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海岸 ·雙日壹

簡體

                雙日壹   七寸厚度的船板之外永遠涌動著海浪沉重寬廣的流淌聲音。七寸厚的船板以 內,是永遠前仰後合地輪迴著的,男人女人精赤條條的健壯身體。   成群的男人和女人,筋肉綻露的臂膀收攏而後伸展,行動整齊劃一,堅定而 且流暢,他們步調一致的深長呼吸像一種吹過山谷的陣風。在這個低矮昏暗,頭 尾十二丈長的直通艙室中,從頭到底層層疊疊地擁塞著赤裸的身體,瀰漫著濃烈 的汗熱和人臭,但是高昂的鼓聲能夠穿透它們。在皮面上滾過的鼓槌像一個大雨 前由遠而近的雷鳴,最後一個高音戛然而止。每一雙握持住原木把柄的手背上, 指骨的關節突然銳利地聳動,每一支彎曲的手臂都在發力伸直。板壁以內,四十 支一丈長的木柄傾斜向前,而在板壁外側,整齊如同雁陣的兩排四十支寬闊的槳 葉,深深地犁入了洶湧的海水。   從瓊州到檳城。整個夜晚巨大的樓船在海峽中兼程南下,群島之中的風向變 幻無常,倏起忽逝。水手們在甲板表面忙碌地調整三座布帆的受風角度。而在甲 板以下的艙室中,一百八十個划槳奴隸分成兩邊,各自倚靠住一側的船舷。每排 一側三人,三個人一組合力操作一支巨大的木漿。他們分成三班輪換,保證每一 時刻都有一百二十雙手臂同心協力,連續不斷地推拉四十支槳扇划動海水。人力 和風力並用使巨輪在整段航程中一直能夠保持足夠的航速,這是瓊州官府的珍珠 海岸號槳帆船,正在執行從王朝本土前往南洋殖民地的月度航班。   大周在立國三百年後進入大治的盛世。王朝贏得了從西北的漠野直到廣闊南 海的統一霸權。南洋出產的貴重木材和珍珠珊瑚,可以滿足富裕階層的奢華享樂, 王國的軍隊,商人,冒險家和流浪者們既勾心鬥角又攜手合作,在南洋的島嶼上 建立起了一座又一座殖民城市。大陸與群島之間需要艦隊壓制敵對勢力,也需要 船舶運送往來的旅客和貨物。這個傳統的大陸王朝正面臨著由岸入海的最新挑戰。   入海就要划船。划船是永遠的苦役。從內陸徵召的勞工也不適應海上的濕熱 氣候。伴隨著對於南海的征服,大周把俘獲的敵軍戰士和當地居民充做奴隸,那 些不幸成為船奴的男人女人們一旦出海,就被鐵鏈束縛在黑暗的大船艙底,拼力 推拉巨槳直到精疲力竭。在與前後同伴相隔兩尺三寸的狹窄空間裡,赤裸的男女 肉體並肩擠坐在一道簡陋的板條上,後仰身體攬槳入懷,而後伏低腰肢全力前推 ……這樣鐘擺一樣的機械運動,命中注定地將是他們整後半個人生的全部。槳奴 們擁有一個無窮無盡的路途,但是卻永遠羈留在原地。艙底的時空並不是為了人 生而存在的,這一百八十條肉體共同組成的共生群體,僅僅只能被看做純粹的動 力產出,或者至多……再加上海運成本。衣服可以不是成本,所以這些肉體永遠 精赤條條地一絲不掛。毫無疑問,除了操槳之外的任何行動都是多餘,所以每一 對肌腱筋骨組成的手臂,都被侷促的鐵鏈連成一體,每個人的右腳腳腕都被鎖定 在艙底安裝的鐵環當中。另外還要加上腳鐐。