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邊緣人 book18.org
「仗打敗了，心氣也完蛋了？」忽必烈坐在柔軟的地毯上，手裡把玩著一把 很漂亮的小刀，臉上似笑非笑的，細細的眼睛裡含著一種莫名的東西。 book18.org
「四王子，這回是我大意輕敵了……」 book18.org
「你也不要自責了，畢竟你攻克泌陽，拿下了桐柏，還把歷山渡口控制在手 里……」忽必烈笑了一下，手一張，那柄小刀飛了過來，「這個，賞給你。」 「我此來南陽，是為了請罪的。」接過小刀，我就更不是滋味了。 book18.org
忽必烈輕輕地嘆了口氣，搖頭，「無炎，你難道一定要逼著我認錯麼？」 「這……」看忽必烈的樣子不像是跟我開玩笑呀，我沒有完成他部署的任 務，怎麼錯的反而是他？欺負我不認識字呀？這樣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book18.org
「一戰成敗，在於運籌，我是主帥，大洪山一敗，是我貪功冒進之罪，讓你 孤軍遠斗……要治罪麼，我應該是第一個，不過你驕傲自大也躲不過去。」忽必 烈微笑著，拿起毛筆就在一張紙上刷了起來。 book18.org
「你再給我一個萬人隊，我保證打過大洪山，拿下荊門，我帶罪立功還不行 嗎？」 book18.org
「算了，部隊，我給你補充，你現在就占住桐柏，切斷雞公山與襄陽城的聯 系就好。迂迴奔襲荊門是要建立在突襲的基礎上的，人家已經看破了咱們的戰役 企圖，咱們要是還一門心思地干，不碰個頭破血流，也事倍功半，不幹那賠本賺 吆喝的事兒……」 book18.org
「那下面我幹嗎？」 book18.org
「沒跟你說麼，老實地給我守住泌陽、桐柏、歷山渡口這一線。」 book18.org
「你讓別人干這事，好麼？」 book18.org
「怎麼了，吃了虧想撈回來？」忽必烈笑了笑，伸手拿起那張剛寫完的紙， 用嘴吹了吹，清了清嗓子，道：「鑒於大洪山失利，酌忽必烈謀劃不周……鞭笞 五十，萬夫長無炎驕傲輕敵，臨陣失察……記過一次，鞭笞三十。你看怎樣？」 「我有錯，打就打，沒的說，這個……」 book18.org
「大軍作戰，功賞過罰，號令必要嚴明，不然何以服眾？」 book18.org
「你真的要去探襄陽？」渦侖台一邊用剃刀給我刮頭髮，一邊在我的耳邊叨 咕著。 book18.org
「咱們打敗的這一仗，輕敵固然有，我們對整個戰場的地形也實在太不熟悉 了，另外對宋軍的部署也一點不清楚，現在，我們沒事幹，正好去弄明白了，另 外想順手抓個把宋軍的頭頭，那就有底了。」其實刮掉頭髮也挺心疼的，但是不 刮不行呀，要不然一眼就看出我不是漢人了，「讓你給我準備的衣服，都弄好了 嗎？」 book18.org
「都弄好了，不過大人，你怎麼說也是一軍的主將，冒險干哨探的事情，能 行嗎？」 book18.org
「哨探干哨探的，他們能給我抓那邊的頭頭嗎？！現在，咱們沒地圖、沒向 導，兩眼一抹黑，怎麼打仗呀？」 book18.org
「要不，我跟你去得了。」 book18.org
「你呀，你摔交還行，碰上武藝好的，不是送死嗎？我一個人辦事方便，打 得過，我就抓；打不過，我就跑，嘿嘿……你快點，我脖子都酸了！」 book18.org
「對了，我聽說四王子手下養了好些武藝好的異人……」 book18.org
「別他媽的囉唆了，他們能給我畫地圖嗎？」 book18.org
漢人的衣服很輕、很軟，穿著很舒服，還挺涼快的。就是有點拖拖拉拉的， 這大袖子能當扇子用，袍子襟也快拖到地面了，掃地合適。我就把袖子捲起來， 把袍子襟掖在腰帶里，那帽子戴著挺不得勁的，也掖在腰帶里，加上肩上挑了一 捆柴，這樣是不是就挺像漢人的老百姓了呢？我覺得挺像的。不過看來別人不是 這麼認為的，好多人都很好奇地打量我，這讓我摸不著頭腦。 book18.org
慢慢地接近襄陽城了，漢人也越來越多了，我有點開竅了，原來漢人的老百 姓是不穿我這樣又輕又軟的袍子的，他們多半穿那種土布的褂子，像我這樣薄底 軟緞的靴子也挺特別的。靈機一動，計上心來，我腦袋好使，這還能難住我咧？ 嘿嘿……這樣是不是就像了？我把那掃地的袍子襟撕了，順手把靴子腰也切 掉，然後用袍子襟的布做成綁腿，纏在小腿上，又在地上很認真地打了無數個 滾，滾得我腦袋都有點迷糊了，這袍子終於失去了本來的光澤，還撕破了好幾個 口子……差不多了吧？挺得意的。於是喜氣洋洋地向一個挺熱鬧的鎮子走了過 去。 book18.org
