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攤開book18.org
蘇汶婧雙手捧起他的臉，掌心貼著他的臉頰。book18.org
不要多想了好嗎。她把他的臉抬到自己正對面，兩人目視著彼此。book18.org
他的睫毛還是濕的，黏成幾簇，眼眶裡那層薄薄的水光顯得他很像哭過的小狗。book18.org
我就在這裡陪著你,哪兒也不去。book18.org
蘇汶侑沒說話，他的手從她腰側滑下去，輕輕握住。book18.org
蘇汶婧感覺他的手指在微微發顫。book18.org
接著像一個沒安全感的小孩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鼻樑壓著她的鎖骨，兩條手臂環繞著她的腰。book18.org
這麼多年，他好像一直是一個人。book18.org
蘇汶婧在他看不見的背後抬起手，用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睛。book18.org
淚水被蹭掉了，在臉上留了一道很淺的濕痕，又把手重新放回他的後背上，掌心貼著他的脊椎，慢慢的安撫他。book18.org
蘇汶侑重新睡著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他的手指還攥著她衣角的一小塊布料，但她很小心地把那片料子從他指縫裡抽出來，他沒有醒。book18.org
她把被子往上拉到他的肩膀以上，最後走出客房。book18.org
她在隔壁的房間住下了。book18.org
那間房子窗戶外對著後院的那排樹，葉子在高層的風裡窸窣地晃。book18.org
蘇汶婧把筆記本電腦打開，坐在桌前開始查關於校園霸凌的詞條，判例、法條、證據鏈、精神損害賠償的認定標準。book18.org
她翻完了幾十頁的裁判文書網，又去翻學術論文，翻完論文去翻新聞報道，翻到眼睛發澀才睡下。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蘇汶侑就起來了。book18.org
距離高考還有兩天。book18.org
他浪費了太多時間，他要用這兩天時間要做兩件事：衝刺複習，和找免聆道歉。book18.org
浴室的水聲很響，他洗完澡站在鏡子前，臉上的傷口已經收了痂，嘴角那道裂口的暗紅色褪成了很淺的粉，他把頭髮往後攏了一把，鏡子裡的那張臉還是瘦，濕發凌亂，蘇汶侑套上一件黑T。book18.org
先去了偏宅。book18.org
連玉結在衣帽間熨校服，早晨虹姨來看過蘇汶侑情況，知道他今天要去上學。book18.org
蘇汶侑靠在衣帽間的門框上，單手插著兜。他沒出聲，看了她一會兒。book18.org
連玉結抬頭看見他，先愣了一下，然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緩過來說：等一會，校服還沒熨好，不急。book18.org
等她熨的功夫，蘇汶侑先說了話：book18.org
出國的事。他頓了一下，我已經跟爺爺開口了。book18.org
連玉結的手在燙衣板上停了。book18.org
空氣中慢慢的凝聚一股焦味。book18.org
你說什麼。她似乎不太相信，又問了一遍。book18.org
我和爺爺說，我要留在國內。蘇汶侑的聲音很平靜，站姿也沒有變，肩膀靠著門框，一隻手還插在褲兜里，我生病了，需要治病。book18.org
連玉結把手從熨斗把手上拿開了，她轉過身正對著他。book18.org
你有什麼病？book18.org
蘇汶侑扯了一下嘴角。book18.org
從我生下來開始就有了。他說，媽一直都沒有發現而已。book18.org
連玉結三兩步走上來。book18.org
她一把抓起燙衣板上的校服，熨斗還沒拔，連著電線，被她一道扯了過來，連同校服一起劈頭蓋臉地砸過去。book18.org
校服在空中展開又收攏，熨斗從校服裡面掉出來。book18.org
蘇汶侑側身。book18.org
熨斗擦著他的右肩砸在地上，很重的一聲悶響。book18.org
連玉結的手指還保持著砸出去那個姿勢，僵在半空中。book18.org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連玉結的嗓音抬高，變成吼，我在那些闊太面前無地自容，媽媽那麼愛你，給你規劃好未來，聯繫好學校，一步一步來！」她邊說邊用手指指著自己，仿佛有道不盡的心酸，「你知道我花費了多少人脈，多少精力，你說不要就不要了？你憑什麼！book18.org
蘇汶侑低著頭，他看著地上那個熨斗。book18.org
如果。他開了口，聲音比剛才還冷，我剛剛沒躲開，這一記砸上來，您會不會疼。book18.org
連玉結在吸氣，氣息從她的鼻腔里往裡灌，她在自視怒火，卻無法掌控。book18.org
蘇汶侑蹲下身。book18.org
他把熨斗從地板上拿起來，把開關按到底，關了電源，電線理順了擱在熨斗旁邊。book18.org
他沒有站起來，還是那個蹲在地上的姿勢，背對著她。book18.org
我第一次被他們欺負，狼狽不堪地跑回家，也是您給我扣上好孩子帽子的那天。book18.org
連玉結的手指在身側收緊了。book18.org
