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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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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夏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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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放把遙控器擱在茶几上，電視里的綜藝節目還在放，笑聲一陣陣地從音箱裡漏出來。他懶得關，整個人縮在沙發的大靠墊里，右腿搭在左腿膝蓋上，腳上的棉拖鞋晃悠悠地掛著。手機螢幕的白光照在他下巴和鎖骨上方，T恤領口鬆了，他一隻手舉著手機，拇指機械地往上推。book18.org
語音廳的列表跟著滾動，名字一個比一個花哨。book18.org
"夢中情人的深夜陪聊廳"，"月光下的溫柔情歌房"，"暖風哥哥的故事角"。book18.org
沈放的拇指速度很快，每個廳停留不到半秒就划走。MCN簽約任務還差兩個人，蘇雨微已經簽了，直播間和短視頻他刷煩了，想試試語音廳。book18.org
劃到一個叫"夏夏不想上班"的小廳時，拇指照常往上推。book18.org
然後停住了。book18.org
麥上那姑娘正在說話，聲音從手機喇叭里傳出來帶著壓縮過的顆粒感，中頻偏厚。她正在講她當客服時碰到的一個客戶，一個因為手機殼顏色不對而要投訴到總部的中年男人。book18.org
「你們這個粉色是粉色嗎？」book18.org
她模仿那個客戶的腔調時，喉嚨里先蓄了口氣，用鼻腔把聲調往上頂。普通話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每個字咬得特別重，"粉"字的聲母噴出來帶著唾沫星子的質感。book18.org
「這叫騷粉！你們賣騷粉的殼子給我，你們是不是眼瞎？」book18.org
彈幕瞬間炸了。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哈騷粉"book18.org
"笑死我了什麼叫騷粉"book18.org
"夏夏你別模仿了我要笑死了"book18.org
她自己也沒繃住，笑從鼻子裡噴出來，氣聲把前面說的詞尾吞掉半個字，「等等等等讓我緩一下」，吸了口氣又接上，開始模仿自己當時怎麼回的。她把客服的標準話術故意念得官方死板，「親，您好，很抱歉給您帶來了不好的購物體驗，關於您反饋的色差問題呢，我們這邊」。book18.org
沈放的嘴角也不自覺的歪了一下。book18.org
這姑娘講段子有天分，講的聲情並茂的。她知道什麼時候該模仿客戶的暴躁，什麼時候該切回自己的客服腔，兩種語氣之間的轉換不用任何提示詞，聽的人自然就跟著她的節奏走。在線就二十來個人的小廳，彈幕刷得跟千人直播間似的。book18.org
沈放把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往靠墊里又縮了縮，繼續聽。book18.org
客戶段子講完，廳里還在刷"再來一個"。夏夏長嘆一口氣，聲音離麥克風近了，帶著點沙沙的摩擦感。book18.org
「行吧兄弟們，給你們看個比剛才更搞笑的。」book18.org
她話鋒一轉。book18.org
「我們廳主前兩天塞給我一份簽約合同，我認認真真看了三遍，確認他不是在跟我開玩笑。」book18.org
語氣從搞笑模式切回來了，但切得自然，像是同一個頻道換了個節目。她開始念合同上的條款，保底一千五一個月，每天必須在線六小時，遲到扣兩百，缺席扣五百。book18.org
「六個小時，大家算一下啊，一千五除以三十天再除以六個小時，我一小時的工價是多少？八塊三。八塊三，不如去樓下奶茶店端盤子。」book18.org
"廳主這也太黑了吧"book18.org
"夏夏快跑"book18.org
"這合同一看就是賣身契"book18.org
沈放沒刷彈幕，但他把手機音量調高了兩格。book18.org
夏夏繼續往下念。競業協議那部分，她的調侃味道更濃了。book18.org
「你們聽好了啊，這條款要是簽了，我以後連在朋友圈發個自己唱歌的視頻都算違約。」她頓了一下，吸了口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簽的是勞務派遣。其實不是。」book18.org
又頓了一下。book18.org
「其實我是在賣身。」book18.org
彈幕的風向從搞笑變成了憤怒。book18.org
"這廳主確實不行"book18.org
"夏夏你合同給我看看我幫你看看"book18.org
"跑吧別留了這種地方"book18.org
沈放眯了一下眼睛。book18.org
這姑娘有意思。能把糟心事當脫口秀講，合同條款的漏洞她全看得到，數字也算得清楚。不是那種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主播。book18.org
…………book18.org
廳里的氣氛正熱，彈幕都在罵廳主。book18.org
突然，螢幕上連續刷了三條禮物特效。book18.org
一個叫"龍哥"的ID送了三個遊艇。book18.org
在一個二十來人的小語音廳里，三個遊艇砸下來，視覺上跟原子彈差不多。彈幕的畫風瞬間變了。book18.org
"龍哥來了"book18.org
"龍哥大氣"book18.org
"夏夏龍哥來了快跪舔"book18.org
沈放看了一眼那個ID，三十多級的帳號，語音廳的常客。book18.org
龍哥在彈幕里發了兩條，夏夏沒理他。他直接申請上麥。book18.org
上麥之後，一股煙嗓傳出來，帶著那種中年男人特有的、自以為見過世面的腔調。book18.org
「夏夏啊，你剛才說那合同的事兒，哥聽了。」book18.org
他頓了一下，讓彈幕飄了飄再接話。book18.org
「你跟廳主計較那幾百塊分成幹嘛？跟著哥，哥下個月帶你打全站PK，那點合同分成還沒哥一個華子多。有哥在，你簽了又怎麼著？」book18.org
沈放的眉毛擰了一下。book18.org
靠，這種大哥怎麼哪都有。book18.org
夏夏那邊安靜了。book18.org
麥克風裡沒有聲音。彈幕在等她回話，有人打字"夏夏快謝龍哥"，有人發了個笑臉。book18.org
她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沈放能感覺到，那兩秒里她在做選擇。book18.org
「龍哥大度。」book18.org
夏夏的聲音重新響起來，語速跟剛才講段子時完全不同，每個字都是平的，沒有任何起伏。book18.org
「你們先聊。我洗把臉去。」book18.org
公屏上還沒來得及出下一條彈幕，她的綠色在線圓點直接熄滅。book18.org
下線了。book18.org
整個語音廳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夏夏走了？"book18.org
"？"book18.org
"龍哥你把人嚇跑了吧"book18.org
龍哥在麥上停了停，乾咳了一聲，「小姑娘面子薄，改天哥再跟她說。」book18.org
沈放盯著那個變灰的頭像。book18.org
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這姑娘夠硬。龍哥那番話放在別的語音廳，十個主播九個得順坡下驢說句"謝謝龍哥"。她偏不。她不懟，不撒嬌，不解釋，直接走人。book18.org
乾淨利落。book18.org
沈放退出了語音廳，點進"夏夏不想上班"的個人主頁。book18.org
私信那一欄鎖著。灰色的鎖頭圖標旁邊寫著"送出玫瑰花束即可解鎖私信"。九十九塊。book18.org
他用綁定黑卡的抖音帳號點了一下。book18.org
扣款完成。book18.org
私信輸入框亮了。光標在那裡跳。book18.org