這鎮子真的挺熱鬧的，由於處在遠離戰場的地方，人們似乎還沒有被戰爭的 陰霾魘住，臉上還有些笑容，集市上的東西也特別多，吆喝叫賣的調子真挺好聽 的。怎麼還是有人時不時的打量我呢？我也不特別了呀！躲到一個街角里，我重 新檢查了一遍行頭，實在不知道哪有破綻。 book18.org
正滿腹狐疑，大街上就亂了起來。 book18.org
「有人打架啦！」街上有人興奮地喊著。 book18.org
我能聽懂漢人話，不過這種湖北的土音聽起來實在是費勁。聽著人聲喧鬧， 腳步雜沓，我馬上就把手放在扁擔上，並且靠住了牆壁，開始選擇脫身的途徑。 自從跟郭靖交手那麼一次之後，我就對漢人的武藝很忌憚，而且我是孤身一 人，對方人多的話，我肯定是要跑的。怎麼人群都從街口跑過去了？看來不是對 付我的。我被自己那一陣莫名其妙的緊張給氣樂了，伸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 光，這不是做賊心虛嗎？無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的？ book18.org
飛身跳上身邊的牆頭，蹲下身子，瞭望。看到了，人群正在向隔街的一個兩 層樓湊過去，那兒準是出什麼事兒了，我有點好奇。 book18.org
「乒桌球乓」地打得可真熱鬧，不時有桌椅茶杯什麼的從窗口飛下來。 我側耳傾聽，不由吃了一驚，那是好幾個武功很強的人在打鬥。其中一個當 真了得，好像用的是什麼短兵器，但揮動之時破風之聲居然凌厲之極，「嗚嗚」 的，腳步也沉穩得很，好像每一步邁出去都要踩壞什麼東西。我自忖自己耍刀的 時候，就沒法弄出這麼大的響動。 book18.org
他的對手是兩個人，都輕飄飄的，不大容易聽得出來，想必兩個人都很快， 因為對付那樣的力士，如果不是比他還要大力，那就只能比他快了。速度其實也 是克敵制勝的殺手，我練的就是講究速度的武藝，我就更好奇了，畢竟我看到的 中原武功實在是很少，能一下子見到兩個流派的好手，我真覺得高興。 book18.org
「喂，擠什麼擠呀！」前面的人不樂意了，回頭沖我瞪眼睛。 book18.org
我腆著臉笑著，「老兄，出什麼事兒了？」 book18.org
我覺得自己的口音很純正，而且態度也特別合適，怎麼他捂著鼻子就躲呢？ 「臭叫花子，離我遠點兒！」周圍有好幾個人都怒吼了起來。 book18.org
我沒明白「臭叫花子」的含義，還努力地保持著自己的和藹可親。 book18.org
「滾遠點！」 book18.org
終於弄明白人們眼中的鄙視，我覺得自己有點火了。 book18.org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拽住了我的袖子，「兄弟，跟我來。」那是一個蓬頭垢 面、衣衫襤褸的傢伙，臉上也不知道有多少天沒洗了，都看不出本來的模樣了， 一雙眼睛挺亮的，也夠靈活，而且拽我的那一下很有講究。 book18.org
「你瞎鑽什麼呀？哪個分舵的？」他把我拽到僻靜的小巷裡。 book18.org
「不是有熱鬧麼？」他看來對我不錯，至少他沒用異樣的目光來看我，這就 挺好。 book18.org
「熱鬧？咱們黃幫主被睏了！」他的神色中有點焦急。 book18.org
黃幫主，那是哪路神仙？我真後悔沒在出來前補習一下中原武林的知識。既 然不知道，我就不說話，用誠摯的目光看著對方。這會兒要是裝知道，恐怕得露 餡。 book18.org
「對手很強，咱們倆上去也是白搭，那什麼，我叫鬼五，你叫我五哥得了， 待會兒，你到那酒樓放火，我在前面接應。你叫什麼呀？」 book18.org
「我叫趙行之。嗯，好好的房子，幹嗎要放火燒呀？」我真挺喜歡這樣帶飛 檐的樓的，而且我還摸不准他是什麼人。 book18.org
「你他媽的，打岔是不？全襄陽城數十萬軍民的安危都在黃幫主肩頭，她要 是落在蒙古人的手裡，那是一棟房子能換回來的嗎？」 book18.org
我覺得腦袋有點開竅了，大概也弄明白那黃幫主是誰了，這使我一陣興奮。 「乾了！」我看看鬼五，想動手殺了他，但他眼中對我的那種信任，使我打 消了念頭。也許應該利用他吧？我孤身一人的，實在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人群突然散開，只見酒樓里騰騰地走出了一個高大清瘦的喇嘛。這喇嘛長得 挺好看的，真有一些寶相莊嚴的勁頭，就是雙眼中的殺氣很不符合佛家的宗旨。 「這是金輪法王！快閃！」鬼五又拽我。 book18.org