我帶著一身傷，關了自己一個星期，第一天，我很痛苦，誰也不見，你不懷疑。他手指摩砂著熨斗的握把，你覺得我在學習，覺得我終於朝你夢想里的那個蘇汶侑出發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我在房間裡，你從來沒有打開過那扇門。book18.org
蘇汶侑把手從地板上收回來擱在膝蓋上，背還對著她。book18.org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痛有多不好熬，沒有人知道我當時多希望您能推開那扇門，發現我在疼。book18.org
身後沒有人說話，連玉結的呼吸聲從急促變成了某種沉重的東西，像一塊被浸了水的海綿，體積沒變，但重量已經增加到了她快要端不住的程度。book18.org
你為什麼不反思你和那些小孩不一樣！她嘆出一口氣，別人受了傷會哭著找媽媽，你呢，你從小到大只會把自己關起來！book18.org
蘇汶侑站起來，他轉身，面朝著她。book18.org
我沒有嗎？book18.org
連玉結的嘴唇動了一下。book18.org
您從小給我灌輸的教育告訴我，我的痛苦只會帶給別人痛苦。book18.org
這樣的愛不是愛，是痛苦。book18.org
連玉結的手垂在身側，她無言，只覺得荒謬。book18.org
蘇汶侑彎腰把地上的校服撿起來。book18.org
然後他推開門。book18.org
陽光很好，一直都這麼好。book18.org
.....book18.org
梁壹這幾天來學校都特別早，一部分是為了等蘇汶侑,他哥們幾天沒消息了，電話不通，微信不回，家裡人也不透底。book18.org
梁壹雖然嘴上不說什麼，但每天早上都比前一天早到了二十分鐘，占了一個能第一個看見校門口的位置。book18.org
另一部分是因為班主任抓他抓得很緊,他欠了太多作業，逃了太多自習，班主任是一個挺年輕的女生，已經把他列為重點改造對象。book18.org
而老師抓他的另一部分原因，梁壹心裡門清，她是想問蘇汶侑的情況。book18.org
今天老師又把他堵在教室門口了。book18.org
梁壹，蘇汶侑家長那邊還是聯繫不上,你這兩天見到他沒有？老師站在過道里，手裡抱著一沓卷子,表情嚴苛.book18.org
梁壹往門框上一靠，嬉皮笑臉的。book18.org
老師，我雖然是跟他穿同一條內褲的好哥們....book18.org
老師的臉從他嘴裡蹦出內褲兩個字開始就僵了。book18.org
但恕我不能告訴你。book18.org
那個詞是穿同一條褲子。老師語氣是很認真地糾正，可笑不笑的表情已經在嘴角漏出來了。book18.org
她剛畢業兩年，還沒學會在老油條面前完全繃住。book18.org
梁壹撒腿就跑。book18.org
都一樣都一樣！book18.org
他跑出教室門，拐過走廊轉角，差點跟幾個人迎面撞上。book18.org
幾個男生，隔壁班的，臉熟但叫不上名字,正靠在走廊的欄杆上刷手機。book18.org
梁壹本來都跑過去了，腳步聲忽然剎住，因為他在跑過去的那一瞬間聽到了一個名字從其中一個人的嘴裡滑出來，夾在幾聲黏糊糊的笑中間。book18.org
蘇汶侑。book18.org
梁壹退回去，盯著那幾個人看了兩秒,然後他喂了一聲。book18.org
那幾個男生抬起頭，看見是梁壹，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但臉上的表情已經開始往回收了。book18.org
干你老母。梁壹說的是粵語，嘴歪了一下，下巴往前頂了半寸。book18.org
幾個人迅速散了,誰也不會想跟梁壹正面起衝突,他這個人從來不講什麼以和為貴，惹急了是真敢踹桌子的。book18.org
就恰好,梁壹轉過身的時候看見了蘇汶侑。book18.org
他從校門口的方向走過來，臉色不太好,倒不是病秧子,是冷。book18.org
梁壹覺得他哥們單肩背著書包的樣子酷斃了，還是個牌子貨，明明是同款校服,他穿總是能上幾個層次,他遲早把他校服偷過來自己換上,看看這校服有沒有問題。book18.org
梁壹幾步湊上去,你可算來了。book18.org
蘇汶侑扯了扯嘴角算是一個招呼，沒有停，繼續往教學樓方向走。book18.org
梁壹跟他並排走著，嘴不停。book18.org
你是不知道這幾天發生了多少事,校貼又開了,徐鉑炎那邊，他們家裡那幫人一開始還在校壇上跳，說什麼你們蘇家仗勢欺人,然後你猜怎麼著,他拍了一下蘇汶侑的肩膀，自己先笑了，昨天下午所有帖子都被清了。清得乾乾淨淨,還有幾個最開始跳得最高的，今天直接沒來上學,我聽說——他壓低了嗓子湊近一步，有兩個是轉學了。book18.org
蘇汶侑給他一眼,久違的打趣一句:梁壹勸退?book18.org
梁壹抵不住，直樂。book18.org
教室里有幾個早到的同學，他走進去的時候氛圍很明顯的停頓一下，蘇汶侑對這些都沒反應。book18.org
他走到自己的桌位，把書包從肩上卸下來擱在桌子裡，坐上椅子，後背往椅背上一靠。book18.org
他往後靠的時候後腦勺擱在椅背頂上，露出一截喉結和下巴到鎖骨的線條，他合了一下眼，抬起手指揉了揉內眼角。book18.org
梁壹坐到他前排，那個位子不是他的，是另一個女生的，但那個女生還沒到，他反坐著，兩條胳膊迭在椅背頂端，下巴擱在胳膊上。book18.org
還有件事，徐鉑炎醒了。他觀察蘇汶侑的表情，但說不出話，你知道吧，小爺早說他作惡多端，招來橫禍。book18.org
