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男神養成系統】（51-53）book18.org
作者：橙青book18.org
字數：22316book18.org
第51章 麻煩要來了book18.org
天成大廈二十三層空得能跑馬。book18.org
六百八十平的精裝寫字樓，暫時只有兩張辦公椅、一張前台長桌和半面沒拆封的文件櫃。午後的日頭從西側落地窗斜過來，把灰白色的地磚照出一股手術室的味道，乾淨，冷，哪兒哪兒都敞亮，就是缺點人氣。book18.org
沈放縮在靠牆那把轉椅里，左腳翹在辦公桌邊緣，右手捏著一顆薄荷糖含在槽牙和腮幫子之間沒嚼，大拇指在手機螢幕上慢吞吞地劃。陸薇然一早出門了，穿了身正經行頭，去汽車城跑離職手續的最後一趟。走之前在前台桌面上撕了一段封箱膠帶把幾摞列印紙固定住，撕膠帶那聲「嘶啦」到現在還殘留在空氣里，混著中央空調出風口吹出來的微弱嗡嗡聲。book18.org
六百八十平。他一個人。book18.org
沈放往後靠了靠，後腦勺貼著椅背的仿皮面料，點開了系統面板掃了一眼。Lv3的藍色半透明框浮在視野正中，每日返現池兩百萬安安靜靜地躺著，黑卡餘額七位數的尾巴停在423。嗯。家底還在。book18.org
他把面板關掉，切回微信。………book18.org
對話列表從上往下排了十幾條紅點。book18.org
最頂上是周念。沈放拇指點進去，螢幕彈出一張圖書館閱覽室的照片，暗黃色的燈光，木桌角上壓著他送的那個淺藍帆布包，拉鏈半開，露出一小截課本書脊。配字只有幾個字：〈八點就在這了，好睏〉book18.org
沈放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圖書館暗黃燈光把桌面照得暖融融的，淺藍包的顏色被壓得有點發灰，但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book18.org
他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兩下，打字慢悠悠的，打完檢查了一遍才發出去。book18.org
〈別在桌上睡 流口水〉book18.org
發完他沒退出聊天框，等了幾秒。對面的「對方正在輸入」跳了一下。book18.org
〈😡〉book18.org
一個撅嘴表情包。沈放嘴角往左邊歪了一下，算是笑了，退出去。緊接著蘇雨微的頭像頂上來，三條消息連發，帶著她慣常的那股子嘰嘰喳喳勁兒。book18.org
〈老公錦城有沒有那種24小時的生鮮超市啊〉book18.org
〈我三箱裙子都打包寄過去了 到了幫我簽收一下嘛〉book18.org
〈新住處有沒有零食箱啊 我怕半夜餓〉book18.org
沈放右手拇指的速度明顯快了，啪啪兩下打完，甩了張附近盒馬的地圖截圖過去。book18.org
〈到了自己去買別半夜塞方便麵〉book18.org
發完直接退出。蘇雨微秒回了個哭唧唧的表情，他沒點開看。book18.org
再往下滑。趙晴的頭像暗著沒亮紅點，上一條是昨天發的「最近忙什麼呢」，沈放沒回，現在也沒打算回。手指頭從那個頭像上滑過去的時候連停都沒停。book18.org
林婉。book18.org
紅點亮著。沈放點進去的時候，下意識把擱在桌上的腳放了下來，後背從轉椅靠墊上直起來了幾度。book18.org
〈兒子 我問你 直播間那個小黃車怎麼掛蜂蜜的連結啊 大姐們說讓我幫忙賣 我弄了半天沒弄明白 之前的東西都是別人搞好的 我也想試試怎麼搞〉book18.org
後面跟了張手機截圖，抖音後台的介面，櫥窗管理的頁面上光標停在一個灰色的「添加商品」按鈕旁邊，明顯是不知道下一步該點哪。沈放看著那張截圖，眉頭動了動。他媽連截圖都截得歪歪扭扭的，頂部狀態欄只露了半截。book18.org
他在搜尋引擎里翻了個教學視頻連結，複製過去，又想了想，在後面追了一句。book18.org
〈自己看別弄錯了把提成設成零〉book18.org
發完之後盯著螢幕等了一會。林婉那邊過了快一分鐘才回。book18.org
〈知道了 我研究研究〉book18.org
沈放把手機放在桌上，薄荷糖從槽牙滑到舌尖，涼絲絲的。book18.org
他媽的直播，峰值十來個人在線，賣了兩個椒角五袋大米。現在又要掛蜂蜜了。挺好。至少她在折騰。………book18.org
溫夏的新視頻他昨天就看過了。現在又點進去刷了一遍，播放量卡在兩千三百多不動了，評論區總共二十幾條，排在前面的兩條是夸的，往下拉了三條之後冒出來兩個帳號，頭像灰濛濛的默認小人，ID帶著一串數字，評論內容幾乎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book18.org
「跳槽狗」book18.org
「吃飯砸鍋 信不信龍哥讓你在錦城混不下去」book18.org
沈放拿拇指在其中一條上長按了一下，看了看那個帳號主頁，關注列表里清一色都是龍哥語音廳的馬甲號。book18.org
水軍。還挺敬業的，連短視頻評論區都沒放過。book18.org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擱，薄荷糖咬碎了咽下去，正準備拆第二顆的時候，手機螢幕亮了。book18.org
來電。溫夏。book18.org
沈放滑開接聽，把手機貼在耳朵上。book18.org
「沈哥，你說巧不巧。」book18.org
溫夏開口第一句的語氣還算正常，帶著她慣常那股嬉笑的調子，嘴皮子翻得很利索。book18.org
「我那前老闆龍哥，比我初中談的那個前男友還難甩。」book18.org
說到「難甩」倆字的時候，她嗓子裡忽然卡了一下。尾音拔高了，但不是她平時講段子故意拔高那種，是控制不住地尖了一點，像彈簧被拉過了頭，收回去的時候已經偏了。book18.org
後面的話沒跟上來。聽筒里安靜了兩秒，能聽見她吸了口氣，那口氣吸得不太均勻，中間頓了一下。book18.org
沈放把擱在桌面上的腳放了下來，後背靠實了椅背。book18.org
右手拇指摁了兩下手機側邊的音量鍵，把聽筒聲音調到最大。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沒什麼特別的起伏，兩個字吐出來又平又短。book18.org
溫夏在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小會兒。聽筒里傳來衣服面料蹭著話筒的窸窣聲，她大概在換手或者換姿勢，過了好幾秒才重新開口，這回沒再鋪段子了。book18.org
「龍哥把我這個月的提成扣了。四千塊。」book18.org
頓了頓。book18.org
「然後他在雲都的幾個公會群里發了消息，說誰要是接我，就等著他來找麻煩。錦城這邊他也打了招呼，我之前在語音廳認識的幾個運營，今天一個個都把我屏蔽了。」book18.org
她說這段話的時候明顯在努力把節奏控制住，一句一句地往外擠，中間那些平時填充縫隙的「不是吧」「我跟你說這個事情吧」全消失了。整個人的說話方式變得陌生，像是把段子手那層殼剝掉之後露出來的底板。book18.org
沈放拿簽字筆在桌面上無聲地轉了兩圈。book18.org
四千塊。book18.org
他太清楚四千塊對這種剛從客服工位上跳出來的女孩意味著什麼了。book18.org
「卡號發我。」book18.org
沈放的語速沒變，句子從嗓子裡出來的時候拖得很平，每個字都不趕。book18.org
「差的四千，下個月對公帳戶打給你。」book18.org
電話那頭溫夏「啊」了一聲，但聲音很小，像是被口水嗆了一下。book18.org
沈放沒給她接話的空間，直接往下說。book18.org
「你現在註冊的是抖音的短視頻帳號，對吧。」book18.org
「嗯……是。」book18.org
「你以前在語音廳做主播，龍哥手底下那幫刷禮物的龍家軍，他們能管到短視頻平台的推送大流？他是位元組的股東還是算法的工程師？」book18.org
這句話說完，電話那頭徹底沒聲了。book18.org
溫夏大概是張了嘴想說點什麼，沈放能隱約聽到她嘴唇分開又合上的聲音，但後面什麼都沒跟出來。她平時那種一口氣講完整個段子不帶喘的嘴皮子功夫，此刻像是電池拔掉了一樣，停在那裡，只剩呼吸。沈放等了幾秒，繼續說。book18.org
「語音廳公會和短視頻是兩條賽道。他封殺你語音廳的號，你本來就不打算再回去做語音主播了，對吧？你簽到我這兒來，走的是短視頻內容博主的路線。他那些所謂的封殺，在你現在要走的這條路上，連個減速帶都算不上。」book18.org
說完這段話，他停了停，把簽字筆插回筆筒里。book18.org