金輪法王的名字，我是知道的，那是我們的護國禪師、得道的高僧，據說能 跟如來交流，沒事就到西天去逛一圈。真沒想到居然在這見到，我就想過去，我 雖然不怎麼信佛，不過我喜歡那些被傳說得特神的英雄，都說金輪法王有通天徹 地的本事。 book18.org
「那火不點了？」 book18.org
「點個屁呀！過了這會再說。」 book18.org
「樓上好像不打了。」我伸手指了指。 book18.org
「是麼？！」鬼五手搭涼棚看了看，樂了，「快，兄弟，咱們倆趕緊過去點 火。」 book18.org
「幹嗎？」 book18.org
「你這老實人，嗨，甭問了，反正回頭有你好處。」 book18.org
跳上牆頭，鬼五的輕功很不賴。「快點呀！晚了，黃花菜都涼了！」他在牆 頭伸出手來。 book18.org
要不要顯示我的武功？還是不要了，在人家的地頭，還是謹慎點好。於是， 我就費勁地往牆上爬。 book18.org
「你個臭小子，怎麼這麼笨呀！」鬼五一把揪住我的領子把我拽了上去。 火起來了。 book18.org
鬼五讓我跟著他一塊吆喝「著火了」，他很興奮，高興地像個小孩。 book18.org
「你們在幹什麼？」一個穿著挺講究的少年從樓上跳了下來。身手不賴，而 且長得眉清目秀的，還有點派頭。 book18.org
「唉，小武兄弟呀！您怎麼下來了？怎麼不……」鬼五的臉上寫滿了焦急。 「快撲滅了！」那少年很不客氣的申斥著。 book18.org
「這叫擾敵之計……」 book18.org
「鬼五，你給我閉嘴，是師娘吩咐的！」 book18.org
「唉！敵人呢？」 book18.org
「早就退了！」 book18.org
「退了！黃幫主真是神通廣大、排山倒海……那什麼，兄弟，來救火呀！」 「屬下大義分舵三袋弟子鬼五參見黃幫主！」鬼五非常恭謹地跪下，低垂著 頭。見我還站著愣磕磕的，就使勁地拽我的褲子。 book18.org
那一瞬間，我的腦袋裡簡直就是一片空白的，魂都飛了。見過的女人真的不 少了，我沒見過這麼美的女人，用我會的詞彙已經不能表達我眼前這個稍顯豐腴 的孕婦的容光。 book18.org
她一襲鵝黃色的長衫，剪裁得非常合體，恰倒好處地使腹部得到了掩飾。她 的肌膚真的比羊奶還要白，好像感覺又不怎麼一樣，那白中還帶著鮮嫩的粉，通 透瑩潤，使人忍不住要過去摸一下，摸上去的手感是什麼樣的？！像水？還是像 魚凍？不知道。而且真的要摸的話，是需要非常大的勇氣的，她的星目中流淌出 一種淡淡的威嚴，讓人真的有種不可冒瀆的感覺。她彎彎的眉毛微微地皺著，臉 色有點蒼白，神色中有一絲煩惱，一點疲憊，真的讓人忍不住要過去憐惜…… 「你是什麼人！怎麼如此無禮？」旁邊的一個穿著大紅衫子的女孩厲聲申斥 著。 book18.org
我嚇了一跳，覺得自己成了關注的主角。而且這些人里，除了鬼五，其他的 好像都不怎麼友好，有一個小胖子居然已經把配劍抽出了一點，那小姑娘…… 咦，這穿著大紅衫子的小姑娘也真好看，嬌艷得像含苞待放的玫瑰，她的皮 膚也真好，那飽滿的額頭，稍微有點濃的眉毛，亮晶晶的大眼睛（哦，她是好看 的雙眼皮，我喜歡！），俏皮的鼻子，肉嘟嘟的紅唇，她還有點雙下頜！暈了， 暈了！ book18.org
她的大紅衫子也好，那裡面藏著多妙的線條呀！胸前曼妙的突起，纖纖的細 腰，哦，還有漂亮的長腿，我喜歡！那是一種香辣的感覺，很挺拔，很艷，讓人 忍不住有點衝動。哦！？她正生氣呢，生氣的樣子也很好看，那英姿勃勃的勁 頭，真好呀！ book18.org
「你看什麼看！」女孩惱了。 book18.org
旁邊有人輕輕地笑了一下，笑得很放肆。 book18.org
那是一個很清雅的男孩，他穿的比我也好不到哪兒去，不過他的神氣一點也 不由於衣著而有半點的萎靡，他很精神、很洒脫，雙眉微微地斜飛著，一雙好看 的鳳目正饒有興致地瞄我。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男孩，我覺得自己有點自慚 形穢了。 book18.org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視線被男孩身邊那個白衣勝雪的少女吸引了，她居然… 居然清麗得如同一股飄渺的清煙，對，這感覺很準，她白，白得似乎透明了；她 清，清得似乎隨時都要飄走，她沒有絲毫的修飾，她就那麼清清地站在男孩的身 邊，對什麼也不在乎，眼裡只有那男孩。她是不是討厭我？她的目光從我的臉上 淡淡地飄過去的時候，稍稍皺了下眉，她的眉毛真好看，眼睛如水，似煙。我的 心亂了，以前見過的女人似乎都變成了瓦礫。 book18.org
