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男神養成系統】（45-47）book18.org
作者：橙青book18.org
字數：27898book18.org
第45章 首播book18.org
蘇雨微走的時候拖了個二十寸的粉色行李箱，裡面塞滿了沒來得及拆封的直播設備和她從天璽府順走的兩條沈放的舊T恤。蝶翼門合上的聲音在地庫里迴蕩了幾秒，沈放站在車位旁看著帕加尼的尾燈在坡道上消失，掏出手機叫了輛網約車送她去東站。book18.org
那之後大平層就空了下來。book18.org
三百平的屋子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出風口的氣流聲。沈放洗了個澡，換上黑T和灰色短褲，光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客廳，整個人往沙發里一攤，腦袋擱在靠墊上，腳搭上茶几邊緣。book18.org
手機螢幕亮著。蘇雨微的微信消息排在最上面，頭像是她直播間用的那張歪頭甜笑自拍，消息內容是一張她蹲在雲都出租屋裡翻箱倒櫃的照片，露出來的大腿被手機閃光燈打得白晃晃的，配文是一串撒嬌語氣：〈老公搬家公司的箱子好貴啊一個要十五塊我自己裝可以嗎qaq〉book18.org
沈放拇指在螢幕上頓了頓，打了個「行」字發過去，切回微信主介面。book18.org
周五下午兩點四十二分。book18.org
他盯著時間看了兩秒。之前林婉在微信里提過一嘴，說區里搞了個助農直播，領導點她名上去「露個臉、說兩句」。沈放當時回了句「幾點」，她說「下午三點」。再沒多聊。book18.org
還有不到二十分鐘。book18.org
…………book18.org
沈放把腳從茶几上收回來，換了個姿勢，半個身子歪在沙發扶手上，拇指從抖音底部往上劃了一下。book18.org
首頁推的全是美女主播跳舞的短視頻，他大號「洛神」的關注列表亮著一排花花綠綠的頭像，從蘇雨微到甜甜醬到趙夜柔，一百多個清一色露大腿穿絲襪的女主播，排列整齊得像一面軍功章 。book18.org
這號要是被他媽看到。book18.org
沈放想了想那個畫面。林婉捧著手機，一個一個點進他的關注列表，看到「小雨薇薇」的主頁封面是一張白絲自拍，看到「甜甜醬的直播間」置頂視頻是蹲在鏡頭前跳舞的抖胸特寫。book18.org
操。book18.org
她能拎著掃把從老城區打到天璽府，一路打上三十二樓。book18.org
他麻溜退了大號。book18.org
茶几底下還塞著一部備用機。沈放把那部機子摸出來，按開螢幕，指紋解不了鎖，手動戳了六位數密碼才進去。抖音還是出廠時預裝的版本，他先更新了一遍，等加載條跑完，跳過所有推薦設置，註冊新號。book18.org
系統自動分配的用戶名是一串字母加數字，頭像是灰色的默認人形剪影。沈放看了一眼，覺得夠丑夠路人，滿意了。book18.org
搜索欄里打了四個字：「林婉小菜」。book18.org
彈出來一個帳號，頭像是東城區社區服務中心那棟樓的側面照，名字叫「林婉的小菜園」。粉絲數：23。關注數：0。作品數：0。book18.org
簡介欄寫著一行字：「東城區助農直播專用號，真心推薦本地好物！」後面綴了三個玉米表情。book18.org
沈放點進去，看到主頁空蕩蕩的，連個短視頻都沒發過。二十三個粉絲，估摸著全是她辦公室那幫人互相關注撐場面。book18.org
他點了關注。book18.org
粉絲數變成了24。book18.org
…………book18.org
今天上午還有一件事。book18.org
陸薇然來看了天成大廈23層的寫字樓。沈放九點半在樓下等她，她開那輛黑色邁騰拐進地下車庫，找了個離電梯口最遠的車位停下。沈放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件灰色的收腰西裝外套，底下是白色翻領襯衫，沒穿她慣常那種只扣兩顆扣子的黑襯衫。頭髮也扎得比平時利索，馬尾綁得緊，碎發用發卡別在耳後。book18.org
整個人看著像去面試的。book18.org
電梯到23層，門開了。680平的精裝寫字樓空曠地攤在眼前，大理石地面反射著落地窗外的日光，從走廊到開放辦公區到獨立隔間，陸薇然的高跟鞋聲在空曠的地面上一聲一聲地敲。book18.org
她走得慢。走到落地窗前停住，伸出右手食指叩了叩雙層鋼化玻璃，指節碰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短響。窗外是錦城金融城的天際線，對面那棟寫字樓頂層的logo在上午的日光里發著白光。book18.org
「這地方租金不便宜吧。」book18.org
「開發商老闆送的。不要錢。」book18.org
陸薇然的食指停在玻璃上沒收回來。她轉過頭看沈放，那個角度讓她的下頜線在側光里顯得格外分明。她看了他有五六秒鐘，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最後拎起擱在地上的黑色公文包，挎上肩膀，往電梯口走。book18.org
走到一半回過頭來。book18.org
「行，沈總，等我消息。」book18.org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沈放還站在落地窗前面，嘴角往上抬了抬，兩手插進褲兜里。book18.org
沈總。book18.org
她這都管他叫沈總了，聽著挺順耳的。book18.org
…………book18.org
兩點五十八分。book18.org
沈放把備用機的亮度調到最高，音量關了，整個人窩進沙發最深處，膝蓋弓起來，手機架在大腿上。他點進了「林婉的小菜園」主頁，直播入口還是灰的，上面寫著「主播暫未開播」。book18.org
他等著。book18.org
兩點五十九分。灰的。book18.org
三點整。book18.org
入口從灰色變成了紅色，上面跳出一個「直播中」的小標籤。在線人數：3。book18.org
沈放點了進去。book18.org
畫面黑了兩下，加載圈轉了一圈半，連上了。book18.org
螢幕里是東城區社區服務中心那間辦公室。背景是一面大白牆，牆根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上面用紅色記號筆寫著「東城大米20斤裝」。一張掉了漆的灰色摺疊桌擺在畫面中央，桌上攤著幾樣東西：一袋抽了真空的大米、兩包用透明塑料袋裝好的干辣椒、一盒紅棗，還有一瓶本地產的菜籽油。book18.org
林婉坐在摺疊桌後面。book18.org
沈放的拇指在螢幕邊緣停住了。book18.org
她穿的是上周末他帶她去萬象城買的那件淺杏色收腰襯衫，圓領，前面的紐扣從上到下扣得整整齊齊。布料質地偏薄，肩膀那裡垂得服帖，但到了胸口的位置就撐開了，前襟被她微豐的身體繃出弧度，靠近第三顆紐扣的地方有細密的褶子從扣眼兩側放射出去。她坐在那張矮凳上，腰身被襯衫的收腰剪裁勒出弧線，和桌面平齊。book18.org
她化了妝。book18.org
不濃。底妝薄薄一層，遮住了她平時額頭上偶爾冒的那點暗沉，顯得臉比日常白了一個調子。眉毛修過了，形狀比平時清楚。睫毛沒塗膏，但眼線畫了一點點，內眼角的位置往外拉了很短的一截，把她本來就不小的眼睛框得更明亮。book18.org
嘴唇上是豆沙紅。book18.org
就是他上次買給她那支口紅的顏色。book18.org
深棕色的長髮沒有綰起來。她平時在家要麼扎低馬尾要麼隨手盤在腦後，今天散著，頭髮搭在肩膀上往前垂，發尾在鎖骨附近微微打卷，襯著襯衫的淺杏色和她脖頸的白。book18.org
在線人數跳到了9。book18.org
沈放看著螢幕里這個女人，脖子不自覺地往前探了一截。book18.org
這是他媽。book18.org
他認識了二十二年的人。每天早上穿著灰色的家居服在廚房煮粥的人。拎著菜籃子在樓下跟李嬸聊天的人。皺著眉頭說「你再不找工作就別回來」的人。book18.org
現在坐在那個掉漆的摺疊桌後面，在劣質的美顏燈底下，散著頭髮塗著口紅，對著鏡頭說話。book18.org
81分的底子加上化了妝。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沈放強行把視線從她胸口襯衫褶子的位置移開，盯住螢幕左上角的在線人數。9。好，看數字。看數字就行。book18.org
彈幕區浮上來一條：book18.org
「主播挺有氣質的，多大年紀了啊？」book18.org
右下角的在線列表里排著清一色的系統默認暱稱：「東城老李」「幸福社區一號辦」「曉紅姐的店」。路人只有兩三個，說話的就這一個。book18.org
林婉的視線盯著彈幕區。她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眼皮跳了一下，塗了口紅的嘴唇抿緊又鬆開，手伸向桌面上的干辣椒，搬起那包塑料袋裝好的椒角舉到鏡頭前面。book18.org
「那個，我們接著來看一下這個本地烘乾的椒角。」book18.org
她的聲音比平時在家說話高了半截，像是刻意調整過音量，但調得不太穩，中間有個字發虛了。她避開了那個關於年齡的問題。book18.org
沈放嘴裡嘶了一聲。book18.org
心虛了。book18.org
林婉把椒角舉在鏡頭前晃了晃，另一隻手去抓桌上大米包裝袋繫著的紅色塑料繩。她的手指捏住繩子的時候並沒有刻意去抓，但隨著她開口介紹產品，那兩根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攪動起來，把塑料繩擰過去又擰回來，反反覆復，指關節捏到發白。book18.org
「這個是我們東城區本地產的大米，顆粒飽滿，口感——」book18.org
聲音顫了一下。book18.org
她咽了口唾沫，視線從鏡頭上飄走，落到桌面上的大米包裝袋上，又抬起來去看彈幕區，又飄回大米上。眼神在這幾個點之間來回跳，像是找不到一個安全的落腳點。book18.org
彈幕區又飄過一條：book18.org
「這大米看著不錯，多少錢一袋啊」book18.org
「二十斤裝的三十八塊錢一袋！」book18.org
聲音突然大了一截，因為終於有人問了個她能回答的問題。她的身體也跟著往前傾了傾，湊近了鏡頭，那件淺杏色襯衫的領口因為這個動作稍微敞開了一點，鎖骨底下的一截皮膚在燈光里閃了一瞬。她自己沒注意到。book18.org
沈放注意到了。book18.org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拇指在螢幕底部劃了一下，把畫面往上推了推。book18.org
