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湖祭的第一就是原《不知歸》的第一節,為了適應先後順序做了很小的調 整。可以直接拉到一半以後的第二。 《大湖祭》發生的時間是接在《不知歸》之後的。 【珍珠海岸·大湖祭】(3-4) 壹 當我在大湖湖濱,長滿莎草、稗子和香蒲的濕地平原上第一次見到巴族公主 易的時候,使我感到驚訝的不是她的容顏,而是她所駕馭的在平原上移動的城市。 很多的時間和城市都已經變成了回憶。在我所見到的二十年中,長山山脈是 一件還沒有發生過變化的事。熱帶的雨雲在山坡稍微向上一些的地方翻滾而過, 天和雲無窮無盡。雨季就像是一個悲傷的女人,將自己全身隱藏在灰色的紗幕之 中,但是她一直在戰慄和哭泣。迷茫一色的天空和山麓,白色的雨,在娜蘭的雨 季里幾乎每天都是這樣,娜蘭在長山以東的海濱,而我們現在是在長山的西坡以 下。我在二十年前就已經走到了比娜蘭更遠的地方。 這是在南洋以南,極西更西的另外一個天下。它的山脈與河流仍然是我們所 知道的山河的樣貌,那些傳說中的化外的人面獅身,長有少女的面容和鷹鷲腳爪 的半人半獸,也並沒有在半夜走到我們的篝火旁邊來,但是這裡的確不是我們所 熟知的華夏中原。如果要在這一片地方分辨方向的話,這裡的天空是沒有北極星 的,它在非常偏北的,幾乎靠近到地平線的地方,而它在那裡照耀的地域才是中 國。更加真實的恐懼感來自於路途。我們每一個大周人的家鄉都在一萬里以外。 要走過一萬里才能看見我們熟悉的水井,瓦房,和桃樹那樣的事。在漫長的海船, 驛馬,牛車,以及徒步跋涉之後,一個真實的歸途實際上肯定要比任何事先以為 的可能性更加長久。 大湖在當地語言中就叫大的湖。它是長山以西這座廣闊平原上的一片無邊無 際的水面。大湖是一個有生命的湖,它在雨季中獲得的降水使它沿著平地泛濫開 來,最終會將我們腳下的草原淹沒進入湖底。極南,極西的水,在那時從一種無 邊無際的廣大,變化成為天地之間僅有的存在,它一年一度的將萬物重新化做唯 一。 娜蘭得而復失之後再過五年,我已經把獵場開闢到了巴國的大湖岸邊。大湖 的湖濱有野牛和象群出沒。娜蘭在二十年前被征服成為大周最南端的州府。娜蘭 府城在從中央王朝前往南洋群島的路途上起到了中轉接續的作用,她在十五年里 迅速發展成為一座居民眾多,商業繁榮的城市,而後又在當地土著人民的暴亂中 陷落。大周的艦隊雖然繼續維持了海上的控制能力,但王朝的陸軍正在西域作戰。 距離更近,具有地緣優勢的巴國軍隊越過長山山脈鎮壓了娜蘭的亂局。那也是它 幾百年來一直期待的東進野望了。 大陸王朝在兩面受敵,應接不暇的情形下接受了巴國表示友誼和臣服的貢禮, 它接受巴作為一個藩屬的統治權利。而對於商人來說,只要戰爭停止,生意就可 以繼續。在娜蘭重新復歸蠻夷統治的五年以來,我們只是把原來收買大周官吏的 錢,用到了巴國貴族們的身上。具體到我自己,因為我在長山和大湖之間已經游 盪了許多年,事情在一些方面甚至變得更容易了。 這一回發生的問題並不在於人際關係,而是因為今年特別的天氣。雨季可能 提前到達了大湖地區的上游,在我們看不到的更遠的北方一定有過很大的雨,下 過了很久。從山脈一直平緩延伸到我們腳下的原野上本來長滿起伏的青草,幾乎 是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一片泛濫的沼澤,那是遠方積蓄的內澇沿著較低的地勢四處 滿溢的結果。而在我們另外一側的大湖岸邊可以看到,湖水已經不再是旱季晴天 中的碧綠清澈,它現在變成了一片浪湧起伏,漩渦叢生的渾濁世界。在湖水中沉 睡了一個旱季的,某種仍然記憶著洪荒時代的精靈正在甦醒過來。 我們在湖濱建有臨時存放貨物的旱季營地,有整個旱季中的大堆獵獲,象牙 犀角和牛皮之類。我們需要攜帶著這些貨物,趕在湖水淹沒土地之前返回到長山 山腳。翻越山嶺中的隘口會是一件麻煩,我們只是一年要去做兩次。從瓊崖和泉 州乘船到娜蘭來的中國商人會在那裡等待我們。居住在長山山寨里的趕象人在雨 季之前按照約定帶領一隊大象來到營地,他們負責橫越草地和山脈的運輸。我們 當然有一些馬,但那是在我們追蹤獵物和越野的時候,用來代步的工具。它們不 能背貨。而到現在我們已經身處三面環水的境地,象隊仍然沒有出現,估計它們 也是被意料之外的大水擋住了道路。在整個旱季里巴人女孩帕南的村子一直是我 們的鄰居,她多少有些幸災樂禍地說,跟著我們走吧,中國人,順水到下游去。 不過我爸爸可不會同意你們帶上那些死牛皮的,再說……船上也裝不下它們啊。 帕南的父親是巴族部落的頭人。七條木船裝載著他的那個三十八位居民的小 村莊,永遠在大湖上遊蕩。他們更習慣捕魚,不喜歡像我們這樣在草地上追殺象 和犀牛那樣的大動物。可是中國人會給他們帶來絲綢和瓷碗,所以巴人也沒有打 算要把我們趕走。帕南把我們送給她的整幅綢緞掛在船艙四面的板壁上,把巴族 頭人家的船屋裝飾的像一爿蘇州布店。可她自己還是只圍著魚皮短裙。除此之外 她當然是什麼也沒穿了。這個樣子站在船邊的巴人姑娘們往水裡竄進去,可是能 夠一氣不換,一直潛過整個水灣才從對面冒出頭來的。 巴人們在旱季中把船隊系留在近岸的湖邊小灣里,而現在他們的家,已經全 都在黃濁的水面上飄搖了起來,他們已經準備好了要跟隨著水中的精靈,漂過原 先的草原,沼澤,甚至是小樹叢林,去尋找新的岸邊。 就像帕南所說,我們這十幾個中國人也許可以跟隨他們的木船村莊在水上漂 游,但是我們沒法帶走今年的那些收穫,除了成堆的象牙和犀牛角以外,我們還 有幾十捆硝過的牛皮,更不用說那些跟隨我們多年的馬和獵狗。維持這樣一支冒 險隊伍整年的開銷絕對不便宜,真要遭遇一次斷腕求生的話,我也許真的要灰溜 溜的回到萬里以外的家鄉去,才能籌措到下一次捲土重來的資本了。 