「郭姑娘，手下留情！」鬼五過來擋在我的身前。 book18.org
我才從迷迷糊糊中警醒，一道寒光就過來了，本來是我，現在是鬼五替我， 寒光的盡頭是那個大紅衫子的女孩，她要幹嗎？ book18.org
「芙兒，不得無禮！」 book18.org
一聲輕輕的申斥，一個茶杯在寒光上碰了一下，寒光盪開了，茶杯向地上 落，眼看要摔碎了。 book18.org
鬼五眼疾手快，「多謝黃幫主賜茶！」他單腿跪下，那飲了一半的茶杯落在 他的手裡，沒有灑一點。 book18.org
「鬼五，你的身手挺俊呀。」孕婦微笑著，這一笑，使得滿室皆春，沐浴在 裡面，暖洋洋的，「賞你一杯茶，恐怕還不夠吧？你還要什麼呢？哎呀，你立了 那麼大的功，可怎麼賞才好呢？」她的眼中飄過一絲詭譎。 book18.org
「不敢，屬下只是自知武藝不濟，才不得不用這……」 book18.org
「好了，你也是好心，回頭讓魯長老教你『神龍擺尾』好不好？這些銀子， 你拿去陪給店家，剩下的你們哥倆就喝杯酒。」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下， 有一點遲疑。 book18.org
「回稟黃幫主，這是我兄弟，適才也出力了的。兄弟，你還愣什麼愣呀！還 不過來見過黃幫主！你給我過來呀！」 book18.org
其實我現在不是被美色所惑了，我腦袋已經清醒了，就是剛才她的一瞥使我 警覺了，因為她似乎在檢查我，並且有一點猜忌。她是我這輩子碰到的最厲害的 對手，她太美，但作為對手，她太危險，她已經在大洪山打敗了我，這次，我不 能敗。我的腦袋轉著，但儘量保持自己愣磕磕的樣子。 book18.org
「不是丐幫的人吧？」她淡淡地笑著。 book18.org
「娘，這呆子好無禮！」旁邊的紅衫女孩忿忿地說，沖我瞪眼。 book18.org
「芙兒，娘在說幫里的事情，你不得多嘴。」 book18.org
「兄弟，你說話呀！」鬼五在我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book18.org
「不是。」我好像有了個脈絡了，輕鬆了些。 book18.org
「那請問公子高姓大名，家在何處？」 book18.org
「我叫鬼六，流落異鄉。」 book18.org
「哦，你還真是鬼五的兄弟，連名字也一樣呢。」 book18.org
「還不快謝過黃幫主，她老人家准你入我們丐幫了！」 book18.org
「兄弟，你可真夠戧，哥哥的臉可都讓你丟盡了。」鬼五拎著一個破麻袋走 了過來，給我搭在肩頭，然後在我的身邊坐下。 book18.org
我笑笑，抻了個懶腰，抬頭看太陽，「我從來也沒見過這麼漂亮的人物。」 「那也不能那麼色眯眯的呀！」鬼五罵著捅了我一下，目光也變得迷離了起 來，「人家是天上的鳳凰，咱們是泥里的泥鰍，根本就不搭界的。」 book18.org
「誰說的？我將來要找女人，就找那樣的，就找她！」 book18.org
「胡說八道！得了，別胡思亂想了。餓了吧？喏。」他遞過來一個瓦瓮。 我有點犯愁了，看著裡面亂糟糟的東西，實在沒有什麼食慾，「咱們不是還 有點銀子嗎？幹嗎吃這個？」 book18.org
「丐幫麼，就要有丐幫的樣子，兄弟，咱們就吃這個。」 book18.org
的確是有點餓了，而且我也打算就混在丐幫里了，硬著頭皮上吧！唔，味道 還不賴！ book18.org
鬼五在旁邊笑了，「其實這都是酒肆里要的飯菜，不過就是攪和了一下，怎 麼樣？」 book18.org
「你吃。」注意到鬼五就那麼眼巴巴地看著，我有點不好意思了。 book18.org
「我有。」他果然還有一個瓦瓮，也開始吃了，也挺津津有味的。 book18.org
過去看了一眼，我有點不樂意了，「幹嗎給我好的，你卻吃這個？」 book18.org
「兄弟，你剛來，咱們的規矩，得慢慢的適應，你原來是有錢人吧？」 「為什麼？」 book18.org
「你身上的衣服雖然又髒又破，可那是上好綢子的，還有，你這鞋，是靴子 改的吧？」 book18.org
我才注意到鬼五的腳上蹬著一雙破爛的草鞋。 book18.org
「以前是挺有錢的，可家完了。」我脫下自己的鞋子，「這鞋給你。」 「我不要，你看你那腳，光腳能走路嗎？」 book18.org