看大米。看大米價格。三十八一袋。行。book18.org
「我們這個大米都是今年新米，不打蠟不拋光的，大家放心買。那個……」book18.org
林婉又卡住了。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小紙條，那是她提前寫好的產品介紹要點，紙條的角已經被她的手汗洇軟了。她讀完了紙條上的第二行，嘴巴張了張，不知道下一句該說什麼，手指又開始擰那根紅塑料繩。book18.org
彈幕安靜了下來。9個人在線，大部分都是她同事，沒人說話。book18.org
林婉在螢幕里獨自坐著，攥著紅塑料繩，嘴唇上的豆沙紅在辦公室那盞老舊的白熾燈下顯得格外扎眼。她的眼睛大而明亮，不化妝的時候眼尾有細紋，現在被那一小截眼線遮住了。她抬頭對著鏡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嘴角往兩邊扯了扯，但眼睛沒跟著笑。book18.org
「大家要是有需要的可以直接下單哈，或者私信問我也行。」book18.org
沈放靠在沙發里一聲不吭地看著。book18.org
他沒點螢幕上的紅桃心。沒刷禮物。沒發彈幕。他的用戶名是灰色頭像配一串字母數字，在9個人的觀眾列表里跟個透明人一樣。book18.org
她的指尖已經把那根紅塑料繩搓出了毛邊。book18.org
…………book18.org
直播持續了三十二分鐘。book18.org
中間來來回回最多同時在線十四個人，有幾個路人點進來待了十來秒就走了。林婉從大米講到辣椒講到紅棗講到菜籽油，每樣東西都舉起來在鏡頭前展示，語速從開頭的又快又緊，到後面漸漸慢了下來。有一回她把菜籽油的瓶蓋擰開讓鏡頭看顏色，手一抖差點灑了，她「誒」了一聲趕緊擰回去，臉頰浮上一層薄紅，然後笑了笑，是真的笑了，嘴角彎起來露出一點牙齒。book18.org
那一瞬間螢幕里的她看起來不像四十四歲的人。book18.org
三點三十二分，畫面黑了。直播結束。book18.org
沈放把備用機放在肚子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他拿起身邊的主力手機，打開微信，找到「媽」的對話框。book18.org
上一條消息還停在昨天。林婉發的：「明天下午三點。」他回的：「嗯。」book18.org
沈放的拇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兩秒，然後開始打字。book18.org
〈看了。還行。下次說話別那麼快，又沒人搶你的大米。〉book18.org
發出去。book18.org
消息下面兩個灰色的勾變成了藍色。已讀。book18.org
然後什麼也沒發生。book18.org
沈放把手機舉在臉上方，螢幕光打在他下巴上。對話框里安安靜靜的，沒有「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一分鐘過去了。他把手機放到胸口上，落地窗的光透過玻璃鋪在他半邊臉上，空調的出風口發出均勻的嗡嗡聲。book18.org
兩分鐘。book18.org
三分鐘。book18.org
螢幕亮了。對話框頂部跳出灰色小字：「對方正在輸入……」book18.org
跳了一下，消失了。book18.org
又跳出來。又消失了。book18.org
沈放盯著那幾個灰字反覆出現又縮回去，鼻孔里噴出一口短促的氣。他媽打個字跟做閱讀理解似的。book18.org
第三次「對方正在輸入」出現後，消息終於蹦了出來。book18.org
〈你進直播間看了？〉book18.org
沈放單手打字。book18.org
〈嗯。隨便創了個小號進的。怕你知道哪個是我更緊張。〉book18.org
這回沒等太久。十幾秒後林婉就回了。book18.org
〈小號？你網名是什麼我看看後台。〉book18.org
沈放想了想。他要是把那串字母數字報出去，她翻後台一看，24號粉絲，全程沒說話沒點贊沒送禮物，光看了三十二分鐘。這個行為放在別人身上就叫潛水窺屏。book18.org
算了。book18.org
〈就十幾個人你猜就是了。而且直播又不丟人，媽你看起來挺好的。〉book18.org
發出去之後他覺得「挺好的」三個字說得太敷衍了，又不想再補一句搞得像在刻意夸。手指在螢幕上划來划去，最後什麼也沒加。book18.org
林婉的回覆來得比前面快了。book18.org
〈不想說算了，我還不想知道呢。直播間來來回回最起碼幾百個人進來過，我哪知道哪個是你。〉book18.org
沈放看著這段話，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幾百個人。來來回回進出加上重複的，撐死百十來個，她說幾百個，在給自己壯膽呢。book18.org
對話框又沉寂下去。book18.org
沈放沒再追著說。他把手機往沙發縫裡一塞，兩手交叉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上中央空調的出風格柵發獃。這個屋子太大了，一個人待著的時候總覺得哪個角落會有回聲。book18.org
手機在沙發縫裡震了一下。book18.org
他伸手摸出來。book18.org
微信消息。一個橘色的圓臉貓表情，兩隻前爪捂著臉，眼睛從指縫裡露出來。book18.org
沈放看著那個表情包，愣了一秒。book18.org
林婉什麼時候開始用表情包了。她以前發微信永遠是乾巴巴的文字，連標點符號都不帶，「吃了嗎」「睡了沒」「回來沒有」，三個字五個字的，像在發電報。book18.org
緊接著又來了一條：book18.org
〈今天辦公室的帶貨指標沒達到。李主任他們刷了五袋。路人就買了兩個椒角。〉book18.org
沈放從沙發里坐起來一點，把靠墊塞到腰後面。book18.org
兩個椒角。book18.org
她在微信里告訴他這些的時候用了一個捂臉貓的表情包。book18.org
四十四歲的女人，頭一回上直播，被鏡頭晃了半小時，回來跟兒子彙報成績的方式是發一隻橘貓。book18.org
沈放把臉埋進沙發靠墊里悶了一聲，肩膀抖了兩下。book18.org
他抬起頭來打字。book18.org
〈慢慢來。起碼你今天看著像二十八，有幾百個人知道有個叫林婉的主播了。〉book18.org
發出去了。book18.org
「像二十八」。book18.org
他說出去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麼，發完之後看了一眼自己打的這行字，停頓了一下。他想到螢幕里那個散著頭髮塗著豆沙紅口紅的女人，襯衫被胸口撐出褶子，坐在掉漆的摺疊桌後面，緊張得把紅塑料繩擰出了毛邊。book18.org
她確實看著不像四十四。book18.org
手機螢幕安靜了。book18.org
沈放等了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book18.org
林婉沒回了。book18.org
他大概猜到她在幹什麼。她肯定正捧著手機，對著那句「看著像二十八」翻來覆去地看。可能嘴裡還要嘟囔一句「這孩子一天天沒正形」，但手不會把消息划走。book18.org
…………book18.org
東城區社區服務中心的辦公室里，燈管上的白熾燈嗡嗡地響著。book18.org
林婉站在摺疊桌旁邊幫李姐收拾剩下的兩袋干辣椒，把塑料袋的封口折好，往蛇皮袋裡塞。李姐在旁邊絮叨著今天的數據不好看，說領導可能還要讓他們下周再播一場，林婉嗯嗯地應著，手上的活沒停。book18.org
手機在襯衫口袋裡震了一下。book18.org
又震了一下。book18.org
她把辣椒袋子放到桌上，側過身去，從口袋裡摸出手機。book18.org
微信消息。沈放的頭像。book18.org
第一條：〈看了。還行。下次說話別那麼快，又沒人搶你的大米。〉book18.org
林婉看完這行字，嘴唇抿了一下。說話快是因為緊張，她自己不知道嗎。她摁滅螢幕塞回口袋，繼續收拾辣椒。book18.org
過了半分鐘她又把手機掏出來了。book18.org
看了。他說看了。那個三十二分鐘的直播，全程只有9個人在線的直播，她在鏡頭前面手忙腳亂差點把菜籽油灑了的直播。他看了。book18.org
她猶豫了好一陣子，打了刪，刪了又打，最後發出去一句「你進直播間看了？」。發完覺得這話問得蠢，人家都說看了還問。book18.org
後面的對話她打得磕磕絆絆的，每條消息都要在輸入框里改兩三遍才發出去。她問他小號網名是什麼，他不說，就說「十幾個人你猜就是了」。她故意撂了句「不想說算了我還不想知道呢」，嘴硬完了坐在那裡後悔，覺得自己明明想知道。book18.org
然後她鬼使神差地發了個表情包。book18.org
那個橘貓捂臉的表情是上個月小滿教她用微信的時候幫她存的，說「媽你聊天太乾了加點表情包人家看著不冷」。她存了一堆，一個也沒用過。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手指頭點了一下就發出去了。book18.org
發完之後她盯著那隻橘貓看了三秒鐘，耳根開始發燙。book18.org
四十四歲了發這種東西。丟人。book18.org
她又補了一句正經的，把今天的帶貨數據報了一下。兩個椒角，五袋大米。像在交工作彙報。book18.org
沈放的回覆來了。book18.org
〈慢慢來。起碼你今天看著像二十八，有幾百個人知道有個叫林婉的主播了。〉book18.org
林婉的拇指停在螢幕上。book18.org
像二十八。book18.org
她二十八那年。沈放才上小學三年級，書包比他人都大，放學回來把鞋子踢在門口就喊餓。沈建國那時候跑的是江浙的線路，一個月回來三四天。她每天下班先去菜場買菜，再接沈放放學，到家炒兩個菜，盯著他寫作業。book18.org
那年她扎馬尾，穿灰色的工裝褲，用超市裡九塊九的洗面奶。book18.org
二十八歲。book18.org
她抬起沒拿手機的那隻手，把垂在肩膀旁邊的深棕色長髮捋到耳後。指尖碰到耳垂的時候摸到了溫度，耳根是熱的。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淺杏色襯衫，沈放帶她去萬象城挑的，標籤上的價格她瞥見過，一千多。她平時不穿這種顏色，覺得太嫩了，但今天有鏡頭，李主任說「穿亮一點」。book18.org
她穿了。book18.org
還化了妝。book18.org
口紅是沈放上次買衣服時順手給她帶的，豆沙紅，她在家對著衛生間的鏡子試過，覺得顏色比她以前用的那種乾澀的玫紅好看。今天早上出門前她站在玄關的鏡子前塗了，塗完又拿紙巾抿了抿，怕太明顯。book18.org