「至於他在錦城打招呼，天成大廈這還坐著個比他更懂合規條款的前汽車城大經理。你操心那玩意兒幹什麼。」book18.org
溫夏在電話那頭吸了一下鼻子。不是哭，是那種繃了太久忽然松下來的時候，鼻腔里湧上來的酸澀被生生憋回去的聲音。book18.org
「那我……先去把租房的行李規整規整。」book18.org
「嗯。」book18.org
「沈哥。」book18.org
「說。」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沒有加段子，沒有加玩梗，就那麼乾巴巴的兩個字。book18.org
沈放「嗯」了一聲掛掉電話。book18.org
…………book18.org
溫夏把手機從耳朵邊拿開的時候，螢幕上的通話時長停在三分多鐘。book18.org
錦城的合租房比她在雲都住的那間大了一圈，但家具還沒置全，客廳里只有一張摺疊桌和兩把塑料凳。她站在朝北的小陽台上，手裡捧著一大杯溫水，夜風從紗窗縫隙里鑽進來，把她額頭前那截劉海吹得一縷一縷地飄。book18.org
水杯里的水面在微微顫。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水面上盪著的那圈紋路來自她自己的手。手心是濕的，不知道是杯壁上的水汽還是冷汗，總之攥杯子的時候指節有點發白。book18.org
她原本以為沈放就是個帥氣的、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大筆錢的年輕少爺。合同是網上抄的模板改的，公司總共兩張辦公椅，面試的時候問她「你平時怎麼吐槽你主管」，跟正經老闆差了十萬八千里。book18.org
但剛才那通電話。book18.org
他說「四千塊下個月對公打給你」的時候，語速跟平時發微信回「嗯」一模一樣，鬆鬆垮垮的，沒有「我來幫你」的恩人架勢，也沒有「這點錢算什麼」的暴發戶口氣。就是說了，就完了。book18.org
然後他一句話把她琢磨了整整一下午沒想通的事砸穿了。book18.org
語音廳和短視頻是兩條賽道。龍哥手底下那幫人能在語音廳推薦位上呼風喚雨，但換到抖音的短視頻推送算法面前，他們就是一群帳號等級連二十都到不了的路人。溫夏在客服工位上接了兩年電話，最擅長的是把一個投訴拆成五個段子講給工友聽，她太熟悉那種「被人用資源卡脖子」的恐懼了。但沈放剛才說的那些話，等於告訴她：你以前被卡脖子的那條路，你已經不走了。你現在站在一條新路上，舊路上的關卡管不著你。book18.org
就這麼簡單。book18.org
她以前的老闆秦龍在麥上吼人的時候，嗓門大得能把整個語音廳的耳返震出雜音。分配流量的時候拍桌子，扣提成的時候翻白眼，動不動就「跟著哥有肉吃不跟哥就滾」。book18.org
沈放跟他完全反著來。聲音壓得低低的，說話慢，中間留著空檔讓你自己去想明白。但每一句話砸下來都實打實的。book18.org
四千塊。book18.org
他說補就補了。book18.org
溫夏把杯子擱在陽台欄杆上，兩隻手揪著衛衣袖口往掌心裡攥了攥。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眼眶熱了熱，被夜風一吹又涼了回去。book18.org
她沒再去前同事群里找人打聽龍哥的下一步動作。book18.org
她打開微信，找到陸薇然的對話框，把手機相冊里存著的十幾個短視頻底稿文件夾截圖一股腦甩了過去。book18.org
〈薇姐 這是我之前攢的所有底稿和腳本 你看看哪些能用〉………book18.org
沈放掛掉溫夏的電話之後，沒急著站起來。book18.org
他把手機擱在桌面上，轉椅往後滑了半圈，後腦勺靠著椅背仰起來看天花板。中央空調的出風口正對著他腦門吹，涼颼颼的。book18.org
四千塊。公司對公帳戶里有一百萬啟動資金，拿來補溫夏四千塊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但龍哥在圈子裡放話這事不是四千塊能解決的。book18.org
他拿起手機，撥了陸薇然的號碼。book18.org
響了兩聲接通。電話那頭背景音很嘈雜，有人在喊號，夾著汽車城大廳廣播系統播報售後保養的女聲。book18.org
「怎麼了沈總。」book18.org
陸薇然的聲音從嘈雜里劈出來，清清楚楚的。book18.org
沈放把溫夏剛才說的事簡短地複述了一遍。龍哥扣提成，圈子裡放話封殺，評論區派水軍。陸薇然聽完，沒有第一時間接話。電話里傳來高跟鞋踩大理石的噠噠聲，勻速的，中間沒有停頓。她在走路，同時在處理信息。book18.org
「溫夏以前簽的那個語音廳，廳主叫秦龍對吧？」book18.org
「嗯。她管他叫龍哥。」book18.org
「等我一下。」book18.org
沈放聽見手機那邊翻頁的聲音，紙張被掀開又合上，中間夾著螢幕點擊的聲響。陸薇然大概是一邊在汽車城前台窗口交離職材料一邊用手機查東西。book18.org
沒過多久她重新開口了。book18.org
「查到了。秦龍，本名秦龍，錦城人，名下關聯了三個文化傳播工作室，註冊資本加一塊不到五十萬。但這三個工作室的實際控制鏈條往上倒，社保公積金的繳納主體都掛在同一家公司底下。」book18.org
她停了一拍，電話里的高跟鞋聲也停了。book18.org
「顧時傳媒。」book18.org
沈放把簽字筆從筆筒里抽出來，在手指間翻了個面。book18.org
顧時傳媒。沒聽過。book18.org
「什麼來頭。」book18.org
「本省做MCN的頭部，在錦城算龍頭。」陸薇然的聲音恢復了走路的節奏，噠噠聲又響起來了，「主要做網紅直播、短視頻孵化、品牌代運營這一塊，估值大概五六個億。老闆叫顧晏，三十來歲，創一代。」book18.org
沈放視線從手裡的簽字筆上移開，看了一眼窗外。夕陽已經偏了，樓對面的電信塔天線在地磚上拖了一條細長的影子，從窗戶左邊一直延到他腳底下。book18.org
五六個億。book18.org
他的公司，滿打滿算，兩張辦公椅，一百萬啟動資金，一個正在跑離職手續的運營大管家和兩個簽約主播。book18.org
就離譜。book18.org
「不過，」陸薇然在電話那頭補了一句，聲音壓下來了半度，變成那種分析問題時候的口吻，利落乾脆，「溫夏這種小事，夠不上驚動顧時的頂層。秦龍是他們直播和語音廳板塊的業務負責人，中層。他管的那一攤子事，自己就能拍板。這人在行業里人面挺熟，但心眼不大。溫夏走得急，沒按合同流程來，他面子掛不住，肯定要找個由頭出來踩一腳。」book18.org
「踩到哪。」book18.org
「大機率踩到你公司門口。」book18.org
沈放把簽字筆戳回筆筒里，筆帽磕在金屬筒壁上發出一聲脆響。book18.org
「知道了。你忙你的。」book18.org
「行。離職手續今天能跑完，明天我到公司。」book18.org
電話掛了。book18.org
沈放盯著手機螢幕上陸薇然的通話記錄看了兩秒，退出去，視線落回桌面。book18.org
顧時傳媒。顧晏。book18.org
這兩個名字他存在腦子裡了，但僅此而已。此刻他對這家公司的認知就停留在「同行」「盤子大」「五六個億」這幾個標籤上。book18.org
他又想了想。秦龍要是真找上門來，能怎麼著？合同糾紛，走法律途徑他拖得起。直接鬧事，二十三層寫字樓有物業有監控。最壞的情況也就是來吵一架。book18.org
那就來唄。book18.org
…………眼前浮起一塊淡藍色的半透明面板。book18.org
【系統提示：建議宿主在跟省龍頭MCN正面交鋒之前，先把公司二號工位的轉椅輪子修一下，左前輪已歪。附加提醒：顧時傳媒當前總資產估值五點八億，宿主目前能調動的人力資源為：一名正在汽車城簽離職協議的前銷售經理，以及一名把行李箱堵在合租屋玄關的前客服。戰鬥力對比建議宿主自行體會。】book18.org
沈放看了一眼那個面板，哼笑了一聲，食指點了下右上角的紅色叉。book18.org
面板消失。book18.org
他又翻出溫夏那條播放量卡在兩千三的短視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她模仿客服主管開會的那段節奏確實好，前面鋪墊到中間翻轉的時機卡得精準。但剪輯太粗了，兩個轉場之間的黑屏留得太長，把觀眾的注意力縫隙撕開了，流量就是從那個縫隙里漏掉的。book18.org
得等陸薇然到崗了再說。他又不是專業做視頻的。book18.org
沈放從轉椅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book18.org