蘇汶侑把揉眼睛的手放下來，他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只瞥一眼他。book18.org
梁壹瞬間閉嘴。book18.org
免聆是哪個班的。book18.org
梁壹忽地開始八卦。book18.org
喲喲喲。梁壹把尾音拖得老長，就照片上的那位？book18.org
蘇汶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那個眼神不凶，沒有帶任何威脅的意思。book18.org
不說了不說了。梁壹舉起兩隻手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但嘴還是沒收住，不過我真不知道她是哪個班的啊？我又沒去查，不過兄弟，你要想知道，我把你回學校的消息放出去，你信不信待會人姑娘自己就來了？book18.org
蘇汶侑從椅子上站起來。皮癢了是吧。book18.org
不癢不癢。book18.org
不知道就算了。他繞過梁壹往外走，你話怎麼比平時還多。book18.org
（五十四）免聆book18.org
梁壹喜滋滋地坐回他那個——不對，不是他的位子。book18.org
他剛坐穩，位子的正主就來了，抱著書包站在桌邊，一臉懵。book18.org
梁壹從椅子上彈起來，雙手合十給人彎腰道歉，臉上的笑還沒收回去。book18.org
高二教學樓一共有六層，蘇汶侑從自己教室所在的樓層往下走，走廊里已經開始有早讀前的喧譁，還沒走幾步的他，忽然覺得不妥。book18.org
本來照片已經給人家造成了影響，自己貿然出現，估計很難解釋清楚，還沒有道歉呢，又帶來不必要的麻煩。book18.org
他往後退了一步，轉了身往樓梯方向走回去，右手把手機從褲兜里掏出來，拇指在校壇頁面上滑了兩下，搜了一個名字。book18.org
出來一個帳號，名字旁邊有一個群組標籤，XX級高二二班，他點進去，發了條消息。book18.org
你好免聆，我是蘇汶侑。方便的話，天台見，有些話我希望能當面和你說。book18.org
他發完把手機揣進兜里，天台在六樓往上，天台的鐵門常年不鎖，推門出去是一片鋪了防水處理的水泥平台，周圍是一圈及腰高的水泥護欄。book18.org
風很大，吹著他的髮絲，蘇汶侑靠在天台的門框上，抬頭看天。book18.org
六月的雲很厚，一團一團地在天際堆著，灰白交替，也不知是哪朵雲把太陽遮住了。book18.org
鐵門被人從下面推開了。book18.org
免聆從門後面走出來，半個身子還躲在門框里，胸口一起一伏。book18.org
學長。book18.org
蘇汶侑從圍欄邊直起身，他等她走近了，站定，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兩步的距離。book18.org
他看著她，目光沒有閃避。book18.org
抱歉，為那張照片給你造成的困擾，以及...他頓了一下，我的逾越。book18.org
免聆怔了片刻，風把她的劉海吹到了眉心，她抬手撥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了，學長找我來，就只是為了給我道歉嗎。book18.org
蘇汶侑點了下頭。book18.org
免聆先笑了一下，這和她料想的不一樣，知道他來學校了很開心，知道他會因為那張照片而找到她，但沒想到是一句道歉，免聆心中有些失落，但還是強壓著一份酸澀。book18.org
你身體怎麼樣了。她看著他臉上的傷，目光從上往下走了一遍，你姐姐給我打過電話。你今天來學校。身體可以嗎。book18.org
蘇汶侑靠回圍欄上，天台的風從他身後往上卷，把他襯衫的領口吹得往裡貼了一下，我沒事。book18.org
免聆點點頭，那我接受你的道歉了。book18.org
她把兩隻手背到身後，手指在背後絞在一起，那個擁抱，是給我造成了一些困擾。book18.org
蘇汶侑的眉心皺了一下，他剛想開口問需不需要他出面解釋，免聆已經接著說了。book18.org
但是並不是不好的。你的擁抱，我知道是一個誤會。但她們不知道，這個誤會——她偏了一下頭，潛意識的幫我定了位，那些以前會找我麻煩的人，現在都不敢了。book18.org
她頓了一下，然後重新看他，這一眼，不知道鼓著多大勇氣。book18.org
我應該謝謝你才對。book18.org
蘇汶侑安靜三四秒，天台下面操場上有人喊了一聲，遠得聽不清。book18.org
我會解釋清楚。他把放在圍欄上的手拿下來，垂在身側，你和我只是朋友關係，當然，這個身份是我要跟你做朋友，我很欣賞你這樣的女孩子。book18.org
蘇汶侑的欣賞從來不是喜歡，免聆也知道這一點。book18.org
免聆看著他，她站在原地沒有動，背後的手指絞得更緊了。book18.org
免聆。他稍微偏了一下頭，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一瞬，又重新拉回來，現在，我們的處境有些相似。都遭受過欺凌，我會讓我的律師幫你。book18.org
他把手從身側抬起來，插進褲兜里，模樣鬆弛。book18.org
算補償。book18.org
為什麼呢？免聆的聲音很輕，她不是在質問，她是真的不懂，不解釋的話，也不會對你和我有什麼影響啊。book18.org