頭髮是她自己放下來的。本來扎了低馬尾，到了社區中心對著那個簡易的直播支架調畫面的時候，她在手機螢幕里看到了自己，覺得馬尾顯得臉大。她伸手把皮筋扯了，頭髮散下來。book18.org
李姐在旁邊看到，說了句「林姐今天怎麼這麼漂亮」。book18.org
她說「沒有」。book18.org
然後鏡頭就開了。book18.org
現在微信里那行字說她像二十八。book18.org
林婉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面上，拿起那袋辣椒繼續往蛇皮袋裡塞。book18.org
手上幹著活，嘴唇不自覺地抿起來又鬆開。豆沙紅的顏色在日光燈下面看著有點乾了，她舔了一下下唇，把口紅潤了潤。book18.org
收拾完桌面她去洗了手，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拿起放在抽屜里的化妝包。打開來，那管口紅躺在最上面。她捏起來，手指在鋁殼管身上轉了兩圈把蓋子擰緊，確認密封了，然後把它塞進皮包側袋的最裡層，拉好拉鏈。book18.org
沒去洗手間擦掉。book18.org
出了社區中心大門，錦城四月底的太陽直直地照下來。她眯起眼往公交站走，嘴唇上那層豆沙紅被日光照著泛出一點亮。book18.org
…………book18.org
天璽府。book18.org
沈放把主力手機丟在沙發上，拿起備用機，開始挨個刷消息。book18.org
蘇雨微又發了三條。第一條是搬家紙箱的價格截圖，第二條是她蹲在地上往箱子裡裝衣服的自拍，穿著他的黑色大號T恤，領口耷拉到鎖骨下面，底下什麼也沒穿。第三條是語音，他沒點開，預覽顯示的是一個粉色的話筒圖標和「0：08」的時長。book18.org
他回了個〈別穿我的衣服搬家，會髒〉。book18.org
蘇雨微秒回：〈可是穿著有你的味道嘛[害羞]〉book18.org
沈放沒接這茬。book18.org
滑到陸薇然的朋友圈。她半小時前發了一條新動態，轉了一篇公眾號文章 ，標題叫《2024年短視頻MCN賽道深度解析：誰在進場誰在離場》。配了個歪頭思考的表情。book18.org
底下沒有評論。book18.org
沈放看了看那篇文章 的標題，指尖在螢幕上懸了一下，划過去了。book18.org
她在做功課。book18.org
再往下是周念。book18.org
〈明天下午兩點到。我帶點菜去你那，上次我看你冰箱裡只有兩瓶水。〉book18.org
沈放看著這行字，嘴角往上歪了歪。這姑娘記性挺好，上次來天璽府就盯上他的空冰箱了。十九歲的大一女生，操心男朋友家裡有沒有菜吃。book18.org
他打了個字回過去。book18.org
〈好。〉book18.org
趙晴的消息排在最下面。一張穿著弔帶運動背心的全身照，鏡子前自拍，蜜桃色瑜伽褲把她從腰到大腿的線條勒得清清楚楚。配文：〈聽說你最近發財了？請姐吃頓飯唄〉book18.org
81分的底子穿成這樣在鏡子前面拍照，說「聽說」發財了。誰告訴她的。book18.org
沈放回了兩個字。book18.org
〈嗯。在夢裡。〉book18.org
趙晴秒回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又發了一條：〈你小氣鬼，連頓飯都不請[撇嘴]〉book18.org
沈放沒再回了。book18.org
他把主力手機反扣在茶几上，備用機也翻了個面蓋在旁邊。客廳里安靜得只剩空調的嗡嗡聲。落地窗外面的天色開始往橙紅的方向走，錦城的傍晚總是來得很突然。book18.org
他的視線掃過開放式廚房那邊，冰箱靠在牆角，白色的雙開門，乾乾淨淨的。他搬進來這麼久，冰箱裡放過的東西加起來不超過十樣：礦泉水、蘇雨微帶來的一盒草莓、周念上次留下的半瓶酸奶，以及他媽那次來送的排骨湯保溫桶。book18.org
明天下午兩點。book18.org
那個十九歲的姑娘要拎著裝滿了菜的塑料袋，按響天璽府3001的門鈴。book18.org
這間屋子在三天前的那個晚上還留著另一個女人的氣息，而再之前的一個星期里，沈放的嘴唇碰過的臉頰至少有三張。想想確實挺渣的，不怪自己都是系統搞得鬼。book18.org
第46章 念兒book18.org
門鈴響的時候，沈放正站在主臥里盯著那張剛換的灰藍色床單發獃。book18.org
新床單是之前在樓下超市隨手買的，純絲，手感還行。舊的那張被他疊好塞進了衣櫃最深處，中間偏下的位置缺了一塊橢圓形，剪口平整得跟裁縫下的刀似的，是周念用他床頭櫃的修眉剪刀乾的。book18.org
十九歲的女孩子，沒吱聲，悄悄把自己第一次的痕跡剪走揣兜裡帶回了學校。book18.org
這事兒他到現在想起來都有點想笑。book18.org
門鈴又響了一聲。沈放扯了扯T恤下擺，光腳踩著木地板走過去開門。book18.org
周念站在門口。book18.org
深藍百褶裙，淺灰針織衫，白帆布包斜挎在肩膀上，手裡提著個鼓鼓囊囊的超市塑料袋，白色塑料繃得緊，透出裡面西紅柿圓滾滾的紅。book18.org
沈放退開半步讓她進來。周念換鞋的時候把帆布包隨手往玄關柜上一擱，拉鏈沒拉嚴，咧開一個小角，裡面露出一截淡粉色的蕾絲布料邊，挨著它塞了一支連塑料包裝都沒拆的牙刷，粉色的，小小一支。book18.org
沈放斜眼掃了一下，沒吭聲。book18.org
這丫頭今天是有備而來，過夜的傢伙事兒齊了，就差把被子從學校宿舍扛過來。book18.org
周念蹲下繫鞋帶時，沈放低頭掃了她一眼。這姑娘今天光著兩條腿，沒穿打底褲也沒穿絲襪，只套了一雙白色的絲質過膝襪，襪口剛好停在大腿中段，把那截白嫩的大腿肉勒出一道淺淺的弧度。book18.org
沈放喉結滾了滾，收回視線。book18.org
周念站起來，把塑料袋往他懷裡一懟：「上次看你冰箱裡連個菜葉子都沒有，全是礦泉水。我在樓下超市買了西紅柿、雞蛋和一把蔥，晚上給你做個西紅柿炒蛋。」book18.org
「行。」沈放掂了掂袋子，「大廚請進。」book18.org
周念哼了一聲，踩著拖鞋往裡走，百褶裙的裙擺在膝蓋上方晃蕩。book18.org
…………book18.org
廚房是開放式的，但灶台區域不大，塞兩個人就顯得擠。book18.org
周念圍上了掛在牆鉤上的那條紅格圍裙。圍裙是林婉的，尺寸偏大，她把系帶在腰上纏了兩圈才繫緊，後腰和屁股的弧線被勒得分明。沈放靠在操作台邊上看著她洗菜，滿腦子都是無關緊要的廢話。book18.org
三百平的大平層，一個十九歲的女朋友在給他做西紅柿炒蛋。book18.org
操。這日子過的。爽。感謝系統爸爸的贊助。book18.org
「你別在那杵著，去，把蔥切了。」周念頭都沒回，用菜刀柄指了指砧板。book18.org
沈放拿起刀，篤篤篤切了幾刀。粗細不一，最粗的那截能當拇指用。book18.org
周念扭頭瞅了一眼，嘆了口氣，直接把刀和砧板連人帶板搶過去：「你切的這叫什麼？人家切蔥花，你切大蔥段。做湯放這麼粗的蔥，還是拿去烤羊腿？」book18.org
沈放樂得甩鍋，雙手抱胸往台子上一靠，歪著頭看她切菜。蔥花在她手底下碎得均勻，手腕翻動的頻率又快又穩。油煙一熏，她額前幾縷碎發搭到了眼皮上，周念騰不出沾著蔥汁的手，只用手背往上蹭了蹭，沒蹭乾淨，碎發又滑下來蓋住了半隻眼睛。book18.org
沈放湊過去，兩根手指捏住那縷髮絲，替她挽到耳後，指尖從她耳廓上蹭過。book18.org
周念手上的刀猛地頓了一下，差點把自己手指切了。book18.org
「幹嘛呀。」她嘴硬，「油煙大，一身油煙味別碰我。」book18.org
沈放沒退，從她身後環過腰，胸口貼在她後背上，伸手夠到她右手邊的水杯拿起來喝了一口，下巴擱在她頭頂蹭了蹭：「一身蔥花味也挺好聞。」book18.org
周念用手肘往後頂了他一下，沒使多大勁，臉蛋從耳根一路紅到了脖子。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嘴角抿著，偷偷彎了彎。book18.org
西紅柿炒蛋端上桌的時候賣相還行，湯汁紅亮，雞蛋嫩黃，蔥花撒得均勻。沈放嘗了一口，味道中規中矩，但他滿不在乎地點了點頭說「挺好」。周念等這倆字等了半天，聽到了才安心地夾起自己碗里的菜。book18.org
操。以前窮的時候吃泡麵都得把調料包掰成兩半分兩頓用。現在有個十九歲的漂亮女朋友在三百平的大平層里給他做飯。這筆帳怎麼算怎麼賺。book18.org
…………book18.org
吃完飯兩人窩在沙發上。book18.org
周念把腦袋枕在沈放大腿上，兩條穿著白色過膝襪的腿翹在沙發扶手上，手指劃拉著手機螢幕。沈放有一搭沒一搭地揉著她的腳踝，指腹隔著絲襪面料摸到了她腳踝骨的形狀。book18.org
周念忽然把螢幕懟到他面前。book18.org
李佳的微信，劈頭蓋臉一大串：book18.org
〈老實交代，今晚又要在親戚家？〉book18.org
〈哪個親戚能讓你天天不回宿舍？〉book18.org
〈是不是被外面的野男人拐跑了！〉book18.org
周念縮了縮脖子，咬著下唇嘀咕：「我都說去小姨家了，她還是不信，天天盤問我，跟個管家婆似的。」book18.org
沈放挑眉，手掌順著她小腿的襪面往上滑了滑，停在膝蓋彎處：「遲早的事。不行下次帶她出來吃頓好的，封封口。」book18.org
周念把手機抱在胸前，低哼了一聲：「那我不管，反正你自己去應付她。到時候她肯定要審問你的祖宗十八代。」book18.org
沈放腦子裡已經在盤算了。帶她閨蜜吃頓飯，消費幾千塊，系統檢測李佳評分80，剛好夠線的話還能返個現。不虧。book18.org
他沒說出來，手指繼續在她膝彎處打圈。book18.org
…………book18.org
下午三點多，兩人下樓散步。book18.org
周念的手主動攥住了沈放的手掌，五根手指從他指縫裡鑽進去扣緊。她的手心有點潮，但攥得用力，像怕他走丟似的。book18.org
還沒走到中心花園，沙坑那邊就傳來一聲脆生生的奶音：「餅乾叔叔！」book18.org
粉色紗裙的朵朵從鞦韆上蹦下來，兩條小短腿蹬著粉色涼鞋嗒嗒嗒衝過來，一把抱住了沈放的膝蓋。book18.org
沈放騰出被攥著的那隻手，蹲下身把小丫頭跑歪的雙揪揪扶正：「朵朵，慢點跑，摔了又得哭。」book18.org
周念愣了半步，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視線從小女孩的粉色紗裙往遠處移過去。book18.org
溫時寧從花園另一頭的木椅上站起身，合上膝蓋上那本灰藍色封面的薄書，朝這邊走過來。book18.org