六百八十平的空樓層里只有中央空調的嗡嗡聲和他運動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他走到落地窗前，太陽已經沉到城市天際線下面了，錦城的萬家燈火從腳底下鋪開去，像一張密密匝匝的黃色漁網。book18.org
樓里這個高度，整層只有他這個角落亮著燈。book18.org
…………book18.org
回到天璽府已經晚上十點出頭了。book18.org
沈放換了拖鞋，拎著一袋垃圾往電梯間走。三十樓走廊的日光燈管最近有毛病，隔幾秒就閃一下，把走廊牆壁上的淺米色塗料照得忽明忽暗。book18.org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book18.org
門滑開的瞬間，一個粉色紗裙的小炮彈從裡面衝出來，手裡攥著一把沾了灰沙的塑料挖沙鏟，兩條小短腿邁得飛快，直奔他小腿撞過來。book18.org
「餅乾叔叔！！」book18.org
朵朵的聲音又脆又尖，整條走廊都給她喊響了。book18.org
溫時寧的右手在半道上伸出來，一把撈住了朵朵衛衣後面的連衣帽，生生把孩子扯得在空中頓了一下腳。book18.org
「朵朵。別亂跑。」book18.org
她嘴裡小聲數落著孩子，抬起頭看見沈放，手上的力道鬆了松。book18.org
扎了個鬆散的低馬尾，碎發貼著耳朵往後別了別。白T恤外面套了件淺灰色的長款針織衫，袖子推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左手無名指乾乾淨淨的，連戒印都快看不出來了。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是那種帶著孩子在外面跑了一下午回來的倦。book18.org
九十一分的臉長成這樣，素顏加疲憊加一件皺巴巴的家居針織衫，還是讓人喉嚨發緊。book18.org
沈放咽了一下口水，蹲了下去。book18.org
「朵朵，叔叔今天沒帶餅乾。」他從褲兜里掏出一顆水果軟糖，剝了糖紙塞進孩子伸過來的手心裡，「吃完漱口。」book18.org
朵朵捏著那顆糖開心得不行，攥著糖的手往嘴邊湊，被溫時寧在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小聲說「回家再吃」。book18.org
溫時寧牽著孩子的手站在那裡，看著沈放從蹲姿站起來，朝他微微點了點頭。book18.org
「三十樓這個燈最近一直閃，你注意到了嗎？」book18.org
「嗯。明天我跟物業說一聲。」book18.org
就這麼兩句話。她說完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沒有多停留，收回去的時候很自然，轉身牽著朵朵往自家門的方向走。book18.org
沈放提著垃圾袋往電梯里邁了一步，聽見身後隔壁的防盜門開了又關。門合上之前，走廊的閃燈恰好亮了一下，他餘光里閃過溫時寧側身進門時針織衫下擺拂過門框的弧度。book18.org
門關了。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個空了的糖紙，揉成一團塞回褲兜，按了負一層的按鈕。book18.org
帶個孩子都他媽好看。book18.org
算了。book18.org
…………book18.org
扔完垃圾回到家，沈放洗了腳，套上棉拖鞋癱在沙發上，從冰箱裡摸了罐冰可樂出來，拿遙控器開了電視當背景音。book18.org
十一點二十。book18.org
周念發來一條晚安消息，附帶一張黑漆漆的宿舍床簾自拍，只露了半張臉，下面幾個字：〈今天看了七章刑法腦子要炸了 晚安〉book18.org
沈放回了個「嗯」字。周念那邊秒回了一個親親的表情包。蘇雨微也來了消息，說快遞到了三箱，問他周末有沒有空幫忙把直播設備從倉庫里搬出來。沈放掃了一眼，回了句〈到時候再說〉。book18.org
手機擱在茶几上安靜了十來分鐘。book18.org
十一點四十。book18.org
螢幕亮了。溫夏。book18.org
沈放拿起來，是一張截圖。book18.org
截圖來自一個叫「雲都公會家人們」的微信群，群頭像是個紅底金字的龍形logo。聊天記錄被溫夏用紅圈特意畫了出來，是一個叫「阿傑·龍哥助理」的人發的消息。book18.org
「龍哥查到了，那家簽夏夏的新公司叫什麼天寧傳媒（是不是這個名？），在天成大廈23樓。明天帶人過去走一趟。」book18.org
後面還跟了一條龍哥本人的語音轉文字：book18.org
「走一趟看看什麼成色，挖我的人我得看看他長什麼樣。」book18.org
溫夏在截圖下面打了一行字，帶著三個驚慌的表情。book18.org
〈沈哥 龍哥要來公司找你怎麼辦〉book18.org
沈放看完了截圖，拿大拇指把聊天記錄往上劃了劃，又劃回來。book18.org
天寧傳媒。連公司名字都打錯了。book18.org
他把可樂罐子放在茶几上，在對話框里用拇指敲了兩個字。〈讓他來〉book18.org
發出去。book18.org
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扣在茶几的玻璃面上。可樂罐子底部的水漬被震得往外擴了一圈，在玻璃上印出一個新的弧。book18.org
沈放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低了兩格，站起身走進盥洗室，擰開水龍頭用涼水抹了把臉。鏡子裡他的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book18.org
水滴從下巴尖上淌下來的時候，手機在客廳茶几上又亮了一下。book18.org
溫夏盯著沈放回的那兩個字看了很久。book18.org
讓他來。book18.org
她把手機鎖了屏，把剛才那杯溫水喝完了，站起來關上陽台的紗窗，回到客廳的摺疊桌前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把硬碟里攢的視頻素材按主題分類歸檔。book18.org
窗外錦城的夜風停了。城市的燈光從合租房五樓的窗口望出去稀稀落落的，遠處天成大廈的輪廓隱在深藍色的夜幕里，二十三層的燈早就關了。book18.org
明天那層樓會亮起來。來的人還會多幾個。book18.org
第52章 來了book18.org
天成大廈二十三層只開了前台那片筒燈。book18.org
幾百平的精裝寫字樓空空蕩蕩，落地窗外的太陽還掛在偏西的位置，光柱斜著切進來，在灰白色地磚上拖出長條形的亮斑。新風系統嗡嗡地轉，冷氣從頭頂出風口往下淌，帶著裝修完不久才有的那股微甜的建材味。book18.org
沈放把腿翹在前台的黑胡桃木轉角桌上，腳尖一晃一晃的。白襯衫袖子推到小臂中段，右手捏著手機划來划去，左手邊擱著他那個帕加尼的鑰匙包，黑金屬殼子襯著盾牌車標，底下壓了半張A4廢紙，上面用原子筆潦草寫著「天宇傳媒」四個字，最後那個「媒」字的右半邊出了格。陸薇然坐在後面一格工位上，穿了身黑色襯衫加深灰西裝褲，馬尾扎得緊緊的，鼻樑上架著那副細框眼鏡，筆尖在A4紙上戳一下響一下。她今天早上剛去汽車城交完最後一趟離職材料，回到寫字樓時鞋跟還沾著地下車庫的灰。book18.org
溫夏蹲在陸薇然旁邊的矮凳上，膝蓋並著，兩隻手死死捏住那個一次性紙杯。杯里的水從剛倒出來的燙變成了溫的，她沒喝過一口，杯壁上那圈水汽乾了又起，跟她的指甲印混在一起，把杯口那截邊緣掐出一串弧形白痕。book18.org
寫字樓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裡塑料葉片轉動的聲音。book18.org
溫夏往門口的方向偏了一下頭。沈放手指在螢幕上頓了一下，沒抬眼。book18.org
「行了，別轉了。」book18.org
他嘴裡含著顆薄荷糖，說話聲含含糊糊的。book18.org
「凳子皮都快被你磨穿了。你不是段子多嗎，講一個緩緩。昨晚微信里不也好好的，怎麼今天連杯水都端不穩。」book18.org
溫夏扯著嘴角擠出個笑。那個笑的角度歪了，左邊咧開右邊沒跟上，看著就費勁。book18.org
「沈哥，他跟你不一樣的。」她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走廊里有人聽見似的，「聽說以前在雲都那個寫字樓，有個女孩子跳槽，被他堵在電梯口直接扯頭髮。那傢伙真的不講理。而且也沒沈哥你這麼帥，那傢伙長得凶神惡煞的。」book18.org
沈放手在螢幕上滑了一頁。book18.org
沒接話。book18.org