就是在那一天裡,我們看到了地平線上出現的,公主易的城市。 易的軍隊有兩百頭戰象。它們分成好幾個集群在草原上散漫的行進。當然, 那是因為它們正處在和平時期的行軍狀態。易的城市也在草原上散漫的行進。她 的城市有十四座城堡。那是一些建造在巨大車輪上的木製樓房。我們幾乎用了一 整天的時間,等待著它們從北方的天地線上走近到我們身前。它們從一些鋸齒形 狀的輪廓,漸漸的變成一群漫遊的爬蟲,變成一片像是撒開了首飾木盒還有動物 玩偶那樣的雜貨市場,後來幾乎是突然之間,我們周圍就布滿了各種動物,拖帶 車斗的水牛和黃牛,大象和馬,草地上到處豎立著像房屋支柱那樣粗大的象腿, 還有那些巨獸揮來揮去的長鼻子。而更多的是人。易的城市裡有好幾種不同的人, 有官員,士兵,工匠和奴隸,除了男人之外,他們中間還有很多的女人。 大象和馬們在湖邊飲水,士兵解開束帶擦汗。最後我們看到一座四層樓高的 宮殿平穩地行駛過來,一向什麼也不在乎的帕南早就已經雙膝跪地,就連我們所 帶的藏獒都不敢嗥叫,它們趴伏在草叢中低聲嗚咽。 這些在平地野草上行走的樓房是使用人力拖拽的。在這些安裝有巨大車輪的 樓房之前,排列開一整片寬廣漫長的赤裸女人的陣列,八個並肩排列的赤裸女人 組成了她們隊伍的立面。這道沉重但是執著地朝向我們逼近過來的肉體牆壁可能 有二十五尺寬,她們的深度一眼看不到盡頭。那倒不是說她們真的有成千上萬的 數量,超出了我們的視線之外,而是因為在大湖平原這樣完全沒有起伏的地形上, 排成了隊列的人們會彼此遮擋,我們只能看到赤肉滾滾,胸乳搖擺,還有她們直 視在我們臉上的,毫無感情的眼睛。 這一片起伏動盪,由人體組合而成的生物群落像一層潮水一樣漫捲過草地, 她們一直這樣如入無人之境般地挺進到距離我的身體只有七尺的地方,才井然有 序地分裂開去,她們所保持的態度,幾乎是一種河流繞過礁石般的漠視和輕蔑。 但是我接著就意識到了那是她們所接受過的,良好訓練的表現。 當這個漫長的女人隊列分成兩股,從我的兩側擦身而過的時候,我可以非常 清晰的觀察到她們每一個人。從開始直到結束,她們所有人保持了第一個瞬間給 予我們的震撼。沒有一個人身著哪怕半點衣飾,她們每一個人都像出生那天一樣 精赤條條,一絲不掛。她們當然也沒有穿鞋,但是她們的腳踝上都系帶著鐵鏈。 這個人肉陣列的八人橫隊是由四人一組的兩支隊伍組成,她們也就是這樣才能夠 分成左右,把我夾持在中間。每一個四人小組的成員都是被一支碗口粗細的木柱 連接在一起,那支粗木棍棒橫向擱置在她們四個人的背部,比雙肩的水平線略微 低一些的地方,每一個女人都被結實的皮繩環繞過兩邊肩膀,並且通過腋下與她 們身後的木柱綑紮在一起。顯然那是一個人附身向前以後,最能發揮出牽引力量 的兩個支點。在那條木柱正中向後牽引出直徑驚人的巨大纜繩,這根纜繩經過每 一個四人小組,在她們背負的橫樑上繞圈打結,充滿張力地通向遙遠的樓車。我 想如果有一隻鷹從天上飛過,它往下看到的這一整支隊伍會非常的像一條巨大的 蜈蚣,每兩組分成左右的赤身女人就是它的一對步足。分成左右的兩個四人集團 各自拖負著她們的系纜,幾百個赤裸女人的畜力,經由木柱和繩索的挽具聚焦於 樓車前緣一點。在她們鬢髮紛亂,含胸俯首的身形之後,那座裝飾有臥佛,屋檐, 風鈴,以及尖塔的華麗宮殿穿過湖濱雨季的瀰漫霧氣,正在像一場海市蜃樓一樣 顯現出來。 巴國國王的第五個女兒易在整個半島上享有戰士的聲譽,她總在事涉國運的 關鍵戰爭中出任軍事領袖,並且迄今為止都取得了勝利。五年前正是易帶領的軍 隊撲滅了娜蘭的暴亂,雖然巴並沒有與大周發生直接對抗,但那畢竟是已經被周 朝所兼并的異國領土,再加上巴與娜蘭的傳統淵源和長期爭霸的歷史,易的勝利 被認為是巴國正在得到神靈眷顧的一個明顯的跡象,易的聲譽如日中天。雖然按 照一個中國人的歷史觀點來考慮,王室非長的嫡子獲得了太高的名望並不一定是 好事。不過人類世界是千變萬化的,沒有人能在事先做出確定的判斷。 我們以後知道,那一年的整個旱季中易一直在大湖北岸主持建造王家祭祀的 塔林。對於這個到處是草地和湖水的國家,甚至連建築材料都是稀缺的資源,采 石場會在百里之外的長山山坡上,公主的大型木車有幾種不同的形式,除了她自 己居住的宮殿以外,其它那些的用途其實是在平原上運送石塊。巴國的京城也在 大湖區的北方上游,易和她的建築隊伍本來應該返回首都那個方向,不過她在那 一年遇到了與我們同樣的問題,在發現回程被湖水阻斷以後她們掉頭向南。巴國 的南方是海,大湖出海口的旁邊有一座叫做蚌的城市,它是巴國最重要的對外貿 易港口,往返大食和中國的商船會在那裡靠泊,蚌也因此變得富裕繁華。 北方泛濫的湖水如影隨形,易準備去蚌度過今年的雨季。她在那天弄清楚了 我們是誰,以及我們遇到了什麼樣的問題以後,邀請我們和她的隊伍一起前往南 方海濱。我們可以從蚌設法搭乘順路的貨船返回娜蘭或者中國去。 和帕南家的船很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易的車現在是閒置的。當天晚上易的奴 隸幫助我們裝車,只要一輛城車就已經足夠。在那座能夠運送萬斤石材的寬闊的 車廂里,我們整個旱季里的獵獲只是占到了一小半的空間。拖拽這些貨車的奴隸 們性別混雜,男多女少。不過正如我們第一次面對易的王宮所見到的那樣,公主 座駕所使用的纖奴全都是女性。在一場比較正式的覲見行動中,我們需要沿著兩 列壁立的裸女走廊,行進可能有一百尺的距離,才能走到那座高聳的宮殿正面, 占據了兩層樓面的大門以下。騎坐在戰象上的王室衛兵從隊列外側的高處向下注 視,而赤裸的女奴們筆直站立著迎接我們,但在客人經過身側時馴順整齊地屈膝 下跪。那是兩道迎向我們又俯伏沉落的人肉波浪。 