沈放想了想，打了一行字。book18.org
〈你那個合同別簽。我做MCN的，有興趣換個活法加微信。〉book18.org
微信號附在後面。book18.org
發出去。book18.org
然後他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茶几上，起身去冰箱拿了瓶水。book18.org
九十九塊錢。這姑娘還沒被系統評分，不是有效消費對象，返現也不會來。book18.org
無所謂。九十九塊買個聯繫方式，以前的沈放得心疼半天。現在嘛。book18.org
他扭開瓶蓋，灌了半瓶礦泉水。book18.org
…………book18.org
十幾分鐘過去了。book18.org
沈放已經換了個姿勢窩在沙發上，正拿遙控器有一搭沒一搭地換台。book18.org
手機在茶几上震了一下。book18.org
微信好友請求。book18.org
頭像是一隻手繪的暴躁小狗，齜著牙舉著拳頭，配字"給爺死"。book18.org
沈放笑了聲，通過了。book18.org
好友通過的提示音還沒消，對面的消息就開始往外蹦了。book18.org
〈送花的老哥？你就是那個在直播間砸了幾十萬的洛神？！〉book18.org
〈你要簽我？！我可不會跳那些扭屁股的舞！我也不會發黑絲福利照！你別是騙子！〉book18.org
〈剛才在語音廳你怎麼知道我想跳出來自己做直播的？你一直在聽嗎？？？〉book18.org
三條消息之間間隔不到五秒，綠色的消息條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螢幕都快被占滿了。book18.org
沈放看著螢幕，沒動。book18.org
他把礦泉水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手機殼的邊沿磨了磨。對面安靜了，正在等他回。book18.org
等了將近半分鐘。book18.org
沈放拿起手機，右手拇指慢悠悠地敲鍵盤。book18.org
〈嗯。我是洛神。〉book18.org
發出去。等了幾秒。book18.org
〈不讓你扭屁股。我公司剛在天成大廈包了一層，小雨微微是第一個簽的，你可以去找她對證。〉book18.org
又等了幾秒。book18.org
〈上次你在語音廳里嫌棄廳主的時候，提過一句想搞自己的個人直播間。我記性不錯。〉book18.org
三條消息發完，沈放把手機擱回茶几上，靠進沙發靠墊里。book18.org
對面的聊天框頂部跳出來四個字。book18.org
"對方正在輸入"book18.org
跳了很久。book18.org
沈放看著那四個字不停地閃，嘴角歪了歪。估計是打了刪刪了打。book18.org
最後夏夏只回了一條。book18.org
〈你連那個都記得。〉book18.org
停了一下。book18.org
〈行吧。後天周六，你敢來東城那邊的萬象城星巴克見一面嗎。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做MCN的。〉book18.org
沈放低頭看了眼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懸了一下。book18.org
〈可以。後天見。〉book18.org
發出去。book18.org
電視里的綜藝節目已經播完了，換成了廣告。客廳安靜下來。沈放把手機反扣在胸口，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book18.org
MCN簽約目標三個人，蘇雨微簽了，陸薇然周日簽。這個夏夏要是周六談得下來，就齊了。book18.org
三個人。他剛激活系統兩個月不到。book18.org
速度有點快，這任務也不難呀。book18.org
…………book18.org
沈放起身去倒垃圾。book18.org
天璽府的走廊裝了感應燈，平時沒人走動的時候是暗的。他拎著垃圾袋出門，走廊另一頭的電梯發出"叮"的一聲。book18.org
感應燈亮了。book18.org
電梯門開了，溫時寧領著朵朵走出來。book18.org
沈放的腳步頓了一下。book18.org
她今天化了妝。book18.org
灰紫色的眼影沿著眼窩的弧度往太陽穴方向暈開，嘴唇的顏色深了，是那種偏紅棕的啞光質地。她平時素顏就是91分的底子，化了妝之後五官的銳度被推高了，顴骨到下頜的線條在走廊的暖白燈管下照得特別清楚。book18.org
沈放的喉結動了動。book18.org
低馬尾今天鬆了些，碎發落在耳朵前面，耳根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淺粉。她左手拎著一隻洗到發白的舊兔子玩偶，右手攥著一隻標籤還沒拆掉的新兔子玩偶，朵朵縮在她腿後面，小臉埋在媽媽的裙子裡。book18.org
溫時寧抬頭看見沈放，腳步慢了一拍。book18.org
「沈放。」book18.org
「嗯。」沈放把視線從她的臉上移到她手裡的玩偶上，「朵朵的舊兔子洗掉色了？」book18.org
溫時寧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兩隻兔子。「嗯。今天去開幼兒園的家長會，回來順路在超市買了同款。想把舊的換下來。」book18.org
她說到這兒停了一下。book18.org
「結果她回家抱著舊的不撒手，新的擺在旁邊看都不看。」book18.org
朵朵從她腿後面探出半張臉，看見沈放，眼睛亮了一下，嘴巴張開又被溫時寧輕輕按住腦袋按了回去。book18.org
溫時寧伸手接走沈放幫忙拿著的垃圾袋旁邊的新兔子。她的指尖擦過他的掌心，觸感涼涼的，一碰即走。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她點了下頭，領著朵朵回屋去了。book18.org
門在身後關上。book18.org
沈放站在走廊里，燈光還亮著，她留下的那清淡氣味在空氣里散了幾秒就沒了。book18.org
他去幼兒園開家長會才化的妝。book18.org
跟你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沈放拎著垃圾袋走到垃圾間，扔了，拍了拍手。book18.org
91分。已婚。獨居。有女兒。五星難度。book18.org
想多了容易短壽。book18.org
他推開門回了屋。book18.org
…………book18.org
微信在十點半的時候又響了。book18.org
是陸薇然。book18.org
一條語音消息，配了一份文檔。book18.org
沈放點開語音，陸薇然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帶著她一貫的大大咧咧：「沈總，合同2.0版本改完了。違約金上限加了三倍，競業條款按時間做了梯度，前三個月不綁定獨家，三個月後才觸發。我那份簽約合同也改好了，周日見的時候順手簽了。」book18.org
沈放打開文檔掃了一遍。條目清楚，分類齊全，連附錄里的保底場次計算公式都列好了。book18.org
這女人真的辦事利索。book18.org
他回了條消息：〈收到。周日見。〉book18.org
還沒退出對話框，下面周念的頭像就冒了出來。book18.org
一張照片。book18.org
階梯教室里偷拍的PPT幻燈片。畫面有點糊，應該是手機舉得太低怕被老師看見。PPT標題寫著《戀愛心理學：禮物交換與親密度》，下面一行小字：「送異性服飾類禮物=重度戀愛暗示」。book18.org
照片後面跟了個貓咪探頭的表情包。book18.org
〈哥哥，我們專業今晚上心理學講座。上面說男生送藍百褶裙屬於重度戀愛暗示。你當時是不是故意的？〉book18.org
沈放看著螢幕，嘴角彎了一下。這丫頭。book18.org
他打了兩行字：〈巧了，隨手拿的。別逃課，認真聽。〉book18.org
發出去之後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挺好。〉book18.org
周念那邊秒回了一個捂臉的表情。book18.org
然後又發了一條：〈哼哼！！每次都是挺好！！匿了〉book18.org