她今天穿得素凈得不像話。淺灰色絲質長裙，鬆鬆垮垮的低馬尾，臉上一點粉黛都沒有。但就是這種毫不費力的乾淨把周圍所有精心打扮的小區住戶襯成了背景板。她走路的姿態不快不慢，腰背筆直，裙擺在膝蓋下方小幅度地擺動。book18.org
九十一分。book18.org
沈放在心裡默默念了一遍這個數字。素顏九十一分。整個系統資料庫里的天花板，就住在他隔壁。book18.org
溫時寧走到跟前，清冷的目光在周念白嫩的臉上落了一瞬，隨即微微笑了笑：「又麻煩你了，沈放。朵朵一出來就找你。」book18.org
「沒事。」沈放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沙粒，「她可愛，我不嫌煩。」book18.org
溫時寧的視線轉向周念，嗓音低柔乾淨：「你好，我是溫時寧，沈放的隔壁鄰居。」book18.org
「你好，姐姐好。」周念下意識地挺了挺腰板，「我叫周念。」book18.org
她平時在學校算得上校花級別，走在路上回頭率不低。但在溫時寧面前，她自己都察覺到了那種說不清楚的差距。不是五官的差距，是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場。溫時寧身上有一種經過時間沉澱下來的東西，安安靜靜地擱在那裡，不張揚，不鋒利，但讓人移不開眼。book18.org
周念的視線在溫時寧精緻的五官上停留的時間長得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book18.org
朵朵拽著沈放的手要他去沙坑刨沙子，溫時寧低頭對女兒說了句什麼，把小丫頭牽了回來，朝兩人歉意地點點頭：「不打擾你們了，先回去了。」book18.org
她牽著朵朵往單元門走，低馬尾在後脖子上輕輕搖晃。朵朵回頭揮了揮手喊了聲「餅乾叔叔拜拜」，奶聲奶氣的。book18.org
沈放揮了揮手。book18.org
周念攥著他手的力道不知不覺又緊了一分。book18.org
…………book18.org
回到屋裡，周念在廚房接了杯溫水，轉過來的時候杯口貼在嘴唇上，聲音悶悶的：「沈放，你鄰居那個姐姐好漂亮啊……那個小朋友也好可愛。」book18.org
語氣是坦率的。十九歲的女孩子看到好看的人和好看的小孩，那種發自內心的欣賞。但她端著杯子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好幾圈，沒有停。book18.org
沈放坐在沙發上，隨口說：「是嗎？平時碰見打個招呼，沒怎麼注意。」book18.org
周念端著杯子走過來，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斜著眼看他：「那麼漂亮一個姐姐天天住你隔壁，你沒注意？」book18.org
嘴角笑著，但眼神明顯在審視。book18.org
「真沒注意。」沈放臉上的表情管理堪稱完美，心裡卻已經在罵自己：要是讓她知道我連人家婚戒什麼時候摘的都注意到了，今晚這覺估計得一個人睡。book18.org
周念似乎也沒打算深究，嗯了一聲把杯子擱在茶几上：「她帶著小朋友一個人住嗎？」book18.org
「好像是。」沈放說。book18.org
周念沒再問。book18.org
…………book18.org
傍晚，沈放想起車上還有兩天前買的堅果零食沒拿上來，帶著周念去了一趟地下車庫。book18.org
帕加尼停在固定的雙車位上，蝶翼門在燈管底下泛著暗銀色的光。周念已經見過這輛車了，目光只在車身上掃了一眼就去翻副駕座位下面的零食袋。book18.org
沈放拎著袋子站起來的時候，餘光往旁邊掃了一下。book18.org
腳步停了。book18.org
隔壁那個一直空著的車位上，停了一輛嶄新的黑色邁巴赫。book18.org
車漆鋥亮，沒有灰，沒有雨點痕，新得像剛從展廳里開出來。錦城本地牌照。后座上放著一個淡灰色的公文包，皮面平整，豎靠在靠背上。book18.org
沈放握著零食袋的手指收緊了一下。book18.org
這棟樓住的人不少，但能在天璽府買得起邁巴赫S級的，數得過來。這個車位挨著他的帕加尼，對應的樓上就是三十層，再具體一點，就是他隔壁。book18.org
溫時寧那個沒出現過的丈夫。book18.org
他沒說話，也沒在那停留，捏著零食袋帶周念上了電梯。book18.org
…………book18.org
夜裡。book18.org
浴室的水聲停了，門開的時候白色的蒸汽從門縫裡湧出來，帶著沐浴露淡淡的花果香味。book18.org
周念踩著毛絨拖鞋走出來。book18.org
她換上了自己帶來的淡藍色絲質弔帶睡裙，下擺堪堪蓋住大腿根。沈放躺在床上掃了一眼，領口露著一截紅色細線頭，是剪吊牌的時候沒剪乾淨留下的。這條裙子是新買的。book18.org
她一頭濕發搭在肩膀上，腳丫光著，白生生的腳趾扣在木地板上。白天穿的那雙白色過膝絲襪被她揉成一團，搭在浴室門口的髒衣簍邊沿。book18.org
周念低著頭爬上床，在床沿坐下，拿毛巾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頭髮。book18.org
沈放坐起身。book18.org
他光著腳走到浴室門口，彎腰把那團白色過膝絲襪拿起來。襪子洗過了，帶著肥皂的清香味，微微潮濕。book18.org
他走回床邊，把襪子遞到周念面前。book18.org
「把這個穿回去。」book18.org
周念擦頭髮的手停了。book18.org
她抬起臉看他，臉頰上還帶著洗完澡的紅，在床頭燈昏黃的光底下燙得厲害：「穿……現在？我都洗完澡了啊。」book18.org
「穿上。」沈放看著她，嗓音低了一個調，「我想看。」book18.org
周念抿著嘴唇，手指從他掌心裡抽走了那團襪子。book18.org
她挪了挪屁股，靠在床頭，把右腳的襪口扯開，慢慢把腳丫伸進去。白色的絲織物順著她的腳踝往上滑，貼過小腿肚的弧度，越過膝蓋，最後停在大腿中段。襪口陷進大腿嫩肉里，勒出一道清晰的勒痕。book18.org
她把左腳也穿好了，兩條腿蜷在胸前，膝蓋並著，紅著臉看他：「……滿意了？變態。」book18.org
沈放沒說話。book18.org
他一把奪下她手裡的毛巾扔到地上，翻身把她壓進了床單里。book18.org
…………book18.org
嘴唇壓下來的時候，周念嘴裡的低呼被堵了回去。book18.org
沈放的吻帶著溫度和力度，舌尖撬開她的牙齒直接探了進去。周念攥著他胸前T恤的手指在顫，指關節發白。book18.org
他的手掌貼在她腰側，掌心的熱度透過睡裙薄薄的布料滲到她皮膚上。周念的呼吸亂了，腦子裡閃過李佳那丫頭在宿舍熄燈後偷偷教的那些東西。book18.org
她咬了咬牙，把攥著T恤的手鬆開，指尖順著沈放的肩膀往上摸，小心翼翼地探到他的後頸，手指插進他腦後推短了的碎發里。book18.org
指尖碰到溫熱的皮膚和粗硬的發茬，她整個人抖了一下，被自己這個主動的動作嚇到了，手腕懸在半空僵了片刻才繼續扣下去。book18.org
沈放退開一寸，舌尖抵著她發燙的嘴角：「學會主動了？李佳教的？」book18.org
「你不許笑我。」周念閉上眼睛，耳尖紅透。book18.org
沈放悶哼一聲，嘴唇順著她的下巴往下移，滑過脖子側面的嫩肉，在鎖骨窩裡輕輕吸了一口。book18.org
周念的呼吸碎了。book18.org
他嫌睡裙礙事，兩根手指勾住細細的弔帶往下一擼，把整條睡裙連著弔帶扯到了她小腹以下。兩隻小巧挺拔的乳房暴露在燈光下，粉嫩的乳頭已經因為血液充盈立了起來，隨著她急促的呼吸一上一下。book18.org
沈放俯下身，嘴唇含住了右側的乳頭，舌尖裹著濕熱的唾液在乳暈上打轉，牙齒輕輕咬了一下。book18.org
「啊嗯……」周念的腳趾在襪子裡蜷縮，雙手下意識扣住他的肩膀，聲音從鼻腔里擠出來，「疼……別咬那裡……」book18.org
沈放沒理她，嘴唇在兩隻乳頭之間來回吮吸，舌面把那兩顆嫣紅的小東西舔得亮晶晶地濕透。然後嘴唇開始往下走，掠過她的肋骨，貼上她平坦緊緻的小腹。book18.org
小腹的嫩肉在他的熱氣底下不自覺地縮了一下。book18.org
他繼續往下。book18.org
嘴唇碰到大腿內側的那道白色絲襪勒痕時，周念整個人繃成了弓。沈放的雙手扣住她的膝蓋往兩邊掰開，她大腿內側粉色的嫩肉和那口緊緻的小穴就這樣完全暴露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粉色的陰唇微微閉合，縫隙里滲出了一層亮晶晶的液體。book18.org
「別看！」周念羞得把臉扭向一邊，聲音帶著哭腔。book18.org
沈放沒接話，低下頭，舌尖直接貼上了她的陰唇。book18.org
「呀！沈放……別……不能舔那裡……髒的……有味道……」book18.org
她的身子猛地彈起來，手指死死抓住兩邊的床單，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沈放的舌尖從她的陰唇底部慢慢往上舔，撥開兩片緊閉的小陰唇，舌面整個貼上了她的陰蒂。book18.org
噗滋。book18.org
她的小穴在舌頭的刺激下湧出一股透明的液體，打濕了沈放的下巴。book18.org
「嗚嗚……好奇怪……別舔了……哥哥……我受不了……身子好麻……」周念的腰不自覺地往上拱，嘴裡說著不要，胯骨卻在往他臉上迎。沈放用嘴唇裹住她充血腫脹的陰蒂，吮吸出咂吧咂吧的水聲，舌尖在那顆小豆子上左右撥弄。book18.org
「洗得乾乾淨淨的，不髒。」他含含糊糊地說，聲音悶在她的胯間。book18.org
周念的眼淚從眼角滑進了髮際線里。book18.org
…………book18.org
沈放抬起頭，一把薅起她穿著白色絲襪的右小腿。book18.org
他捏著她的腳踝，嘴唇從腳踝內側那塊嫩肉上印了上去。book18.org
「你幹嘛！」周念整個人都崩了，臉紅得發紫，拚命想把腳往回縮，「腳很髒的……就算洗過澡也……你怎麼這種怪癖！」book18.org
沈放箍著她的腳踝沒鬆手，力氣大得她根本掙不動：「洗過了。」book18.org
他的嘴唇隔著白色絲襪面料從腳踝往上移，吻過她的腳背。絲織物乾爽粗糙的紋理貼在濕潤的嘴唇上，磨蹭出細微的沙沙聲。周念的五個腳趾在他掌心裡蜷成一團，腳背上的筋繃得筆直。book18.org
「別……別舔襪子……好癢……啊哈……沈放你太過分了……」book18.org
她氣急敗壞地用另一隻腳踹了一下他的肩膀，但那一下軟得像絲花蹭過來。book18.org
沈放把她五個穿著襪子的腳趾一口含進嘴裡，隔著絲襪用牙齒輕輕咬了一下大拇趾，舌頭從腳趾縫裡碾過去。絲面上的粗糙紋路刮著舌面，那種奇怪的觸感讓他自己也硬得發疼。book18.org