船奴偶爾的還是會有離座行動的機 會,在海船這樣幾步路之外就可以是無邊水面的窄小空間裡,對雙腳粗而短的沉 重製約是維持秩序的適當安排。   最後會是皮鞭。每一個不能合上鼓點節奏的肉體必將遭到皮鞭。無論青壯老 幼,健康還是病患,他們被鎖在這個底艙中的唯一意義就是動力生產。每一次劃 行,每一具赤裸裸的筋肉機器都必須為航船前進付出一百二十分之一的貢獻。如 果它不能做到,就用疼痛強迫它做到。不管它是虯髯大漢,還是窈窕少女,哪怕 它是一個鬢髮斑白的老婦,甚至是一個懷孕十月,即將臨產的未來母親。   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女人。每一次出航,那些被鐵鏈深鎖在珍珠海岸號的艙 底,周而復始地搖槳擊水的船奴總是男女混雜。雖然女人的爆發力遠遠弱於男性, 需要極速衝擊撞毀敵艦的戰船只能使用男性槳手。但是婦女被認為擁有更優良的 耐性。她們均衡的節奏和綿長的出力能夠使長途航行更加平穩。對於運載旅客和 貨物的民船,婦女船奴可以占到全部槳手四分之一的比例。男女奴隸的不同身價 還會涉及到成本問題,而南海女奴在體力勞動上的物美價廉已經可以算是眾所周 知。   寬臉厚唇的南洋女人身材低矮,膚色黝黑。她們肯定不是杭州西湖里泛水的 畫舫願意出高價收購的女人,但是她們並不瘦弱。熱帶女人的肩臂強壯,腰腹堅 韌,她們傳統上就是當地日常生活中的主要勞動力。她們的來源也很充足。王朝 的軍隊和風投商人組織的武裝民團在南海島嶼的熱帶叢林中四處搜尋,把捕捉原 住民當做一種狩獵遊戲。從檳城返回的珍珠海岸號像裝載貨物一樣為他們帶回獵 獲。整個的臘月里這些急於回家過年的進口商在瓊州城裡拋售他們的商品,造成 了市場物價持續下跌。官府在城邊專門劃出了南洋奴隸交易地帶。用木柵欄圍成 的廣場中到處站立坐臥著脖頸和手腳系帶鐵鏈,眼神空洞,表情麻木的男人、女 人和兒童。他們大多赤身露體,偶爾見到的半裸女人也只是在腰間圍住一條窄小 的麻布短裙。這些光裸的棕色身體成群結隊的聚集在一起,非常像是一大片放牧 歸來,已經收攏入圈的羊群。   瓊州船務管制所受命於官,操辦一切南洋船務。在這時逢低吸納,大批入貨。 所里管轄的船奴營地里裝滿了熙熙攘攘的幾百號人口。進營以後不論男女,去除 所有剩餘衣物,手腳砸鐐,再給額頭刺上一個黑色船錨,胸脯中間刺流水數目。 有時候戰事完畢,軍隊送進來一群俘獲的敵軍士兵,這些降卒左右臉頰還要加印 一個虜字,對他們用的可就是烙鐵了,以後管理上跟平民也有個區分。每逢執行 出海運務,提早一天從前往後報那一串順序號碼,有缺的就是死了,再多報幾個 下去添補完整。   政府的採購行為資金充裕,而且利益驅動,最後難免會變成徇私舞弊的福利。 船務管制所採買南洋奴隸變成了一項外快的資源。大船深入遠海,航速是沒人能 夠保證的,槳手的能力高低,和船務運作的好壞沒法建立必然聯繫。每一回出海 去要死多少船奴也不可預測。船務所批量購進的船奴漸漸變得品質參差,既有青 壯也有老幼。反正一旦下去艙底,他們的日子屈指可數。甚至可以合情合理地猜 測,船務所從採辦到水手是串通好了,出到海上有意無意的多弄死幾條性命,多 死多買,自然又增加了可以剋扣的過手錢款。   