沈放把手機往沙發上一丟，靠著墊子看天花板。book18.org
周念的親密度94。蘇雨微86。趙晴79。溫時寧12。book18.org
MCN簽約進度1/3。book18.org
他把腦子裡的數字排了排。這日子過的，像打遊戲攢進度條。book18.org
不過話說回來，夏夏那姑娘明天要是真到了星巴克，估計不會像蘇雨微那樣"老公說什麼我都簽"。book18.org
…………book18.org
同一個夜晚。book18.org
雲都。book18.org
出租屋的隔音跟紙糊的一樣。隔壁那台電視還在響，換成了個相親節目，男嘉賓正在自我介紹，說自己有房有車月薪八千。book18.org
夏夏把手機舉過頭頂，螢幕的白光打在她臉上。book18.org
她翻到微信聊天記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book18.org
〈嗯。我是洛神。〉book18.org
〈不讓你扭屁股。〉book18.org
〈上次你在語音廳里嫌棄廳主的時候，提過一句想搞自己的個人直播間。我記性不錯。〉book18.org
〈可以。後天見。〉book18.org
這人說話太省字了。她發了三條大長段，人家加起來回了四條，最長的一條也沒超過兩行。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退出聊天介面，點進了沈放的朋友圈。book18.org
朋友圈幾乎是空的。book18.org
只有一張圖。book18.org
灰色真皮方向盤，縫線極細，針腳均勻得像是機器繡的。配文四個字：「手感一般。」book18.org
夏夏把那張照片放大了。book18.org
方向盤中央的車標她認得。上班那個汽車配件公司天天接投訴電話，各種車的logo她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帕加尼。四千萬級別的車。book18.org
「手感一般」。book18.org
四千萬的車他說手感一般。book18.org
夏夏把手機扣在胸口，天花板上貼著前租戶留下來的夜光星星貼紙，有幾顆已經不發光了，留著暗綠色的殘影。book18.org
她又拿起手機，打開小紅書。book18.org
搜索欄里打了"洛神PK"。book18.org
跳出來一堆錄屏。嘉年華的特效鋪滿螢幕，票數比分上萬對上幾百，彈幕里全是"效率之神""洛神帶我飛"。她翻了好幾條，消費金額加起來得有幾十萬。book18.org
她退出小紅書，打開備忘錄。book18.org
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打。book18.org
「問題一：分成比例多少，能不能寫進合同？」book18.org
「問題二：開播時長和頻次誰定？有沒有硬性考核？」book18.org
「問題三：解約條款怎麼算？違約金上限多少？」book18.org
打完看了一遍，覺得第二個問題措辭不夠直接，刪了重打。book18.org
「問題二：如果我不想播了能不能休息？強制開播怎麼處理？」book18.org
嗯，這樣好一點。book18.org
夏夏存好備忘錄，切到微信給閨蜜發消息。book18.org
〈有個開帕加尼的大哥說要簽我做MCN。你說他不至於騙我這幾百塊錢的客服工資吧。〉book18.org
閨蜜回得很快。book18.org
〈那可說不準。現在有錢人玩得野，你可長點心，別把自己賠進去。〉book18.org
夏夏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賠進去。book18.org
賠什麼？她現在月薪三千八，語音廳分成加起來不到一千，房租一千二。要是不賭這一把，她還能幹什麼？繼續接投訴電話，繼續在語音廳里免費給廳主引流？book18.org
可萬一這人真是騙子呢。book18.org
但騙子會記得她在語音廳里隨口說過的一句話嗎。book18.org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隔壁的相親節目還在放，女嘉賓正在滅燈，BGM是那種俗到骨子裡的煽情鋼琴曲。book18.org
夏夏閉上眼睛，又睜開。book18.org
腳趾在被子底下蜷了蜷。book18.org
後天周六。book18.org
…………book18.org
而在同一棟樓同一層走廊的另一端，溫時寧正蹲在朵朵的小床前，把那隻洗到發白的舊兔子從女兒懷裡輕輕抽出來換上新的。book18.org
朵朵翻了個身，在睡夢中皺了皺鼻子，手又伸出去，攥住了舊兔子的耳朵。book18.org
溫時寧停了停手。book18.org
把舊兔子放回了女兒懷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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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簽合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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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夏趴在出租屋的木地板上，膝蓋下面墊著疊了三折的舊枕套。手機螢幕的白光打在她沒有塗粉底的臉上，鼻翼兩側的細小毛孔和嘴角乾燥翹起的死皮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用兩根手指捏住螢幕，把那張帕加尼方向盤的朋友圈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方向盤中央那個金屬車標占滿了整個螢幕。book18.org
像回力標，又不完全是。中間有一道豎線，兩側彎弧往外展開。她在百度圖片搜索欄里打了"超跑 車標 像回力標"，跳出來的第一張圖就是帕加尼。book18.org
她點進去看了三秒。book18.org
價格一欄寫著2500萬起。book18.org
溫夏把手機扣在地板上，翻了個身躺平，盯著天花板上那根橫穿房間的塑料晾衣繩。繩子上掛著她昨天洗的兩件T恤和一條牛仔褲，水還沒滴干，褲腳尖上凝著一顆搖搖欲墜的水珠。book18.org
兩千五百萬。她上個月提成加底薪一共拿了四千七。book18.org
手機在地板上嗡嗡震了一下。她側過頭去看，微信消息彈窗浮在鎖屏上。龍哥的頭像，那個四十來歲男人用了一張P得面部輪廓全變形的自拍當頭像，消息內容只有一行字：〈先出來吃個飯聊聊合作〉。book18.org
溫夏盯著螢幕。book18.org
聊什麼合作？聊你上周在語音廳群里放的那條消息？"誰不打個招呼就走，工資別來要了。"她在手機殼側邊掐了一下，指甲蓋上殘留的美甲膠已經剝落了大半，只剩食指上粘著一塊不規則的淡粉色碎片。她解鎖手機，在對話框里打了三個字發過去。book18.org
〈不用了〉book18.org
發完她把龍哥的頭像長按，拖進了"不常聯繫的朋友"分組裡，順手把聊天記錄置底。book18.org
接下來的一天半，溫夏把自己關在出租屋裡做功課。book18.org
她打開小紅書，在搜索欄里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MCN避坑"。高贊筆記排在最前面，標題大多帶著感嘆號和紅色字體。她用手指在螢幕上一行行往下劃，把看到的關鍵詞逐條抄進手機備忘錄里：獨家約（警惕）、違約金陷阱（看清楚金額）、競業限制（查有沒有）、保底收入（有就簽沒有就談）、解約條款（重點看）。book18.org
抄完之後她又搜了"語音廳公會簽約貓膩"，翻了兩頁，發現和她在龍哥那邊經歷的基本一致。口頭約定、沒有紙質合同、提成比例模糊、說好的三七實際到手能有兩成就不錯了。book18.org
她退出小紅書，給閨蜜發了條微信。book18.org
〈問你個事，如果簽了個空殼公司的合同被坑了怎麼維權〉book18.org
閨蜜在錦城跑商務，消息回得很快。book18.org
〈要是騙子你直接報警。要不是騙子你苟富貴了帶帶我〉book18.org