在跟隨易的王城一起行進的第三天傍晚,公主表達了接見我們這些遠方來客 的願望。與易率領的這座城市,還有她的樓車前華麗鋪張的御奴形制相比,我們 在四層的王宮樓頂見到的公主易幾乎像是一個平民女孩。大湖平原是一個非常炎 熱的地方,巴族的女人們從來不穿上衣,即使王室也是一樣。赤足的易公主只圍 有一條普通的麻布短裙,就連她左邊乳房下的一塊鮮紅的胎記,都是那樣不拘禮 法地暴露給所有的人。公主給自己的手腕和腳踝套上了許多零碎繁雜的環圈珠鏈, 看上去都是些鄰居小妹會喜歡的廉價裝飾,不過確實有一個例外。易的脖頸上用 皮繩系掛著一塊鴿蛋大小,晶瑩赤紅的石頭,那很可能真的是一件稀世珍寶。在 公主淺棕色的雙乳中間,這塊碩大的紅寶石熠熠生輝。 易的樓車可能長到五丈,寬超過一丈五尺。這樣的一塊車頂面積被布置成為 一座空中花園。樹木和藤蔓從一些安放和懸吊的,大小不一的瓷盆和瓦缸中生長 起來,綻放出各種顏色的花朵。在朝向車尾的方向甚至開闢有一條橫貫左右的水 池,水中漂浮著藍色的睡蓮,而兩道檀木的河岸通過一座狹窄的木橋相聯。在那 之後有一座木柱支撐的寶塔,這座木塔從四層高的車頂繼續聳立向上,每一層都 裝飾著精細的浮雕和彎曲的飛檐。 公主在這座花園裡親自款待了我們。雖然有玉雕的杯子,番石榴釀成的酒也 帶有獨特的熱帶氣息,只不過對於我們這些來自中國的赴宴者,更讓人感到興趣 的大概會是烹飪以外的那些事物。在這一處並不遵從中原教化的奇異之地,當我 們輕微地搖晃,伴隨一座綠葉和花朵的檀木庭院,在距離地面十多尺高的空中漂 浮前進的時候,從雕花的欄杆上極目遠望見到的所有草原像海。我們正從中間航 行而過。而向下的俯瞰會是驚悚的。那底下整齊排列開上百面棕黃顏色斑駁交錯 的,赤裸裸的婦人肩背。其實她們手腳上鐐銬的金屬聲音一直會被車上的乘客聽 到,她們的呻吟和喘息也並不是那麼的輕微。尤其是當那些騎坐在大象背上的士 兵們揮舞起細長的鞭梢,兇狠準確地擊中他們所認定的偷懶目標的時候,死皮和 生肉相交,激發出異常清晰明快的脆響。 我們杯中的酒液平面突然搖動。樓車正在平緩的停止下來。「停。停車!」 從樓房前後兩個方向會同時響起清晰簡單的口令。控制這座龐然巨物運行的並不 僅僅是在車前挽住縴繩的幾百個女人,實際上車後還跟隨有一個同樣規模的奴隸 隊伍。排列在車後的女人不需要負重,她們的肩背上沒有綑紮住牛軛樣子的橫木, 但是她們同樣被編成兩組八列。兩條粗鐵環鏈從車尾木檔上向後綿長地延伸出去, 依照女奴各自行走的位置,用鐵銬鎖死她們的左手或者右手。而那個牽連在鏈條 上的女人另一側的手臂,會與另外一個女人的手臂再以鐵銬相聯。這樣的一個四 人組合正好具備了與車前群體的對稱關係。本來她們存在的一個理由,就是為了 保證在拖車奴隸因為傷病發生減員時可以替換。不過還有另外一個更重要的理由, 那就是當駕御她們的官員高喊停車的時候。 每一個鎖在外側的女人都要疾步上前轉身,內側的那個只是轉身,但是她們 都要以迅捷的速度抓握住長鏈,停止腳步,並且極力朝後仰過去身體。在那時她 們是克服慣性,儘快剎停車輛的制動能源。 經過三天之後我們已經知道,這種依靠人力運行的樓房會有事務性的停車。 主要是遇到拖車的奴隸由於力竭或者鞭打而昏厥過去,那時她的身體鬆弛地拖掛 在軛具底下,就變成了一個純粹的累贅。看守的士兵們把她從隊列里解開拖走, 從後隊中挑人替換都需要時間。 我端著番石榴酒倚靠在空中花園上俯視地面。那具赤裸裸的女人身體被拖拽 到隊列以外,靠近我們樓房的地方。她大張開四肢孤單地趴伏在綠草從中。從上 面看下去,她周圍那些站立的士兵們形成了一些豎立的投影,他們揮舞棍棒的動 作顯得有些怪誕和娛樂感,但是女人被打中時發出的尖叫是實實在在的。她在木 棍下抽搐和爬行的姿態有點像一隻垂死青蛙的掙扎。 每一個奴隸早就都已經知道的。被換下的消耗品只有一個唯一的結局。那個 女人四條肢體上的所有骨頭都要被打碎成小段,上邊直到肩膀,下半部直到骨盆。 那以後她的手和腿就變成一種可以隨意彎曲扭折,像是一些散裝肉腸那樣的可塑 性物質,只是依靠外部包覆的人皮,才保證了她們能夠承受拉伸力量的完整性。 那個女人的身體會像一個編織口袋一樣,被編織到樓車下直徑廣闊的木製車輪上。 她自己的手臂和腿像許多條糾纏著她的蛇,它們從各種奇怪的角度延伸開展,像 植物的藤蔓那樣盤旋穿越在車輪的輻條中間。她的右腳在木條中繞行過兩圈以後 翻轉向外,光裸骯髒的腳掌底板也許會從她左邊臉頰的一側向外綻放開來。 如果不是足夠幸運的話她還沒有咽氣。不過樓車已經可以重新啟動了。我們 的樓車左右安裝有各四個輪盤,最多時候可以編織進去八個被榨乾了能量的淘汰 者。我知道她們的屍體要在當晚到達營地時才被拉扯出來拋棄掉。在路途中她們 的血零星的滴落下去,流淌過車後上百雙光裸女人的腳板踩踏,變成一種斑駁錯 落的紅色車轍。 這不是在中原。這可真是在教化之外的巴國。易從我的身後靠近了過來。她 也端著酒杯,她從我的側邊,貼擠住我的身體往車下尋找我的視線所在。她的上 身是沒穿著衣服的。易說,大周人,你知道我們中南亞洲的,對吧。 那裡邊有好幾個別國國王的大小老婆呢,還有了不起的女將軍。你知道,我 們這的女人都特別能打仗的。她們那時候大概沒想過最後會掛在車輪子上吧。對 了,你有沒有看上哪一個了?晚上我讓她們上來陪你。 易笑了,要不,你跟我一樣,最後看上的也是那個大高個子的白女人? 就像是應合著易的調笑一樣,從我們身後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這是在野性 的巴。巴國公主在空中花園裡布設的宴席並沒有絲竹管弦助興,但是自始至終都 會有一些起到伴奏作用的奇怪音響。