「咱們換唄，你叫鬼五，我叫鬼六，我的就是你的，有什麼不對麼？」 「叫鬼六的無禮小賊，你給我過來！」巷子口多了三個人影，那個漂亮的紅 衫女孩正威風凜凜地看著我，黃昏的斜陽斜射在她的身上，她更嬌艷了。 book18.org
「來了不是。」鬼五小聲念叨著，「這是郭大俠和黃幫主的閨女，郭芙，郭 大小姐，得罪不起呀！喏，那胖子是郭大俠的大弟子武敦儒，瘦的，模樣挺俊的 那個叫武修文……」鬼五做了一個很晦澀的鬼臉。 book18.org
「很了不起嗎？！」我眯著眼睛，覺得郭芙那盛氣凌人的勁頭，實在不怎麼 可愛。 book18.org
「了不起，嗨，兄弟，過去認個錯吧，就當是給郭大俠和黃幫主面子。」鬼 五爬起來，滿臉賠笑地迎了過去，「哎喲，郭大小姐，您這是讓誰招了？」 「你閃開！」郭芙豎著眉毛，「我要教訓這無禮的小賊！跟你沒關係。」 「別介呀，他是我兄弟，有什麼得罪的地方，鬼五就替他賠罪還不行嗎？」 「叫你閃開！」旁邊的武修文伸手就在鬼五的肩頭推了一下。 book18.org
鬼五的武藝不賴，本能的歇肩卸力，可後招就來了。 book18.org
我看著，知道武修文的武藝比鬼五要強了很多，但沒想到武修文會對鬼五動 手，看著鬼五被推倒在牆邊，我火了。 book18.org
「喂，有事沖我來，幹嗎打我哥哥？」 book18.org
「打的就是你！讓你賊兮兮地瞎看！」 book18.org
武敦儒搶步過來了，郭芙氣哼哼地在旁邊看，武修文衝過來。 book18.org
拳腳劈頭蓋臉地下來了，我不打算還手，裝麼，就得徹底一點。 book18.org
鬼五搶過來，用身體護住我的頭臉…… book18.org
看著鬼五的樣子，我有點感動了，「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其實我們就是萍 水相逢。」 book18.org
「嗨，沒什麼。」鬼五伸手揉著臉上青腫的地方，「這個亂世中，像咱們這 樣飄零的人很多，如果咱們自己再不互相幫一把，那還有活路嗎？武修文，我操 你媽，下手這麼毒，踹得老子卵子疼！」鬼五頂不住了，捂著褲襠蜷縮了起來。 亂世？亂世！這的確是一個亂世。我沉默了，看著呲牙咧嘴的鬼五，其實我 也是這亂世的製造者之一吧？ book18.org
「呸，呸！郭大俠和黃幫主那麼好，怎麼教出這麼操蛋的徒弟？！唉，小六 子，麻煩你給我屁股一腳。」 book18.org
「幹嗎？」 book18.org
「這都不知道呀？！雞巴受傷，踹屁股一腳就好了。輕點啊，要不屁股又得 疼。」 book18.org
「那能行麼？我看你還是把褲子脫下來，我給你看看。」 book18.org
「不行！我這雞巴可是要給女孩子看的，讓你看了，怎麼行？得了，你也別 踹了，這勁好像緩過來了。」 book18.org
夜了，一輪很亮的月亮掛在當空，風清清的，白天的悶熱也好了許多。我們 窩在一個有門樓的大戶人家門口的台階下面，鬼五睡得很香。我睡不著，我覺得 鬼五很好，我為自己當初起的那一絲殺心感到很難受，他是漢人，和我們敵對的 民族，我們正在打仗，他應該是我的敵人，殺掉他不應該有什麼可難受的，可我 還是覺得有點難受，他肯保護我，其實……他說的話也使我有點難受。 book18.org
嗨，別想了，其實你潛入這裡就是為了要得到你想得到的東西，想那麼多有 什麼用呀？可我還是睡不著。索性就不睡了，我穿上鬼五的草鞋，不怎麼舒服， 那些細草有點紮腳，而且不怎麼跟腳，總比沒有強吧，我輕手輕腳地飛上了旁邊 的高牆，順著牆頭溜了過去。 book18.org
要幹嗎？我自己也沒太想好，至少收拾一下討厭的武家兄弟和郭芙，如果可 能的話，要看看有沒有機會抓住黃蓉，或者連那個不知道叫什麼的姑娘也順手抓 了，她太漂亮。 book18.org
躥房越脊，這個鎮子挺大，不過展開輕功，不一會也就到了黃蓉他們下榻的 客棧了。必須得小心一點，我對自己的武功雖然挺有自信的，不過他們能打敗金 輪法王，我琢磨著自己這兩下子，恐怕還不能和金輪法王相比。武敦儒、武修 文、郭芙的武功實在挺差勁的，那麼厲害的就是黃蓉和那一對俊得讓人眼熱的少 年男女了。碰到他們落單的時候，嘿嘿……我的心都有點癢了。 book18.org
剛到了客棧的屋頂，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客棧的整個情況，就有一個房間的門 開了。我吃了一驚，連忙隱身在煙囪的後面，手已經探向了背後單刀的刀柄。 一個白衣少女款款地走到庭院當中，月色灑在她的身上，光線變得清冷了， 她如同籠罩在一層清暈之中，清清的夜風把她的長髮吹拂了一下，揚起來，她轉 過來了，把目光投向我腳下的屋子，我記住了那目光，幽怨、悽美，真的讓人心 碎，她的臉上飄過一抹無奈的傷感，然後輕飄飄地飛上了旁邊的屋頂，輕飄飄地 向夜幕中飄開去。 book18.org