溫夏把杯子往嘴邊湊了湊，水面晃了兩下，她又放下了。book18.org
陸薇然頭也沒抬，筆尖在紙上圈了個字，聲音從文件後面飄過來：「溫夏，你把你以前在雲都跟秦龍簽的那份口頭約定的條件再跟我說一遍。保底多少來著？」book18.org
「一千五。」book18.org
「社保呢？」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公積金？」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紙質合同？」book18.org
「也沒有。微信上說的。」book18.org
陸薇然筆帽「啪」地扣上，抬頭看了沈放一眼。兩個人的視線碰了碰，陸薇然嘴角往左邊撇了一下，沒說話，低頭繼續寫。沈放靠在轉椅背上看天花板。book18.org
就離譜。保底一千五，沒社保沒公積金沒紙質合同。溫夏在那種地方乾了將近一年。book18.org
四千塊提成扣住不給。book18.org
他把薄荷糖咬碎了咽下去，指腹在手機殼邊緣摩挲了一下。book18.org
…………book18.org
兩點二十六分。book18.org
電梯在走廊盡頭髮出一聲沉悶的「叮」。book18.org
溫夏的脊背瞬間繃直了。她膝蓋上的紙杯差點從手指縫裡滑出去，杯壁上凝結的水珠被她攥得滴到了褲腿上，她也沒顧上擦。陸薇然把A4紙推到一邊，摘下眼鏡用襯衫下擺擦了擦鏡片，又架回鼻樑上。沈放的腳還擱在桌上。book18.org
他歪著頭看向電梯口的方向。book18.org
金屬門滑開。秦龍走出來的時候，腳底板踩在實木地板上的聲音故意踏得很響，吧嗒，吧嗒，吧嗒，跟敲鼓點似的。他穿著件黑色皮夾克，皮面上有幾道發白的褶，領子沒立起來但拉鏈拉到了胸口，頭髮用定型膏往後梳了個大背頭，鬢角修得齊齊整整。三十二歲，中等個頭，肩膀不寬但站姿往外撐，一進門眼珠子就跟上了發條，先往左邊那面落地窗掃了一道，再往右邊那排岩板背景牆掃了一道。book18.org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左邊一個瘦子，抱著個黑色仿皮公文包，包面上壓了道摺痕，拉鏈頭上掛著個金色的假金屬扣。右邊一個矮子，雙手插在夾克兜里，嚼著口香糖，下巴抬得挺高。book18.org
秦龍的視線路徑很有意思。book18.org
第一步，他看到了寫字樓的面積。眼皮跳了一下。book18.org
這一層從電梯口到最遠的落地窗，橫向起碼有四五十米。地磚乾乾淨淨的，新風系統的出風口沿著天花板排成一排，每隔幾步就有一個筒燈。整層，全是他們的。不是分租了幾間小格子，是整層。秦龍做了五年公會，在錦城城西租的辦公室加起來連這兒的零頭都不到。book18.org
第二步，他看到了沈放。book18.org
一個年輕人。白襯衫灰休閒褲，袖子推著，腿架在桌上，運動鞋在桌沿晃來晃去。二十出頭的臉，眉骨高鼻樑挺，下頜線劈得很乾脆。看著就像個大學剛畢業甚至還沒畢業的小子。book18.org
但這小子的坐姿……秦龍的臉上肌肉抽了一下。這種架腿晃腳的姿態，他在錦城的商會飯局上見過。那些手底下管著幾個億流水的老闆們，坐在包間沙發里接電話的時候，雖然不是這個姿勢，但是態度就是這個德行。book18.org
第三步，他的眼睛黏在了桌角那個鑰匙包上。book18.org
黑色金屬殼，亮銀色的盾牌車標。帕加尼。秦龍的喉結動了動。他不懂車，但帕加尼三個字他認識。上回錦城車展上，那輛一比一全尺寸的展品旁邊圍了三圈人拍照，他帶的女主播連合影的機會都擠不進去。book18.org
那把鑰匙就擱在一張寫著「天宇傳媒」的廢紙上，隨隨便便的，好像主人根本沒把它當回事。book18.org
秦龍把視線從鑰匙包上拔回來，臉上掛起一個笑。那種在直播間裡跟榜一大哥打招呼時練出來的笑，嘴角咧開的角度剛好，帶著三分江湖氣七分生意人的圓滑。他大步走到前台桌前，左手撐在桌面上，離沈放的運動鞋不到半尺。book18.org
「找你們這地方還費了點功夫。」秦龍嗓子帶著煙腔，每個字都拖著尾音，「天宇傳媒？平台那邊查MCN備案跟查戶口似的。我尋思誰胃口這麼大，包了天成大廈一整層。」book18.org
他停了停，環顧了一圈空蕩蕩的大廳，嘴角往上提了提。book18.org
「合著就幾張板凳啊？」book18.org
沈放的腳沒放下來。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了一下，把剛才看的那個頁面切掉了，頭也沒抬。book18.org
「嗯。板凳少，沒你的份。站著說。」book18.org
秦龍的笑僵了半拍。book18.org
但他混了這麼多年，臉皮早就練出來了，那個笑很快續上，變成了一種帶著施壓意味的咧嘴。他偏過頭去看溫夏。book18.org
「溫夏，你走的時候，帳號的綁卡和結算你理清了嗎？」book18.org
溫夏縮在矮凳上沒說話。她的指甲陷進紙杯壁里，杯身發出細微的塑料變形聲。book18.org
秦龍等了兩秒沒等到回答，嗓門拔高了「退會手續辦了嗎？秦龍的人是說帶走就能帶走的？」book18.org
他身後那個瘦子適時地把公文包往前推了推，從拉鏈縫裡露出一摞紙的邊緣。book18.org
溫夏的手在發抖。紙杯里的水面跟著晃。陸薇然站起來了。………book18.org
她站起來的動作沒什麼戲劇感，就是把轉椅往後推了推，兩手撐著桌沿起身，皮鞋跟在地板上磕了一聲。走到前台的時候順手端起那個不鏽鋼馬克杯。book18.org
「秦總。」book18.org
秦龍扭過頭來看她。陸薇然把眼鏡往鼻樑高處推了推，鏡片在筒燈底下閃了一下。她沒看秦龍，看的是他身後瘦子手裡那個公文包。book18.org
「夏夏的事，我們沈總現在沒空跟你聊這些。我來就行了。」book18.org
秦龍挑了挑眉：「你是？」book18.org
「運營管理。」陸薇然把杯子放在前台桌上，杯底磕出一聲響，「我問你，溫夏之前在你們公司的帳號，是她自己身份證實名的，對吧？」book18.org
「實名不實名，那也是我們公會養起來的。」秦龍歪了歪腦袋，下巴微微抬著，「流量是我給的，推薦位是我安排的，粉絲是公會運營導的。」book18.org
「公會養的。」陸薇然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語調平平的，然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book18.org
杯壁上倒映著秦龍皮夾克拉鏈的金屬光，她放下杯子，底座在桌面上又磕了一聲。book18.org
「那你跟她簽過紙質勞動合同嗎？」book18.org
秦龍沒吭聲。book18.org
「還是說簽的是公會聯運協議？」book18.org
還是沒吭聲。book18.org
「口頭約定在法律上可以主張的，但你得舉證。」陸薇然的手指在面前那疊列印紙上點了兩下，指甲敲在紙面上發出乾脆的「噠噠」聲，「你把你微信聊天記錄翻出來給我看看，哪條消息里寫了溫夏走人要付你違約金？」book18.org
秦龍的笑終於收起來了。book18.org
他的姿勢從單手撐在前台變成了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肩膀往後收了收。book18.org
「大姐，圈子裡不興講這些。」他聲音沉下來了，那種在語音廳里壓場子時的調門，不大但重，「顧時傳媒在錦城做公會的時候，你……」book18.org
「我問你溫夏的事。」陸薇然打斷他了，聲音沒抬高，就是把他那句話截斷了，乾乾脆脆的，「你拖欠她兩個月的提成，工資條你有嗎？社保你交了嗎？你知道如果溫夏現在去勞動仲裁告你們公司拖欠工資，是你賠她那四千，還是連帶罰款賠四萬？」book18.org
三個反問。每個反問之間隔了兩三秒。這兩三秒里陸薇然什麼都沒幹，就端著杯子站在那兒，等秦龍消化。book18.org
秦龍身後那個抱公文包的瘦子舔了一下嘴唇。他的胳膊肘悄悄碰了碰秦龍的皮夾克下擺。book18.org
秦龍感覺到了。他的腮幫子咬緊了一下，右手的手指在袖口裡攥了攥又鬆開。book18.org
沈放在前台後面看著這一幕。book18.org
他靠在轉椅背上，薄荷糖早就咽了，現在嘴裡什麼味道都沒有。陸薇然說話的時候他全程沒插嘴，但他一直在看。看秦龍的臉從帶笑變成繃緊，看瘦子的胳膊肘偷偷碰秦龍的衣角，看溫夏在角落裡攥著那個已經變形的紙杯。book18.org
陸薇然的活兒夠硬。他心裡記了一筆。三萬月薪，真挺值的，一人多用了。book18.org
…………book18.org
秦龍沒有直接回應陸薇然最後那個反問。book18.org