蘇汶侑看著她。book18.org
他接下來的話置免聆於無聲之中。book18.org
我有女朋友了，我不想我和她之間，存在一些不必要的誤會。book18.org
免聆往後退了一步，臉上震驚詫然。book18.org
原來那條帖子是真的。book18.org
蘇汶侑點了下頭。book18.org
他看她的目光沒有游移，直接而坦蕩。book18.org
我很喜歡她。book18.org
蘇汶侑把臉往上抬了半寸，目光越過天台的水泥護欄，往天上走，陽光從雲的半邊揮灑下來，熱烈的他不敢直視，誰又能知道，這個她是他的親姐姐，那個一直如陽光般明媚的女人。book18.org
他低下頭，把目光從天際收回來，重新對上了她的眼睛。book18.org
所以，我不能這樣。book18.org
天台上空氣都開始沉默，小粒子不在遊動，免聆站在原地，手還背在身後，從原本的詫異變得冷靜，這個女孩子沒有哭。book18.org
她只是，給自己一個笑。book18.org
她，免聆開口了，聲音很輕，她是什麼樣的人。book18.org
蘇汶侑從天台上往下看了一眼，操場上有人在跑圈，一圈一圈的，紅色的跑道被太陽曬得發亮，他看了一會兒那個正在跑圈的人影，然後他說：book18.org
她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什麼事情都擋在我前面，脾氣很差，說話不好聽，對別人都冷著一張臉，但其實，他在這裡停了一下，嘴角往上走了一丁點，只有那麼一丁點，但免聆看見了。她的內心也很脆弱，對待人也有她的一套溫暖。book18.org
他收回目光，免聆看見他嘴角提起的笑容，那是真心實意的，便沒有追問更多了，她把背後的手拿到前面來，拉了拉校服的下擺，然後抬頭對他笑了一下。book18.org
學長，女朋友什麼的，你要幸福啊。book18.org
蘇汶侑低眸看著她，陽光從她背後打過來，她開始把話說的如此真摯。book18.org
我真心真心的祝福你。book18.org
蘇汶侑靠著圍欄，沒有動。book18.org
祝你有一個好成績，你想去的地方，不管多遠，都能到達。book18.org
最後，她站得很直，笑得很甜，祝你畢業快樂。book18.org
蘇汶侑的下巴輕微地往下壓了壓。book18.org
這麼真誠的祝福，他大概很少收到過。book18.org
你也是。他說，免聆，你也會去你想去的地方。book18.org
免聆笑了一下，準備就此結束，但又想到什麼，對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能不能替我向你姐姐問一聲好，替我謝謝她。免聆把兩隻手重新背到身後，下巴抬起來一點點，謝謝她在我最昏暗的時候幫我，她跟我說過的話，我都記得。book18.org
蘇汶侑看著她，「嗯」了一聲。book18.org
然後，免聆吸了一下鼻子，很快，我會把我的遭遇說給家裡人，那些欺負我的，我知道該怎麼做了。book18.org
有需要，他遞過去能夠善後的援手，聯繫我。book18.org
免聆用力點了下頭，然後轉過身，朝鐵門走過去。book18.org
鐵門被她推開，鉸鏈發出響。book18.org
她的一隻腳已經踩上了樓梯的第一級。book18.org
然後她停了一下，回頭。book18.org
蘇汶侑已經轉過去了，他背對著她，兩隻手插在褲兜里，面朝著天台外面的天空。book18.org
太陽已經完完全全從雲層的縫隙里跑出來了，把他的輪廓從背後打了一層很薄的逆光。book18.org
那身市一中的校服襯的他腰線收得很窄，他整個人站在那片天空底下，安靜，疏離。book18.org
風把他的衣擺吹起來了一角又落下去。book18.org
她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是第幾次像這樣偷偷的看他，但也許，這是最後一次。book18.org
她喜歡的少年，周身散發出一種很性感的少年氣，免聆心疼他的遭遇，卻看見了他頑強的生命，那個生命不低頭，從骨子裡深深透露出來的韌勁本身，無比性感。book18.org
我熱愛的少年，她想。book18.org
在這一刻，又救了我一次。book18.org
願你一切都好。book18.org
（五十五）下棋book18.org
蘇汶婧醒過來的時候是上午九點。book18.org
太陽刺眼，蟬鳴聒噪。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悶哼了一聲，她最近太缺覺了，從洛杉磯飛回來的時差還沒倒完，連著兩個晚上不是在對峙就是在查資料，身體被她強行撐著。book18.org
她從床上坐起來，頭髮雜亂，她用手扒拉了兩下，又坐著發了半分鐘的呆，腦袋還是木的，眼皮沉得往下墜，然後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走進浴室。book18.org
冷水打在臉上的時候，涼意從顴骨往太陽穴竄，骨髓里的瞌睡終於被沖走了大半。book18.org
她刷完牙，把頭髮用發箍全部往後攏，額前那些碎發被箍得服服帖帖，露出一整張素著的臉。book18.org
鏡子裡那張臉氣色比前兩天好了不少，顴骨上那層因為缺覺泛出來的灰青色褪乾淨了，嘴唇也有了血色。她從衣櫃里扯了一件家居服套上，這兒的衣服有一半都是谷樹安排的。book18.org
