百姓家,甚至哪怕家道中落的破落戶,憑他在書畫音律上那卓絕的天賦,也必定能成為一代流芳百世的大家。可偏偏,他坐在了那張決定著天下蒼生生死的龍椅上。book18.org

  一旦這殘酷的戰火蠻橫地打亂了他沉浸在藝術與柔情中的狀態,這位帝王便會迅速地陷入一種不知所措的恐慌之中。他會本能地抗拒去做那些深層次的、關於軍國大計的複雜思考。book18.org

  孫廷蕭心裡清楚,這道明升暗降的旨意,多半是朝堂上那些擅長揣摩聖意的權臣為了爭權奪利而搞出的名堂。此時的趙佶,沉浸在「平叛大捷」的虛假喜悅中,多半還沒有對他這個力挽狂瀾的大功臣生出什麼致命的殺機。所以,這汴州,回去便回去了。book18.org

  但孫廷蕭同樣篤定,隨著局勢的繼續發展,在這暗流涌動的朝局與兇險的胡人南下戰局面前,這位抗拒思考的聖人,也絕對做不出什麼正確的決策。book18.org

  先前在冀南平原上與叛軍激戰正酣時,他孫廷蕭手握「臨機專斷」的便宜行事之權,可以乾脆地將聖人那些荒謬的想法拋諸腦後。可如今叛亂初平,大局暫時陷入僵持,那套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強硬的做派,便行不通了。book18.org

  不過,對付趙佶這等自我的帝王,倒也有省事的法子。book18.org

  歌功頌德,獻上珍寶便是。book18.org

  昨晚玉澍一邊哼唧一邊被他指揮著寫好的表奏上,聖人如何聖明,如何領袖天漢平定叛賊的話說的夠多了,趙佶吃這一套。至於他周圍那些黨同伐異,生怕他孫某人權勢日隆威脅他們地位的奸佞,平叛這一仗確實沒什麼油水可撈,不像去年攻破陽苴咩城,舜化貞的王宮裡好東西多的是,皇帝有份大的,各位大臣也都能撈來東西打點。此事暫時無所謂,反正孫廷蕭把安史頭顱帶回去邀功,至少精神上也足夠滿足趙佶的武功需求了。book18.org

  「諸位,不必如此愁眉苦臉。」book18.org

  孫廷蕭隨意地揮了揮手,打斷了堂內那壓抑的沉默,乾脆地宣布了這趟汴州之行的安排:book18.org

  「我此去汴州面聖,戚繼光、秦瓊、尉遲恭、程咬金……各位將軍各司其職,冀南的軍務決不可有半分鬆懈。」book18.org

  「至於隨行的人員……玉澍郡主本就是奉旨回朝;蘇念晚身為太醫院的醫官,自然也是要一同回去復命的;赫連明婕繼續跟著我;還有鹿清彤,你身為本將的主簿,這沿途的文書往來以及到了汴州後那繁瑣的應對,少不了你來調度。」book18.org

  大堂內,隨著孫廷蕭的軍令層層下達,眾將皆是神色肅穆。book18.org

  戚繼光自送親之路起便作為這支軍隊非正式的副將,一路打磨新軍,此刻與秦瓊等驍騎軍三大將齊齊跨出一步,抱拳應諾。孫廷蕭目光如炬,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果決:「列位諸公!幽燕胡騎必定會有所異動。若胡騎真的南下,你們只管見機行事!」book18.org

  站在另一側的張寧薇聽到要與孫廷蕭分別,那雙原本猶如秋水般的眼眸中瞬間浮現出千般柔情。但此刻身披軟甲立於大堂之上,她深知自己這黃巾新軍主心骨的擔子有多重。她強壓下心頭的繾綣,乾脆地拱手領命,站在她身後的劉黑闥與陳玉成亦是昂首應聲,戰意凜然。book18.org

  軍務安頓妥當,孫廷蕭又轉向了站在一旁的西門豹、宋璟、郭守敬等地方文官。book18.org

  「這數月來血火連天,如今戰事暫歇,那些背井離鄉的百姓必然會陸續返回家園。」孫廷蕭的語氣緩和了幾分,「賑濟安民之事,便全仰仗諸位了。先前從叛軍手中繳獲囤積在各城池的財物,你們可自行擬定規制,分發下去,以解百姓燃眉之急。不過,有一點須得和百姓講明——這耕種生產,恐怕還來不及恢復,北邊的戰端便會再起,讓他們務必留有後路。」book18.org