我的心劇烈地跳了幾下，這到底是怎麼了？誰能忍心把這樣好的女孩子傷得 那麼深？ book18.org
「龍姑娘！」黃蓉的聲音傳來了，她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扶著門廊的柱子， 抬頭看著那少女消失的方向。 book18.org
本來是要追下去的，可是看到了黃蓉，我停下了。畢竟，那少女吸引我的只 是那清麗絕俗的容顏，而黃蓉不一樣，美麗的同時，我覺得我們之間已經有了一 些說不清楚的約定，她更深深地在我的心裡，以前或者只有恨，而現在……我說 不清楚這感覺。 book18.org
黃蓉微微地皺眉，幽幽地嘆息，她的眼神好複雜，沒法弄明白。她深深地吸 了一口氣，似乎要回到房間去的樣子，手卻突然一揚，一個很細小的東西向我飛 了過來，無聲無息。 book18.org
這是一種多少有點熟悉的感覺，這細細的東西使我想到了郭靖射過來的箭， 也有那種奪人心魄的威勢。煙囪幫了我大忙了，我不用特別地躲閃，不過我知道 接下來是會有一陣格鬥的，手一翻，單刀已經在手裡了。 book18.org
黃蓉輕飄飄地來到了屋檐，手裡已經多了一根綠油油的竹杖。她腳下錯的那 幾步非常輕巧迅捷，真不敢相信她是一個孕婦，她手裡的竹杖也非常凌厲，我就 覺得自己好像是被她嬌柔慵懶的外表給騙了，儘管我很在意黃蓉的武功，但一見 到她，我就不由自主地被騙了，這怪我自己。閃開這第一棒，連綿而來的就是第 二棒，第三棒…… book18.org
她的竹杖總是從意想不到的方位，或纏、或抽、或打，密密層層地罩過來。 我被魘住了，拆過六招之後，我徹底地被黃蓉迷住了，因為她無論在任何方 面都不比我這個自以為有驚天動地本領的男人弱，而且似乎更強一些，她在戰場 上已經讓我這個打了無數勝仗的萬夫長吃了大苦頭，現在，在一對一的格鬥中似 乎也要讓我栽跟頭了，這個女人，我要贏你！她的竹杖纏過來了，我沉肩定氣， 不再一味地閃躲，寧肯腳踝受傷，我也要反擊，我習慣進攻，單刀脫手環過去， 擋住黃蓉的退路，雙掌一合，我向黃蓉逼近了。 book18.org
黃蓉稍微有一點驚異，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打法，不過她縱橫江湖多年，再怎 麼古怪的武功也不放在心上。看著黃蓉居然用奇妙的身法從我設定的包圍當中輕 易地脫身，並且馬上反擊，我忍不住要叫好，可沒那工夫，我得展開身法全力對 敵。身子在空中騰越起來，我追上了正在迴旋的單刀，伸手在刀柄上一撥，單刀 就改變了方向，而我從另外的方向向黃蓉攻擊了過去。 book18.org
「你是金輪法王的什麼人？」 book18.org
黃蓉是從這種兵器脫手攻擊的方法上得到的判斷，但話一出口就多少有點後 悔了，顯然眼前的這個蒙面人與金輪法王的武功有很大的差別，金輪法王是西藏 密宗的武功，沉猛剛健、法度嚴謹，而這個蒙面人身輕如燕、來去如電，出手招 式又是輕巧詭異，其中隨意性也非常大，除了兵器離手的打法，實在沒有什麼地 方與金輪法王的武功相近。 book18.org
我沒弄明白她幹嗎這麼問，這樣的快速，我全靠一口真氣，也沒法像她那樣 開口說話。飛身過去準備撥刀再攻的時候，我看見屋檐上多了一個人。就是日間 的那個英俊少年，他手中提著一口青光閃爍的青鋼劍，正笑吟吟地站在我的退路 上。我吃了一驚，不再撥刀，順手把單刀握住，抱刀一斬，我已經轉向攻向了那 少年。 book18.org
這可沒有絲毫可猶豫的，一個黃蓉，我就不見得能打贏了，這會兒又多了一 個幫手，再打下去，我可連跑也得看運氣如何了，這趟就這麼地吧，雖然一個目 標也沒達到，總算知道了黃蓉武功的深淺，得算是一個收穫吧。那少年似乎料到 我的行動了，他提前就讓開了我的通道，同時也避開了這追魂逐電的全力一擊。 「過兒，不要追！」黃蓉扶著竹杖在屋頂沒動。 book18.org
那少年卻不依不饒的，他輕功真好，輕飄飄的，似乎不怎麼費勁。我真擔心 被他追上，撒開了雙腿在鎮子裡的各處屋頂飛掠著，一直跑出了鎮子，耳邊只有 呼呼的風聲…… book18.org
我跑什麼呢？黃蓉也沒跟來呀，難道還真怕了你這乳臭未乾的小孩了？想到 這，我就好笑，驀地停下了腳步，單刀一橫。 book18.org