下樓的時候她聞到雞蛋下油鍋的香味。book18.org
蘇老爺子坐在餐桌的主位上，蘇汶婧看爺爺今天氣色不錯，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衫，袖口挽了一折，露出腕骨上那串老沉香。book18.org
他面前的筷子還沒動，茶杯里的普洱已經喝了一半。book18.org
蘇汶婧站在樓梯最後一級上，看著那一桌子菜和那個端坐在桌邊等她的人，笑了一下。book18.org
爺爺。她走過去拉開他對面的椅子，你不用等我，先吃呀。book18.org
蘇老爺子把手裡的茶杯擱在桌上，抬起眼看她，蘇汶婧盤起一條腿就開始往自己面前的碗里夾蝦餃。book18.org
你呀。他把筷子拿起來，先夾了一顆燒麥擱在她碗里，才去夾自己那一顆，我要不在這裡等著，你能吃早餐？book18.org
蘇汶婧把蝦餃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一塊，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哪有。book18.org
今天好豐盛。她把桌上的碟子都掃了一遍，然後抬起頭往樓梯方向看了一眼，蘇汶侑呢，他怎麼沒下來。book18.org
老谷叔從旁邊接了話，他站在餐桌側後方，手裡端著一個白瓷茶壺隨時給老爺子續茶。book18.org
汶侑一早就去上學了，今天恢復得很好。book18.org
蘇汶婧眼睛亮了一下。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蘇老爺子點了點頭，又道：book18.org
汶婧。蘇老爺子把茶杯端起來，蘇汶婧側頭去看，「有沒有準備回國發展？book18.org
蘇汶婧把嘴裡的燒賣咽下去，端起手邊的豆漿喝了一口。book18.org
我經紀人已經著手籌備了，國內有幾家公司在接洽，劇本還在篩。book18.org
立地為本。他說，話里顯露嚴肅，這個選擇是對的，多拍些中國的故事，把它傳遞出去，你在外面走了那麼久，現在回來時機正好。book18.org
蘇汶婧眼眶一熱，又對上那雙眼眶深陷的眼睛，眸子裡忽然亮了一層很薄的光。book18.org
蘇家為你驕傲。book18.org
蘇汶婧把筷子擱在碗上，嘴角往上彎了一個很明媚的弧度。book18.org
好。book18.org
早餐吃完了，蘇汶婧窩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小碗車厘子，一顆一顆往嘴裡塞。book18.org
蔣定鈞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棕色的牛皮公文包，他走到沙發前，蘇汶婧把車厘子碗往茶几上一擱，坐正了，用手指蹭了一下嘴角。book18.org
蔣律師。book18.org
蘇小姐。蔣定鈞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公文包擱在腿上，從裡面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幾件事同步在推進。第一，律師函已經擬定並遞交給徐家了。book18.org
他把信封里的文件抽出來一截讓她看了一眼，又塞回去。book18.org
對方正在鬧和解，徐鉑炎的父親今天一早通過他的代理律師聯繫了我，想要私下協商，條件還沒開，但態度放得很低了。book18.org
蘇汶婧把車厘子的核吐在紙巾上，折了一下丟進茶几邊上的垃圾桶里，她抽了張新的紙巾擦了擦手指，然後抬起眼。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蔣定鈞看了她一眼，他在來之前就知道這個答案了。book18.org
明白。他把那份文件放回公文包里，又從裡面拿出另一份裝訂好的資料，封面是一張放大的視頻截圖，一個男生的臉被紅色方框圈了出來。第二件事，視頻里其中一個施暴者已經比對出來了，秦家的二公子，秦焦，脾性叛逆，在香港一直名聲不太好。book18.org
蘇汶婧的眉毛動了一下。book18.org
秦家？book18.org
老谷叔一直在旁邊站著，他聽見這兩個字的時候往前走了半步，茶壺擱在茶几上，彎下腰撿起了那份資料看了一眼。book18.org
看起來，我得親自走一趟秦家。book18.org
蘇汶婧愣了一下，她靠在沙發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手腕。book18.org
秦家在蘇家之下，但根基不淺。book18.org
老谷叔親自走一趟，意味著蘇家要用分量壓人，但這裡面有一個她繞不過去的問題。book18.org
老谷叔，秦家和蘇家關係怎麼樣。book18.org
老谷叔沉默了，說：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生意上沒有大的往來，但都在這個圈子裡，臉是熟的，秦家做的是航運和碼頭倉儲，蘇氏在這一點上有話語權，他們多少要給蘇家幾分面子。book18.org