他在消化。他的手指在皮夾克兜里攥著，太陽穴跳了兩下。他本來以為天宇傳媒是溫夏自己找了幾個大專同學合夥弄的草台班子。結果坐電梯上來，整層精裝寫字樓，新風系統的味道乾乾淨淨，內里雖然還沒怎麼裝修，但光是岩板背景牆和實木地板加起來就是幾百萬的裝修。book18.org
那個年輕人翹著腿坐在前台後面，運動鞋在桌沿晃來晃去，身上的白襯衫是基礎款但料子不差，袖口推上去露出來的手臂線條緊實勻稱。旁邊擱著一把帕加尼的鑰匙，擱法隨便得跟擱個打火機似的。book18.org
這他媽哪是草台班子。book18.org
他正在腦子裡飛快盤算的時候，沈放把架在桌上的腿放下來了。book18.org
運動鞋落地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廳里悶悶地響了一下。book18.org
沈放伸手往褲兜里摸手機，動作懶洋洋的，手臂伸出來的時候胳膊肘蹭了一下桌上那個帕加尼鑰匙包，金屬殼在黑胡桃木桌面上劃出一聲刺耳的擦響。book18.org
那聲音把秦龍嘴裡正在醞釀的話直接捏住了。book18.org
沈放低著頭，大拇指在手機螢幕上劃拉。螢幕亮了，他點進一個APP，輸入密碼，指紋驗證，頁面跳轉。整套操作行雲流水，跟在外賣軟體上確認訂單沒什麼區別。book18.org
螢幕上彈出一個確認框。book18.org
「是否向溫夏（尾號3871）轉帳：￥4，000.00」book18.org
「付款帳戶：天宇傳媒有限公司」book18.org
沈放的大拇指懸在確認鍵上方。book18.org
停了一下。book18.org
四千塊。夠以前的他在隔斷間裡苟兩個半月。book18.org
他按下去了。book18.org
螢幕上彈出綠色的對勾，「轉帳成功」四個字閃了一下就消失了。沈放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上，直接推到秦龍面前。book18.org
「四千塊，天宇出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閒閒散散的，跟說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大拇指按在手機玻璃面板上，指腹底下是那行「轉帳成功 ¥4，000.00」的回執。book18.org
「你欠她的，你留著自己看病。」book18.org
秦龍盯著那個螢幕。book18.org
手機螢幕邊緣，天宇傳媒對公帳戶的餘額尾數在沈放收回手機之前，讓秦龍的餘光掃到了一眼。實打實的六位數現金。book18.org
秦龍的嘴唇動了動。book18.org
他在盤算。book18.org
整層寫字樓的年租金，天成大廈的地段，帕加尼的鑰匙，對公帳戶的餘額，再加上這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臉和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德行。book18.org
結論很清楚：來頭不小。book18.org
可能是哪個老闆家的二代出來玩票，也可能是自己做起來的。不管哪種，都不是他秦龍一個做語音公會的中層能隨便拿捏的。book18.org
他站直了。book18.org
皮夾克的拉鏈被他往上拽了拽，拽到脖子根。這個動作在他的習慣里意味著要走了。他把視線從沈放手機螢幕上移開，盯著沈放的眼睛看了兩秒。book18.org
「行。沈總是吧。」book18.org
秦龍的聲音很穩，穩得有點刻意。那個「沈總」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舌頭在上顎蹭了一下，像是在嚼一塊咽不下去的東西。book18.org
「今天算長見識了。回去了，我跟上面如實彙報。」book18.org
他轉身走的時候沒回頭。身後那個抱公文包的瘦子和嚼口香糖的矮子趕緊跟上去，瘦子走得急，公文包撞在電梯門框上彈了一下。book18.org
電梯門合上了。book18.org
…………book18.org
金屬門閉合的聲音在空曠的樓層里迴蕩了兩三秒才消散。book18.org
新風系統又恢復了獨占整層的嗡嗡聲。book18.org
溫夏坐在矮凳上沒動。她手裡那個紙杯已經被捏得完全走了形，杯壁癟進去一大塊，杯口歪成了橢圓。從秦龍進門到出門，她一口水都沒喝過。book18.org
她手機螢幕亮了。book18.org
「天宇傳媒有限公司 向您付款 ¥4，000.00」book18.org
溫夏盯著那行字。book18.org
四千塊。在龍哥公司的時候，每天晚上九點準時上麥，接聽筒、賠笑臉、陪聊天、接打賞、分流量、做數據。為了這四千塊提成，她在語音廳里說了多少個「龍哥大度」，笑了多少個覺得噁心的笑，熬了多少個後半夜下播後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著天花板數裂縫的夜晚。book18.org
然後它就值沈放大拇指在螢幕上按了一下的距離。book18.org
她的嘴唇動了兩次。第一次張開了，嗓子裡冒出個不成形的單音節，含在喉嚨口就碎了。第二次又張了張，衣角上蹭了蹭手心裡的汗。book18.org
她站起來，走到前台桌邊，隔著那張寬大的黑胡桃木台面，低著頭看沈放。book18.org
沈放又在劃拉手機了，劃拉什麼她不知道。他沒看她。book18.org
「沈哥……」book18.org
溫夏的聲音小得跟從水裡撈出來似的，跟她平時在麥克風裡那個能把整個語音廳炸翻的嗓門完全是兩個人。book18.org
「那四千，我下個月從績效里扣出來還你。」book18.org
沈放的拇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他抬頭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扣什麼扣。」book18.org
他嘴角撇了一下，手指關節在桌面的岩板上敲了敲，發出兩聲短促的「篤篤」。book18.org
「你在公司多剪兩條視頻，這四千不就出來了。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把第一個視頻的小樣發陸姐郵箱。」book18.org
溫夏使勁點頭。點得太用力了，丸子頭上那個鬆散的發圈往下滑了半截，她伸手往上推了推，指關節攥得泛白。book18.org
…………book18.org
【系統提示：溫夏親密度＋8（5→13/100），陸薇然親密度＋2（57→59/100）。宿主獲得積分＋50，當前積分：5，537。附註：恭喜宿主用四千塊人民幣完成了一次性價比極高的忠誠度投資。建議宿主下次轉帳前先把確認鍵上方那半秒的懸停優化掉，窮人後遺症影響轉帳逼格。】book18.org
沈放看了一眼那個藍色半透明面板，手指點了下右上角的叉。窮人後遺症。book18.org
行吧。你說得對。book18.org
溫夏走了之後，寫字樓里就剩了他和陸薇然兩個人。午後的光已經偏到了西邊，落地窗上的光斑從地磚爬到了牆面上，把岩板背景牆照出一層暖黃。陸薇然把那疊A4紙理齊了。她手裡拿著支紅色原子筆，筆尖在紙上戳了一下，在「顧時傳媒」四個字上重重劃了個圈，把紙翻過來推到沈放面前。book18.org
「秦龍這個人，就是顧時底下跑髒活的中層。」她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腰帶扣上方，嗓音恢復了平時那種公事公辦的利索勁，「他本人不值一提。但他走的時候那句話你聽到了。」book18.org
「回去跟上面彙報。」book18.org
「對。上面那個叫顧晏的，是顧時傳媒的老闆。創一代，三十來歲，估值五六個億。他跟秦龍可不是一個路數。」book18.org
沈放把兩隻手枕在腦後，轉椅往後傾了傾。book18.org
「然後呢。」book18.org
「然後你得有個專職法務。」陸薇然把筆帽摘下來又扣上去，啪的一聲，「今天這種野路子公會的破事我能擋。但顧時傳媒如果真的把你天宇傳媒放進視野里，後面來的人就不會是秦龍這種貨色了。」book18.org
沈放看著她。book18.org
「你有人？」book18.org
陸薇然斜了他一眼，嘴角歪了歪：「我以前在汽車城處理無賴合同的時候，認識個女律師。做事死板得要命，合同里的標點符號她能給你查三遍。在律所按次收費貴得嚇人，但如果是你天宇傳媒想長期幹下去，我建議直接把她聘過來，簽月薪。」book18.org
沈放想都沒想。book18.org
「行。你說靠譜就行了。讓她這周末來寫字樓看看。」book18.org
陸薇然愣了一下。book18.org