從車底下傳上來的那些鞭笞和呻吟只算是背 景的和聲,樓頂後沿的寶塔是庭院中所有人的視覺焦點,易喜歡的那個大高個子 的白種女人,就精赤條條地長身挺立在寶塔玲瓏的圓頂以內,她健壯的小腿和赤 足下是一面銅鼓,銅鼓有一層振顫的薄面,鼓身中空,內燃。那些從一開始就翻 滾著微薄火焰的燃料應該是炮製的很好的木炭。她的兩隻腳上帶有兩塊嶙峋的青 銅鑄件。她的雙腿呈現出羅圈的形狀,但是她不得不努力地拖動起沉重的金屬器 物,沉重地踩踏和蹦跳。炙熱的疼痛使她輪流抬高腳掌和腳跟,銅的重量使她掉 落回鼓面。骨肉和皮繭的痛苦是沉悶,笨拙的,而銅的跌宕高亢。我們早已經發 現,當易的宮殿隆隆行駛過曠野的時候,周圍總是迴蕩有怨恨和悲愴的戾氣,以 及金石相交的鏗鏘碰撞,現在我們知道這種殺伐之聲的緣起了。 在這樣一個限定的空間裡觀賞四面風光,我們沒法遠離中心,各種事物都是 如影隨形一樣的環繞在我們身邊。所以在一整天裡為公主擊足踏鼓的這個女人, 其實只是在我們一轉過身的圓周以內。「她多高啊。」公主撥開遮掩在眼前的吊 蘭花瓣,迴轉身體仰望上去。她的白女人身長大概會到五尺五寸以上,站在一個 連架子帶鼓的地方就更高了。白種女人的兩隻手臂被束縛在一起,抬舉到更高的 地方。她是被塔頂上垂落下來的銅鏈懸吊在鼓面上的。她的體態凹凸,臀部厚重, 寬胸巨乳噴薄翻滾。連帶上她腳下的金屬掛墜,她簡直就是一口懸掛在廟堂下的 大肉鍾。「她打架的時候用兩把銅的大斧頭,」公主說,「那東西真的很重… …」 聽說過嗎,她是個維京女人,她的國家離我們這兒可真的很遠很遠……她們 為了金子出租自己,跑到那麼遠的地方來幫別人打仗,那一年是爪哇人雇了她們 ……那一年她帶了一條船來,整一條船里全是跟她一樣的白女人,她自己可是個 船長……要不叫個什麼……上尉? 其實我在海里打不過她們,可是我的運氣好。易公主對著我綻露出幾乎是孩 子氣的笑容。要不是大風吹翻了一半爪哇的艦隊,現在可能就該是我蹲在她的船 艙底下,光著身子划槳啦。 易伸出手去摸摸維京女人的光身子。她摸的是她的小腿。銅鼓散發出平靜的 熱量,火其實並不是很旺盛,否則人足恐怕早已經被烤成焦炭。赤裸裸的維京女 船長在那上面的蹬踏也只算是不徐不疾,本分盡責的。我們很容易想到,在這樣 沉重漫長的肌肉運動中,她早就已經耗盡了體力。她的寬厚的腳掌和桀驁的踝骨 腫脹變形,而腳趾頭像一堆球形的水蘿蔔一樣紫紅髮亮。她的小腿還是健壯的, 她們粗蠻如同兩支石柱,而且她們也確實像一具有生命的機體那樣,流汗,抽搐, 她們甚至還附著有一層濃重的汗毛。但是她其實沒有腳,她只是粘膩遲鈍地踩踏 拖拉著兩塊油水交融的結締團塊,油和水都是被火力煎熬出來的,她肌體中的脂 肪和胞液。她們幾乎就像是兩具剝掉了外皮,奇形怪狀的烤山芋頭。 我知道你們那些男人喜歡女人的腳,公主促狹地說,你會喜歡這樣一對大腳 丫子嘛?她對著女人船長的身後做了個大概意思的手勢,在那地方一直守候著一 個奴隸男人。他現在把手裡燒紅的鐵條打橫過來,按到女船長的小腿上去。 這樣才會有一聲尖叫了。她的腿還能感覺到疼。她的腿飛快地抽向空中,帶 著那隻紅燒油燜的大腳爪子,笨重的鑄銅緊跟著飛騰起來。那東西只是用了一個 銅環,直接穿透了人腳的肌腱串連在上面。銅和肉也就是這樣緊密相連地砸回鼓 面,混然地發出一陣轟鳴。 貳 中原王朝大周派駐到國家最南方向,娜蘭州府的鎮守官吏,十五年後歿於當 地民變。又經歷過五年,守城死節的朝廷命官庶出之女阿菡全裸,赤足,挺身站 立在湖邊濕潤的草地上被我看見。那已經是在比娜蘭更西,更遠,獰厲蠻荒全無 教化的巴國境地。我想她還是能夠辨認並且回憶起來誰是那個我。瞳是她的母親 以及那個鎮守使妾。同樣赤身的瞳手足系戴重鐐,長跪在距離她女兒五步之外的 泥土中。她們身邊圍繞著黑膚披髮,筋肉橫生的巴族男人。 湖畔空中的那頓晚飯過後,喝成了多少有點醉意的公主靠在花園矮欄上對我 說,住到我的車上來吧。騎馬趕路多累啊,我的樓里有客房的。她的樓車裡有裝 飾漂亮的板壁隔間,空地不大但是細緻精巧,人可以很舒適的睡在裡邊,還可以 支起一扇格柵的木窗朝外看看。易說,你真不要我的那些女人? 我是個領頭的人。我自己要怎麼樣倒還在其次,我得多想著點兄弟們要什麼。 我對公主說你要是當真,到點了大家歇下以後,讓我領幾個女人去陪陪他們。要 是真有女王什麼也挺好的,男人嘛,虛榮心嘛。 中南亞洲是一個大小王國和酋邦零散分立的地方,在巴國對於西北和南方的 長期征戰之下,易要是說給她拉車的奴隸女人有些來自異國王室,也不能算是太 過誇張。她們中間肯定也有不少被捕的敵方戰士。王族奴隸和戰俘的身份都是一 眼就能看出來的,對於前邊的那些,她們的額頭都被打上了一個王冠樣子的烙印, 更刻薄的是她們的胸脯上刺有黑字,寫清楚了她是哪一個城邦的王女或者妃子, 要是那個赤條條的女人前額印有一副雙劍交叉的圖形,那她過去就是個敵人的士 兵甚至是個將軍了。 易對我表現出的熱情令人迷惑,有時候讓我覺得她是個還沒長大的孩子。不 過我們已經看到了公主是如何的對待那些淪為自己奴隸的對手,那樣的酷虐不是 玩笑。易特別恩准我的獵人挑選他們想要的人。他們甚至可能真的找出來了一個 馬來族小國的王后。可是那其實都只是些想像中的遊戲。等到這些赤身裸足拖拽 著大車走動過幾百里草原的女人分腿躺下以後,大概是看不出來她們暴露的生殖 器官跟一個普通女奴隸還有什麼不一樣。不過……一個健壯的白種女人就真的不 一樣了。 我向易要那個白女人。雖然有點對不起一個運氣不太好的女船長,但是我有 責任要讓跟隨我的人體會到各種不同尋常的冒險樂趣。每天晚上女海盜會沿著車 邊的小木樓梯乒桌球乓地爬出車外。她的腳每天經受烙燙,早就沒有辦法走路。 她的身體上還拴著那些大銅塊。她總是一直爬行著,找到我們那些大周獵人的篝 火旁邊去。 一個時辰以後木隔板外邊會有另外一次沉重的響動。