但這件事，蘇汶婧把手指插進頭髮里，順了一下發箍後面的發尾，他們不一定知道，當年爺爺對外隱去了蘇汶侑的身份，秦焦那幫人未必清楚他們欺負的是蘇家孫子，萬一在交涉的過程里，這件事曝光了，對他...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停住了，沒有人接話。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維權是一回事，但維權的過程里把蘇汶侑的身份和那段視頻綁在一起宣揚出去，是另一回事。book18.org
這對他來說何嘗不是把刀子再捅進去一遍，只不過這一次捅進去的刀柄上刻的是公道兩個字，可就是這兩個字，蘇汶侑日後可能會被人拿來談笑。book18.org
蘇小姐。蔣定筠直視她，蘇先生昨天夜晚，和我通了一次電話。book18.org
蘇汶婧抬起眼。book18.org
他在電話里，主動問起了這件事的進展。我把我們目前的推進路徑，包括你所擔心的聲譽風險，一併告知了他。book18.org
蘇先生在電話里大概意思我將用一名律師的身份傳述。book18.org
他將依法合理維護自身權益，不匿名，不遮掩，不畏懼任何一層身份的公開。而我們，將依法保護蘇先生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普通公民的一切合法權益。book18.org
蔣定鈞把本子收進公文包的內袋裡。book18.org
蘇先生完全信任我們，當然——他的語速在這裡慢了，他說，這一信任的前提是蘇小姐你，只要你點頭，他就沒有任何顧慮。所以蘇小姐，我們將盡全力做到，在這個過程里，犧牲最小化。book18.org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蘇汶婧低下頭，手背抵在額頭上，拇指在太陽穴上很用力地摁了一圈。book18.org
然後她把手放下來。book18.org
抱歉，我知道了。按你說的來。book18.org
蘇汶婧本來是要跟老谷叔一道去秦家的，她做事一向喜歡眼見為實，但就在換完衣服，一邊往樓下走一邊從口袋裡掏手機，手指剛按上蔣定鈞的號碼，被叫住了。book18.org
汶婧。book18.org
蘇老爺子坐在客廳那張紫檀木的太師椅上，面前的茶几上鋪開了一張棋盤，棋是酸枝木的料子，棋盤四四方方擱在那裡，橫平豎直，經緯分明，蘇汶婧一眼掃過去就知道這張棋盤跟老爺子少說也有三四十年的交情。book18.org
過來。蘇崇硯把棋盒裡的紅子倒出來，木子碰木子的聲音很脆，陪爺爺下一盤。book18.org
蘇汶婧站在樓梯口，手機還攥在手裡。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前院車已經不在了，大概是明白爺爺現在為什麼把她叫住了。book18.org
老爺子已經把黑子那盒推到了她坐的那個方向，自己拿了紅子，正在把棋子一顆一顆地擺上棋盤的交叉點，他那雙手放在棋子上，指節扣著棋子邊緣往交叉點上擱。book18.org
蘇汶婧把手機揣進褲袋裡，走過去，在棋盤對面坐下來，她盤起一條腿，手肘支在膝蓋上，下巴擱在掌心裡，看著面前三十二顆棋發愣。book18.org
爺爺。她拿起一顆炮，在手指尖翻了個面，我不會下。book18.org
蘇老爺子把最後一顆帥擺正，抬起眼看她，不會就學。語氣是從容的。book18.org
蘇汶婧嘆了口氣，她摸出手機擱在腿側，螢幕朝下，趁老爺子低頭調棋位的時候飛快地翻了一眼手機，百度搜索欄里剛打了象棋入門四個字，教程還沒點開，她把手機翻回去扣在腿上，拿起一顆棋子，往棋盤正中央一擱。book18.org
蘇老爺子低頭看了一眼那顆被放得歪歪扭扭的棋，馬走日，她走的是田。book18.org
老爺子沒說話，只是把他的炮往旁邊挪了一格，然後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book18.org
那口茶咽下去的時候，鬍子跟著嘴角往上微微翹了一點，蘇汶婧熟悉那個表情，一個人面對一個完全不需要設防的對手時，會忍不住把勝負心的稜角收回去，換上一種近乎慈祥的耐心。book18.org
但收回去歸收回去，該吃你的子的時候，蘇汶婧發現爺爺一顆也沒少拿。book18.org
才走了十來步，蘇汶婧這邊的棋盤已經空了一大片。book18.org
她的子橫七豎八地堆在棋盤邊上，那是被吃掉的，迭了一小摞，她咬著下嘴唇，兩顆門牙碾著那一小片皮膚來回蹭，手指在棋盤上方游移，最後落下去的每一步都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勁兒。book18.org
蘇老爺子看她這副樣子反而笑了。book18.org
你這棋路，他頓了一下，把自己的馬往前推了一步，剛好卡在她卒的前面，跟蘇汶侑小的時候一模一樣，橫衝直撞，不管退路。book18.org
蘇汶婧把手從棋子上收回來，皺著眉看著棋盤上自己快要被圍死的帥，她一個人的話，這盤棋走到這兒就該繳了。book18.org
但棋盤上還有幾顆零散的子，一隻車縮在角落裡沒怎麼動過，一隻馬被壓在最邊線，還有一顆炮孤零零地架在對方士防線的正前方。book18.org
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只是這個餘地她看不見。book18.org
就在她手指第三次懸在棋子上方不知道該往哪兒落的時候，身後伸過來一隻手。book18.org