  孫廷蕭頓了頓,鄭重地拱了拱手:「先前為了平叛,本將無奈之下一手節度軍政。如今局勢稍緩,這地方政務,便該由各位自行把握了。日後無需再事事請示軍中,但若是遇到豪強阻撓、盜匪滋事,我麾下兵馬必責無旁貸!」book18.org

  西門豹等幾位一直承受著巨大壓力的文官瞬間紅了眼眶,深深作揖還禮。book18.org

  一番囑託下來,大堂內漸漸瀰漫起一股惜別的傷感。book18.org

  而在人群的最末端,身為降將的田承嗣正侷促地搓著手。眼見眾人皆領了命,他這個半路歸降的「外人」覺得自己實在不配在這種信任的場合插話,便默默地低下頭,準備退出去。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停在了他的面前。book18.org

  田承嗣錯愕地抬起頭,卻見孫廷蕭不知何時已走到了他的身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book18.org

  「田將軍。」孫廷蕭的聲音不大,清晰地落入了大堂內每個人的耳中,「本將此去汴州,定會向朝廷力陳,為這三萬多幽州降軍敲定一個安穩的去處!也定會為你這等早早歸附、迷途知返的將領博一個堂堂正正的職位!」book18.org

  田承嗣渾身一震,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孫廷蕭。book18.org

  「放心。眼下胡人按兵不動,我等軍民也確需休養生息。」孫廷蕭的目光銳利地望向北方,「但你記住——這筆血債還沒完!總有一天,本將會親自帶著你們,殺回幽燕,克復故土!」book18.org

  此話一出,田承嗣竟是「哇」地一聲,當著滿堂文武的面,嚎啕大哭起來。book18.org

  「嚎什麼嚎!哭什麼哭!」book18.org

  程咬金那破鑼般的嗓門突兀地在大堂內炸響,他大步邁出,一把扯住田承嗣的胳膊,「你個破落戶,咱們領頭的是去汴州面聖、領賞受封的!那是天大的喜事,你這號喪,又不是人沒了!」book18.org

  被程咬金這番插科打諢的粗話一攪和,原本大堂內有些凝重傷感的氛圍瞬間消散了大半。田承嗣胡亂抹了把臉上的鼻涕眼淚,抽搭著點了點頭,惹得周圍幾位將領皆是忍俊不禁。book18.org

  孫廷蕭也跟著笑了起來,擺了擺手道:「老程說的不錯,我這趟回汴州,可不僅僅是自己去領賞。到時候,定要讓聖人給在座的各位都加官進爵!」book18.org

  「謝將軍!」堂內眾人齊聲高呼,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book18.org

  眼見氣氛活絡,孫廷蕭也不再拖沓,揮手散了這群將校文官,轉身便去後院與幾位紅顏知己收拾行裝。此番那兩位監軍太監——魚朝恩和童貫,也接到了隨同回朝的旨意,便言明了同行。book18.org

  未時剛過,日頭稍稍偏西,一隊精悍的車馬便已在邯鄲故城的南門處集結停當。book18.org

  孫廷蕭並未讓城中的將領與官員前來送行。這等亂局之下,那些虛頭巴腦的禮數遠不如讓他們各自做事來得實在。然而,當他騎著那匹高大的戰馬緩緩踏出城門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微微一怔。book18.org

  故城外那原本因戰火而荒蕪破敗的官道兩旁,此刻竟三三兩兩地聚集了不少百姓。book18.org

  正如孫廷蕭此前所料,戰事暫歇的消息傳開後,那些早先躲進深山老林或是逃難去偏僻村落的百姓,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返回家園。他們衣衫襤褸,背著破舊的行囊,有的人挑著雜物,牽著老幼。book18.org

  看見那面迎風招展的「孫」字大旗,這些飽經滄桑的百姓紛紛停下了腳步。沒有敲鑼打鼓,沒有喧天震地的歡呼,他們只是默默地站在官道兩側,眼神中帶著一種敬畏與不舍,朝著那馬背上的將軍揮著手。有些上了年紀的老嫗,更是忍不住跪在道旁,雙手合十,嘴裡念叨著祈福的話語。book18.org

  孫廷蕭看著這些歷經劫難卻依然猶如野草般堅韌的百姓,心頭沒來由地一酸。他收起馬鞭,鄭重地在馬背上直起身子,雙手抱拳,向著兩旁的百姓深深地拱手致意。book18.org

  「駕!」book18.org

  孫廷蕭剛要一抖韁繩,下令全隊啟程南下。book18.org

  就在此時,城門內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一聲焦急的呼喊劃破了沉靜的空氣:book18.org