她嘴巴張了張，本來要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在汽車城乾了將近十年，見過各種各樣的老闆：有磨價磨到你想把茶杯砸他臉上的，有簽完合同反悔拖到你起訴的，有面試的時候連試用期工資都要討價還價的。book18.org
這個二十二歲的大四學生，連人多少錢都沒問，連人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就點了頭。book18.org
她低頭拿起手機，開始打字。book18.org
沈放看了一眼她的螢幕。微信對話框，對面的頭像是一個舊書墊著的咖啡杯，備註名「宋知意」。book18.org
…………book18.org
陸薇然把手機豎在前台的岩板上，螢幕上的對話框朝著沈放那個方向。book18.org
她打了一段話發出去了。book18.org
〈周六有空嗎？我這邊有個常年法律顧問的活，簽月薪，天成大廈23層。〉book18.org
對面沒回。陸薇然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沈放又把腿架回桌上了，腳尖恢復了一晃一晃的頻率，手機里不知道在看什麼。book18.org
過了好一陣子，手機螢幕亮了。book18.org
宋知意：〈老闆什麼人？〉book18.org
陸薇然打字的速度很快。book18.org
〈一個大四的快畢業的學生，比你小不少。〉book18.org
發出去之後，對面的對話框又沉默了。沈放的腳尖在桌沿停了一拍，然後又晃起來了。book18.org
大四。book18.org
他媽的，說出來確實有點寒磣。但寒磣歸寒磣，一百萬啟動資金在對公帳戶里躺著呢，自己有錢。book18.org
手機又亮了。book18.org
宋知意：〈行。我先看看他以前簽的合同。〉book18.org
陸薇然把那條消息給沈放看了一眼，嘴角往上翹了翹：「她說想先看合同。」book18.org
沈放想起蘇雨微那份從網上扒的模板改的簽約合同，想起陸薇然當初審完之後的表情，嘴裡的薄荷味忽然苦了一下。book18.org
「給她看吧。」book18.org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望著落地窗外那一片被夕陽染成暖橘色的城市天際線。book18.org
秦龍說回去跟上面彙報。book18.org
上面。顧晏。顧時傳媒。book18.org
估值五六個億的同行老闆。book18.org
而他這邊，一百萬啟動資金，兩張辦公椅，一個剛入職的運營大管家，兩個簽約主播，外加一個還沒見過面的法務。book18.org
草台班子。book18.org
但草台班子怎麼了。以前連草台都沒有。以前他在十五平的隔斷間裡吃泡麵的時候，連這種讓省級MCN龍頭的人專程跑上來探底的資格都沒有。book18.org
沈放把手指從桌上那個帕加尼鑰匙包上挪開，靠進轉椅里，閉了一下眼。book18.org
陸薇然的手機螢幕上，宋知意的微信對話框還亮著。那箇舊書墊著咖啡杯的頭像安安靜靜的，後面的「對方正在輸入」閃了一下又滅了，什麼新消息都沒再跳出來。book18.org
而她手機那頭的宋知意，此刻正把細框銀色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細長的眼睛盯著陸薇然發來的「大四」兩個字，用筆帽有節奏地敲著桌面，唇角收得緊緊的。book18.org
大四。book18.org
天成大廈23層整層。book18.org
她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欄里輸入了「天宇傳媒 錦城」。book18.org
第53章 各玩各的book18.org
上斜啞鈴推胸第四組。沈放嘴裡咬著氣往上蹬，藍牙耳機里放的什麼歌他已經聽不見了，只剩肩膀和胸口那根肌肉在酸脹里打架。最後一個做完他坐起來，手背抹了把額頭的汗，眼前白花花一陣，等焦距對上的時候，鏡子後邊已經多了一截深藍色。book18.org
趙晴套了件新買的細肩帶運動背心，兩根帶子在鎖骨上方勒出兩道淺溝，肩頭的肌肉線條被燈光劈開，白得晃眼。下半身不穿灰色了，換成深藍高腰瑜伽褲，從胯骨往下緊緊箍著，走起路來臀部那兜弧線跟著步伐一左一右地繃。她不緊不慢地晃過來，嘴角朝他挑了一下，側身拿肩膀撞了下他的啞鈴架。book18.org
「沈總，放了我三次鴿子，今天練到脫水也別想走。」book18.org
沈放扯下一邊耳機：「忙。」book18.org
「忙著當大老闆呢？」趙晴彎腰去撈架子底下的壺鈴，運動背心領口兜不住地往下墜，鎖骨以下晃了晃又縮回去。她把壺鈴拎起來，拿後背對著他開始做羅馬尼亞硬拉，臀線在深藍面料里繃成兩瓣飽滿的形狀，「晚上我請你，不許說沒空。」book18.org
沈放的視線在那兩根細帶子上停了不到半秒就挪到天花板去了。這種帶子他用兩根手指就能順著肩膀往下抹。book18.org
操，別想了。book18.org
「行。」他站起來去接水，後背對著她。book18.org
………book18.org
練了四十多分鐘。book18.org
趙晴全程霸占他旁邊那塊區域，做深蹲的時候還讓他在後面幫忙看膝蓋有沒有超腳尖。沈放蹲在她身後，滿視野都是那條深藍瑜伽褲繃到極限的畫面，布料底下的內褲輪廓隱約透出來，他牙根咬了咬，目光強行釘在她的膝蓋上。book18.org
趙晴回頭瞟了他一眼，嘴角歪了歪，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收完器械出了更衣區，趙晴把馬尾扯緊了緊，指甲縫裡還帶著器械上的滑石粉末，拿手背蹭了蹭臉上的汗，推開樂刻的玻璃門往萬象匯中庭走。沈放跟在後面半步遠。book18.org
走了不到二十米，趙晴的腳突然不動了。book18.org
沈放一個沒防住，差點拿胸口撞上她的後腦勺，他往旁邊一歪，下意識扶了下她的肩膀：「怎麼了。」book18.org
趙晴沒回答。book18.org
沈放順著她的視線往前看。book18.org
中庭自動扶梯下來的出口那兒，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正摟著個穿白色短T配超短裙的年輕姑娘往外走。男人穿藏青色polo衫，領子豎著，肚子把襯衫撐出一個圓弧，腦門上的頭髮稀得透光。手腕上一塊大金表，那隻戴表的手正明晃晃地卡在姑娘的超短裙後面，大拇指搭在腰帶上，其餘四根手指嵌進臀部的弧線里。book18.org
姑娘看著最多二十出頭，鵝蛋臉，染了一頭淺棕色的波浪卷，腿倒是白，踩著雙粉色的老爹鞋，跟胖子走在一起像他閨女。book18.org
沈放認出來了。book18.org
商場那回碰見的那個男人。趙晴的老公。book18.org
他本能地轉頭去看趙晴的臉。book18.org
趙晴的眉毛沒有抖。嘴唇也沒有抿。她就那麼亮著眼睛盯著那對男女往外走，嘴角慢慢往一邊撇過去，那個表情不像是傷心或者憤怒，更像是一種在火鍋店裡看鄰桌點了個奇葩鍋底的圍觀興致。book18.org
胖子摟著姑娘推開了商場側門，外面停著一輛灰色寶馬五系。姑娘先上了副駕，胖子在駕駛座那邊開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萬象匯的方向，目光掃過人群，沒有停留，鑽進車裡關了門。book18.org
趙晴扭過臉來，沖沈放齜了一下牙：「喲，那腿挺白。」book18.org
沈放抄著兜看著寶馬的尾燈拐出去，沒接話。book18.org
趙晴拍了拍自己運動背心的前襟，手指尖的滑石粉撲下來幾顆白點子：「沒我細。」她自顧自地下了結論，扭頭接著往前走，「老顧最近挺捨得給零花錢啊，上回在家翻到一張六千多的發票，蒂芙尼的手鍊，肯定不是給我買的。」book18.org
沈放跟上她的步子：「這你老公？」book18.org
「那不然呢。」趙晴翻了個白眼，翻完了自己又笑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book18.org
「你猜他多久沒碰過我了。」她沒等沈放回答就自己接上了，腳步照樣走著，語氣跟聊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自從跟你上了那回之後，我嫌他髒。手都沒讓他拉過。他要是半夜摸過來我翻個身就滾到最邊上去，他也不追，他有的是地方去。」book18.org
沈放的嘴角動了動，沒出聲。book18.org
趙晴又拍了拍衣擺，低頭看著自己運動鞋一步一步踩在商場的地磚上，聲音忽然輕了一截：「說真的我還挺謝謝他的，要不是他在外面這麼捨得養小年輕，我還真不好意思厚著臉皮爬上你……」book18.org