周念的大腿內側在痙攣，小穴里的液體順著臀縫往下淌，把身下的灰藍色床單洇出了一小塊深色。book18.org
「不……以後再也不穿襪子了……嗚嗚……你太欺負人了……」book18.org
她捂著臉哭出了聲，但腰肢在被子上扭動著，完全沒有要逃開的意思。book18.org
沈放鬆開她的腳，爬上來，用拇指抹掉她臉上的淚痕：「還踹我？信不信明天逼你穿黑絲來。」book18.org
「你敢！」周念瞪著濕漉漉的眼睛，聲音發抖。book18.org
…………book18.org
他的陰莖早就硬得抵在她大腿根上了，蹭了一層她流出來的黏滑液體。book18.org
沈放撐在她耳朵兩邊，低頭咬著她的耳垂，聲音低啞：「念兒，進去了。」book18.org
「嗯……哥哥……輕、輕一點……還是脹……」周念紅著眼眶，大腿上的白襪在床單上蹭動。book18.org
他挺腰送了進去。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龜頭破開緊緻的陰道口，撐開層層疊疊的軟肉，一寸一寸地往裡推。她的陰道比上次鬆弛了一些，但依然緊得讓沈放頭皮發麻。黃金之腎的效果在進入的瞬間啟動，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她陰道壁上每一道細密的褶皺都在拚命收縮著箍住他的陰莖。book18.org
「啊……」周念身子一震，兩條腿下意識纏上了他的腰，大腿上的白色絲襪摩擦著他後背的皮膚，「好深……全進去了……頂到最裡面了……」book18.org
沈放深吸一口氣，停了幾拍讓她適應，然後開始抽送。book18.org
啪。啪。啪。book18.org
每一次抽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股亮晶晶的液體，再插回去的時候發出噗嗤的濕響。他的小腹撞在她柔軟的屁股上，肉體的撞擊聲和水聲交織在一起，混著床單被揪出褶皺的悉索聲。book18.org
「啊嗯……啊啊……哥哥好大……太熱了……把裡面都燙化了……」周念的腦袋在枕頭上甩動，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頭髮黏在臉頰上，嘴巴里吐出的話越來越不像平時那個安安靜靜的周念。book18.org
「爽不爽？」沈放每一次都拔到只剩龜頭卡在陰道口，然後整根沒入，速度不快但力道很重。book18.org
「爽……念兒好爽……再用力插我……」她的眼神渙散，瞳孔里映著床頭燈溫黃的光，手指在他手臂上摳出紅色的印痕，「念兒想一輩子被你插……只給你一個人……啊哈……快了……有東西要出來了……」book18.org
她的身體猛地繃緊，腰往上拱，白襪的腳趾崩成直線。陰道內壁瘋狂地蠕動收縮，像有無數張小嘴在吸吮他的龜頭，一股溫熱的液體噴在他的陰莖上濺到了兩人的小腹上。book18.org
周念尖叫了一聲，手指死死掐住了他的上臂，然後整個人軟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book18.org
…………book18.org
沈放拍了拍她圓潤的屁股：「翻過去。趴好。」book18.org
周念還沉在餘韻里，腦子有點木，兩條腿糾纏著不知道怎麼配合。沈放直接上手，掐著她的腰往右一帶，幫她翻了過來。book18.org
她趴在床上，白花花的臀部高高翹著。從這個角度看，兩條穿著白色過膝襪的小腿並得筆直，襪口陷在大腿肉里勒出清晰的溝壑，往上是光裸的臀瓣和後腰凹下去的弧度。book18.org
「這個……太丟人了……」她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又悶又急。book18.org
沈放跪在她身後，掐著她的胯骨把她的屁股往上提了提角度，龜頭對準那個還在往外淌水的穴口，一挺到底。book18.org
「呀！進、進得好深……啊嗯……輕點頂……」book18.org
後入的角度讓陰莖直接擦過陰道前壁最敏感的區域，每頂一下周念的屁股就跟著往後彈一下，臀肉被他的胯骨撞出一圈圈肉浪。噗嗤噗嗤的水聲從交合處不停地往外冒，淫靡得不成樣子。book18.org
「插壞了……要被頂穿了……嗚嗚……哥哥不要那麼大力……」嘴上求饒，她的屁股卻不自覺地往後迎合他的節奏。book18.org
沈放伸手拽住她的濕發，把她的臉從枕頭裡拽出來，迫使她仰起頭。主臥靠牆的穿衣鏡里映出了她自己的樣子：兩條穿著白色絲襪的腿跪在灰藍色的床單上，臀部高高翹著，身後的沈放赤著上身，汗水順著腹肌往下淌，胯部在有節奏地撞擊她的屁股。book18.org
周念從鏡子裡看到了自己的臉。滿臉潮紅，淚痕交錯，嘴巴半張著喘不上氣。book18.org
李佳說男人在床上都是怪獸。她原來不信。book18.org
但鏡子裡的沈放，那個平時冷著臉說話不超過五個字的男人，此刻眼睛裡全是慾望和占有。他的眉骨、鼻樑、下頜線在暖黃燈光下鋒利得嚇人。他喜歡她的襪子，喜歡她的身體，每一次頂到深處嘴裡叫的都是她的名字。book18.org
這個住在三百平大平層里、開著幾千萬跑車的男人，被她的身體迷成了這個樣子。book18.org
這種認知把她平時那點緊巴巴的自卑心碾碎了。取代它的是一種她從來沒有體驗過的衝動，想要更加取悅他，想要被他更深地填滿。book18.org
「念兒是哥哥的……只給哥哥一個人……啊啊啊……頂到了……頂到那裡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臥室里迴蕩，穿衣鏡里那個撅著屁股承受衝撞的女孩子，和站在學校門口穿著藍百褶裙的安靜女生，已經完全是兩個人了。book18.org
…………book18.org
「上來。」沈放翻身躺下，拍了拍自己的腹部。book18.org
周念跨坐上去的時候窘得快哭了。這個姿勢讓她整個人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的視線底下，乳房、小腹、大腿內側沾滿液體的陰唇，全部無處藏。book18.org
「怎……怎麼動？」她的手撐在他胸口的腹肌上，指關節發白，聲音發顫。book18.org
「自己往下坐。」沈放扣著她的腰，指腹陷進柔軟的腰肉里。book18.org
周念咬著嘴唇，慢慢沉下腰。book18.org
噗嗤。那根滾燙的陰莖從下面整根頂入，直接戳到了最深處。book18.org
「唔！」她倒吸一口冷氣，身體本能地想往上彈，但被沈放按著腰死死扣住了。book18.org
「往前送胯，別直上直下。」沈放躺在枕頭上，從下往上看著她。book18.org
周念試著前後擺動，幅度很小，很不穩。長發從兩側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泛紅的臉，只露出鼻尖和嘴唇，下唇被她自己咬出了齒痕。book18.org
慢慢地，她找到了腰部發力的竅門。胯部開始前後研磨，每一次往前送的時候陰莖在她體內的角度就會變化，碾過陰道壁上不同的褶皺。book18.org
「這樣……對嗎……啊哈……好深……大雞巴要把念兒捅穿了……好燙……好舒服……」book18.org
白色絲襪的襪口在她上下起伏的動作中滑落了一截，耷拉在膝蓋上方。沈放從下面猛地往上一頂，胯骨撞上她的臀部發出沉悶的一聲，龜頭直接頂在了宮口上。book18.org
周念整個人往前撲倒在他胸口，喉嚨里溢出一長串破碎的哭鳴，陰道深處又一次猛烈地痙攣收縮，大量的愛液從交合處被擠出來，沿著沈放的陰莖根部往下淌，把他的恥毛和大腿根都打得濕透。book18.org
「別捂嘴。」沈放扳開她捂在嘴巴上的手掌，「我要聽你叫。」book18.org
周念的手指在他掌心裡顫抖著鬆開，嘴巴里泄出了一聲長長的嗚咽，眼淚滴在他的鎖骨上。book18.org
…………book18.org
最後沈放翻回正面位，把她的兩條腿架在自己肩膀上，白色絲襪貼著他的臉頰摩擦。book18.org
他加快了抽送的頻率，每一次都拔到龜頭剛好卡在陰道口再整根捅入，速度越來越快，力道越來越重。噗嗤噗嗤的水聲已經響得整間臥室都是，混著啪啪的肉體撞擊和周念幾乎失去語義的呻吟。book18.org
「啊……啊……哥哥……要死了……受不了了……念兒要壞了……」book18.org
沈放在最後關頭抽了出來，粗喘著射在了她的小腹和乳房上。白色的精液落在她細膩的皮膚上，有幾滴濺到了大腿上絲襪的襪口邊沿。book18.org
周念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放空地盯著天花板，渾身上下濕透了。book18.org
沈放從床頭櫃抽了幾張紙巾，替她把小腹和胸口的精液擦掉。擦到襪口邊上那幾滴的時候，他忍不住笑了一聲。book18.org
「笑什麼……」周念有氣無力地瞪了他一眼。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book18.org
周念洗完第二遍澡出來，已經脫掉了那雙濕黏的白絲襪，換上了乾淨的絲T恤和短褲，頭髮用毛巾鬆鬆地包著。她赤著腳走到床邊，一頭鑽進沈放懷裡，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處，像只被摸順毛的貓。book18.org
沈放摟著她的腰，鼻尖蹭著她濕漉漉的發頂，聞到洗髮水和沐浴露混在一起的果香味。book18.org
「我是不是很笨……」周念的手指戳著他胸前的皮膚，聲音悶悶的，「什麼都做不好。」book18.org
「怎麼會。」沈放捏了一把她腰上的軟肉，「叫得挺好聽，夾得也比上次緊。」book18.org
「你不許說這個！」周念漲紅了臉在他腰上擰了一把，疼得沈放齜牙咧嘴。book18.org
「這叫謀殺親夫。」他抓住她的手。book18.org
周念順勢把頭埋得更深，悶聲悶氣地嘟囔：「你……你喜歡那些襪子的話，我以後記住了。下次出來……我穿別的給你看。」book18.org
沈放心跳快了半拍。book18.org
這姑娘為了他連害羞都顧不上了。book18.org
他沒說話，收緊了摟著她腰的胳膊。book18.org
【周念親密度 ＋2（92→94/100）】book18.org
…………book18.org
周日下午。book18.org
周念穿回了她的深藍百褶裙和淺灰針織衫，把帆布包背上肩膀，在玄關換鞋。book18.org
沈放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抬頭的時候看到漱口杯里多了一支小巧的粉色牙刷，和他的黑色牙刷並排靠在一起。book18.org
兩支牙刷。一粉一黑。book18.org