海盜女人被領回來的時 候幾乎肯定已經到了深夜。到那時小藤幾乎肯定是蜷縮在我的懷裡,她會抬起臉 來朝我看看。但是我們都不出聲。小藤是一個體態小巧的巴族女孩,她應該不是 一個役使奴隸,只是出身於世代為王室服務的仆傭家族,她的小短裙子是用穿麻 的綠色石頭珠編綴成的,她也帶著一個藤條的項圈和一個青錫的小鈴。小藤是易 公主親自挑出來陪我的姑娘,她親昵的摟住小藤的脖子問我,這個妹妹漂亮吧? 你要了她吧,她長的有點像我呢。 小藤真的不難看,她長著一雙幾乎是綠色的瞳仁,苗條但是結實的身體像一 只能竄上樹去的狸貓。但她以後總是輕輕的跟在我的身邊,就連腳步和行動都像 貓一樣沒有聲音。作為一個公主,易有些時候確實顯得隨心所欲。比方說她為我 們安排的那場晚宴,在客人們飲食娛樂,聆聽白女人以足擊鼓的同時,她的宮殿 一直在起伏著轆轆前進。我後來甚至乘坐她的車走過通宵夜路。不過在更多時候 易的城市還是遵循著更加合理的作息規則。他們在太陽西沉的時候就會停車宿營, 讓整天忙於趕路的人們有時間埋鍋做飯。在那時為她的樓車提供畜力的女人們也 終於得到了休息。不過她們只能整齊地端坐在原地,同時仍然保持住拖拉車輛時 的隊形。 除了乘坐在大象上,使用長鞭管理車奴的馭手,易的樓車兩側由一支騎兵擔 任禁衛。騎手的行軍不會像拖車奴隸那樣耗費體力,他們在傍晚的湖邊歇下腳來 反而顯得輕鬆了,甚至還會想要再跑跳一陣,打發掉過分旺盛的精力。年輕英俊 的近衛戰士們取掉長槍上的矛頭,在王車前的草地上互相比划著練習攻防。易那 時並不會獨自躲在大樓里,找到一張龍鳳椅子那樣的東西端坐起來發獃。她也會 跑到車外去亂逛。易其實是個有點喜歡動來動去,不太坐得住的女孩。她抱住胳 膊肘看著她的男孩們玩了一陣,說,找個鼓來,把那個鼓搬下車來吧。 後來從她的王宮裡弄出來的就不光是銅鼓了,還包括那個用兩隻腳敲鼓的白 女人。易的宮殿裝飾各種雕梁屋檐,在二樓和三樓上甚至還有伸出到車外的觀景 小廊。船長女人一直是帶著銅銬的,這一回她併攏的手腕被吊到了二樓陽台的欄 杆底下,那樣她就又可以站到銅鼓的面上繼續不停的跳高。有人守在那底下用槍 杆敲打她的腳拐骨頭。另外一些人走進拖車奴隸的隊伍里去,他們沒經過挑揀, 就從裡邊熟門熟路的領出來兩個女人。顯見得那是一種定製好了程序的常規活動 了。 我覺得易是知道我正在走近到他們的身邊去。整支車隊停下以後我也在周圍 隨便轉轉。然後就是我掃上去的第一眼,讓人覺得有些什麼事情不太尋常。我想 到了那應該是兩個來自中原的女人。 年長和年輕些的兩個奴隸並肩而行,她們一左一右的腳腕用一條也許二尺的 鐵鏈連在一起,那差不多就是她們拖車時候兩個相鄰位置的間隔。鐵鏈並沒有影 響她們各自的腳步,應該是已經這樣聯繫了很久。年紀更大的女人戴手銬和腳鐐, 脖頸戴鐵項圈,這些配置在每個拖車奴隸身上都是必不可少的,而她的項圈底下 另外掛帶系鏈。牽連脖頸的鐵鏈子懸垂到膝下以後分叉,再分別箍住兩邊的腳踝。 她的手腕除鐵銬之外也加長鏈,長鏈又在腰間和豎鏈鉸接。按照這幾天路程里我 的所見所聞,被用上了這樣刑器的多半是個敵方大官吧。 中原人民和南洋婦女無論容貌還是體態的差異都是能看出來的,而兩個人依 稀相仿的眉眼和彼此的年齡差別,還可以讓人聯想一下母和女的關係。不過到這 時我已經看過了第二眼,正與兩個奴隸為了尋找全場最大的那個主子,抬臉環顧 的惶恐眼神相對。那時就不用再猜了,我認識她們。做母親的倒還在其次,我閃 過的第一個念頭,卻是阿菡可真已經老成到太多太多。 易正露出嬌俏的笑容走向我,她的紅寶石在裸胸上連蹦帶跳。母親和女兒腳 步蹣跚,鐐鏈叮噹的追趕在公主身後。她們在易公主抱住我的肩膀,硬要做一個 貼面禮的時候才終於能夠跪拜下去,因為易到那時候才停住步子。易告訴過我這 套把戲是從維京女人那裡聽說來的,她只是覺得很好玩。易在我臉邊假裝嘖了一 下,不過更加響亮厚重的,肯定還是母女兩個奴隸的額頭,噗噗撞在我們腳下草 從里的聲音。 在易的禮儀體制里拉車的奴隸大概賤如牲畜。她們連磕過三次才停止,可是 沒有準許她們根本不敢抬頭,她們僅僅只能俯伏在主人的腳下安靜等待。有一個 士兵蹲到她們身後做事,可以看出來是為兩個女人拆解開了連鎖,現在她們應該 可以各自分開獨立的行動了。易朝小藤撅了撅嘴唇。 小藤說起來吧,擺架子去吧。這一大一小兩個蓬頭垢面,黝黑憔悴的大周女 人全身赤裸地從我們面前直立起來的時候,還是讓我有些畏縮的後退了半步。凝 視一個鎮守使之妾,還有他的小女兒的赤裸乳房這種事多少有些不循常理。母親 兩隻寬鬆垂盪的乳房中間豎立下去紋有「娜蘭鎮守使妾,瞳」,一道巴族使用的 注音字母與另一道中文並列,兩行文字含義相同。她的額頭上打有一副刀劍和一 座王冠兩個烙印,年輕女兒的額上被烙出王冠,她胸前所刺的文字是娜蘭鎮守使 之女,菡。而她的乳房竟然還能保持住了一些聳翹和飽滿的青春姿態。 也許我該想到,易公主沒有給她們刺上周朝的前綴,還算是為中國的天子略 微保留一點顏面。按照兩個女人全身新鮮的創傷和淤血以下,層層覆蓋交織的陳 舊瘢疤來看,她們的奴畜生活可是沒有人給面子。從臉頰到胸乳,肚腹腿腳,遍 布有贅生畸零或者萎收拮据的各種凸皮窪肉,不管她們以後是不是能夠活著離開 巴國,她們的容貌和身體都已經損毀殆盡了。 士兵們拉扯住女奴的臂肘,正在給她們解除手銬。小藤問,你們誰先上啊? 奴隸母親再跪再拜。她說,老奴請公主恩准,役使奴女菡充任頭一陣。 連日多雨。湖濱的土地總是潮濕鬆軟,青草叢中也含蓄著水珠。兩個女奴隸 轉身走向人圈圍住的場子中間。她們光赤的腳掌下粘附著斑駁滑膩的黑土。到那 時候我才看到母親的腳鐐中間還綴有一具黑鐵的圓球。瞳一直是一個精健的婦人, 她的臀和腿現在乾瘦但是仍然沉穩,只不過即便如此,她仍然表現出有些一步一 頓的遲疑,像是要蓄一口氣再去拖動腳下的負擔。