她的話在這裡頓了一下。嘴角還掛著那個笑，但笑的弧度凝住了，眼神從地面抬起來，在中庭的燈光里短暫地空了一拍。不是傷心，是一個人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剝開了太多層皮的那種恍惚。book18.org
然後她伸手扇了扇風，笑勁又回來了：「操，健身完好熱。你車停哪了？」book18.org
沈放看了她兩秒。這前女友是真想得開，還是裝得好，他暫時分不出來。book18.org
…………book18.org
帕加尼停在萬象匯地下車庫B3層。book18.org
沈放走在前面拿遙控鑰匙解了鎖，蝶翼門嘶地升起來，他繞到副駕那邊伸手拉開門。趙晴低頭彎腰鑽進去坐下，運動鞋踩在腳墊上發出輕微的蹭聲，真皮座椅在她坐下的瞬間凹陷出一個柔軟的窩。book18.org
統哥。book18.org
沈放在心裡默念了一句。book18.org
給瞅一眼，這姐姐到底什麼成分。book18.org
他繞回駕駛座坐下，拉門，按啟動。視線下方淡金色的光暈無聲浮起來，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面板在趙晴右肩上方緩緩展開：book18.org
【好感傾向分析·Lv3權限】book18.org
【目標：趙晴】book18.org
【好感構成：舊情依戀42%｜ 身體吸引28% ｜ 尋求安全感18% ｜ 經濟考量12%】book18.org
【當前情緒狀態：穩定（偏亢奮）】book18.org
【系統評價：建議宿主少看面板多看路。她對你腰的興趣遠超對你卡的興趣。】沈放盯著那個12%。book18.org
經濟考量百分之十二。這個數字低得出奇。蘇雨微的好感構成他還沒查過，但光看消費和親密度的增長曲線就知道金錢占比絕對不止這個數。周念的錢在好感里占多少他心裡有底，不高，但也不會只有12%。book18.org
趙晴的42%是舊情。book18.org
28%是他操得好。book18.org
這女人想的真的是他這個人。book18.org
沈放把擋位掛進R，倒車，面板自動收起。他嘴角動了動，沒有讓趙晴看見。book18.org
「你笑什麼？」趙晴歪著頭看他，安全帶剛好從鎖骨斜穿到胸口，把那件運動背心勒出一道對角線。book18.org
「沒有。」沈放打了方向盤往出口開。book18.org
「你嘴角動了。」book18.org
「抽筋了。」book18.org
趙晴嗤了一聲，兩條腿往前伸長，腳尖蹭著副駕門板底沿，往座椅里又陷了陷。帕加尼的空調出風口往她方向吹，剛出完汗的皮膚在冷風裡激出一層細密的顆粒，鎖骨上面那幾顆水珠順著肩帶往下滑。book18.org
「我操，沈放。」她偏過頭來。book18.org
「嗯？」book18.org
「這車屁股坐著真硬。我是說座椅。」她自己先樂了，兩排牙全露出來的那種笑，完全沒有遮擋。book18.org
沈放踩著油門從車庫出口匯入地面車道，暮色鋪在擋風玻璃上，天際線燒著一條渾濁的紫金色。他沒接她那句話。趙晴也不在意有沒有人接。她把松垮的馬尾拽下來，頭髮披散在肩膀上，碎發貼著後頸，歪著腦袋靠在頭枕上看沈放的側臉：「哎，你老實交代，你上兩次是不是吃了什麼藥？」book18.org
沈放變道超了一輛公交車：「你覺得呢。」book18.org
「我覺得你吃了。」趙晴認真地點了點頭，「正常人干不出來你那個時長。老顧，就剛才那位，他最快的一次從脫褲子到完事不超過我刷一輪朋友圈的時間。三十秒我說少了，可能二十秒。」book18.org
「你跟我說這個幹嘛。」book18.org
「對比一下。」趙晴扭過臉去看車窗外面，窗外的行道樹影子在貼膜玻璃上一棵一棵倒退，她的聲音被引擎聲壓得有些悶，「你知道嗎，在你之前我以為就那樣了。就二十秒三十秒，完事他翻身打呼，我去洗個澡看看手機躺著等天亮。後來你搞了我兩個多小時，操完一輪還能來第二輪，第二輪完了你他媽還硬著，你猜我當時什麼感覺。」book18.org
沈放的拇指在方向盤縫線上蹭了蹭。黃金之腎加體能強化基礎版，大幾百的積分。book18.org
屬實花的不虧。book18.org
趙晴自己把頭撇過去樂，肩膀一聳一聳的，笑聲悶在喉嚨里出不來，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又覺得太好笑忍不住。她的手掌拍了拍自己膝蓋上的褲面：「真他媽荒唐。」book18.org
沈放沒有問她荒唐什麼。book18.org
趙晴收住了笑，手指在膝蓋上一顆一顆地扣著瑜伽褲面料上的線頭。帕加尼在紅燈前停下來，V12的怠速聲低沉又勻凈。外面的晚霞在擋風玻璃上映出一片混沌的暖色，照在她的側臉上，把顴骨打出一小塊橘紅色的光斑。book18.org
「反正我算看透了。」她的語速慢下來了，跟剛才不一樣。剛才是機關槍，現在是一把鈍刀在慢慢磨，「這世界都是各玩各的，誰先掉眼淚誰是傻逼。」book18.org
紅燈倒計時在跳。book18.org
「當初領證的時候，我還在醫院裡陪我爺爺。繳費單上的數字一天比一天長，我站在走廊里看著那串數字，手機里存著他轉過來的醫藥費截圖。那時候覺得，行吧，好歹他出了這個錢，我總不能當白眼狼。」book18.org
她吸了口氣，手指把那顆線頭扯了下來，搓成一個小球彈到腳墊上。book18.org
「領完證那天晚上回家，他出去應酬了，我自己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白的。什麼都沒有。我就想，操，我這輩子就這麼交代給一個小老頭了？」book18.org
綠燈亮了。沈放鬆開剎車，車子平穩地往前滑。他沒看趙晴，眼睛盯著前面的車流，但耳朵是開著的。趙晴的聲音停了幾秒。車廂里只剩下空調風和引擎的嗡嗡聲。book18.org
然後她扭過頭來看他，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有點過分。book18.org
「沈放。」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還好我又遇到了你。不然我連個做夢的由頭都沒了。」book18.org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笑。嘴唇微微張著，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這句話比前面所有那些調侃加起來都沉。book18.org
沈放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下，鬆開。book18.org
他沒回頭看她。book18.org
「廢話真多。」他變了個道，語氣跟剛才一模一樣，「去哪吃。」book18.org
趙晴愣了一拍，噗地笑出來，伸手在他胳膊上推了一把：「隨便。你帶路。」她往座椅里縮了縮，把領口的細帶子往下拽了拽透冷風，「現在你說了算，沈總。」book18.org
沈放聽著她叫「沈總」，嘴上沒說，心裡在盤算著。book18.org
42%的舊情，28%的身體。這女人以前在大學的時候跟他戀愛沒上過床，分手之後再見面就變成了這樣。舊情占了大頭說明她對自己這個人有感情基礎，28%的身體說明酒店那兩回把她操服了。安全感占18%，經濟只有12%。book18.org
12%。book18.org
如果這個數字放在蘇雨微身上，他會覺得正常。放在趙晴身上，他居然覺得……有點順眼。book18.org
至少她不是沖帕加尼來的。book18.org
…………book18.org
視野下方又閃了一下。book18.org
【系統提示：趙晴親密度 79→ 83（＋4），突破80心動門檻。】book18.org
【推動力分析：當面坦誠＋情緒閾值突破。】book18.org
【獎勵：三級返現卡（1：5） × 1張。當前持有：三級返現卡5張，二級返現卡6張。】book18.org
沈放瞄了一眼那行「當面坦誠」。book18.org
系統這回倒沒毒舌。可能是覺得趙晴說的那些話確實夠真的了，真到不用吐槽。book18.org
三級返現卡又多一張。花一塊返五塊，五張1：5的卡攢在手裡，等合適的時候一把梭哈，餘額能翻著跟頭往上蹦。不過現在不急，公司剛搭起來，還沒到燒大錢的時候。book18.org
他把車拐進城南的一條巷子裡，路兩邊全是蒼蠅館子，招牌掛得東倒西歪。趙晴把窗戶搖下來一條縫，探頭看了看外面：「你帶我來這兒？」book18.org
「吃魚。」book18.org
「什麼魚？」book18.org
「酸湯魚。這家好吃。」book18.org