溫夏咬了一下拇指的指甲蓋，把備忘錄頁面切出來。她在最上面打了個標題："面試老闆"，下面列了三個問題。每個問題她改了兩遍措辭，刪掉了太客氣的開頭語，也刪掉了太沖的反問句，最後留下的版本乾脆利落。book18.org
她把手機放到枕頭旁邊，側過身縮進被子裡。閉眼之前又把被子掀開，摸出手機看了一眼那張帕加尼方向盤的照片。book18.org
兩千五百萬。book18.org
管他的。去看看再說。book18.org
…………book18.org
周六下午兩點，萬象城二樓星巴克。book18.org
沈放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沒怎麼動的冰美式。冰塊已經化掉了大半，深棕色的咖啡液被稀釋成淺褐色，杯壁外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book18.org
落地窗外的自動扶梯上，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女孩正往下走。灰色寬鬆大衛衣，黑色運動褲，腳上踩一雙白色帆布鞋，背著一隻帆布挎包。丸子扎得鬆鬆垮垮，有幾縷碎發從皮筋里掙出來，搭在後頸上。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剛從宿舍出門隨便套了一身。book18.org
沈放的視線停在她臉上。book18.org
半透明的橙色面板在視野里亮起來。book18.org
【檢測到有效消費對象，是否查看信息？】book18.org
他用大拇指指甲頂了頂食指關節，點下確認。book18.org
【溫夏，22歲，大專學歷，前客服/語音廳主播。純潔：100（完好）。真實樣貌評分：81。狀態：良好。核心需求：安全感、擺脫底層現狀。】book18.org
純潔一百。book18.org
沈放挑了一下眉毛。在語音廳里每天講葷段子講到彈幕起鬨的女孩，身上乾乾淨淨的。要麼是只動嘴不動手，要麼是段子講太好把男人全嚇跑了。book18.org
81分。夠用。不算驚艷，但放在素顏狀態下已經不錯了。這個分數意味著她是有效消費對象，簽約後往她身上花的錢能返現。一石二鳥。book18.org
他關掉面板。book18.org
溫夏已經推開了咖啡店的玻璃門。book18.org
她進來之後先掃了一圈，很快鎖定了靠窗那個穿白襯衫的男人。走過去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她拉開木質靠背椅坐下來，把帆布挎包掛在椅角上，伸手把服務員剛放在桌面中央的溫水杯往右邊推了推，推到手臂自然垂下就能夠到的位置。再然後她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book18.org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流暢到像排練過。book18.org
沈放在心裡把這套動作過了一遍。挪杯子的手勢太熟練了，完全是接了上千個客戶電話之後養成的肌肉記憶。電話在左手，筆在右手，水杯永遠放在右手最順的位置。下意識反扣手機是防止螢幕彈窗被對面看見。客服出身，行為模式全刻在骨頭裡了。book18.org
溫夏抬頭，用那雙沒畫眼影但睫毛挺長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盯了足有兩三秒，原本繃著的肩膀鬆了下來，嘴角咧開。book18.org
「行，這麼帥肯定不是騙子。」book18.org
她的聲音和語音廳里一模一樣，脆生生的。book18.org
沈放摸上冰美式杯壁的手指停了一下。這開場白屬實不在預設範圍內。book18.org
「怎麼說。」他問。book18.org
溫夏自己端起溫水杯喝了一口，「長你這樣的，真要騙錢直接去掛個交友軟體就行了，犯不著在語音廳里聽我講投訴粉色手機殼的段子。」book18.org
她放下杯子，吸了一下鼻子。「你比我想的年輕。微信上說話冷冰冰的，我以為最少是個肚皮挺著的三十多歲大叔。」book18.org
沈放回了一個字：「嗯。」book18.org
溫夏眨了一下眼。book18.org
「就嗯？」book18.org
「嗯。」book18.org
溫夏嘴角抽了一下，扭頭看了一眼窗外自動扶梯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又轉回來看沈放。她好像在確認自己沒有坐錯桌。「沈總，你這個說話風格跟你發微信是一樣的啊。我之前還以為你微信上話少是在故意端著。」book18.org
沈放端起冰美式吸了一口。化了的冰把咖啡味沖得很淡，只剩下一股澀。book18.org
「沒裝逼。說話就這樣。」book18.org
溫夏點了一下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設定。她的手已經伸到桌面上，翻過反扣的手機，用拇指劃開了螢幕。她翻到備忘錄，把手機轉過來亮給沈放看，那個加粗的標題"面試老闆"赫然在螢幕頂端。book18.org
「既然來了，那我得按照小紅書上的標準流程面一下你，沈總。」book18.org
這女的有點意思。沈放把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嘴裡的冰美式還沒咽下去。book18.org
「問吧。」book18.org
「第一個。」溫夏盯著他的眼睛，食指在螢幕上點了一下，「你公司現在幾個人？我過去是不是得兼職搞衛生和前台？」book18.org
「加上我，兩個。」沈放的回答乾脆得像填表格，「招了個做商務統籌的，還在辦離職，過兩月到位。而且不用你搞衛生。」book18.org
溫夏吸了一口氣。手機螢幕亮了亮。book18.org
「那還真是個草台班子。」她的語氣沒有嘲諷，倒像是在做實況播報，「第二個。你之前做過MCN嗎？有拿得出來的案例嗎？」book18.org
「沒做過。」沈放拿起冰美式又吸了一口。book18.org
溫夏的手指停住了。她的眼睛睜大了一圈，嘴巴張開又合上，像是有個段子已經衝到嗓子眼又被她吞了回去。book18.org
「沈總，你這個實誠程度讓我有點害怕。」她把手機放回桌上，「那你憑什麼覺得我簽了你能火？」book18.org
沈放把冰美式放下。杯底磕在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我有錢，公司帳上有錢。」book18.org
他的語氣沒有起伏。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和說"今天星期六"沒有任何區別。book18.org
溫夏的手指掐了一下手機殼的側邊。book18.org
這句話就跟一塊石頭似的，沒有任何修飾，硬邦邦地砸過來。換個人說這話溫夏可能會覺得在吹牛。但眼前這個男的，朋友圈裡帕加尼方向盤的照片還存在她的相冊里。兩千五百萬起步的車。嘴上說"有錢"兩個字的分量就完全不一樣了。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翻到備忘錄的最後一條。book18.org
「第三個。龍哥，就是我那語音廳的老闆，我提走人他肯定要整我。」溫夏的語氣終於褪掉了段子手的皮，露出底下那層做客服時積攢下來的謹慎，「上周他放話了，誰不打個招呼就走，在錦城語音圈子就別想拿到工資。我上個月還有四千多提成在他手裡。」book18.org
沈放看著她。丸子頭太松，有一縷碎發從發尖垂下來搭在她顴骨側面，她沒去管。book18.org
「你跟龍哥簽過紙質合同嗎？」他問。book18.org
「沒有。」溫夏搖頭，「都是在微信上口頭說的點點分成。」book18.org
沈放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那不叫跳槽。那叫老子不幹了。」book18.org
溫夏愣住了。book18.org
沈放的手指碰了一下錢包邊緣，黑色金屬卡片在夾層里露出一截金色的圓角。book18.org
「錢不要了，公司給你補。至於他說的不讓你在這行混，你讓他直接來找我。」book18.org
他說完這句話就收回手去拿冰美式，好像說的是"那我再點一杯"。book18.org