班船珍珠海岸兩月一次往返瓊州和南洋。六十個晝夜裡有一多半是在海上航 行。路過的港口稍作幾天停留,就是回到了瓊州,修繕上貨也只是十天上下的功 夫。和短期出海的單次船運不同,分配下到了珍珠海岸槳艙里的奴隸們,到死以 前就再也不會換船。實際上珍珠海灣另有自己的編號傳統。下船以後被安排坐到 第一百五十三號位置的那個槳手,原有刺青從此作廢,從胸脯往肚子豎直下去, 用烙鐵加印「珍壹佰伍拾叄」六個漢字。以後每次回船站在甲板上就排好了次序, 下艙以後珍字和座號一一對應上鎖,十分的簡明直接。她以後活在珍珠海岸上的 日子,當然也就一直被叫做壹佰伍拾叄了。   年近三十的南海女人壹佰伍拾叄坐在她的槳位上,默默地注視著從頂板艙口 伸入進來,試探著尋找木梯橫檔的兩隻光腳。她們的腕子上牽連著鐵鏈。明天就 是起航的日期,原船的奴隸們已經都在各自的位置落座上鎖。離開檳城的時候艙 里還是滿員,回程用掉二十天,坐板上也就又留出來十幾處空擋。出航前添米添 水,填堵上船板滲水的裂縫,當然更少不了要忙著補足划槳的人口。   已經下到艙底的先是幾個中年男人,後來有一個更年輕些。壹佰伍拾叄想, 這些人也許能夠多活過幾個航班。最新的那對光腳瘦骨嶙峋,她小腿肚子和膝蓋 也是一樣。那是一個肯定已經超過了四十歲的老女人。她被水手們抓握住臂膀和 斑白的頭髮才在艙板上保持住了平衡。「還有哪個座號沒人的?她該打上多少號 子來著?」   新人下船的第一件事就是定座列印。頭幾個數字烙下去女人慘叫了兩聲。那 時候槳艙里人肉焦灼的氣味已經有些瀰漫開來。在一百八十個槳奴視線所及之處, 差不多是槳艙最頂頭的地方,女人被水手們緊緊按在一根立柱上。很多時候更多 繁冗的雜務都是打發奴隸們去做完的。槳奴之外另有十個同樣是終日赤裸身體, 手足系帶鐵鏈的南洋女人,她們有足夠的運氣被挑選了出來,協助水手的管理事 務。比方說在通艙中間的過道上來回巡視,抽打那些沒有跟上節奏的槳手。現在 她們也負責點燃一個小銅的火盆,燒紅鐵字,最後把它們在人身的皮肉上印製成 型。   一個空閒的水手揮手抽了老女人一個耳光。「叫什麼叫!都他媽老成柴棒子 了沒學會怎麼當奴才?」   反手回來再抽一個:「又不是沒挨過火燒,你以為你處女啊,頭一回給男人 乾爽了要叫床啊?」   通紅的鐵字再按上去的時候她變成了吱吱唔唔的呻吟。她赤裸的肋骨在暗黑 的皮膚包裹下劇烈地起伏抖動,一根一根清晰可數。   有人笑了。好啊,能忍。沒白活這麼些歲數。他緊掐住女人鬆軟起折的老奶, 提起來差不多是一個空布口袋的樣子。營里管事的那些王八羔子,結結實實耐打 耐操的好女人都留起來自己玩了,給船上就送這種爛貨。他媽的就這口東西,她 能叫個奶子嗎?   咱們再試試啊,他回臉過去對老女人呲牙咧嘴地笑。咱們今天就燒你這老瓜 的蒂頭當樂子了。一點一點的把她們全都燒平整了,咱們再來看看你是能忍住了 光哼哼呢,還是到底也有忍不住的時候,再來上一回鬼哭狼嚎。   另外一雙繫著鐵鏈子的女人的手伸進來幫助他,從下往上握緊那隻乾癟的奶 房。