他盯著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沒忍住。book18.org
周念站在三十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面密密麻麻的車流和遠處的城市天際線。陽光打在她的側臉上，睫毛的陰影落在顴骨上。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沈放，以後每個周末，我都可以過來給你做飯嗎？」book18.org
「你想來就來。」沈放走過去，摟住她的肩膀。book18.org
周念的眼睛彎起來，忽然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在他嘴角重重地親了一下：「那說好了。拉鉤。」book18.org
她鬆開他，背起包往門口走：「我先回學校了，李佳那丫頭連環催命call。」book18.org
門關上以後，大平層安靜下來。book18.org
…………book18.org
沈放掏出手機。book18.org
兩條微信幾乎同時彈出來。book18.org
趙晴：〈沈大老闆，想你了。今晚有空不？老地方，房卡發你？〉末尾跟了個愛心表情。book18.org
沈放挑了挑眉，敲了幾個字回過去：〈最近忙，過陣子。〉book18.org
不熱不冷。擱著。book18.org
陸薇然：〈周二下午我把車行的事情交接一下。兩點，去你天成大廈23層見個面，談談合同的漏洞。〉book18.org
沈放回：〈行，兩點，等你。〉book18.org
他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起身去冰箱拿了瓶水。周念中午做的蛋炒飯的碗還在水槽里泡著，她走之前洗了鍋但忘了洗碗。book18.org
洗碗的時候沈放腦子裡過了一遍接下來的安排。周二陸薇然談合同，蘇雨微已經簽了在雲都收拾搬家，還差兩個主播名額。三十天期限已經過了快一周了。book18.org
他把碗擦乾擱進柜子里，走去地庫取快遞。book18.org
…………book18.org
經過自己的車位時，沈放腳步慢了一拍。book18.org
那輛黑色邁巴赫還停在隔壁車位上，車漆在地庫的燈管下泛著冷光。后座上的淡灰色公文包換了個位置，從豎靠變成了平放，公文包旁邊多了一個白色的紙袋。book18.org
有人來過這輛車，但不是開走的。book18.org
沈放拎著快遞箱子上了電梯，摁了三十層的按鈕。book18.org
電梯在十二層接了個人，一個穿運動服的中年男人。到了二十五層那人出去了，門關上繼續往上走。book18.org
到三十層的時候電梯叮了一聲，門緩緩打開。book18.org
走廊里空蕩蕩的，日光燈照著灰白色的牆面和深棕色的防火門，安靜得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嗡嗡的底噪。book18.org
沒有人。book18.org
沈放站在電梯里往外看了一眼，摁下關門鍵。門緩緩合攏的時候，走廊盡頭隔壁那扇門的貓眼處，有一小圈光晃了一下，像是門內的燈映出來的，又像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門合上了。book18.org
沈放捏著快遞箱子走回家，把箱子擱在玄關地上。手機又亮了一下，蘇雨微發來一條語音消息，開頭就是甜膩膩的「老公～」。book18.org
他沒急著點開，站在玄關看著鞋柜上方那面鏡子裡自己的臉。book18.org
鏡子裡的人比三周前精神了不止一個量級。眉骨高鼻樑挺下頜線鋒利，兩側推短的髮型乾淨利落。折扣版彭于晏，系統說的，八十五分。book18.org
他笑了笑，拿起手機點開了蘇雨微的語音。book18.org
第47章 你到底是幹什麼的book18.org
六百八十平的寫字樓空得像個倉庫。book18.org
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對著天花板勻速地送風，冷氣順著精裝修的白色吊頂漫下來，拂過前台桌上的筆記本電腦螢幕。印表機擱在電腦旁邊，電源指示燈亮著綠色的光點，從通電那天起就沒列印過一張紙。book18.org
沈放坐在前台後面的轉椅上，椅輪碾過光亮的木地板發出細微的吱聲。他把椅子轉了半圈，面朝落地窗。天成大廈地處錦城核心商圈，從這個位置能看到半條主幹道和遠處商業綜合體的屋頂廣告牌。book18.org
好位置。好大的空地。除了他一個人和一台電腦一台印表機之外，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沈放又把椅子轉回來。book18.org
兩點整。陸薇然約的兩點半。book18.org
距離上周五她來看這間辦公室已經過去四天。之後這四天她在微信上陸續發了幾條消息，問的都是行業問題：MCN公司的註冊流程、主播簽約合同的行業標準、抖音直播公會和獨立MCN的區別。沈放能答的就答，答不上來的回一句「你比我懂」。book18.org
她沒有再追問。book18.org
等人的時候他掏出手機刷了刷微信。置頂的幾條對話排著：周念昨晚發的晚安和一張自拍（藍裙子的領口露出鎖骨），蘇雨微今早的語音消息（「老公早安，薇薇在整理行李呢」），趙晴前天發的健身照（灰色瑜伽褲的全身鏡自拍，他沒回）。book18.org
往下翻，林婉的對話框里有兩條未回的消息。book18.org
第一條發在昨天下午五點十七分：〈今天8個人。比上次還少了。〉book18.org
第二條是一個橘貓雙手托腮的表情包。book18.org
沈放看了一眼那個表情包。他媽發表情包的頻率最近高了不少，以前只會發「嗯」「好」「知道了」，現在偶爾也會冒出個橘貓或者柴犬。直播教程看多了還是年輕同事帶的，不知道。book18.org
林婉的第二次直播，峰值在線8個人。第一次是9個，同事捧場占了大半。第二次同事們的新鮮勁過了，不捧場了，8個幾乎全是路人。路人來了也不買東西，看兩眼就走。book18.org
她在社區活動里賣辣椒賣大米，直播間裡也賣辣椒賣大米。一個四十四歲的女人坐在摺疊桌後面，對著手機鏡頭介紹辣椒角的品種和產地。book18.org
8個人。book18.org
沈放知道這條線以後可以幫。MCN做起來之後，引流、投流、內容策劃，這些能力都能反哺到林婉的小菜園上。但現在節點不對。她現在需要的是堅持，是把直播當成日常，而不是他從外面灌進去一波流量把數據拉起來然後她發現全是假熱鬧。book18.org
他打了四個字：〈正常。堅持播就行。〉book18.org
發完之後又想了想，加了一句：〈內容慢慢調整，不用著急。〉book18.org
…………book18.org
兩點十二分。距離陸薇然到還有差不多二十分鐘。book18.org
沈放放下手機，對著面前空無一物的辦公區域開口。book18.org
「統子。」book18.org
空氣里什麼聲音都沒有。中央空調的嗡嗡聲持續均勻地響著。隔了兩秒，一塊半透明的深藍色面板在他視野正前方浮現出來。book18.org
【幹嘛，小老闆。】book18.org
「MCN運營費用，工資什麼的，能用對公帳戶那一百萬嗎？」book18.org
【啟動資金本就是用於此的。發工資、租場地、買設備、請人，都行。你還想拿來幹什麼，買遊艇？】book18.org
「請人有沒有什麼限制。」book18.org
面板上的文字閃了一下，似乎在調取信息。book18.org
【讓我看看……簽約主播和MCN運營崗位的招聘對象，性別年齡學歷不限。但你如果想要返現的話，綜合評分必須≥80分。跟消費返現的要求一樣。換句話說，你給她發工資，工資金額會按照消費返現的規則計入你的每日返現池。不過也不難，畢竟你這個MCN是靠臉吃飯的行業。】book18.org
沈放盯著這行字。工資也能觸發返現。一百萬啟動資金髮工資，發出去的錢按1：1返回來，等於沒花。如果用二級返現卡，發三萬月薪返六萬，還倒賺三萬。book18.org
操。book18.org
他表面上什麼也沒說，腦子裡已經在算帳了。三萬月薪，一年三十六萬，1：1返現等於零成本，開二級卡還能凈賺三十六萬。當然二級卡只剩六張不能亂用，但這意味著MCN的人力成本在系統加持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book18.org
前提是請的人評分夠80。book18.org
「陸薇然84分，符合？」book18.org
【符合。另外她本身也是抖音中腰部主播，在線穩定三千到六千。如果她同意簽約，同時簽約為MCN旗下主播，你的簽約進度就變成2/3了。一石二鳥。運營做了，主播也算了，工資也返了。恭喜你發現了白嫖勞動力的正確姿勢。】book18.org
沈放想了想，椅子停了。「她會不會覺得我在占她便宜。簽約主播又做運營。」book18.org
【這叫一崗多能，現代企業標配。況且你給了三萬月薪，錦城MCN行業運營總監的平均薪資大概一萬二到一萬五，你翻了一倍。建議你直接問她。頂多被罵一頓，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被她罵。】book18.org
沈放沒接這茬。「合同的事呢？蘇雨微那份，有問題嗎？」book18.org
【你是說那份你從百度搜了個『主播簽約合同模板』然後把名字和數字改了改的合同？】book18.org
「……」book18.org
【我建議你等陸薇然來了讓她看。她在汽車城乾了快十年，合同經手的比你這輩子見過的紙都多。她應該能幫你指出問題在哪。我的專長是養海王，不是擬法律文書。】book18.org
沈放深吸一口氣。「行。」book18.org
面板縮小到視野邊緣，變成一條細窄的藍色橫線。系統進入待機狀態。book18.org
他重新拿起手機，把蘇雨微那份簽約合同的PDF在螢幕上又掃了一遍。兩頁A4紙的內容，分成比例七三、簽約期限兩年、甲方義務、乙方義務、解約條款。他寫這份合同的時候覺得還挺像回事的。book18.org
現在再看，總覺得哪裡差點意思。book18.org
哪裡差，等她來了就知道了。book18.org
…………book18.org
兩點二十八分，電梯到達提示音響了。book18.org
沈放從轉椅上坐直。book18.org
電梯門打開。陸薇然走出來。book18.org
黑色襯衫，依然只扣了兩顆。深灰色西裝褲，褲線壓得筆直。頭髮緊紮成馬尾，露出整張臉和乾淨的頸線。腳上是黑色尖頭中跟皮鞋，不高，走起路來步子穩當。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皮質公文包。book18.org