  「孫將軍!且慢行!」book18.org

  城門洞開處,三騎猶如疾風般疾馳而出。book18.org

  當先一人勒住韁繩,戰馬長嘶人立而起,穩穩停在數丈開外。那人身著玄色軟甲,劍眉星目,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淵渟岳峙的大將風度,正是岳飛。而在他身後隨行的兩員悍將,則是剛剛從南邊徐世績防區交割完兵馬、一路兼程北上歸建的楊再興與畢再遇。book18.org

  孫廷蕭見狀,當即一拉韁繩,從準備啟程的隊伍中單騎打馬而出,迎了上去。兩人在道旁幾乎同時翻身下馬,大步上前,雙手重重地抱拳相抵。book18.org

  「岳兄。」book18.org

  「孫兄。」book18.org

  「終究還是緊趕慢趕,險些錯過送別。」岳飛道。book18.org

  他想起之前鄴城大撤退時,官軍分兵在即,他與孫廷蕭二人甚至顧不上主將的身份,親自挽起袖子幫著百姓搬運輜重。那時在漫天的烽煙與逃難的兵荒馬亂中,兩人曾立下盟約,定要在仗打完之後,尋個清靜地方痛飲一番。book18.org

  可誰曾想,自那之後戰局瞬息萬變。哪怕是後來在邢州之戰中,兩人如神兵天降般默契合擊,徹底打垮了史思明的主力,卻也因為戰後的繁雜事務,連坐下來喝口水的時間都擠不出來。book18.org

  「原本打算趕在這北上常山布防之前,與孫兄把酒言歡,兌現當日的期許。」岳飛嘆了口氣,目光隨即變得深邃起來。這頓酒自然不僅僅是為了敘舊,更重要的是,面對幽州那日益逼近的十萬胡人鐵騎,他亟需與這位並肩作戰的名將,好好推演一番接下來的破敵之策。book18.org

  孫廷蕭爽朗一笑,拍了拍岳飛那堅硬的肩甲:「岳兄說笑了。若論這排兵布陣、對陣敵寇,你胸中怕是有千百種精妙的計策,何須問我?此番你奉命去常山一線扼守咽喉,一旦北邊的胡虜真的開了戰端,孫某在汴州,想必只管坐聽岳大將軍的捷報便是!」book18.org

  聽出孫廷蕭話里的寬慰與信任,岳飛也不禁莞爾。book18.org

  他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對朝堂算計的不平:「只怕這捷報,孫兄聽著也不會痛快。若是這次回了汴州,你真被那等高官厚祿給拴在了朝堂之上,不能讓胡虜親見驍騎將軍的威風,也是憾事!」book18.org

  這句玩笑話背後,卻藏著兩人心照不宣的沉重。book18.org

  哪怕是對朝堂傾軋並不熱衷的岳飛,此刻又怎會看不出這道聖旨背後的誅心之舉?眼下北方十萬胡騎猶如懸在天漢頭頂的利刃,隨時可能落下,這等生死存亡的關頭,朝廷卻偏偏要把如今在河北聲望最隆、軍心最盛的大將調回汴州行在。book18.org

  這等「明升暗降」的防備心思,簡直是擺在了明面上。更讓人心寒的是,趙佶為了掩飾這等削權的舉動,甚至連召回受賞的藉口都做得漏洞百出——若是真心封賞,大可像以往那般,派遣欽差帶著丹書鐵券和金銀絹帛直接來大營宣旨便是。如今這般,單單把孫廷蕭一個人叫回去,卻把同樣立下大功的岳飛和徐世績按在前線,這就差沒把「猜忌」二字刻在腦門上了。book18.org

  主將一旦離營,這支剛剛凝聚起軍魂、成分複雜的混成軍團,戰力必然會有所折損。若是此時胡人突襲,豈不是要誤了軍國大事?book18.org

  想到此處,岳飛那素來板正的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只是礙於君臣之禮,他終究未將這大逆不道的話挑明,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朝堂之事,非我等武將所能妄議。但願……孫兄此去汴州,能早日復歸這冀南大營。」book18.org

  孫廷蕭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神色變得無比鄭重。他上前一步,雙手握住岳飛的雙臂,目光如電地直視著這位可以性命相托的同袍:「岳兄放心。這冀南防線,有你岳家軍親自坐鎮常山,加上郭子儀彭越等人互相策應,胡虜就算長了翅膀,也休想跨過這道防線!」book18.org