溫夏盯著他。嘴巴微微張著。咖啡店裡有人在磨豆，機器嗡嗡地轉，吧檯那邊一個店員在喊"焦糖瑪奇朵好了"。這些聲音都變成了背景板。book18.org
她手裡的手機螢幕自動滅了。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和剛進來時的動作一樣，但這次扣得更重，"啪"的一聲。book18.org
「行。」溫夏說，那張一直在嘴上跑火車的臉垮了下來，垮成了一個22歲的、確實需要這份工作的大專女孩的樣子，「這老闆當得夠爽快。」book18.org
沈放在心裡算了一筆帳。龍哥那邊四千多提成，公司補上就是四千多，有效消費對象81分，花在她身上的錢1:1返現。四千多花出去，四千多回來。虧什麼？不虧。順便還把人心給拿住了。book18.org
他拿起冰美式，把剩下的那口咽了。book18.org
「你聲音辨識度挺高的，但不一定非要做純音頻。」book18.org
溫夏正伸手去拿水杯，手停在半空。book18.org
沈放打量了她一眼。沒化妝，大眼睛小鼻樑的底子在咖啡店暖色燈光下很能打。81分的臉不需要美顏濾鏡也能撐住鏡頭。book18.org
「露臉錄短視頻，吐槽客服日常或者脫口秀段子，比你天天在語音廳拿提成靠譜。」book18.org
溫夏聽到"露臉"兩個字的時候，原本有些懶散的坐姿突然直了。她把搭在顴骨上的那縷碎發繞到耳朵後面，側了側腦袋。book18.org
「沈總，你這是在變相誇我長得好看？」book18.org
「陳述事實。」沈放臉上沒有表情。book18.org
溫夏張了張嘴。她嘴裡那個已經準備開出來的段子卡住了。咖啡店裡的背景音樂換了一首慢歌，吧檯後面磨豆機停了下來，四周忽然安靜了不少。她清了清嗓子，伸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喝完把杯子放回右手邊的固定位置。book18.org
「得。」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我這人嘴比腦子快，你突然這麼正經，我還怪不習慣的。好吧，謝謝沈總。」book18.org
沈放從隨身帶的公文袋裡抽出一沓紙，放在桌面上推過去。book18.org
「合同。你看一下。」book18.org
溫夏低頭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公司名稱和合同編號，伸手從帆布包的側兜里摸出一隻黑色按動簽字筆。筆握在手裡，她沒急著翻開，先把合同整齊地碼了一下邊角，然後才從第一頁開始看。book18.org
她看得很慢。嘴唇無意識地抿著。手指在紙面上一行行划過，食指指腹壓著每一條加粗的條款標題停留片刻再往下。book18.org
「分成是七三？」她抬了一下頭，「你在微信上說的是真的啊。我之前那個廳提成才三成。」book18.org
沈放沒說話，用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book18.org
溫夏翻到第二頁。她的手指停在頁面中段，食指指腹壓住了"獨家排他性"五個加粗的宋體字。筆帽被按了一下，咔噠一聲在咖啡店裡清脆得有些突兀。book18.org
「獨家是什麼意思？」她抬起眼看沈放，「就是說我連在自己號上發個做飯視頻都不行？」book18.org
「不限制非商業生活日常。」沈放說，「但只要涉及變現、帶貨或者其他平台公會簽約，必須走公司通道。合同是請了做了近十年商務的專業人士改的，沒有隱藏坑。」book18.org
他頓了一下。book18.org
「你可以現在拍照發給你閨蜜看。」book18.org
溫夏看了他好一會兒。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和合同之間來回切換了兩次，然後自嘲地搖了一下頭。book18.org
「算了，不發了。我閨蜜現在估計正在等我被騙回家的消息。」book18.org
她繼續往下翻。第三頁是違約條款，她看得格外仔細，食指指腹在"解約"兩個字上停了很久。沈放沒催她。他從兜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四十七分。溫夏從坐下來到現在已經看了將近二十分鐘的合同。book18.org
這姑娘做事比嘴靠譜多了。book18.org
溫夏終於翻到最後一頁。空白的"乙方簽字"欄在紙面底部，黑色邊框線圍出一個長方形的空格。她的簽字筆已經在手裡轉了好幾圈了，筆帽反覆被按出咔噠聲，像某種計時器在倒數。book18.org
她沒有馬上落筆。book18.org
「沈老闆。」溫夏把筆尖指向沈放面前的空咖啡杯，「簽之前我得跟你打個底。我溫夏這人就是嘴碎，嘴比腦子快。龍哥上回說我的段子太葷了讓我改，我沒理他。你要是嫌我以後惹事，現在反悔還來得及。」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變了。之前那個講段子、做調查、問問題的溫夏退場了，坐在對面的是一個認真到有些緊張的22歲女孩。她攥著簽字筆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指甲上那塊殘留的淡粉色美甲碎片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book18.org
沈放從褲兜里掏出帕加尼的車鑰匙，隨手放在桌角。book18.org
「別廢話。簽。」book18.org
溫夏吸了一下鼻子。book18.org
她低下頭，左手五指撐開壓住合同的最後一頁，右手握住簽字筆。筆尖落在紙面上的聲音沙沙的，一筆一划，沒有猶豫，也沒有花哨的連筆。book18.org
溫夏。book18.org
兩個字。book18.org
她簽完之後把筆帽按上去，咔噠一聲，這次是收尾的聲音。她直起身看著沈放，嘴角咧開了一個弧度，這個弧度比之前進門時的所有笑容都大，也比所有笑容都真。book18.org
「沈老闆，我溫夏以後就跟你混了。」book18.org
沈放把合同收回來，對摺一下放進公文袋。book18.org
「別叫沈老闆。叫名字就行。」book18.org
「那沈放？算了吧還是叫沈哥吧」book18.org
「嗯。」book18.org
溫夏把筆塞回包里，端起水杯把最後一口喝完了。她放下杯子的時候看了一眼桌角上那把車鑰匙，鑰匙墜上的帕加尼車標在燈光下反射出金屬冷光。book18.org
「沈哥。」她叫了一聲，像是在試這兩個字的口感，「你那車，是帕加尼吧？」book18.org
沈放沒回答，把車鑰匙撈起來塞回兜里。book18.org
「走了。」book18.org
「哎等等我杯子還沒放。」溫夏起身，順手把空水杯放回吧檯的回收處，帆布包在身後晃蕩著。她小跑兩步追上沈放，在他身後推開玻璃門的時候，嘴又開始工作了：「話說你公司在哪？我得知道地址吧？搬家過來是住哪？你們這邊房租貴不貴？錦城消費水平比雲都高多少？」book18.org
沈放走在前面，頭也沒回。book18.org
「回去微信說。」book18.org
「好吧。」book18.org
…………book18.org
下午五點。天璽府地下車庫。book18.org
沈放關上帕加尼的蝶翼門，車鎖上的電子聲在空曠的地庫里嘀了一響。他從駕駛位繞出來，往電梯口方向走。book18.org
走了兩步，腳步慢下來。book18.org
他的視線掃過隔壁車位。book18.org
那輛黑色的邁巴赫依然停在老位置。車身漆面上沒有一粒灰。但車內的東西又變了。原本擱在后座中央的灰色公文包今天被挪到了副駕駛座位下面的儲物格里，只露出半截深灰色的包角。后座地板上多出了一個白色的萬象城紙袋，紙袋口沒封住，裡面露出一截淡藍色的包裝盒稜角。book18.org
沈放收回視線。book18.org
這車的主人最近回來得越來越頻繁了。公文包的位置換了三次，后座上的東西也換了兩回。但他在三十層走廊里一次都沒碰見過這個人。book18.org
他沒有多想，走進電梯按了30層。book18.org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滑開手機。螢幕上排著三條未讀微信。book18.org
第一條是趙晴。一個小時前發的。book18.org