這件額外的用具是我們從未在 其他車奴身上見到,可以想像當母親的兩腋被皮帶綑紮上挽具,她在整一天中奮 力駕轅前進的時候,腳鐐和鐵球可能給她帶來的額外痛苦。而另一個使人驚奇的 例外是她的女兒。 阿菡剛才走出來的時候被銬住兩隻手,到現在我才看清楚了她的雙腳卻並沒 有系鏈。手銬已經去除,年輕女孩現在只是在脖頸環有鐵圈,她現在像是唯一的 一個沒有刑具約束手足的拖車奴隸。 依照我們的開始所見,日常勞役中的女兒和媽媽大概總是被鐵鏈拴到一起的。 母親腳腕下的鐵球就是女兒的份額,母親獨自承擔住了她們母女奴隸兩個人的刑 器重量。如果只是要就事論事,那麼一個總是牽連在沉重笨拙的媽媽腳腕上的女 兒,即使沒有約束也無法逃走。我只是不知道這是因為當年做母親的苦苦哀求, 還是我們易公主一時異想天開搞出來的惡作劇了。 在紮營過夜的湖邊即將開始的這場演兵遊戲,倒並不能算是一種完全的惡作 劇。易公主對我壞笑著說,那個奴隸女人可是我們的禁軍總教頭呢。她真的會打 仗。還有她女兒……那個姑娘是我的語文老師。我喜歡在晚上聽她講林沖……啊 不,那該是叫個……大宋宣和遺事吧? 易又要鬧事。哎哎,她說,那妹子在你們國里是不是能算個大美女啊? 菡……該是還算好吧。當年在鎮守府邸里看著算順眼的。要是再看一眼現在 ……現在那個身體黛黑,披髮赤足的奴隸女孩,已經全身精赤條條地分腿佇立, 在幾十條漢子繞圈環視中擺出了身架。我不知道……要是按照一個山野獵人的眼 光,哪一個可以算是更加漂亮?在經歷過這樣一種重大變局之後,現在的阿菡或 者只是在她重瞼窄眶的細眼睛裡,還維持住了一點點殘餘的清秀神氣。 巴族的戰士出身貴族,他們自己之間的相處方式遠沒有中原禮法那樣森嚴, 在場的公主也不會讓男人們感覺拘謹。甚至已經有人點起來篝火,燒烤打到的兔 子和野鴨。易的近衛戰士鬆散地站立坐臥著,在湖濱草地上圍出一個臨時校場, 不過在他們留出缺口的那個方向上,有些人和馬已經開始排列起更整齊的隊形。 有一支連帶數尺長度鏈條的木樁被臨時打進了鬆軟的濕土。這道鏈條牽扯出 來鎖住奴隸女兒的腳踝。無論如何,一個展覽在公開場合的奴隸還是需要枷鎖的 形制才算名實相符。奴隸母親正在場中幫助女兒圍上牛皮護甲。那副皮甲不能算 太小,不過它肯定不是個管住全身的護具。它的上緣頂住乳房底邊,下面只是剛 剛貼齊了女孩的大腿根。呈帶弧形包住肚子以後,它就是一面露出了人胸脯的皮 質肚兜。整個後背當然是全敞開的,媽媽在身後給她系住皮繩。 做媽媽的退一步看看,再退。一句話都沒有說。她的女兒雙手握緊一支長矛 的光杆,前邊已經摘掉了鐵打尖頭的。她的弓箭步子前腿曲,後腿直,重心落定 在兩腿之中,上身挺立面朝正前。矛頭也是直指正前。這個聲勢已經算有幾分功 力,難怪她的教頭也就不再多加叮囑。巴國公主禁衛部隊的大周女教頭拖帶著光 腳下的鐐鏈鐵球退出五步之外,並腿跪進了濕土草叢。 大周失掉了娜蘭鎮守至今已有五年。我不知道瞳和菡是在什麼時候淪落成為 易公主的拖車奴隸。我只是想到阿菡姑娘在她一開始加入這種戰術練習的時候, 大概會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少年時代跟隨媽媽遊歷不知歸的經驗。從人群留出的開 口地方,列隊的騎士們往前挺直長槍,依次策動戰馬衝過這個臨時的校場。巴國 公主的衛士們肯定是經過挑選的,他們全都是年輕、英俊,而且他們的身體的確 都是高大健壯。戰士們袒露上體,他們要是再穿上甲冑去面對一個大半赤裸的女 奴隸,的確會有點丟人了。他們的槍桿去掉矛頭之後再用棉布包裹,出發前往腳 下木桶中蘸一蘸熟石灰粉。 每一個戰士和鏈鎖在木樁前的半裸女奴一次交會,互做攻防。扎中到阿菡身 上的那些就會留下一個白粉的印子。大周鎮守使之女迎戰巴族勇士們的幾次戰術 動作都還算是中規中矩。她的防左刺至少有一回是能夠格擋開進攻,而且刺中了 對方的身體。當然……這是個多少有些戲謔的演習,漢子們多少是有些未盡全力 的吧。這個男孩遭到了全場的鬨笑。公主說,叫他站倒老女人邊上,抽他五下鞭 子。這個懲罰立刻就被認真的執行了。遊戲歸遊戲,巴族戰士抽打起失敗的同伴 倒是一點也沒留情面。半裸的男人抱頭分腿,站在全裸跪伏的母親奴隸身邊,每 一鞭子都讓他的背脊上綻放出一道血花。 奴隸阿菡在接受過十次挑戰之後,被捅倒下七次。必須提及一下公主衛隊的 軍紀,即使他們扎槍的所向,是一個兩隻乳房連蹦帶跳如同驚兔的半裸少女,但 是他們的每一下突刺都是堅決地對準了對手肚子包覆的皮甲,絕沒有一點輕浮色 情的胡亂挑逗。少女的腹甲上星星點點地沾染上白斑,她能夠自己爬起來的速度 也越來越緩慢。等到阿菡扔開棍子,趴伏在地下嘔吐過一陣之後,小藤推了一把 她身邊的大男孩子,她也朝他撅了下嘴。那人挽起一副皮繩走進場裡去,顯然是 準備抽打女人迫使她繼續的。後邊所發生的橋段,自然就應該是做母親的瞳連連 膝行上來,擋在那個男孩的腿腳底下。女人磕頭,懇請,請把老奴鎖過去,讓奴 才勉力伺候勇士的演練吧。 阿菡被拖出去扔到了同樣是五步以外。被鎖在木樁邊上的瞳戴鐐背手,多少 有些笨拙地為自己系住牛皮肚兜。現在我們可以知道瞳要先用女兒的原因,因為 易公主有一支四十人的衛隊。以下的三十個騎手再要縱馬上來,他們所要面對的 就是瞳的長槍了。中年女人瞳對於槍棒的稔熟程度,還有她身體的閃轉騰挪當然 遠遠超過她的女兒,她所要面對的問題,是在她的鐵球腳鐐之外,兩臂還被手鍊 限制在腰肢附近,其實她的手並不能全力前伸出去太遠。現實原因造成了對抗的 局面並不公平。大周天子轄下的退役女兵即使置身於如此不利情勢,她所能勉力 做到的,大概是奮力劈開了四成男人的槍尖,在十匹戰馬的連續衝擊下刺中一到 兩個對手。