  「待我從汴州歸來之日,便是你我聯手之時!到時候,咱們並肩殺穿那群胡虜的軍陣,直搗幽燕,痛飲黃龍!效仿那古之名將,封狼居胥,當浮一大白!」book18.org

  「痛飲黃龍……封狼居胥……」book18.org

  岳飛低聲咀嚼著這八個字,原本深邃的眼眸中瞬間燃起一團熾烈的火焰,但轉瞬之間,那火焰卻又被一股更加深沉的悵然所取代。book18.org

  他鬆開手,退後半步,朝著孫廷蕭一揖。夏日的微風拂過他鬢角不知何時生出的幾縷白髮,平添了幾分悲涼。book18.org

  「那便借孫兄的吉言了。」岳飛抬起頭,望著蒼茫的北地,喃喃自語道,「只盼著莫要等到胡虜踏破山河,冷了這滿腔熱血,再空自悲切。」book18.org

  「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book18.org

  孫廷蕭低聲念了幾句詞,那猶如鐵鑄般的身軀竟是猛地一僵。他只覺得喉頭瞬間被一團沉重的東西給哽住了,那歷經百戰、看慣了生死離別的眼眶,竟泛起了一絲酸澀。book18.org

  他抿緊了乾裂的嘴唇,用力地擺了擺手,試圖揮散這股突如其來的蒼涼:「岳兄莫要再說這些了。你這等頂天立地的漢子,平白說出這話,倒引得我這心思粗豪的人,也真生出了幾分悲切。」book18.org

  官道旁,狂風捲起漫天黃土。兩位足以決定天漢國運的鋼鐵漢子,就這般相視而立。沒有劍拔弩張的爭鋒,唯有那種唯有真正站在刀尖上護國的人,才能懂的惺惺相惜與無奈。站在一旁的楊再興與畢再遇這兩員百戰猛將,看著這一幕,亦是忍不住別過頭去,神色動容。book18.org

  不遠處,鹿清彤一襲素雅的文官青衫,正步履匆匆地趕來。她見兩位主將正在話別,便識趣地在數丈開外停下了腳步。她靜靜地站在原地,那雙清靈溫柔的眼眸默默注視著孫廷蕭那寬闊的背影。book18.org

  孫廷蕭深吸了一口氣,將那翻湧的情緒盡數壓回心底,再次雙手抱拳,鄭重地舉至胸前。book18.org

  「岳將軍!」孫廷蕭的聲音恢復了那股殺伐果斷的冷硬,「此番我若暫留汴州未能歸來,而北邊戰事驟起,請將軍務必以國事為重!切勿去在意那些只會在朝堂上搖唇鼓舌的言官口舌!」book18.org

  他眼中爆出一團駭人的精光,一字一頓地說道:「真到了那一步,你只需派人知會我驍騎軍大營一聲。我留下的那些部屬,必將唯將軍馬首是瞻,全力協助你抗擊胡虜!屆時,無論那汴州行在發下多少道掣肘的聖旨,哪怕是連下一百二十道金牌要你退兵,你也全當它是耳旁風,統統不要去管它!」book18.org

  這番話,說的既是沒來由,又是大逆不道,等同於將軍權威徹底凌駕於皇權之上。book18.org

  但岳飛聽了,卻沒有半點責怪之意。他迎著孫廷蕭的目光,凝重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功名利祿,不過塵土。」岳飛沉聲回道,語氣中有著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願君此去汴州,萬事順遂,早日歸營。」book18.org

  「岳將軍。」book18.org

  孫廷蕭翻身上馬,一拉韁繩,那戰馬長嘶一聲,前蹄高高躍起。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同袍,發出了臨行前最振聾發聵的怒吼:book18.org

  「再見之時,想必便是護國之戰。滄海橫流,方顯英雄,萬年甚久,只爭朝夕!告辭!」book18.org

  言罷,孫廷蕭一抖馬鞭,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般絕塵而去。鹿清彤見狀,亦是端莊地向著岳飛等人款款施了一禮,隨後快步走向自己的馬車,緊隨那面大旗,向著南方那暗流涌動的汴州行在駛去。book18.org

  只留下岳飛等人,靜靜地立在殘陽如血的官道上,久久不語。book18.org

  天漢宣和四年,七月十一。book18.org

  這一日,天清氣朗,威震河北的驍騎將軍孫廷蕭,攜玉澍郡主,向著暗流涌動的汴州行在進發。book18.org

  這支足以牽動天下各方神經的隊伍,規模卻出奇地簡薄。沒有鐵甲森森的驍騎軍精銳沿途護持,甚至連隨行的兵卒都少得可憐。隊伍的主體,不過是玉澍郡主原本那套用於送親的繁瑣車駕與十幾名隨侍的女從,以及一輛稍顯樸素的青帷馬車。book18.org