〈今天練完胸了，老地方見？〉book18.org
她的微信頭像是一張健身房鏡子前的自拍，灰色運動背心勒出一條線。沈放看了一眼，手指在鍵盤上敲。book18.org
〈忙。下次。〉book18.org
發完他把聊天窗口滑走了。趙晴最近的消息頻率又上來了，從兩三天一條回到了一天一條。親密度79卡在80的門口動不了，她發的每張照片他都看了。但最近確實忙。不對，就算不忙也不一定去，主要趙晴榨汁起來太恐怖了。book18.org
第二條是林婉。book18.org
〈今天第三次直播了。最高的時候有十五個人在看。剛才有個阿姨在彈幕里問我用的是什麼牌子的口紅。就是還是沒人買大米。小滿不讓我理那個阿姨，說人家是在套話，不一定是男是女。〉book18.org
沈放嘴角扯了一下。小滿這丫頭，看個直播比他媽本人還操心。十五個人，比上次多了幾個。在線人數從個位數往兩位數爬，速度慢，但在漲。他打字。book18.org
〈進步挺快。明天帶你和妹妹去超市。〉book18.org
發完之後他又加了一條。book18.org
〈那個彈幕問口紅，你就說是兒子送的。〉book18.org
電梯到了。門開的瞬間最後一條消息的預覽彈了出來。book18.org
周念。消息是兩分鐘前發的。帶了一張圖。book18.org
沈放站在三十層的走廊里，點開了照片。book18.org
照片里女孩穿著百褶裙，坐在學校操場的看台台階上。碎劉海汗濕了貼在額頭上，臉蛋紅撲撲的，手裡舉著一張紙，上面寫著800米測試成績和一個紅色的"3"。她的嘴唇抿著，沒有完全笑開，但眼睛彎彎的。白帆布鞋上沾了紅色塑膠碎屑。book18.org
〈沈放！我今天測八百米拿了第三！好累啊〉book18.org
沈放看著照片。book18.org
他敲了兩個字。book18.org
〈挺好。加油！〉book18.org
發完之後盯著螢幕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把手機摁滅揣進兜里。book18.org
溫夏的合同已經簽了。MCN簽約進度二比三。明天陸薇然的合同要是也落地，三比三，任務完成，系統升級就在眼前了。book18.org
他在3001的門前站了一秒，掏出鑰匙開門。book18.org
大平層里安安靜靜的。三百平的空間只有玄關感應燈自動亮起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冰箱裡有周念上周末帶來的西紅柿和兩個雞蛋。他拉開冰箱門看了一眼，又關上了。book18.org
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掏出來。book18.org
手摸到冰箱門把手上的涼意慢慢從指尖傳到掌心，他才鬆開手，走到沙發前坐下來，把手機從兜里拿出來。book18.org
不知道統子這次完成任務會給什麼獎勵。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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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升級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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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成大廈二十三層的日光燈全亮著，六百多平的精裝地面鋪了灰白色大理石磚，反射出冷白色的光帶。整層沒有隔斷，沒有工位，沒有盆栽，前台的弧形檯面上只擱著一疊沒拆封的A4紙和一台還沒通電的印表機。沈放坐在前台後面那把能轉三百六十度的黑色轉椅上，手肘撐著扶手，看著電梯方向。book18.org
兩點二十五分，電梯門開了。book18.org
陸薇然走出來的時候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得能傳到最遠那面落地窗。她今天還是穿了件黑色修身西裝，裡面套著白色襯衫，領口只扣到第三顆，馬尾扎得緊，後腦勺的頭髮根根分明。右手拎著她那隻舊公文包，左手夾著一支中性筆。book18.org
沈放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停。三十二歲的女人穿正裝和穿家居灰T恤是兩個物種。西裝把她的腰線勒出來了，走起路來臀部那條弧度跟在汽車城站展台前一模一樣，但氣場不同，今天這個是來幹活的。book18.org
「來了。」沈放從轉椅上站起來。book18.org
陸薇然掃了一眼空曠的樓層，走到唯一一張摺疊會議桌前，把公文包擱在桌面上，拉開拉鏈，抽出一疊A4紙。合同。book18.org
她翻到最後一頁，掃了一遍落款欄，確認沈放那邊的簽名和公司章都在。然後擰開筆蓋，筆尖落在簽名欄的橫線上，寫下"陸薇然"三個字。筆畫利落，沒有頓筆。寫完，她把筆蓋合回去，"啪"一聲輕響，整份合同推過桌面滑到沈放面前。book18.org
落款日期，2024年5月5日。book18.org
運營商務統籌，加旗下簽約主播。雙簽落定。book18.org
沈放拿起那頁紙看了一眼她的簽名。字不算好看，但每一筆都寫得又快又穩。他把合同合上，放到旁邊那疊A4紙上面。book18.org
「待遇你對一下，」沈放靠迴轉椅背上，「底薪三萬，分成七三，公司三你七。跟蘇雨微一樣。溫夏是底薪四千五，分成比例也是七三。你們三個是公司最早的人，這個分成以後不會再給第四個。」book18.org
陸薇然已經在打開筆記本電腦了，聽到這句話頭也沒抬：「知道了。千金買馬骨嘛。」book18.org
沈放愣了半拍。book18.org
三萬底薪加七三分成，在MCN行業里算極高的開局待遇了。蘇雨微的也是底薪加七三，但她是靠直播間刷嘉年華砸出來的關係，拿這個分成有一半是情分。溫夏底薪四千五，對一個剛從客服崗準備跳槽的二十二歲女孩來說已經是非常難得的，主要還是自己想要快點簽過三個主播，看看系統的獎勵，而且溫夏也能看出來很有潛力。陸薇然拿三萬，是因為她值三萬。book18.org
沈放心裡轉了一圈：公司對公帳戶里那一百萬啟動資金，三個人的底薪加起來每月三萬四千五，這還沒算社保、場地水電、設備採購。一百萬撐不了兩年。不過有系統在，錢的問題暫時不是問題。book18.org
「兩個議題。」陸薇然把電腦轉過來朝向沈放，螢幕上開著一個空白文檔，打了兩行字：1.溫夏內容方向 2.招運營助理。book18.org
「溫夏，」沈放往椅背上一靠，「搞笑吐槽類短視頻，加互動直播。她節奏感好，能接住梗。雙線同時推，短視頻養帳號，直播走打賞。」book18.org
陸薇然沒點頭。book18.org
她歪了下頭，手指在鍵盤邊緣敲了敲：「我看過她語音廳的錄屏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是能接住梗，反應快，語速也合適。但短視頻和直播是兩套完全不同的東西。短視頻可以剪，可以重來，十條里挑一條能用的就行。直播是實時的，她這種嘴比腦子快的人，沒有台本兜底，翻車機率極高。」book18.org
沈放沒說話。book18.org
陸薇然繼續：「你讓她一上來就雙線推，等於讓一個剛學游泳的人同時下深水區和淺水區。先淹死在直播間，短視頻那邊也沒精力打磨。你確定現在就要雙線？」book18.org
沈放停了停。book18.org
這個停頓的長度大概夠他在腦子裡過完一遍她說的邏輯。她說得對。他對內容運營的理解停留在"看起來挺能說就行"這個層面，陸薇然是拿著錄屏逐幀看過的。book18.org
「行，聽你的。先短視頻，直播往後排。」book18.org
陸薇然這才點了下頭，在文檔里敲進去一行字。book18.org
「行。」book18.org
沈放心裡暗嘀咕，三萬塊底薪請來一個敢當面否你方案的人，就這點來說，花得值。要是換個只會說"好的老闆、收到老闆"的，這會兒估計已經在寫雙線推廣計劃了。book18.org
會議桌上沈放的手機亮了一下，微信消息，溫夏發了一條語音。沈放點開外放。book18.org