那隻手從她右肩上方越過，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腹落在一顆被她冷落了整盤棋的車上，往前推了七格，穩穩地停在了對方象的斜對角。book18.org
落子的時候沒有任何猶豫，木子扣在棋盤上的那一聲乾脆利落。book18.org
蘇汶婧一愣，那隻手退回去的時候小臂擦過了她的右耳，皮膚蹭過皮膚，讓人心中發癢。book18.org
她的肩膀本能地往左偏了一下，但身後的人沒有退開，反而把另一隻手也伸過來了，食指指尖點在她另一顆棋子上，敲了兩下。book18.org
下這兒。蘇汶侑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吐字清晰，走這步。book18.org
他又推了一顆子，炮橫移三格，落點恰好卡在了爺爺的馬腿前面，堵得無情，蘇汶婧回過頭。book18.org
他離她太近了，下巴幾乎擦著她的發箍，呼吸打在她耳廓上，他什麼時候進來的她不知道，站了多久她也不知道。book18.org
她伸手推了他一把，手掌抵在他胸口，推得不輕，把他往後推了小半步。book18.org
你別搗亂。book18.org
蘇老爺子從棋盤上抬起眼，他看了蘇汶侑一眼，對於他忽然冒出來攪局，老爺子臉上擺出來假嗔真喜。book18.org
唉，你弟他象棋玩得很好，我這個老頭子，都玩不過他。book18.org
蘇汶侑直起身，他繞到棋盤側面，站在蘇汶婧和爺爺中間，嘴角往上提了提，要不是您老給我放水。他偏了下頭，我哪能贏您啊。book18.org
蘇汶婧把手裡的棋子往棋盒裡一丟，仰起臉瞪爺爺，爺爺，你偏心啊，對我怎麼就這麼嚴苛。book18.org
蘇老爺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麼放水？他把杯子擱回去，指了指蘇汶侑，和他下象棋就一個詞，無聊。下到一半就愛打瞌睡，你弟每次都耍無賴偷偷把被我吃的子換回來，當我看不見，我老眼昏花，可還沒老到那個地步！book18.org
蘇汶侑在蘇汶婧身邊坐下來。book18.org
所以啊，我這把年紀，跟他玩兒要被氣死。蘇老爺子用手指點了點蘇汶侑的方向，這番話逗得蘇汶婧發笑，說，「看您下次還和不和他玩。」book18.org
蘇汶侑坐在蘇汶婧旁邊，肩膀離她的肩膀不到一拳的距離，他把兩隻手往後撐在身後，身體微微後仰，頭往她這邊歪了一下。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不要。蘇汶婧連看都沒看他，重新拿起一顆子往前推了一步，這一步完全是在送死，上去寫你的作業。book18.org
蘇汶侑挑了挑眉，嘴角往下扯了一丁點又彈回來，他把兩條腿往前伸直了，腳踝交叉，整個人半躺半坐地陷在沙發里，兩隻手撐在身後，頭歪著，目光從棋盤上一路走到她的側臉上，就停在那兒了。book18.org
蘇汶婧接下來的棋法依舊很突進，她的炮往前一推就是三步，直接飛到對方馬口下面去了，棋還沒落穩她自己就意識到送錯了，手想往回收，但棋子已經擱上去了。book18.org
蘇老爺子盯著她那隻炮看了兩秒，大概是於心不忍，沒有立刻吃，轉而動了另一邊的棋。book18.org
蘇汶侑從一開始只看著不出聲，他看蘇汶婧下棋的時候表情很有意思，姐姐有股貓勁兒，那個勁兒使得太認真了讓人不忍心笑，蘇汶婧每一次皺眉他就歪一下頭，每一次咬著嘴唇猶豫的時候他的眉尾就跟著往下壓一點，蘇汶婧把車送到對方炮口底下的時候他終於沒忍住，手從身側抬起來，食指伸出去撥了一下她的手背。book18.org
姐姐。他的聲音壓的很低，這顆，他手指往旁邊滑了一格，放這兒。book18.org
蘇汶婧皺著眉橫了他一眼，身體又本能的把手挪開了，讓他推了那顆車。book18.org
蘇老爺子抬起眼皮看了蘇汶侑一眼，沒說話，他的炮往旁邊讓了一步，這一步讓得不大情願。book18.org
接下來幾分鐘變成了蘇汶侑和爺爺之間的棋局。book18.org
蘇汶婧的手只是棋子和他手指之間的一個中轉站，她偶爾會在他開口之前自己先落一顆，但他總能用手指在她下完以後敲一下棋盤上另一個位置，示意她剛才那顆落錯了。book18.org
蘇老爺子一個人對著一對姐弟，老爺子的眉頭越皺越緊，本來他占盡了上風，半邊棋盤都是他的子，但蘇汶侑進來以後，蘇汶婧這邊的棋從一盤散沙慢慢聚攏，車馬炮各就其位，蘇老爺子的帥被逼到了底線正中，左右都走不通。book18.org
你滾一邊去。他把手裡的棋子往棋盒裡一丟，衝著蘇汶侑瞪眼珠子。book18.org
不滾。蘇汶侑把手從身後抽出來擱在膝蓋上，身體往前傾了半寸，嘴角往上翹的那個角度比剛才更不客氣，我就賴在這兒。book18.org
蘇汶婧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唇一掀，狗皮膏藥。book18.org
蘇汶侑的手指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角度掐了一下蘇汶婧的後腰，力道不輕，剛好掐在她腰窩上那一小片軟肉上。book18.org
你說什麼呢。他的聲音很輕。book18.org
蘇汶婧整個人僵了一瞬，她猛地轉臉瞪他，讓他停止動作，蘇汶侑對上她這個眼神以後把兩隻手往上舉了半寸，做了一個投降的手勢，臉上的表情是無辜的，他是吃准了她不會在爺爺面前發作的篤定。book18.org