  車內坐著的,是女狀元、驍騎軍主簿鹿清彤,以及奉旨回朝復命的太醫院判蘇念晚。而赫連明婕,則打著驍騎將軍「貼身護衛」的旗號,颯爽地伴在孫廷蕭的馬側。book18.org

  這支隊伍,不遠不近地跟在兩位監軍宦官——魚朝恩與童貫的車馬之後。前後相距不過數百步,既沒有擠在一團,也沒有互相甩開,幾乎是連成了一隊,沿著寬闊的官道一路向南。book18.org

  從邯鄲故城到汴州,滿打滿算不過四百餘里的路程。自廣年那場奠定勝局的血戰前下過幾場暴雨之後,這半個多月來,老天爺給面子地沒再下過一滴大雨,沒有洪澇泥濘的阻撓,車馬行進得倒也順暢。book18.org

  一路無話。到了七月二十這日,隊伍終於抵達了黃河北岸渡口。book18.org

  滾滾黃河水猶如一條咆哮的巨龍,橫亘在天地之間,隔絕了河北的烽煙與中原的繁華。隔著寬闊的水面,隱約已能望見南岸那巍峨的汴州城郭。book18.org

  朝廷對於這位平叛第一功臣的到來,表面上的功夫倒是做得足。隊伍剛在北岸停當,南岸便已有專程派來迎接的官員,指揮著幾艘巨大的官船樓船,隆重地橫渡而來,準備接引驍騎將軍與郡主渡河。book18.org

  然而,在那距離渡口不過數里地的荒灘上,密密麻麻地搭滿了猶如叫花子窩一般的破爛草棚與窩棚。book18.org

  孫廷蕭沒有理會那些正滿臉堆笑、上前見禮的接應官員,而是突兀地一抖韁繩,帶著赫連明婕,脫離了隊伍,徑直朝著那片難民營馳去。book18.org

  隨著距離的拉近,一股刺鼻的餿臭與腐爛的氣息撲面而來。book18.org

  孫廷蕭勒住戰馬,看著那些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猶如行屍走肉般蹲在草棚外的流民,眉頭深深地皺起。他敏銳地從這些人的口音和殘存的衣著習慣中辨認出——這些人,相當一部分竟是兩個多月前,他與岳飛在鄴城為了實施「空城計」,而拚死掩護著疏散南下的鄴城百姓!book18.org

  兩個多月過去了。book18.org

  這群為了給天漢大軍騰出戰場、被迫背井離鄉的百姓,不僅沒有得到朝廷妥善的安置,反而猶如被遺棄的垃圾般,只能屈辱地蜷縮在汴州城外的荒灘上。每日靠著行在里那些老爺們施捨般漏出的一點點賑濟粗糧,猶如野狗般聊以度日。book18.org

  如今冀南的叛亂雖已平息,但北邊十萬胡人即將南下的恐怖傳聞,早就在流民中傳得沸沸揚揚。他們逃離家鄉太遠,在這等風聲鶴唳的時局下,根本不敢冒著被胡騎屠戮的風險輕易北返,只能在這黃河邊上絕望地熬著日子。book18.org

  孫廷蕭在馬背上沉默了良久。book18.org

  沒有悲天憫人的哀嘆,也沒有震怒的斥責。片刻之後,他調轉馬頭,一言不發地打馬歸隊。book18.org

  汴州城內,喧囂震天。book18.org

  這座坐落於中原腹地、黃河南岸的重鎮,雖在格局與氣象上遠不及長安那般恢弘大氣、底蘊深厚,但作為連接南北的漕運樞紐,自有一股鮮活的熱鬧勁兒。戰火的硝煙被黃河天險生生阻斷,這城裡的人們便理所當然地享受著某種虛幻的太平。book18.org

  不僅如此,由於朝廷行在駐紮於此,天下大半的物資、官員、避難的富商巨賈,皆如百川歸海般湧入這座城池。這讓汴州城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繁榮,熱鬧得甚至有些臃腫不堪。街市上車水馬龍,酒樓茶肆里絲竹聲聲,偶爾夾雜著幾聲關於北方戰事的誇大其詞的談資,隨後便被推杯換盞的喧鬧給淹沒。book18.org