但是瞳並不是一個鐵打的女人,男人們對待一個母親大概也不會像面 對小姑娘那樣手下留情。等到繼續挑撥過第二個十回的連人帶馬之後,中年的女 奴也已經踉蹌搖晃,下盤漂浮。她的手臂和矛杆都像怕冷一樣的戰慄不止。公主 說,這回像是用不著我了?她回頭去看她的男孩們:「馬呢?」 樓車之下繼續傳來赤足踩踏銅鼓的聲音。鼓聲時高時低,節奏快慢也不規整, 不過總是沒有完全停下。白女人的持久力量確實驚人。公主在坐騎小跑過身邊的 時候縱身上去,掠過她身邊的標槍也是身後的戰士隨手投擲而出,易在半空中抓 握並且把它順勢甩過一個半圓,那樣筆直地挺出在馬首之前的就是標槍的木質尾 巴。易連人帶馬橫切過人圈。在公主馳行的焦點正中,瞳的雙手把握住木棍,她 把兵器像一支拐杖那樣頂在地面上支撐住自己。女人的膝蓋是軟的,腰背是彎的, 她望向我們所有人的臉上已經流露出明顯的怯懦和畏懼,實際上她赤露的清癯身 體正在瑟瑟發抖。而後她手中的槍桿突然從地下兇猛地跳躍起來,像一支剪拂的 老虎尾巴那樣封堵進攻。 在無可如何的情況之下,瞳只是使用了一個示弱以驕兵的計謀。在穩握勝券 的情況下,易只是直刺。疲憊的母親極盡全力做成的攔擊確實自下而上打中了易 的矛尾,使那支木柄略微偏過三寸,抵撞在她的右肩膀上。 瞳環握的兵器脫手,她自己倒向身後的草地。巴族公主做完第二下,第三下 的時候,這兩件東西都還在墜落的過程當中。易用長矛時候的接連三刺是人眼難 以跟隨的,另外的兩個打擊中規中矩,直落在女人肚子上的皮甲中心。 瞳的身體漂在半空中摔出去第二次和第三次,一直到完全拉緊了連接腳腕和 木樁的鏈條,才終於能把她拉扯下來落回到地面。瞳在草叢裡翻滾著掙扎了一陣。 易的男孩們不會等到更久,他們的一次衝擊總是要從頭到尾做完才行的。那以後 發生的事就很慘烈了。瞳被拖拽起身體背靠到木樁上,只是用她零落而且骯髒的 長頭髮胡亂地纏繞樁頭打住幾個結。樁腳釘進土中以後比人的身體更低,實際上 筋骨已經癱軟的中年女人只能半蹲下腿腳去適應那個捆縛的高度。男孩們撿回她 的長槍,把木桿和手鐐的鏈條盤轉到一起,假裝她能夠繼續提起一支武器。這當 然已經很像一種侮辱。剩下的十名騎士輕鬆地衝過瞳和女兒阿菡中間的空擋,他 們的矛頭衝撞在奴隸母親肚子上的木皮之音彭彭作響。 在那時菡的臉面前僅僅數尺之遠,就是正在接連遭受到慘痛打擊的母親。透 過眼前交錯飛奔的馬蹄,她應該可以看見她的奴隸母親骯髒黛黑的,乾瘦的赤腳, 在每一次打擊的巨響之後,牽帶著鐵鏈飛升到空中去。如同我們所知道的,瞳並 不是一個鐵打的女人,她只是為王朝服行過兵役,打過兩年仗,並且長到了接近 四十的年齡。但是即使是一個軍人,她在疼痛時仍然不得不尖叫和哭泣。雖然毫 無意義也沒有用處,但是瞳仍然盲目地揮舞開手臂,胡亂蹬腿,實際上人身可能 是一種膠質的半流動物體,因此被女人肚腹吸收進入的衝量,只能通過她飛揚的 四肢得到釋放。她也需要很多激烈的嚎叫,才能夠吐出被壓縮的空氣和胃液。阿 菡當然既能夠聽到,也能夠看到這一切。而她正在矯揉造作地哭喊道,哥哥啊哥 啊,小女奴才,小女婊子……舒服啊……哥啊,操啊,把老婊子養的小婊子妹妹, 操飛到天上去吧! 到那時大多的近衛士兵已經演練完畢了自己的戰術動作。他們除了咬嚼著烤 香的兔肉之外,有些急躁地圍繞到了阿菡的身後。多少有些恢復了體力的阿菡趴 伏到地下,她撅起屁股盡力去迎合全部的那些男人。年輕的戰士正沉浸於模擬戰 斗所激發的衝動之中,他們擁有青春所賦予的無窮無盡的精力,擁有著義無反顧, 愛拼敢贏的鬥爭意志。那使人不得不體會到,他們對於模擬敵人的那個女孩的蹂 躪是十分可怕的事。大男孩們精赤的腿胯兇猛地撞擊在女孩光裸的屁股上,可以 保持住接連不斷的頻率和衝擊力量。即使他們並不敢太持久,但是他們可以及時 的抽身後退出來,換上他們親如手足的兄弟繼續。而等到下一次再輪到自己的時 候,就又可以沒有顧忌的猛衝第二陣了。 阿菡所遭受到的進攻也許會超過她的母親。因為插入她身體中的長矛絲毫也 沒有間歇,她也根本不能指望在它表現出一點點猶豫和削弱的時候,自己能夠回 過一口氣來。因為那個它並不是一支肉棒,它是由多到至少十條凶蠻獰厲的龍蛇 蛟鱷之類,所合力組成的多頭怪獸。它們一直在厚顏無恥地輪流休息,而在女孩 的兩腿中間,卻只是躲藏著唯一一個嬌柔纖弱的精靈小妹妹。現在已經有十多個 男人從三個方向虎視眈眈在她的身體上,她意識到他們已經趴伏跪倒在草地中, 正在她自己到處赤裸的脖頸和肩膀,甚至臉頰,還有腰和肋骨,甩動的奶房,直 到她的臀部大肌肉周圍摩擦他們的性用器。他們用那樣的方法預熱自己,隨時保 持住挺直堅硬,他們在前一個兄弟突然奇怪的扭動自己逃避的時候,可以即時立 刻地摟抱,插入,那團精靈的小屁股。 整一條水道內外濁浪奔流。堤防起伏搖盪。那兩盤雖然是瘦的,弱的,但還 略微有些泛白,有些稚嫩手感的肉岸中間水滑油膩,而他自己確實挺直堅硬。他 把肉臀填塞進入自己的腿胯,那幾乎是一種可以比照把熟肉塞滿口腔,咬嚼並且 吞咽的無限充實的口欲幸福。一具下半個男人所能表達的吞食慾望,卻只是前進。 他完全只要勇猛的前進,就能夠碾壓掉所有那些綿綿密密的小抵抗,就能夠激流 勇進,長驅直入,開拓出花香柳拂,飛瀑四濺的終戰決勝地。他們的肉,和心, 都是如此迫不及待地期盼著這樣一場狂野之後,可以勃發,可以咆哮的壯美的勝 利。他們的手掌已經不僅僅限於撫摸,他們由於焦躁和不耐煩的情緒,正在抓握 住她的乳房,手臂和大腿,腳踝和腳掌,並且若明若暗地將那具雌性的肉體拖向 自己。即使是捏擠她的乳尖也能讓他們快樂。那也許是因為女孩突然停住淫蕩的 喊叫,痛苦地挺身嚶嚀了一聲。緊跟著就有一個仰天朝上的腦袋緊貼在女孩的裸 胸和地面之間滑行進去,他可能在那底下咬住了女孩的乳房。女孩像幼鳥一樣啾 啾的奇怪鳴叫突然變成了媽啊一聲的哀號。