蘇老爺子在重新擺棋，沒看見。book18.org
老爺子今天棋癮上來了，雖然嘴上說蘇汶侑煩人，但他把棋子重新擺好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朝蘇汶婧揚了揚下巴。book18.org
再來一盤，你弟閉嘴，我看你剛才最後幾步，開了一點竅。book18.org
蘇汶婧瞪完了蘇汶侑轉回去對爺爺的時候已經換了一張臉，眉眼彎了，聲音也放柔了，行，爺爺你輕點虐我。book18.org
這一盤蘇汶侑確實閉嘴了，他把腿盤起來，一隻手擱在膝蓋上，一隻手放在沙發靠背上，手指離蘇汶婧的肩膀大概兩寸，沒有再碰棋盤。book18.org
接下來蘇汶婧心裡下的踏實了一點，每落一顆子之前都會先往他這邊偏一下頭，不用說話，眼睛問一下就明白了，他有時候點頭，有時候搖頭，有時候他會把放在沙發靠背上的那隻手抬起來，在空中畫一個很小的箭頭，手指往某個方向彎一下。book18.org
她就順著那個方向走。book18.org
最後爺爺輸了。book18.org
輸得不難看，他把棋盤往前一推，往椅背上靠過去，嘆了一口氣，被兩個孫輩聯手打敗，於他而言是被自家小輩在棋盤上蹭了一下的溫暖，老了。book18.org
家用醫生就在這時候進了客廳。book18.org
他每天這個點來給蘇老爺子測血壓，帶了一台可攜式血壓儀和一盒藥。book18.org
醫生陪著老爺子往臥室方向走了，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蘇汶婧沒起身，她還盤著腿坐在沙發上，對著那盤下完了的棋發獃。book18.org
她把蘇汶侑剛才指過的那幾顆子原樣擺回去，車推七格，馬跳邊線，炮橫三格，手指沿著棋子的路徑在空中比劃，嘴裡念念有詞。book18.org
然後她把子收了重新擺了另一個殘局，皺著眉盯了半晌，拿起一顆車往前推，推完了又搖頭，把車放回去。book18.org
蘇汶侑從爺爺走後就一直在看她。book18.org
在他的視線里，蘇汶婧會咬著下唇，仔細思索這一步的理由，不懂了就皺一下眉，自己弄懂了就雙手合上拍一下。book18.org
這個，她忽然把自己擺的那個殘局推到他面前，手指點著一顆炮，為什麼剛才這步要橫著走，不是，她咬了一下嘴唇，往前的話不是能直接進到對方面前嗎。book18.org
蘇汶侑把身體從沙發靠背上拔起來，往前傾了幾寸，他伸手指了指她往前推的那條線。book18.org
往前的話，中間這片空檔沒有任何掩護，你的炮過去了，他的馬下一輪就能踩掉。他的手指往旁邊滑了一格，橫走，借著這個卒當掩體，他的馬就動不了。book18.org
蘇汶婧盯了棋盤兩秒，眉毛先皺後松。book18.org
懂了。book18.org
她把他手裡那顆沒放下的子拿過來放在自己這邊的棋盤上，不再看他了。book18.org
懂了之後，他就沒用了。book18.org
蘇汶侑被她這翻臉無情的樣子逗笑。book18.org
他俯身湊過去。book18.org
肩膀先貼上她的肩膀，靠得很近，他把臉埋進她的頸側，鼻尖貼著她耳根後面那一小片皮膚。book18.org
蘇汶婧的頭髮是箍上去的，後頸和耳根全都暴露在外面。他湊上去的時候先聞到的是洗髮水的味道，很淡的茉莉清香。book18.org
好香。book18.org
他的鼻樑在她耳後往上蹭了一下，嘴唇含上去，上下嘴唇分開，夾住了她耳垂下方那一小粒軟肉，舌尖在上面點了一下。book18.org
蘇汶婧的肩膀往裡縮，頭往另一邊偏，手上的棋子擱下了，轉過身來用另一隻手抵住他的鎖骨。book18.org
有人。book18.org
蘇汶侑沒退，他的嘴唇從她耳後滑到耳廓，沿著耳廓的軟骨一路往下，牙齒輕輕地咬住了她耳垂的邊緣。呼吸從鼻孔里打在她耳朵上，不知道弄的人多癢。一隻手從他的膝蓋上抬起來，繞過她的後背，手掌攤開了貼在她腰上，拇指在她最後一根肋骨的下方摁了一下，隔著衣服的料子，她腰上那一寸皮膚在他的拇指底下輕微地痙攣了一下。book18.org
那去我房間。他說。book18.org
不行。蘇汶婧又把頭往另一邊側了一寸，但他的手箍著她的腰，她側不過去多少。book18.org
我要把這個弄懂，下次和爺爺下，不能再被你幫著。book18.org
蘇汶侑沒理這一句，他的嘴唇從她耳垂貼著往下走。book18.org
蘇汶婧終於原本的心情卻被他勾過去了。book18.org
會有人進來。她的聲音還是壓著的。book18.org
不會。蘇汶侑眼都沒抬，他把她的下巴抬起來，拇指抵在她的下巴底端往上推了半寸，嘴唇包住了那一小片皮膚，然後用力地啜了一口，鬆開的時候那片皮膚上留了一個很淺的紅印。book18.org
蘇汶婧伸手揪住了他的頭髮，五根手指插進他頭髮里，指節收攏，揪住了他後腦勺上那一把頭髮。book18.org
但蘇汶侑只是閉了一下眼，睫毛在顴骨上掃了一下，然後他的嘴唇往前挪了一寸，落在她嘴角上。book18.org
然後是她的下嘴唇，他的嘴唇含住她下嘴唇的中間那一小塊，舌尖伸出來，沿著唇縫從左往右，反反覆復的舔，再含，再吸。book18.org
蘇汶婧的手指從他頭髮里鬆了，她放棄抵抗，把目光從棋盤上移開，抬起來，對上了他的眼睛。book18.org
他低下頭，嘴唇重新覆上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