  孫廷蕭與玉澍郡主一行入城後,並未聲張,由接引官員低調地引入了城西的皇家館驛。book18.org

  一路風塵僕僕,眾人稍事歇息,沐浴更衣,洗去了滿身的征塵。待到未時三刻,換上了正統官服與朝服的孫廷蕭、玉澍、鹿清彤以及蘇念晚四人,便在一隊大內侍衛的引領下,馬不停蹄地向著城北的行在進發。至於赫連明婕,她到底是個沒有朝廷正式冊封的化外公主,在此等講究規矩的場合,便只能百無聊賴地留在館驛里歇著。book18.org

  那兩位同路的監軍魚朝恩與童貫,自然也是要一同入宮復命的。book18.org

  這城北的行在,原本是趙佶為了躲避長安的沉悶、意圖將汴州打造成「水上陪都」而下令興建的行宮。早年間便由康王趙構負責督辦。只是這行宮修了一半,安祿山便在幽州扯了反旗。康王被迫臨危受命,轉行掛了個兵馬大元帥的虛銜去調運物資兵力,這行宮的差事自然也就擱置了。book18.org

  誰曾想,趙佶被那句「龍若飛天」的讖語一激,竟腦子一熱搞出了個「御駕親征」。這修了一半的行宮,便只能趕鴨子上架,直接成了天子下榻的行在。book18.org

  前往行宮的路上,那偏執狹隘的魚朝恩為了討好聖意,尖著嗓子誇張地感嘆道:「哎喲,各位大人瞧瞧。這行宮建得如此倉促簡陋,連外圍的琉璃瓦都沒鋪齊,真是清苦了咱們聖人啊!聖人為了這天下蒼生御駕親征,這份苦心,實在令人動容!」book18.org

  童貫在一旁沒有接茬,只是用餘光隱蔽地瞥了一眼馬背上的孫廷蕭。book18.org

  孫廷蕭面色如常,順勢便接著魚朝恩的話頭附和道:「魚公公所言極是。孫某看這行宮的建制,確實是委屈了聖人。」book18.org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幾分逼真的感慨與遺憾:「想去年,孫某率軍攻破西南那陽苴咩城時,見那西南夷的匪首舜化貞所居的宮殿樓宇,其雕樑畫棟、金碧輝煌之氣派,竟比咱們聖人這行宮還要好上幾分。這行宮,確實是建得不到位啊!」book18.org

  此言一出,魚朝恩那張塗了脂粉的老臉頓時笑成了一朵菊花,連連拍手稱是,直夸孫將軍不僅仗打得好,這體恤聖心也是通透的。book18.org

  同行在馬車內的玉澍與鹿清彤聽了這番對話,皆是艱難地抿緊了嘴唇,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便笑出聲來。這等明著逢迎、暗裡卻將大天漢的皇帝與那背叛宗主國的屬國小王放在一起比較的損人毒舌,怕是也只有這位膽大包天的驍騎將軍能說得如此一本正經了。book18.org

  眾人就這般各自揣著心思嘻哈敷衍著,一路穿過了戒備森嚴的重重宮門。直到內苑大殿遙遙在望,這群各懷鬼胎的人,方才默契地收起了面上的隨意,換上了一副肅穆恭敬的神色。book18.org

  內苑的朱漆大門前,站著一行等候多時的人。為首的一位年輕皇族,正含笑看著緩步走來的眾人。book18.org

  「九哥!」book18.org

  玉澍郡主看清來人,清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熟絡的笑意,快步上前,依著皇室家禮盈盈下拜。book18.org

  來人正是當今聖人的第九子,如今在汴州行在總理後勤、虛領兵馬大元帥銜的康王趙構。book18.org

  趙構約莫二十歲出頭,比玉澍大不了幾歲。他生得面容白凈,五官清俊,透著一股皇室子弟特有的儒雅貴氣。孫廷蕭曾在長安見過那位留守監國的太子趙桓,相比於太子那稍顯木訥、甚至有些懦弱的氣質,眼前這位康王倒顯得更為幹練精神,眉宇間也沒有多少屬於上位者的驕橫。book18.org

  「玉澍妹妹,一路風塵,可是吃了不少苦頭啊。」趙構溫和地虛扶了一把,眼神里透著幾分兄長般的關切。book18.org

  孫廷蕭見狀,當即跨前一步,自然地收起了在戰場上的那副冷硬殺伐之氣,換上了早年混跡朝堂時那套忠誠圓滑的做派,抱拳躬身,聲如洪鐘地唱喏道:「臣,驍騎將軍孫廷蕭,參見康王殿下!」book18.org