另外一個赤身的女人在火盆邊上翻找著,找到那支燒紅了的珍字。槳艙里經 常用這個鐵字烙人的。每個人都挨過。   他們不喜歡她。壹佰伍拾叄想。沒幾天他們就會把她弄死了。可不知道的就 是……等到明天出海以後,她是死在我的前邊呢,還是死在我的後邊?   珍珠海岸號操槳大艙里的法律規則是在航行途中每逢雙日殺一個人。兩天當 作一個評選單元,幹活最壞的,捆到船艙頂頭的立柱底下當眾施刑。這是一場末 位淘汰的生存競賽,剝皮,割肉,掛在小火爐子上慢慢烤熟……犧牲者要死到痛 苦萬狀慘不忍睹才有激勵意義。船奴本來就是一種幾近絕望的生活,死掉倒可能 會是一件好的解脫了。可要是那個死法會從午夜一直死到第二天天色大亮,也許 他們就要再拼上一把,指望自己能夠再拖上幾天。   值班的三五個水手守住船艙兩頭,整一天下來基本沒怎麼勞動腿腳。運作那 麼一條大船的動力體系,當然不是靠著幾個人的親力親為,他們需要的品質重點 在於領導。大船起錨動槳以後,手提皮鞭往來巡梭,抽打槳手拚死出力的監工都 是一樣的船奴,而且按照規矩,艙里的監工用的全是女船奴。她們的右腳可沒有 拴死在船板上,她們在船艙里必須是行動自由。女人的性子馴服,體力也偏弱, 萬一真出來一個要搗亂的,總是比男人更容易對付。   道理相同,另外一件女人乾的活兒是鼓手。大槳出水輕快,入水沉重,一個 起落要走過一伸手的距離,不能任由各人發揮搞成了七上八下,三長兩短。一旦 動槳,鼓點自始至終的就從不停歇。輕的點子是一起出水,鼓槌越掃越重是那四 十支木槳一起破空前伸,這時候手腕已經在身前朝下繞回一個半圓。倒數第二下, 槳扇傾斜著劈進水面。最後最響的那一聲是絕對命令,全船一百二十雙手統一發 動,奮力前推。哪一支槳是落在後邊沒有排進平行陣列的,監工的鞭梢已經甩飛 到了半空。   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或者是因為端正一些的長相得到水手長官的格外照顧, 或者是極其堅忍地熬過長久的划槳歲月,積攢起了特別豐富的航行經驗。這十來 個終於能夠脫離了槳手木板座位的女人,得到的是珍珠海岸號上非常少有的,可 能逃出死亡宿命的機會。她們時刻處在水手們監視的目光之下,她們不得不非常 努力地表現自己。打鼓是一門技術,被挑中了要努力學習,三天還沒學出來的拴 回船舷邊上繼續去划槳。監工的女奴必須敏捷準確地從密集的人肉堆垛中找出那 個體力下降,拖累了三人小組速率的肇事原因。這裡需要反應和經驗,接下去凶 狠的鞭打,考驗的還有一個女人的準確技巧和體能。她要持續不斷的抽打下去, 一直打到那台機器趕上進度。當然他也可以因為衰竭而昏迷,那他基本就是前邊 殺人柱子上的菜了。   問題一經解決,訓練有素的監工女奴垂鞭,抬頭。她第一要平視艙前,第二 要響亮報數:壹佰伍拾叄號!五鞭!標準的報告句式清楚簡單。立柱一側的艙壁 上有一塊小黑板的,值班水手會往那塊地方寫上,壹佰伍拾叄,五。   這樣過完一天的時候結果同樣是清楚簡單。累計挨到了最多鞭數的那個人, 就是在一天裡沒有勝任工作的人。