高跟鞋落在空曠樓層的地板上，聲音清脆，踩一步響一下。六百八十平的空間把這個聲音放大了，像在空廳里敲鐘。book18.org
她走過前台，視線掃了一圈整層——還是上次的樣子，空空蕩蕩，只多了一台印表機。book18.org
走到沈放對面坐下來。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拉鏈沒拉開。book18.org
「上次來雖然已經震過一次了，現在看起來還是挺震撼的。」她說，語氣裡帶著半口調侃，「說正事吧。」book18.org
沈放也沒寒暄。他把轉椅調正，面對著她，兩臂搭在桌面上。book18.org
「目前情況你知道大半了。公司資質齊全，對公帳戶有啟動資金，辦公場地有。簽了一個主播，蘇雨微，抖音粉絲十一萬左右，直播在線從幾百漲到了兩三千。」book18.org
陸薇然聽著，沒點頭也沒搖頭。book18.org
「缺一個能跑商務做運營的人。」沈放說完這句就不說了。book18.org
陸薇然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公文包的搭扣上。她看了他兩秒，開口。book18.org
「我有幾個問題。」book18.org
「隨便問。」book18.org
「你簽蘇雨微，是因為她有潛力，還是因為你們關係好？」book18.org
這個問題扔過來的時候，陸薇然的目光沒有移開。她在等他的反應，等他怎麼圓這個明擺著不太好回答的問題。按照一般年輕老闆的做法，要麼說「當然是看中她的潛力」來裝專業，要麼說「關係好怎麼了」來耍橫。book18.org
沈放看了她兩秒。book18.org
「兩個都有。」book18.org
陸薇然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彎了彎，露出一點不知道是意外還是欣賞的弧度。book18.org
她沒說話。手指從搭扣上移開，換了個姿勢，兩手交疊放在桌上。book18.org
沈放在心裡快速盤了一遍。這個問題她問得准。蘇雨微的簽約，確實兩個因素都有。她在線從幾百漲到兩三千，數據擺在那，算有潛力。但要說潛力是不是簽她的全部理由，那就是在扯淡了。她第一個簽，條件給得寬，七三分成，不設保底場次，合同簡單到像廢紙。這裡面「關係好」占了多少比重，他自己心裡門兒清。book18.org
但他葉門兒清另一件事：在陸薇然面前裝不了。這女人在汽車城賣了快十年車，什麼客戶沒見過。裝有錢的、裝懂行的、裝決策快的，在她面前全是透明的。沈放唯一能用的牌就是不裝。book18.org
兩個都有。說出來了。她沒追問。進入下一個問題。book18.org
「資金鍊能撐多久？」book18.org
「一年以上沒問題。」book18.org
陸薇然的目光微微收窄。「你這麼有自信。」book18.org
「信不信你來了不就知道了。」book18.org
她沒立刻接話。手指無意識地敲了一下桌面，指甲修得齊整，沒塗指甲油，敲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沈放注意到她在想。不是在想信不信他，是在想他的自信從哪來。一個二十二歲的大四學生，帕加尼、天璽府、整層寫字樓、一百萬啟動資金，現在又說一年以上資金鍊沒問題。book18.org
他知道她在評估他。book18.org
她也知道他知道。book18.org
「第三個問題。」陸薇然說，「我來的話是什麼身份？給多少？」book18.org
「運營和商務你來統籌。月薪三萬。」book18.org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陸薇然的手指停住了。book18.org
三萬。沈放說這個數字的時候嘴皮子都沒抖一下。以前的他聽到三萬隻會覺得那是兩年半的泡麵錢，現在的他知道三萬是對公帳戶一百萬的三十分之一，是每天返現池的十六分之一。花錢這件事的單位換算方式，已經徹底變了。book18.org
陸薇然明顯停了一拍。她在汽車城做銷售經理，底薪加提成一個月好的時候能到一萬二三，最高也不會超過三萬，差的時候七八千。三萬在錦城MCN行業已經是總監級別的薪資，給一個還沒全職入職的人，開口就是這個數。book18.org
「第四個問題。」她的聲音稍微沉了一點，不再是剛才調侃式的輕快，「我現在辭職損失的不只是工資。五險一金，七八年積累的行業人脈，還有……」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一份穩定的、我知道它會存在多久的工作。」book18.org
沈放聽懂了。這不只是在談條件，是在告訴他：你給的錢夠了，但我需要的不只是錢。我需要知道這東西能不能活過半年。book18.org
他沒有馬上回答。轉椅吱了一聲，他調整了一下坐姿，然後說：「你可以先不辭職。」book18.org
陸薇然眨了一下眼。book18.org
「給你兩個月看看情況，」沈放說，「周末和晚上幫我把商務這塊搭起來。合同框架、主播對接流程、商務合作的渠道，先把架子搭出來。兩個月後如果能跑通，你再考慮全職。」book18.org
陸薇然看著他。book18.org
沈放看著她看他的那個眼神。他知道這句話的份量。兩個月看看，是她本來想提的條件。她來之前肯定在心裡盤過：不能一上來就全職跳槽，風險太大，最好先兼職試水，看看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不是靠譜。但她還沒開口，他先說了。book18.org
這讓她需要重新評估面前這個人。不只是有錢，還知道對方在想什麼，還願意主動讓步。book18.org
陸薇然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桌面。這次是無聲的，指腹壓在檯面上。book18.org
「行。」她說。book18.org
一個字。乾淨利落。book18.org
沈放差點嘴角翹起來。差點。他及時壓住了，用手指摁了一下鼻樑，假裝在調整表情。book18.org
然後他拋出了第二層。book18.org
「還有一件事。」book18.org
陸薇然剛準備去拉公文包的手停住了。book18.org
「你本身也是抖音主播，在線穩定三千到六千。」沈放說，「如果你願意，可以同時簽約成為公司旗下主播。運營合同和主播合同分開簽，條件可以適度放寬。」book18.org
整層樓安靜了幾秒。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成了唯一的底噪。book18.org
陸薇然慢慢靠回椅背上。雙臂交叉在胸前。襯衫領口因為這個動作拉開了一點，她沒在意。book18.org
「你讓我來做運營，同時讓我做你的簽約主播。」book18.org
「對。」book18.org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打的這個算盤？」book18.org
「差不多。」book18.org
她盯著他看了三四秒。沈放扛住了這個目光。他知道這幾秒鐘里她在想什麼：這個小子在算計我。但同時她也在算另一筆帳：如果兩份合同條件都合理，一份工資拿兩份收入，還保留了在汽車城的底線，她其實不虧。book18.org
陸薇然嗤地笑了一聲，鼻子裡噴出來的氣，帶著點無奈和點認栽的意思。book18.org
「你這小子。」book18.org
沈放沒接話。他知道這句「你這小子」不是罵他。book18.org
…………book18.org
「把蘇雨微的合同給我看看。」book18.org
陸薇然拉開公文包，從裡面掏出一副細框眼鏡戴上，這是沈放第一次見她戴眼鏡。框很細，銀色金屬材質，架在鼻樑上讓整個人從「颯」變成了另一個方向的好看。book18.org
沈放從電腦里調出合同的PDF，轉成列印格式送進印表機。印表機終於在通電之後第一次發出了工作的聲音，兩張A4紙從出紙口慢慢吐出來。book18.org
他把紙遞過去。book18.org
陸薇然接過來放在桌面上。手指從第一行開始沿著條款往下劃。指甲齊整地切過每一行字，速度不快不慢。book18.org
劃到分成條款的時候她停了。book18.org
「分成比例，七三偏主播。」她抬起頭，眼鏡後面的目光直直地對準沈放。「行業標準五五或者四六偏公司，你給七三。故意的？」book18.org
「對。她是第一個簽的，給好條件。」book18.org
她看了他一眼。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了。沈放猜她想說什麼，大概是「你對她挺好的」或者「這種條件以後簽別人你撐不住的」之類的話，但她沒說出來。繼續往下看。book18.org
「簽約兩年。可以。」手指繼續劃，「直播時長要求呢？每月保底場次呢？」book18.org
她抬頭。book18.org
沈放什麼也沒說。book18.org
「沒寫？」book18.org
「……嗯。」book18.org
陸薇然又低頭看了兩行。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有些牙疼。book18.org
「解約條款，『甲乙雙方協商一致可解除本合同』。」她把合同放平，用手掌壓住紙面，掌根壓在最後一段文字上。「就這一句話？」book18.org
沈放聽出來了。完了。book18.org
「違約金呢？」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競業限制呢？」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她合同期內被別家MCN挖走，你一分錢賠償都拿不到，你知道嗎？」book18.org
沈放摸了一下鼻子。book18.org
陸薇然摘下眼鏡，把鏡腿折好擱在合同上面。她看著他的臉，看了大概有兩三秒。book18.org
「你是不是網上找的模板改的。」book18.org
這句話的語氣不是疑問。是陳述。book18.org
「是。」沈放說。book18.org
他承認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也跟說「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但他心裡知道，在一個從業近十年的職場老手面前交出一份百度來的合同模板，就跟拿塑料方向盤套在帕加尼的方向盤上一樣荒唐。book18.org
好在陸薇然沒有笑話他。或者說她笑了，但那個笑的意思更接近於「果然如此」。book18.org