  「孫將軍快快請起,折煞小王了!」book18.org

  趙構趕忙上前兩步,雙手有力地托住孫廷蕭的手臂,眼神中滿是敬重與親和:「將軍在河北浴血奮戰,百日之內平定叛亂,居功至偉!小王在這汴州城內聽聞將軍的赫赫戰功,亦是心潮澎湃,恨不能隨將軍一同沙場殺敵。今日得見真容,實乃小王之幸!」book18.org

  這番話從一位手握重權的親王口中說出,姿態放得極低,讓人聽著猶如春風拂面,如沐春風。book18.org

  「殿下謬讚了,臣不過是仰仗聖人天威與將士用命罷了。」孫廷蕭謙卑地回了一句,滴水不漏。book18.org

  趙構笑著點了點頭,隨即轉入正題:「聖人得知孫將軍與玉澍妹妹今日抵達,已在御園中設下了茶水。將軍、玉澍妹妹,還有這位……」他目光轉向一旁身著青衫的鹿清彤,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欣賞,「想必這位便是名滿天下的女狀元了?聖人特意吩咐,請狀元娘子一併前往御園敘話。」book18.org

  鹿清彤不卑不亢地微微福身:「微臣遵旨。」book18.org

  安排妥當了這三位,趙構又將目光投向了蘇念晚,語氣溫和地說道:「蘇太醫一路隨軍醫治傷患,勞苦功高。你可自去行在的太醫局報到。另外,皇后娘娘鳳體近日微有違和,她對你的醫術最為信賴,這幾日時常念叨著,要你早些去後宮,為她老人家請個平安脈。」book18.org

  蘇念晚恭敬地領了懿旨,向孫廷蕭等人使了個眼色,便在宮人的引領下先行離去。book18.org

  最後,趙構的目光落在了那兩位一路同行、正滿臉堆笑期盼著能立刻面聖領賞的監軍宦官身上。他面上的笑意不減,語氣卻淡了幾分:「至於魚公公和童公公,聖人此刻正要與孫將軍談論北地軍務,不便打擾。二位便先留在這內苑門外候著,待聖人傳召吧。」book18.org

  魚朝恩那張笑臉瞬間僵住,卻也只能無奈地與童貫一同唯唯諾諾地退到一旁。book18.org

  「將軍,玉澍妹妹,請隨我來。」book18.org

  趙構不再理會那兩個太監,自然地側了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在康王的引領下,孫廷蕭、玉澍與鹿清彤三人,便順著那條鋪滿白玉石板的夾道,向著那座隱藏在重重宮闈深處、暗流涌動的御園走去。book18.org

  步入御園,入眼之處皆是精巧的江南水鄉景致。book18.org

  這汴州行宮本就是為了迎合趙佶風雅的品味而建,雖因戰亂未曾徹底完工,但那些已建成的太湖石假山、九曲迴廊與引汴河水注入的碧波蓮池,卻比長安城內那宏大卻顯呆板的御苑多出了不知多少靈動。正值盛夏,滿池的荷花開得正艷,微風拂過,帶來陣陣清香,讓人幾乎要忘卻了這依然是個兵荒馬亂的世道。book18.org

  在假山環抱、綠柳成蔭的一處八角涼亭內,當今天子趙佶正手持紫毫,俯身在石案前揮毫潑墨。book18.org

  這位四十五歲的帝王,並沒有穿著明黃色的龍袍,而是隨性地披著一件寬大的青灰道袍,頭挽道髻。若非他身上那股常年居於上位養出的天潢貴氣,單看這副專心致志作畫的模樣,旁人定會以為這是哪位隱居名山的世外高士。book18.org

  聽得迴廊上的腳步聲,趙佶停下了手中的筆,抬頭望去。見康王領著孫廷蕭等人緩步走來,他那原本有些迷離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喜悅。book18.org

  「臣,驍騎將軍孫廷蕭,叩見聖人!」book18.org

  剛踏入涼亭,孫廷蕭便乾脆地雙膝跪地,行了最隆重的叩拜大禮。玉澍與鹿清彤也隨之拜倒在地。book18.org

  「孫卿!快起!快起!」book18.org

  趙佶竟是激動地繞過石案,親自上前兩步,雙手虛托,連聲喚起。他的目光在孫廷蕭那曬得黝黑的臉龐上停留了片刻,眼中竟真流露出幾分動容。book18.org

  「玉澍孩兒,朕可是想煞你了!這一去半載,可是受委屈了?」趙佶看向玉澍,語氣中透著一個長輩特有的慈愛,隨即將目光又轉向了一旁的青衫女子,「鹿卿家也起來吧,都免禮平身!」book18.org