那少年也停下了，「打麼？」 book18.org
我被他嬉皮笑臉的樣子激怒了，而且覺得剛才那陣沒命的逃跑，實在是太沒 面子了，窩火。於是揮刀就殺了過去。 book18.org
少年不笑了，他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他的眼珠轉了起來。 book18.org
他的劍法真的很巧妙，招數就像萬花筒一樣層出不窮，不過我越來越有信心 了，這乳臭未乾的男孩子出招、收招的速度，與我還有很大的差距，快速可不光 是輕功，再有十來招，我就能制服他了。渾身都出汗了，真痛快呀，這樣一對一 的格鬥，跟戰場上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更刺激。 book18.org
「還打！你到底想怎麼樣？」 book18.org
「我宰了你！」我有點打瘋了，狂勁融在刀法中，想收都有點捨不得了。其 實我也沒想宰了他，挺喜歡這漂亮的男孩的，我就是好久沒這麼痛快地打架，打 得高興了而已。 book18.org
「宰了我，你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book18.org
「哦？是嗎？」 book18.org
「你覺得你裝得挺像嗎？嘿嘿……」 book18.org
「裝的？」 book18.org
「別打了！」 book18.org
「不行，你給我說清楚。」 book18.org
「你砍了我得了！」 book18.org
少年停手了，可我的刀還在劈下去，他似乎一點也不害怕。 book18.org
我停下了，很好奇，但覺得有點不怎麼舒服，筋骨好像還沒有完全活動開。 「那麼愛打架，你砍呀！」少年脖子一梗，沖我翻了一個白眼。 book18.org
「我不砍，你把話說清楚。」 book18.org
「打得我胳膊都酸了，鬼六，你武功這麼好，幹嗎要受人家欺負，別是被郭 芙那丫頭迷住了吧？」 book18.org
我的腦袋「嗡」的一下，連忙摸臉上的面巾，還在呀！ book18.org
「其實，說起來很簡單，你一開口說話，不就露餡了嗎？」 book18.org
少年收起了青鋼劍，甩搭著胳膊，很瀟洒地找了棵樹靠著坐下。 book18.org
「是麼？」 book18.org
「你自己找去，襄陽城方圓幾十里內，除了蒙古人，有你這樣說一口標準官 白的嗎？老兄，以後要當姦細，稍微也得下點功夫嘛！」 book18.org
我就覺得像被一桶冷水從頭澆到腳，一陣透心涼。 book18.org
「還有你這扮相，你看你有半點像叫花子嗎？衣服雖然破，綢子的，臉雖然 髒，勁頭還在，你這禿瓢怎麼解釋呀？刮掉小辮的時候，是不是挺心疼的呀？」 「你看得很仔細，不怕我殺你？」 book18.org
「我雖然打不過你，但你要殺我，恐怕也沒那麼容易，我是好心好意地來提 醒你，免得你落在黃蓉的手裡，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book18.org
「你是說，黃蓉是在算計我？」 book18.org
「鬼六，你敢孤身一人來探襄陽，武藝又這麼好，應該不是笨蛋吧？你說， 我都看得出來，人家黃蓉黃幫主縱橫江湖幾十年了，號稱『心比比干多一竅』， 那麼厲害的人物，人家能看不出來嗎？你是誰，我是不清楚，但看黃蓉那麼在你 身上下工夫，想必你也不是一般的人物。得了，你要砍，趁早啊。」 book18.org
「哦，你是誰？」 book18.org
「我呀，我叫楊過，字改之，你叫我楊大哥就好了。」 book18.org
「楊過，你費勁扒拉地，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 book18.org
「你愛聽不聽，不過你的口音真的騙不了人，我勸你還是裝啞巴比較好，衣 服也要換，頭上最好是粘點毛，這走路的姿勢也得改，這羅圈腿是摔交或者騎馬 弄的吧？老兄，我跟你說這些，就是不樂意看著黃蓉事事都得計，沒別的，你要 是沒別的事了，咱們就回頭見？」楊過站起來，伸手拍打著屁股上的土。 book18.org
「你真不怕我殺你？」一直處在下風的滋味也不怎麼得勁，話說透了，我的 腦袋也清醒了，心裡又不是滋味了，這人也奇怪，黃蓉也就罷了，這楊過的武功 明明比我差，怎麼好像也總占我的上風呢？ book18.org