語音里是一段模仿秀。溫夏用一種壓低了嗓子、假裝中年男人的腔調在說話：「各位同事注意了啊，從今天開始，投訴單的回覆模板必須加上'親，非常抱歉給您帶來不好的購物體驗'這句話，少一個字扣五十塊錢，少兩個字扣一百，三個字以上直接請你們組長喝茶，你們組長請我喝茶，我請老闆喝茶，一層一層喝，喝到大家都不渴為止。」book18.org
語音播完。book18.org
陸薇然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嘴角扯了一下。那種"忍不住但又不想承認好笑"的表情。book18.org
「這姑娘確實有點東西，」她說，「天生能抓人。」book18.org
沈放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心想，四千五的底薪簽一個能把吐槽當段子講的，就這條語音的完成度，至少值六千。book18.org
陸薇然的第二條議題是招運營助理。她要一個能幫忙剪輯、做數據分析、跟平台對接的人。沈放沒有意見，讓她自己去找，開價合理就行。陸薇然把電腦合上，站起來拎起公文包，從裡面掏出一盒七星細煙放在桌角。book18.org
她沒點，只是從煙盒裡抽出一根夾在手指間聞了聞。book18.org
「我走了，」她說，「周三之前我把修改後的排期表發你。」book18.org
電梯門合上，高跟鞋的聲音消失在門縫裡。沈放坐在轉椅上轉了半圈，面對著整層空無一人的寫字樓。book18.org
六百八十平。他的。book18.org
…………book18.org
周一。book18.org
沈放窩在天璽府沙發里刷手機，黑T灰短褲棉拖鞋，電視開著但沒聲音。下午兩點他點開抖音，用備用小號搜索"小雨薇薇"。book18.org
蘇雨微在直播。book18.org
畫面里她坐在臥室書桌前，背後掛著一塊淺藍色布簾當背景板。今天扎了個低馬尾，穿奶白色方領小衫，領口剛好卡在鎖骨下面，化了淡妝。在線人數1247，應該剛直播。book18.org
她正跟彈幕聊天，語氣是那種甜但不膩的調子：「對對，薇薇最近簽了新MCN公司，今天老闆給我換了全新的排期安排，大家記得來呀。」book18.org
彈幕刷了起來。book18.org
"老闆是誰啊，男的女的"book18.org
"給薇薇刷嘉年華的那個大哥是老闆嗎"book18.org
"洛神就是老闆吧？？薇薇承認一下嘛"book18.org
"讓你老闆來直播間刷一個我看看"book18.org
蘇雨微看著彈幕，嘴角彎了彎。沒有回答。她伸手點了一下手機螢幕，音響里傳出一首慢歌的前奏，她跟著哼了兩句，把話題岔了過去。book18.org
沈放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嘴很嚴。book18.org
沈放退出了直播間。book18.org
下午四點，溫夏在微信上甩過來一條視頻連結，附了一句話：〈沈哥你看看這個行不行，我用午休時間拍的。〉book18.org
沈放點開。book18.org
視頻時長一分四十二秒。畫面里溫夏坐在辦公區隔間裡，背景是灰色擋板和半截飲水機。她頂著個毛糙的深咖丸子頭，穿灰衛衣，素顏，鏡頭晃來晃去。內容是她模仿自己組長打考勤的全過程，從早會點名、遲到罰款、到午飯時間多吃了十分鐘被記小過，每一段模仿都配著她自己加的吐槽旁白。book18.org
剪輯確實爛。轉場用的是最土的左右推移，字幕字體五彩繽紛，有一段聲音和畫面對不上。但她說話的語速、停頓、翻白眼的時機、和突然壓低嗓子學男領導說"你們注意一下啊"的那個腔調，就是對的。book18.org
沈放回了一個字：〈嗯。〉book18.org
溫夏秒回：〈嗯是行還是嗯是不行？？？〉book18.org
沈放：〈內容可以，畫面不行，等公司給你配設備。〉book18.org
溫夏：〈好嘞沈老闆！那我繼續上班了，王總又在叫我名字了，估計又有投訴單要我命。〉book18.org
沈放把手機放在沙發墊上，靠著靠枕看天花板。book18.org
兩個主播，一個在雲都直播間裡嘴嚴得像保險箱，一個在客服工位上偷拍吐槽視頻。第三個簽了雙份合同，正在辦公室里寫排期表。book18.org
公司兩天了。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休息了不到五分鐘，虛空中一個淡藍色的半透明提示框突然彈了出來，亮度刺得他眼皮一跳。book18.org
沈放睜開眼。book18.org
【檢測到長期任務「帝國雛形」首階段簽約條件可能滿足。正在核驗簽約有效性，請稍候。】book18.org
他的後背從沙發靠墊上離開了。book18.org
提示框下面列出三個條目，豎排：book18.org
蘇雨微——簽約狀態：有效✓book18.org
陸薇然——簽約狀態：有效✓book18.org
溫 夏——簽約狀態：核驗中book18.org
前兩行亮著綠色的對勾。第三行的對勾位置空著，"核驗中"三個字在跳動。book18.org
沈放盯著那三個字，心跳開始加速。book18.org
跳了三下之後，綠色沒有出現。book18.org
跳出來的是紅色。book18.org
【警告：溫夏簽約有效性待生效。原因：該簽約主播尚未在第三方平台完成MCN機構關聯實名認證，合同處於凍結狀態。請宿主在48小時內督促完成認證，否則該簽約不計入有效數量。】book18.org
沈放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book18.org
操。book18.org
他翻了一下茶几上那堆亂七八糟的文件，翻出陸薇然修改過的合同2.0版。第八條第三款，白紙黑字印著：簽約主播需在起薪日起48小時內配合完成各平台實名帳號的入駐授權核驗。book18.org
陸薇然加的。book18.org
她加這條的時候沈放看了一眼就翻過去了，當時覺得是流程性條款，沒當回事。結果溫夏那邊真的沒點。book18.org
他拿起手機，微信電話直接撥給溫夏。book18.org
接通的時候那頭嘈雜得要命，能聽見鍵盤敲擊聲、不知道誰在打電話的嗡嗡聲、還有一個中年女人在遠處喊"小溫你過來一下"。book18.org
「喂！沈哥！」溫夏的聲音從噪音里擠出來，急促又忙亂，「我正接投訴呢，稍等啊王總您聽我說，這個售後件不是我們的責任——沈哥你說！」book18.org
「合同里那個MCN後台認證，」沈放的聲音壓得平穩，「你怎麼還沒做？」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拍，然後溫夏的音量拔高了八度：「啊對！那個！我看到了！但是那個連結我點進去一直白屏，加載半天轉圈圈，手機直接卡死了，我當時以為是網不好過兩天自己就好了，然後就忘了——」book18.org
「你忘了。」沈放把手機從耳朵旁邊拿開了一寸。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溫夏在那頭急得能聽出拍桌子的動靜，「你別生氣啊沈哥我現在就弄，但是那個頁面真的打不開——」book18.org
沈放走到茶几旁邊，用另一隻手作業系統後台。系統的MCN管理介面雖然丑，但功能確實齊全，他花了半分鐘生成了一個新的內部認證碼。book18.org
「我給你發一個二維碼，用微信掃，不用跳瀏覽器。」book18.org
「行行行你快發！我這就掃！」溫夏那頭傳來椅子輪子滑動的聲音，她大概把工位上的投訴單往旁邊一推，「王總您別掛電話啊我就一分鐘——」book18.org
沈放把二維碼截圖發了過去。book18.org
等。book18.org
他站在客廳中央，光腳踩在地暖關掉的木地板上，盯著虛空中那個紅色警告框。book18.org
一分鐘。book18.org
手機震了一下。微信消息。book18.org
溫夏發了一張截圖，頁面上寫著"實名認證已完成，請等待平台審核"。下面跟了一條文字：〈好啦！！給你弄完了！！不過沈哥說真的你這個認證介面做得真丑，藍綠配色的，字還特小，我要不是眼神好都找不到確認按鈕在哪裡，建議你趕緊找個美工改改吧。〉book18.org
沈放看著這條消息，氣笑了。book18.org
差點因為這姑娘升不了級，她還有心思評價介面設計。book18.org
虛空中的紅色警告框在他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清脆的電子提示音。book18.org