  「來人!賜座!將朕的雪融茶看來!」book18.org

  隨著聖人的一連串吩咐,立刻便有幾個機靈的小太監搬來錦凳,奉上貢品新茶。book18.org

  趙佶似乎依然沉浸在這君臣相聚、親人重逢的喜悅中,他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去詢問那北地最緊要的戰況,而是興致勃勃地轉過身,將方才畫了一半的宣紙小心地拎了起來,衝著鹿清彤招了招手:book18.org

  「來,鹿卿家!憑你文墨造詣,想必識得。你且來給朕看看,今日這幅《夏日芙蓉圖》,在筆墨意境上,比之在長安時可有長進?」book18.org

  鹿清彤微微一怔,隨即端莊地走上前去。她凝神端詳著畫作,那畫上的荷花以空靈的沒骨畫法暈染而成,水墨交融間,透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絕美與脆弱。她心下微嘆,面上卻掛著完美的微笑,開始引經據典地品評起來。book18.org

  一時間,這涼亭內的氣氛融洽到了極點,仿佛他們不是在討論關乎天下蒼生生死的軍國大事,而只是一場尋常的文人雅集。book18.org

  站在一旁的康王趙構見聖人興致頗高,正欲識趣地悄然退下。book18.org

  「九郎,你也不必退下。」趙佶卻頭也不抬地叫住了他,「你這陣子在行在調度錢糧,也是辛苦。且在一旁坐下,等朕與鹿卿家品完這畫,咱們再一同聽聽孫卿講講那冀南的戰事。」book18.org

  御園之內,微風輕拂,送來陣陣清幽的荷香。book18.org

  「聖人這沒骨之法,氣韻生動,留白處更顯天地曠達。」鹿清彤微微欠身,語氣中透著毫無做作的誠摯,「微臣自問也習丹青,但在聖人這般近乎道境的筆墨前,實是自嘆弗如。」book18.org

  這是肺腑之言。趙佶在書畫上的造詣,確實足以令當世大家仰望,唯獨這份才情生在帝王家,令人唏噓。book18.org

  趙佶聞言,眼中泛起真切的光彩,猶如遇到知音般撫須長嘆:「鹿卿家懂朕。這芙蓉不著濃墨,唯以淡彩暈染,取的是個『和』字。這天下戾氣太重,朕唯願這筆下能多存幾分清平。」book18.org

  一旁的康王趙構自幼受其薰陶,在丹青上亦有不俗的造詣,此刻微笑著補充道:「父皇所言極是。兒臣觀此畫,筆意斷而氣連,便如父皇執掌天下,看似端居幕後,實則神意已達四海。」book18.org

  這番從畫理到治道的引申,讓涼亭內的氣氛分外融洽。趙構順勢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靜如水的孫廷蕭,溫和探問道:「說起定國安邦,此番平定冀南,全賴孫將軍在前線運籌帷幄。將軍看父皇這『畫局』,可有相通之處?」book18.org

  孫廷蕭聽到康王發問,他從容上前,抱拳一揖,聲音沉穩有力:「殿下說笑了。臣只懂戎馬,不懂這落筆生花的雅趣。但若論治國平天下,臣倒覺得,古人云治大國若烹小鮮,聖人治這大局,便如提筆勾畫一般遊刃有餘。」book18.org

  他頓了頓,面龐上浮現出對上位者的由衷敬服:「臣等在前線廝殺,說到底,不過是聖人畫卷上的幾滴墨。聖人坐鎮行在,輕描淡寫的幾道旨意,便叫那安祿山、史思明之流灰飛煙滅。如今幽州雖暫落胡人之手,但在聖人這等磅礴的謀局面前,也不過爾爾。」book18.org

  趙佶那「明升暗降」的計策多半是聽了旁人的慫恿,但他心裡那一半對孫廷蕭的感激卻是真情實意。此刻聽得這番話,愈發覺得這位愛將勞苦功高。book18.org

  「好!好一個不過爾爾!」趙佶龍顏大悅,快步上前,滿眼皆是真切的讚許,「孫卿百日平叛,實乃我大天漢的擎天之柱!待到幾日後朝會,朕定要給你大大的封賞,加官進爵!」book18.org

  說到此處,趙佶拍了拍孫廷蕭的肩膀,語氣親厚如長輩:「卿立下這等蓋世之功,也該享享清福。此番回了汴州,便安心留在行在輔佐朕,不必再去那前線風餐露宿、捨生忘死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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