不管那是個他還是她,那個人會被按到身前的 木漿把手上,烙鐵燒背,這既是個懲罰更是警告,他可沒有第二天了。第二天就 是雙號。每個船奴都可以一邊奮力揮槳,一邊飛快地瞥上一眼艙前板壁的公示數 字。各個號碼之後的皮鞭累計競相增長,使他們體會到死亡正在越逼越近的恐懼 感受。   女槳奴壹佰伍拾叄號坐在木板條凳上默默等待最後一次的出海航行。她對於 正在越逼越近的死亡確信不疑。壹佰伍拾叄號被兩邊的男人緊擠在中間,但是盡 力向兩邊分張開浮腫的大腿,在她雙腿中間高聳起來一個鼓一樣飽滿的大肚子。 壹佰伍拾叄是一個即將臨產的懷孕女人。她的肚子每天每天的逐日長大,她也一 直在日夜的交替輪迴中拼力推拉大槳,而且竟然還能趕上了其他人的速度。她相 信自己大著肚子又划過了來回五趟檳城,所以現在應該已經是第十個月份。實際 上她已經感覺到腰部以下腫脹泛酸,全身掠過一陣一陣的抽搐的疼痛。而她的下 身幾天以前就在斷續的流淌出來淺紅色的粘液了。   壹佰伍拾叄號的左右面頰上各自打有一個凹陷入肉的虜字烙印。她在十七歲 以前是一個海島王國的戰士,而後來發生的戰爭持續時間並不太長。養育她的族 群孤懸在廣闊南洋上的一個小島,她們沒有可能抵禦大周這樣的龐然巨物所發動 的滅國之戰。她們只是努力盡到了自己的責任。而後她和所有的戰俘都被送進了 瓊州官府的船奴營地。   瓊崖州府的成文規定是列入官籍的船務奴隸,十年以內禁止賣出。反過來說 就是船奴們在經過十年的苦役之後,才有指望被允許離開船槳,得到一次改變人 生的機遇。這道僅有的希望之光無比的遙遠暗淡。珍珠海岸出海一次兩個月,一 百八十個槳手裡要被末位淘汰掉二十多人。按照這樣的比例,分上了船的槳奴平 均壽命只有一年六個月。三年之後下到槳艙里一眼望去,能看到的差不多就全是 新一茬的陌生面孔。   如果不是得到水手長官的青睞提拔,能夠當上監工或者鼓手,其餘幾乎所有 女奴的結局只能是力竭之後的慘酷死亡。也許曾經有過特別健壯的男人真的堅持 活過了十年。在船奴營地里確實如同神話一樣,流傳著若干個十年期滿以後,被 高官或者富商買出營地,最終做到轎夫或者馬弁這樣絕處逢生的奇蹟故事。但是 對於壹佰伍拾叄這樣的戰爭俘虜,船奴卻是一場更無寬恕的緩期死刑。所有戰俘 們之間的唯一區別,只不過是在死以前忍受的痛苦到底是短短几天,還是要拖延 到更加長久。虜字槳奴出海以後唯一能做的僅僅只是划槳,他們必須被鐵鏈束縛 在確定的位置上,這是瓊州船務嚴格的管制規則。而且船奴營地的戰俘禁止買賣。 從進到營中的那一天開始,即使是在理論上,他們也都沒有活著離開的機會。   從前額的鐵錨印記往下,在那一幅被燒紅的烙鐵炙印出「珍壹佰伍拾叄」字 樣的赤裸胸脯上,兩座飽滿的乳房聳立搖曳,一對乳頭雖然被打出肉洞,懸掛下 去兩個鐵環,但是仍然勃勃豐盈,熟膩如同櫻莓。一百五十三號是一個強壯的女 人,她的家族是傳統的王室守護者,所有男女都是僅僅為了戰鬥而生,她的身體 比南海的平民女人更加高大,她也繼承了一個貴族血統所特有的,更挺直的鼻樑 和更淺淡一些的棕色皮膚。所有這些令族裔驕傲的特徵,現在都只是造成一個女 奴的生活更加悲慘的原因。