趙晴縮回來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笑著看他：「你還知道哪兒好吃。以前你除了食堂就是泡麵。」book18.org
沈放把車停好，熄了火。帕加尼的蝶翼門在巷子裡升起來的時候，對面麵館里兩個吃刀削麵的大哥同時抬了頭，嘴裡的麵條還掛著。沈放沒搭理。趙晴先下了車，站在巷子裡伸了個懶腰，兩隻手臂舉過頭頂，運動背心下擺往上縮，露出一截腰，肚臍上面那條淡淡的腹肌線在路燈底下若隱若現。book18.org
「走啊。」她回頭催他。book18.org
沈放鎖了車跟上去。book18.org
………book18.org
酸湯魚端上來的時候趙晴沒再聊她老公。book18.org
兩個人坐在靠牆的小桌子旁邊，桌面油膩膩的鋪了張塑料紙，頭頂風扇嘎吱嘎吱轉，魚湯在砂鍋里咕嘟嘟冒著泡，酸辣味混著香菜和木姜子油的味道竄得滿屋都是。趙晴吃了兩塊魚肉，又把配菜里的豆腐和金針菇全涮了進去，吃的速度比他還快。book18.org
「你訓練量大。」沈放夾了塊魚腩。book18.org
「廢話，不練的話誰看。」趙晴嘴裡含著魚骨頭往碟子裡吐，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辣油，「練給你看的，你還三天兩頭放我鴿子。」book18.org
沈放抬眼看她。趙晴的頭髮被風扇吹得飄，碎發粘在額角的汗上面，臉頰還是運動後的潮紅色，但嘴唇已經被辣出了一層亮晶晶的油光。她用筷子指著他：「你知不知道你放我鴿子的時候我想什麼。」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我想你是不是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她嘬著筷子頭看他，語氣輕飄飄的，跟說天氣預報似的，「然後我就想，操，管他呢。反正我也有老公。雖然那玩意兒不能叫老公。」book18.org
沈放夾菜的手頓了一下。book18.org
她不知道的是，他放她鴿子的那三次，分別在跟溫夏簽約、在寫字樓懟秦龍、在蘇雨微的大腿上。book18.org
「別想太多。」他把魚腩放進嘴裡。book18.org
「我才不想呢。」趙晴把砂鍋里最後一塊豆腐撈起來塞進嘴，嚼了兩口咽下去，「咱倆不就這樣嗎。你忙你的，我練我的。你想來了來，不想來了我也不追。我又不是你老婆。」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愣了一秒，然後笑了，笑得眼角都皺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我連老婆這兩個字都嫌噁心了。」book18.org
酸湯魚一百六。book18.org
沈放掃了碼付了，1：1返現。日常消費池綽綽有餘。book18.org
【環球銀行】您尾號8888帳戶收入160.00元，餘額1，320，583.00元。book18.org
…………book18.org
帕加尼停在趙晴住的那個中檔小區門口。book18.org
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打下來的光照著副駕駛的半邊車窗，趙晴的臉在暗處和亮處之間被切成兩半。book18.org
她解開安全帶。book18.org
金屬扣咔嗒一聲彈開，安全帶從她胸口滑過去縮回去，帶起來的氣流把她散落的頭髮吹動了一縷。她的手按在門把上，沒有立刻推。book18.org
「沈放。」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回過頭來看他。臉上的潮紅退了，但眼睛在路燈的反光里還是很亮。運動背心的領口被汗浸過又被空調吹乾，布料皺巴巴地貼在胸口上，兩根細帶子在肩膀上掛著，其中一根已經滑到了大臂的位置。book18.org
「下周他去深圳。」book18.org
沈放看著她。趙晴伸出手，在他捏著手剎的手背上啪地拍了一下。不重，指肚帶著體溫，落下去的時候有一瞬間的灼熱，然後鬆開了。book18.org
「家裡防盜門密碼到時候我發你微信。」她的嘴角往上勾了一點，不是笑，是一種故意的、帶挑釁的鬆弛，「讓你體驗一下在別人家裡偷別人老婆。」book18.org
沈放沒有說話。book18.org
趙晴等了一拍，他還是沒說話。book18.org
她噗地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拉了門把手，蝶翼門往上升起來，路燈的光一下子灌滿了整個車廂。她把腿伸出去踩在地上，側身站起來，低頭又看了他一眼：「你敢不來，我天天給你發性感照片饞死你。」book18.org
說完她甩了下散亂的頭髮，轉身就走，運動背心和深藍瑜伽褲包裹著的那個身影在小區大門的燈光下越走越遠，步子穩得很，一步都沒往回看。book18.org
沈放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兩三秒。book18.org
準確地說，是盯著她臀部在瑜伽褲里交替繃緊的弧線。褲襠里有要抬頭的趨勢，他深呼一口氣把視線移開，在腦子裡默念了三遍清心咒。book18.org
要不是今天還有正事，真想現在就追上去。book18.org
蝶翼門緩緩落下來，合攏，外面的路燈光被切斷。車廂里又回到了空調和引擎怠速的嗡嗡聲里。book18.org
沈放掛擋，掉頭，往天璽府的方向開。book18.org
………book18.org
帕加尼滑進地下車庫，輪胎在環氧地坪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吱響。沈放把車停進自己的車位，旁邊那個位置空著，邁巴赫不在。book18.org
他熄了火沒有立刻下車。book18.org
手機在中控台上震了一下，螢幕亮起來。〈宋知意周六下午有空。兩點，天成寫字樓。你到時候穿整齊點，別像個網吧包夜的。〉book18.org
陸薇然。book18.org
沈放看著螢幕上那行字，手指搭在方向盤上不緊不慢地敲了兩下。book18.org
穿整齊點。book18.org
行。book18.org
他把手機揣進兜里，推開車門，地庫的冷空氣灌進來。走過隔壁那個空車位的時候他掃了一眼，地面上沒有油漬、沒有輪胎印，乾乾淨淨的，像很久沒停過車。book18.org
電梯按鈕亮起來的時候，趙晴的微信到了。book18.org
〈到家了。門密碼下周發你。〉book18.org
底下跟了一張照片。book18.org
趙晴站在她家的全身鏡前面，手機舉在臉旁邊擋了半張臉，但露出來的那隻眼睛笑得彎彎的。運動背心還沒脫，那根滑到大臂的肩帶她沒有拉回去，鏡子裡能看見她的鎖骨和肩膀線條，以及腰側那截露出來的皮膚。book18.org
沈放盯著看了兩秒，把手機翻面扣在掌心裡，走進電梯，按了30層。book18.org
電梯門合攏。book18.org
他靠在電梯壁上，仰頭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趙晴那句「各玩各的」在腦子裡繞了一圈。book18.org
各玩各的。book18.org
也行。book18.org
電梯在30層停下來，門開的時候，走廊里安安靜靜，3002的門緊閉著，門縫底下沒有燈光透出來。book18.org
沈放掏鑰匙開了自己的門，客廳的燈亮起來，三百平的大平層空蕩蕩的。book18.org
他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回了趙晴一條： 〈嗯。〉book18.org
然後打開陸薇然的對話框，打了三個字：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發送。book18.org
手機扔到沙發上。他去廚房拿了瓶冰水，擰開蓋子灌了半瓶，水順著喉嚨下去的時候涼得他打了個哆嗦。book18.org
明天下午兩點，宋知意。book18.org
公司的法務。陸薇然的舊識。book18.org
沈放把冰水貼在額頭上，盯著客廳的天花板發了會兒呆。book18.org
手機又震了。book18.org
他伸手去夠，翻過來看了一眼。book18.org
〈沈哥，我今天剪了個新視頻，你幫我看看唄〉book18.org
溫夏。book18.org
底下跟了一個視頻連結和三個委屈巴巴的表情包。book18.org
沈放把冰水從額頭上拿下來，擰上蓋子，點開了視頻。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