「問題不大。」她把合同翻過來扣在桌上，掌根按著紙邊。「重寫一份就行。蘇雨微那份補簽附加條款也來得及，只要她本人同意。七三的條件你要保留可以，但後面簽別人不能用這個標準，否則公司根本沒有利潤空間。」book18.org
沈放點了下頭。book18.org
「那你的合同——」book18.org
「我的和蘇雨微分開。」她打斷了他，聲音乾脆。「運營歸運營，主播歸主播。主播那份分成比例你想好再跟我說，不著急。運營這邊，三萬月薪含五險一金，試用期兩個月，兼職模式，周末加上工作日晚上。」book18.org
她頓了一下。手指摁在桌面上沒鬆開。book18.org
「還有。」book18.org
沈放看著她。book18.org
「你到底是幹什麼的。」book18.org
第四次了。book18.org
這次不一樣。她坐在他的辦公室里，面前鋪著他簽的第一份合同和他的印表機吐出來的第一張紙。她在把自己七八年的職業積累和一個穩定的工資條往這張桌子上放之前，需要一個答案。book18.org
不需要多具體。但需要夠真。book18.org
沈放看著她的眼睛。陸薇然的眼鏡已經摘了，細框擱在合同紙上，鏡片反射著落地窗外的天際線。她的目光很直，直到有點硬的程度。book18.org
他想了想。想了大概兩秒。book18.org
「我能告訴你的是，」沈放說，「錢不會斷。」book18.org
就這幾個字。主語是錢，謂語是不會斷，沒有修飾，沒有限定，沒有來路的交代。book18.org
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背靠著椅背，手擱在扶手上，沒有挪視線也沒有調整坐姿。book18.org
陸薇然看著他。book18.org
安靜持續了幾秒。空調的嗡嗡聲填在中間。book18.org
「你這個人。」book18.org
她說完這三個字之後，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開始打字。book18.org
沈放探頭看了一眼螢幕，她的備忘錄標題寫著「MCN合同修改清單」，下面已經列了五條。第一條：分成比例（主播合同/運營合同分列）。第二條：保底直播時長與場次。第三條：競業限制條款及違約金。第四條：解約流程與通知期。第五條：智慧財產權歸屬。book18.org
五條。她看合同的時候就已經在心裡列好了。book18.org
他突然覺得請這個女人來做運營，可能是他激活系統以來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book18.org
…………book18.org
陸薇然在辦公室待了將近一個小時。後半段時間她拿著沈放的筆記本電腦查了抖音MCN入駐的最新政策，又打了一個電話給不知道誰，用半分鐘了解了一下錦城目前還在運營的MCN有幾家。book18.org
打電話的時候她走到落地窗前站著，背對沈放。襯衫扎在西裝褲腰裡，腰線往上收，肩胛骨在襯衫布料下面輪廓分明。沈放看了一眼就把視線挪到電腦螢幕上去了。book18.org
別看。在談正事。book18.org
三點半左右她掛了電話走回來，把手機揣進公文包，站在桌對面沒坐下。book18.org
「合同我回去重新擬一版，運營的和主播的分開。」她說，「你那邊把蘇雨微的情況整理一下發給我，粉絲數據、直播頻率、收入構成、之前做過的商務合作。有的發有的說沒有。」book18.org
「行。」book18.org
「還有，」她伸手在桌上敲了兩下，「去找個靠譜的律師過一遍。我能幫你列條款框架，但最終版要有人把法律用語調準。別省這個錢。」book18.org
沈放又點了下頭。book18.org
陸薇然拎起公文包，把拉鏈拉上。她看了一眼空曠的辦公區，目光從左牆掃到右牆，六百八十平的精裝空地。book18.org
「你這地方，好歹買兩張辦公桌。」book18.org
沈放看著她走向電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嗒咔嗒，聲音隨著距離拉遠一點點變小。電梯門打開，她走進去，回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表情說不上什麼，嘴角帶著半分還沒收完的笑意，像是「你這小子我拿你怎麼辦」，又像是「行吧，賭一把」。book18.org
電梯門合上了。book18.org
辦公室安靜下來。空調的嗡嗡聲重新占據了整個空間。book18.org
沈放靠在轉椅上，仰頭看天花板。book18.org
…………book18.org
系統面板無聲地從視野邊緣展開。book18.org
【親密度變化：陸薇然 52 → 57 （＋5）。】book18.org
【提醒：陸薇然綜合評分84，符合MCN簽約主播要求。若她同意簽約為旗下主播，簽約進度將更新為2/3。當前進度：1/3（蘇雨微）。】book18.org
沈放看著那個數字。52到57，漲了5點。在陸薇然身上，5點不算少了。前兩次做愛一共漲了43點，平均每次二十出頭。今天一場談判漲了5點，沒脫衣服，沒上床，就坐著說了一個小時話。book18.org
職業信任。book18.org
沈放琢磨了一下這個詞。信任。她信任他了嗎？不完全。「兩個月看看」說的是她還在觀察期。但她把備忘錄打開列條款的那個動作，說明她已經開始幹活了。行動跑在嘴前面。book18.org
簽約進度1/3。陸薇然大機率會簽主播合同，那就是2/3。第三個人在哪？要不隨便找個之前看過的主播撬過來，算了吧。船到橋頭自然直。book18.org
他低頭翻手機，找到林婉的對話框，看了一眼剛才發的那兩條消息。已讀，沒回復。可能在忙，可能不知道怎麼回。book18.org
他又翻了一下通訊錄。趙晴的最後一條消息是前天的全身鏡自拍，灰色瑜伽褲把腰臀曲線勒得一清二楚，配文一個字：「嗯？」他沒回。趙晴親密度79，差一點到80。但她是有夫之婦，而且又是那種關係，不適合。book18.org
周念94，蘇雨微86，都已經有歸屬了。book18.org
第三個人。book18.org
沈放鎖了屏，把手機扣在桌上。窗外的日光開始偏移，從正午的白變成了下午的暖黃。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上映著半片雲，形狀像被拉扁的棉花糖。book18.org
他拿起手機，給林婉回了那條還沒回的消息。不是剛才的那兩條，是更早的，她發來「今天8個人」的後面那個橘貓表情包。book18.org
他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book18.org
正要鎖屏，微信震了一下。book18.org
備註名「3001」。book18.org
溫時寧。book18.org
〈你好，打擾了。朵朵一直念叨你家那個兔子玩偶，鬧著還要去看。方便的話能告訴我在哪買的嗎？我給她買一個一樣的。〉book18.org
沈放看著這條消息。book18.org
標點齊全。措辭客氣。「打擾了」三個字放在最前面。「方便的話」。「我給她買一個一樣的」。每一處用詞都帶著精確的距離感，像用尺子量過的分寸。book18.org
那個兔子玩偶是周念上周六帶來的。裝在帆布包里連同西紅柿和雞蛋一起提上來的。粉色的，耳朵軟塌塌的，眼睛是兩顆黑扣子。周念說在學校門口的雜貨鋪看到的，覺得可愛就買了。book18.org
朵朵那天在花園碰到之後被溫時寧帶來家裡坐了幾分鐘，看見沙發上的粉色兔子就抱著不撒手了。走的時候哭了一鼻子，溫時寧把她抱走的時候她還伸著小短胳膊朝兔子的方向夠。book18.org
91分。純潔99。親密度12。五星難度。已婚但婚戒消失。一個人帶著兩三歲的女兒住在三百平的大平層隔壁。book18.org
第一次主動給他發消息。book18.org
關於一個兔子玩偶。book18.org
…………book18.org
陸薇然把車停在天成大廈地下車庫的出口坡道上，沒有熄火。book18.org
發動機怠速運轉，儀錶盤的藍光映在她的臉上。她把手搭在方向盤頂部，指尖無意識地敲著包裹方向盤的皮套。book18.org
二十二歲。book18.org
她把這個數字在腦子裡翻了一遍。二十二歲的時候她剛從大學畢業，在汽車城當實習銷售，穿著借來的西裝裙站在展廳門口給路過的人發傳單。一個月底薪一千五，賣出一台提成八百。那時候對她來說，一萬塊是一個需要咬牙努力三個月才能夠到的數字。book18.org
帕加尼Utopia。天璽府三百平大平層。天成大廈二十三樓整層寫字樓。一百萬啟動資金。開口就是三萬月薪。book18.org
她見過有錢的客戶。在汽車城乾了這些年，什麼人沒見過。開保時捷來的拆遷戶，戴百達翡麗的地產老闆，穿地攤貨開邁巴赫的溫州商人。她能在五分鐘之內判斷出一個人是真有錢還是裝有錢，是老錢還是新錢，是長期客戶還是一錘子買賣。book18.org
但沈放不屬於任何一種她見過的類型。book18.org
他不裝。這是她最先確定的一件事。不裝有錢，錢擺在那裡；不裝懂行，合同都是百度搜的模板；不裝決策果斷，他說「兩個都有」的時候停頓了兩秒，那兩秒是在想要不要說實話。然後他選了說實話。book18.org
「錢不會斷。」book18.org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沒有飄，手沒有動，身體重心沒有偏移。做了這麼多年銷售，陸薇然看人說話時的微表情比看合同還熟練。說謊的人會眨眼、會摸耳朵、會看向右上方、會突然改變語速。沈放說「錢不會斷」的時候，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像在陳述一個他自己已經確認過的事實，底氣十足。book18.org
陸薇然打開手機，備忘錄里的「MCN合同修改清單」已經列到了第七條。第六條是關於主播合同中的數據歸屬權。第七條是關於商務合作的利潤分配比例。book18.org
她把手機放回副駕座上，發動車子，駛出坡道，匯入主幹道的車流。book18.org
路燈和商業招牌的光從車窗外掃過去，一道一道的，照在儀錶盤上。她的嘴角還帶著離開辦公室時那半分沒收完的笑。book18.org
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帕加尼、大平層、整層寫字樓。錢的來路她判斷不了。book18.org
但她能判斷的是：這個人知道自己不會什麼，知道自己需要什麼人，出的條件合理，讓步給得體面。book18.org
兩個月。book18.org
她踩了一腳油門，黑色汽車匯入錦城晚高峰前最後一波車流里，尾燈亮了一下就消失在路的拐角。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