祖國淪亡在大周紀年的三百六十六年她是銘記不忘的, 而現在七十八年的元月剛過。她其實已經超越了傳奇,堅韌地度過了一十二年的 船奴生活。女人的整個肩背上鞭痕烙印,縱橫斑駁,根本不能找出一指寬度的平 整肉皮。如果不是這樣的身強體壯,她應該早已經死在最開始的頭一兩年里。雖 然結局已經確定無疑,客觀地說,她和每一個槳手完全一樣,每天拼盡全力的狂 亂掙扎,僅僅只是為了努力逃避即時現下的疼痛。牛皮的鞭稍重擊在肩胛骨頭上, 皮肉表面像是滾過去一團火球,而心肺更像是正被刺穿撕裂……人不拚命這樣的 疼就不會停。   一個終生只剩下不斷重複唯一一個划槳動作的奴隸,很快就會變得本能和機 械。她覺得自己每一次的肢體屈伸,已經完全變成了神經和肌肉的自主衝動。她 的思想遠遠落在行動之後,或者她到底還有沒有思想都不太確定。和所有的同伴 一樣,不論他們的前生是農夫,漁民,還是一個貴族戰士,在陰暗擁擠的船艙里, 赤身裸體地推拉過一百天沉重的粗大木漿之後,最終都會墮落成為一條針對刺激, 本能反應的蠕蟲。她意識到一個女人的驕傲,勇氣,和意志都是如此的空虛荒謬, 輕如鴻羽。人生是屬於另外那個世界的品質,船奴所擁有的僅僅只是本能。她只 是怕疼。   每天不分晝夜的六次輪迴。兩個時辰操槳,兩個時辰喘息。所有的人體需要, 吃飯睡覺和性交,都是在這樣的周期里完成。槳奴們跟隨自己的肉體反應隨波逐 流,而她強壯的肉體背叛了她,在她需要死亡的時候,卻為她源源不斷地提供沒 有盡頭的生命。這為她增加了十倍的苦役,鞭笞,烙鐵炙燙,還有男人們輪流強 暴的傷害和恥辱。   一動船槳,艙里是只管出力大小不論男女區分的。並肩倚靠在一起的男女船 奴,挨到的抽打也是一樣的兇狠沉重。只是出力再大的女人,胸脯前邊兩團肉球 上下竄跳,兩腿中間草密溝深,等到船停下來男人有了閒心要找樂子,她就還是 一個能讓男人找到樂子的女人。   直到戰敗被俘的那天壹佰伍拾叄號還是處女。軍隊紀律嚴格,在那之前她只 跟姐妹們脫光了摟在一起睡過覺。大周軍隊里的一個小伍長讓她第一次嘗到了做 女人的味道,緊跟著一整晚上就是那個伍長領著的士兵了。以後的各種軍人水手, 船務官吏就沒法再一一計數,變成俘虜以後,她和姐妹們是被拴成一串,一個一 個軍營,一條一條帆船輪著領過去的。等到進了船奴營地男女混住,男多女少, 哪個晚上沒被人搞到二十回已經要算安穩的日子。   這時候好看點的姑娘,就會知道自己挺拔的鼻子,淺黑的皮膚,外加上豐胸 寬臀是一場什麼樣的災難。船泊進港口定好了明早卸貨,那這個晚上干點什麼呢?」 來來來,去把壹佰伍拾叄號那個姐姐的鎖給打開!這整整一條大船底下,也就她 那屄還能讓弟兄們硬上一硬了……」   珍珠海岸號三層甲板,一座船樓,除掉槳手以外還有八十個船員,另加一支 兩百人的軍隊警備海盜。普通百姓一出海就聞不到女人腥味,他們的船上可是一 直拴著幾十個女人。槳艙底下嚴禁亂入,不過總有通融的辦法。艙里的奴隸遇到 輪空的那兩個時辰,每天都會有一次領到甲板上去放風的機會,透透空氣活動下 腿腳少生疾病。光屁股的女人拖著鐵鏈在中間打轉,外邊一圈水手士兵快樂圍觀。 