【溫夏簽約有效性已確認✓】book18.org
【簽約有效主播人數：3/3】book18.org
【長期任務「帝國雛形」第一階段目標達成。】book18.org
沈放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book18.org
緊接著系統的聲音帶著那股欠揍的調子蹦了出來：book18.org
【喲，沈老闆。三十天簽三個八十分以上的美女主播，你幾天就湊齊了。說你運氣好吧，確實運氣好。行，升級吧。】book18.org
沈放懶得搭理它。book18.org
面板開始變化。book18.org
原本淡藍色的Lv2介面從邊緣開始碎裂，數據流在視野里翻湧。他看著那些數字和文字像洗牌一樣重組、歸位，最終定格成一個全新的深藍色介面。book18.org
正中央寫著兩個字：Lv3。book18.org
下面是核心數據。book18.org
每日返現池那行數字在翻滾。500,000的個位開始轉動，十位、百位、千位、十萬位全在往上跳。前面多出一個逗號，多出一個數位，再多出一個。book18.org
2,000,000。book18.org
數字停了。book18.org
沈放坐回沙發扶手上，右手五指搭在膝蓋上，一根一根地敲。book18.org
兩百萬。一天。book18.org
這筆錢夠他以前在老小區的隔斷間裡活大半輩子。現在是一天的額度。book18.org
【Lv3·漁場之主 功能清單】book18.org
【每日返現池：500,000元 → 2,000,000元】book18.org
【新增道具：三級返現卡（1:5）× 3張，已入庫。當前持有三級返現卡共4張。】book18.org
【新增功能：好感傾向查看。宿主可查看已認證女性對宿主的好感構成比例。】book18.org
【新增功能：女神大獎部分信息解鎖門檻降低。親密度≥30時可查看大獎類型。】book18.org
沈放的眼睛在"好感傾向查看"和"女神大獎"兩行字上來回掃了兩遍。book18.org
好感傾向查看。就是說他能看到蘇雨微那86點親密度里，有多少是嘉年華刷出來的，有多少是因為他這個人。book18.org
他沒有立刻使用這個功能。book18.org
知道了又怎樣。知道了不還是該花花該睡睡。不過留著也不錯，哪天需要分清真假的時候能用。book18.org
女神大獎的門檻降到30。也就是說，溫時寧那個91分綁定的大獎，原來需要親密度60才能看類型，現在30就行。book18.org
溫時寧。當前親密度12。book18.org
差18點。book18.org
沈放把面板關了。book18.org
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腦子裡安靜得很。兩個月前他在那間隔斷間裡吃泡麵的時候，銀行卡里的餘額是1847塊3毛2。現在他的黑卡里躺著一百三十多萬，車庫裡停著一輛三千八百萬的帕加尼，名下有一套三百平的大平層和一整層寫字樓，公司剛簽了三個主播，系統剛升到Lv3，每天的返現額度是兩百萬。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靠枕里。過了幾秒才坐起來，面無表情地拿起旁邊那罐已經開了的可樂喝了一口。book18.org
…………book18.org
傍晚六點出頭，沈放下樓扔垃圾。book18.org
中心花園的石板路上鋪著五月初的斜陽，幾棵銀杏樹的新葉綠得發亮。他拎著垃圾袋往分類桶走的時候，先聽到了聲音。book18.org
「餅乾叔叔！！」book18.org
小嗓門又尖又亮。book18.org
沈放低頭，朵朵蹬著粉色小涼鞋，啪嗒啪嗒跑過來，兩步就撞在他牛仔褲的小腿上。小丫頭仰著臉伸出兩隻胳膊要抱，粉色紗裙上沾了一小塊草漬。book18.org
沈放把垃圾袋換到左手，彎腰用右手把她的頭髮撥了撥：「你媽呢。」book18.org
朵朵往花園長椅的方向指了指。book18.org
溫時寧從長椅上站起來走過來。白棉T短袖，一根木簪把頭髮攏在腦後，額角漏出幾根碎發搭在太陽穴旁邊。素顏，臉上什麼都沒抹。book18.org
她走近了兩步，彎腰把朵朵的手從沈放褲腿上摘下來，輕輕往自己身邊拉了半步。然後直起腰，對沈放點了下頭。book18.org
「謝謝你總是陪她玩。」book18.org
聲音平平的，乾淨，沒有起伏。說完她就低頭牽起朵朵的手，往單元大堂方向走。book18.org
沈放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垃圾袋的繩結。book18.org
她的白棉T恤後背被風吹得貼住了肩胛骨，木簪插在髮髻正中間，幾根碎發從簪子旁邊垂下來搭在脖子上。book18.org
背影拐進了單元門。門關上了。book18.org
【溫時寧親密度+1。當前親密度：13/100。階段：陌生。】book18.org
沈放把垃圾袋丟進分類桶，轉身回了大堂。book18.org
電梯里他掏出手機。三條未讀消息。book18.org
周念發了一張自拍。坐在學校圖書館的木椅上，書本攤了一桌子，藍百褶裙從椅子邊垂下去，腿交叉疊著。配了一句話：〈下周專業課考完就自由了。來找你。〉book18.org
沈放回了兩個字：〈等你。〉book18.org
林婉發了一條微信語音，他沒點開聽，只看到時長11秒。後面跟了一條文字消息：〈下周直播準備試試掛附近合作社的洋槐蜂蜜連結，你要不要買幾瓶送同學？〉book18.org
沈放回了一個字：〈嗯。〉book18.org
他把手機裝進褲兜，電梯到了三十層，門開了。走廊空空的。book18.org
…………book18.org
當天晚上十點，沈放開車去了天成大廈。book18.org
他也說不清為什麼要晚上過去。可能就是想看看那個空曠的樓層在夜裡是什麼樣的。book18.org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六百多平的空間裡只有入口處那一盞白色吊頂燈是亮的。其餘的燈全關著，遠處的落地窗外是錦城的夜景。高架橋上的車燈在雨絲里拖出紅色和白色的光帶，高樓的窗戶星星點點亮著，整座城市像是沉在一層薄薄的水氣里。book18.org
沈放走到落地窗前面站定。腳底下是鋪了大理石但還沒裝修任何隔斷的毛坯地面，皮鞋踩上去有輕微的回聲。手裡那罐可樂是從樓下便利店買的，冰的，還在冒汗。book18.org
整棟天成大廈二十三層，這個時間點只有他所在的這個角落亮著燈。book18.org
從外面看過來，這棟寫字樓的二十三層，整層只亮了一間。book18.org
這是他的地盤。book18.org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book18.org
陸薇然的微信。book18.org
〈我聯繫了一個以前幫車行打官司的法務，對MCN合同細節很熟。約了周三上午去你那邊碰。〉book18.org
沈放單手打字：〈行。〉book18.org
過了幾秒，陸薇然又發了一條：〈還有，溫夏昨天發的那條客服吐槽視頻，我剛才在後台看完了。〉book18.org
沈放：〈感覺怎麼樣。〉book18.org
等了一會兒。book18.org
陸薇然：〈剪輯稀爛。鏡頭抖得我眼睛疼。但是這丫頭的笑點和自黑節奏天生就對。能火。準備好錢，公司第一塊招牌可能要砸在她身上了。〉book18.org
沈放看著螢幕。book18.org
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又壓回去了。book18.org
落地窗外的雨大了，車燈的光帶變得模糊。他喝了口可樂，視線落在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里。book18.org
手機又亮了。book18.org
這回不是陸薇然。book18.org
趙晴。book18.org
〈好久沒來健身房了，周三下午有空嗎？〉book18.org
沈放看了一眼，沒回。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窗台上。book18.org
窗外的雨聲透過雙層玻璃傳進來，悶悶的，像城市在喘氣。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