她像青蛙那樣的蹦跳,但是更多雙大 手立刻將她按回到地面。從團團擠壓在一小塊母肉上的這一大堆公肉中爆發出一 片動物般的大笑。 赤裸裸的男孩們擠成一堆。他們各自採用著不同的體位,但是幾乎全都通過 各種不同的方法,與女孩赤裸裸的身體保持住聯繫。壓制住女孩脖頸的那隻手很 重,但是另一隻手卻拽住她的頭髮朝上撕扯,女孩的臉離開地面,她的嘴裡立刻 就被塞進了一支粘附著黑土的大腳拇指。他們也在扭擰她的大腿肌肉,用手掌胡 亂抽打她的屁股,她在他們重重疊疊的手掌,膝蓋,腿腳,以及一副,緊接著第 二,第三,以至於幾乎是無窮多副的堅硬,聳動的胯骨之下顛簸飄搖,像一匹長 途遷徙中再也無力奔跑的幼小馬駒。而狂亂的肉鞭噴淋如同暴雨。女孩血肉的堤 岸被洪流拍打,浸潤,穿透過一千次,一萬次,她不再是一些血和肉,和一小口 清淺純凈,柔滑細幼的泉眼,她是沿著湖濱草地,一望無際地鋪滿出去的污濁泥 漿。 易公主兩手叉腰站在一老一小兩個女奴隸中間,她們看上去都已經像爛泥一 樣身心俱廢。公主多少有些鄙夷的看看她腳邊上仍然繼續進行著的激烈肉搏。她 說,看到女人就直不起腰的東西,哼。她高聲說,剛才是哪幾個傻瓜輸給女人了, 站過來! 走上來一個漢子她踢他一腳。這些人也都挨到了各自五下鞭打。公主再去踢 那一堆積壓著公肉和母肉的生肉鋪子。起來了起來了,她說,打人啦! 阿菡的背脊和屁股終於從好幾層男人身下暴露出來。男人們抬腳蹬踢女孩的 肩膀和腰讓她翻身。阿菡在經過長久的性刺激之後可能已經有些意識模糊,她翻 轉過來的臉上仍然保持著諂媚的傻笑。全身鬆弛,口鼻流血的母親是被拽住頭髮 拖過來的,她已經被剝掉了皮甲,也有人清點過甲上所留的白色印記,女奴們合 計起來大約被戰士刺中過三十多下。整具母親赤條條的身體被直接扔到赤裸女兒 的懷抱中去。她們兩副女人的胸乳緊密地貼擠在一起,肚子磨蹭著肚子,臉對著 臉,光腿赤腳在底下坦誠相交。這對母女奴隸被牛皮繩子依次綑紮住腳踝,膝蓋, 腰和腋下,而她們的手臂被要求環抱住對方,在她們各自的手腕上綁緊了第五道 第六道繩圈。 兩個公主的士兵用兩支長馬鞭從兩邊抽打了她們三十多下。這之後解開束縛 讓她們休息片刻。母親和女兒再被捆到一起的時候是背靠著背的,現在女人們特 別貼緊的就會是那四瓣屁股了。這一回她們的胸脯和肚子上會挨到另外三十下鞭 子。赤裸相擁,赤裸依傍的瞳和菡在接連濺落的鞭稍下因為痛苦而掙扎翻滾,她 們也在呻吟和喘息,抽泣,但是因為體力的關係,她們呼痛的聲音其實已經相當 微弱。其實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出來母親確實是在每一次翻滾之後,掙扎著扭腰, 蹬腿,努力地把自己翻到面上覆蓋住女兒。無論如何,瞳還是比她的女兒更加強 壯些,也更能在苦難中保持住意志。因此肯定是她遭受到了更多的鞭打。 據說公主是在很早以前定下了懲罰規則,奴隸每被刺中一次抽兩鞭。而她自 己的騎士可是要挨到五下牛皮的痛打。因為戰士是貴族,他們必須為自己的行為 負擔責任,那是他們的榮譽。而對奴隸只要給予足夠痛苦的告誡就可以。總不至 於要讓豬狗們享有與主人相同的遊戲規則吧。 易已經決定在那天晚上繼續娛樂遊戲。阿菡被單獨拖出去的時候情況可能比 她的母親還要好些。她們都被往臉上身上澆了一些涼水。一位騎士騎在馬上從很 高的地方俯視下去,那個赤裸的小女奴隸正仰躺在地下微弱的喘氣。騎士伸出手 去搖晃已經被他啃咬掉大半的鴨子腿。 「跳跳……妹子……跳跳,要是蹦個高能夠著的,哥就賞你給吃掉啦。」 可憐的阿菡甚至並不是沒法再跳跳,她其實可能都沒有力氣爬起來。她用了 不少時間從草地里支撐起來上半個身體。但是女孩慢慢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她說 哥呀……哎呀哥哥啊……她用兩隻手捂住自己的肚子,但是她說,求哥哥把肉肉 ……肉……扔到地下來,讓奴隸狗狗……狗狗……用嘴叼著吃吧…… 於是她的騎在白馬上的哥哥大概的瞄了瞄方向,把鴨腿骨頭準確地砸在小母 狗黑瘦的俏臉上。 直到那時候另外的兩支馬鞭並沒有空閒,它們仍然被一直使用在母親瞳的腿 腳和背脊上。操演之後的中年女人被要求站立起來,自己走到草原上停放的另外 那些巨型木車旁邊去。每一輛那種運輸工具是由前後各一百個光身赤腳的男性車 奴拖拽前進的。瞳身上流溢的血液被沖洗乾淨之後,又在一層一層地滲透出來。 奴隸母親低頭彎腰,踉踉蹌蹌地拖拽著她的鐵鏈和鐵球努力行走,當她從騎士, 女兒和鴨腿旁邊經過的時候,一定能夠聽到女兒阿菡嬌柔諂媚的哀求聲音。或者 阿菡已經開始努力地撕咬起鴨腿的骨頭。但是母親充耳不聞。她們母女兩邊都沒 有理睬對方。鞭稍零零星星的繼續飛掠上去,那已經是男人們在熱情冷卻的過程 之中,無可無不可的一件毆打娛樂。女人的裸身上下累計承受到三四回鞭擊的痛 楚之後,會有一次控制不住的跌撞跪倒,而後她就會挨到一陣咒罵和一陣新的鞭 子。當她後來掙扎著爬向前去的時候,帶鞭子的人已經趕到了身後,他不再擔心 她會摔跤,會用他的馬靴狠踢她的屁股。瞳在草叢裡一顛一撲的,就像一頭在屠 宰場裡已經被放掉了半血,正在渾渾噩噩地從她的屠夫腳邊逃走的半死牲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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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小臉貓於2015_07_23 13:27:48編輯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