看上哪個了拖出人群,找到船舷桅杆松木甲板隨便什麼方便的地方,按住腰腹扒 開來大腿一陣抽插。兩百八十個漢子攤到四十多條屄,光看比例不算過分緊張, 就是船奴這種事情一般不講臉面眉眼,還有老弱病殘沒幾天日子,本來送到船上 就是給她們找歸宿的。去掉這些以後,當兵的爺爺們也還得找個模樣看得過去的 吧?   那個……你,就是你了,臉上帶虜字的這個小母猴子,來來來,轉過來給哥 哥看看你緊繃繃的小胸脯上邊……嗯,一百五十三號……你還當過兵了?   十八歲的女槳奴壹佰伍拾叄號下到珍珠海岸里沒過兩天就被大家惦記著。年 輕,長的好看不說吧,人家還是女兵呢,人家殺過咱們兄弟呢。我說啊你個小母 猴崽子,大黑丫頭,你殺過多少咱們大周的人那?   殺了也就殺了唄。當兵的就得是那麼殺來殺去的。咱們大周皇帝厚道嘛,免 了妹子的死罪,不過今天既然落到了對頭的手裡,那……多遭點活罪也是應該 ……妹子你就包涵點,多忍忍啊。   話是帶著笑的意思說完的,說完以後這個兵抬手抽她一個大嘴巴。跪下!先 給你大周的爺爺們連磕三個響頭,看到船邊上站著的一圈兵爺爺了?一個一個的 爬著過去,腦袋撞地都得咚咚帶響的,聽清楚沒?!   抬起腿來再加一腳。這一腳踹在女人的小肚子上,踢的她翻倒在地下連打兩 個滾。她疼的一身筋肉還在抽縮著,已經被人原地按緊,那匹直愣愣,肉滾滾的 小頭畜生正在底下橫衝直撞,扭頭擺尾的,一心想要找准她軟弱的命門,想要往 她的人肉場子裡再掩殺進來一回,再殺她一次丟盔卸甲。   女人那地方的肉是裂著縫子的,她頂不住它。她也無心無力去頂。十七歲被 這伙滅國滅家的強盜硬開了苞,那第一次的暴虐,恐怖,醜惡和恥辱完全不能去 想。從那以後直到下船前的一年中間,她是給軍隊當做妓女使用,用到現在也就 再沒什麼好想。她早就沒有心氣再去護住自己綿軟的唇片,嫩生生的芯子了。   精赤條條的身子,拖著鏗鏗鏘鏘的鏈條,爬在木頭船板上挨個的磕頭,挨個 的被操。壹佰伍拾叄號剛下珍珠海岸的頭兩年里,她被揍的真算夠狠,被操的也 狠。貓在槳艙里挨的皮條不算,上到船面上不是放風透氣,是給餓狼們送肉。一 堆男人都硬憋著光等她上來,想出各種辦法玩完了她再想出各種辦法打她。她一 邊是個脫光了的妹子沒有錯,另一邊是個殺咱們兄弟不眨眼睛的妖精狐媚,隨便 怎麼糟踐折磨都不會愧對良心。   壹佰伍拾叄號的奇蹟不光是她在船上活過了十年,她還在船上十月懷胎,生 下了一個嬰兒,嬰兒當然是沒有留下,可是女人也沒死在分娩上。按照管理船奴 的嚴酷制度,她能撐過這樣的關口,在整個瓊州府的南洋船隊里可能都要算絕無 僅有。那時候她是真的年輕,身體年輕,像竹子一樣的清靈水滑,怎麼彎怎麼擰 都不會折斷的。隨便人怎麼打,怎麼操弄,她都撐了下來。也就是因為身體年輕, 她在上船的第二年里竟然懷上了身孕。book18.org

評分完成:已經給 楊驛行 加上 300 銀元!book18.org

評分完成:已經給 楊驛行 加上 100 銀元!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