「哎呀，別磨嘴皮子了，我得回去找姑姑了，再說，你也不是那號人呀。」 他沖我眨了下眼睛，笑了。 book18.org
「哎，你怎麼就知道我不是那號人呢？」 book18.org
「你的眼睛告訴我的。」 book18.org
「是麼？」我使勁地揉眼睛。 book18.org
「嗨，你們蒙古人雖然兇殘，到底都是一幫老實人，我走了，你小心點啊， 別回頭又讓誰給算計了。」 book18.org
楊過給我的提醒，實在是很及時的，我懶得猜測他的目的，我得管好自己， 而且我覺得這個男孩要幹什麼，我也實在猜不出來。 book18.org
楊過走了，我發了一會愣，決定不回鎮子去了，那雖然說不上什麼危險，但 我不喜歡被愚弄的感覺。我也實在不想再面對鬼五了，他肯定是黃蓉欺騙我的幫 凶，見他，我擔心自己會殺他，我不想那麼干，就算是報答他替我挨打吧。那麼 郭芙他們過來打我，是不是也是安排呢？管他呢，總算他對我好了一回吧。腦袋 又有點亂了，我也睏了……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他沒回來？」黃蓉站在窗邊，靜靜地看著窗前樹枝上正在忙碌著的小鳥。 「沒有。」鬼五單腿跪在屏風的外面。 book18.org
「這樣，鬼五，你快回襄陽城，告訴郭大俠，說蒙古軍的無炎也許已經混進 襄陽城了。」 book18.org
鬼五的臉色變了，失聲道：「師父，您說那是無炎？」 book18.org
「還不怎麼篤定，不過一個蒙古坐探是不會有那樣厲害的武功的。他肯定是 軍人，而不是那些忽必烈手下的江湖人物。想必就是那個很厲害的無炎了。」 「師父，我看咱們不能再在此處停留了，明著有金輪法王一行，暗中還有無 炎，您若有什麼散失，那……」 book18.org
「金輪法王他們並不足慮，無炎此來必有圖謀，你趕快回去，讓郭大俠搜捕 那些已經放進城裡的坐探，咱們的空城計也用不著擺了，讓他把新野的部隊也馬 上調回來吧，咱們看來也只能死守襄陽和樊城了。」 book18.org
一根木棍從樹下伸了上來，一捅，枝杈間的鳥巢就傾倒了。 book18.org
黃蓉哆嗦了一下，聽到郭芙清脆的笑聲，不由皺緊了眉頭。 book18.org
「鬼五，你速去，我們隨後就回襄陽。」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再出現在官道上的時候，我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樣子。 book18.org
上身穿著一件補丁落補丁的粗布小褂，下面是一條只到小腿的寬大的褲子， 腳上蹬了一雙農家漢最常見的千層底布鞋，腦袋上頂了一個斗笠，腰間還挎了一 個裝著十來條魚的魚簍，儼然一個進城賣魚的鄉農了，這套行頭可是貨真價實的 農家打扮，為這，我花了一個元寶呢。 book18.org
而且外形也著實下了番工夫，腿是一定要瘸了，背還得弓一點，不然軍人固 有的姿態也很容易暴露，頭上粘了一叢很不怎麼舒服的花白頭髮，借著粘頭髮的 勁，我還在臉上弄出了一些皺紋，把嘴角儘量地耷拉著。對著魚塘的水照了半天 也沒發現破綻，我才出來的，這回挺有自信的。就是天挺熱的，實在有點難受。 一上道，我就嚇了一跳。老遠就看見郭芙和武敦儒並馬過來了，後面還跟著 一輛馬車，車轅上坐著武修文，那麼車廂里想必就是黃蓉了。 book18.org
本能地想躲，可是我沒躲，就那麼一瘸一拐地、慢吞吞地走著，心裡也挺緊 張的，這是我和黃蓉又一次的比試吧？我已經輸了兩回了，看這次怎麼樣吧！ 近了，近了。我儘量地使自己放鬆，緊張是會出破綻的。 book18.org
「你看那個大叔多可憐。」郭芙的聲音傳過來了。 book18.org
「嗨，還不是蒙古人鬧的。」武敦儒嘆了口氣。 book18.org
馬蹄聲接近了。 book18.org
「大叔，您去哪兒呀？」郭芙的聲音沒有了那份刁蠻，變得溫柔悅耳，她還 從馬背上下來了，走過來。 book18.org
我轉過臉，看到郭芙那燦若春華的臉上帶著微笑，而眼中則是溫柔的關切， 我的心動了一下，覺得好像從來沒有見過這個美麗的姑娘。 book18.org
「現在路上有好多蒙古人，您一個人走路可要當心呢。」 book18.org
我嘎巴著嘴，「啞啞」地叫了幾聲，用手隨便地比畫著，指著襄陽城的方向 又指自己的魚簍，然後做吃飯狀。 book18.org
「您要到襄陽城去賣魚呀？」 book18.org
我連忙點頭。 book18.org
「這離襄陽城還有十五里路呢，您腿腳不好，不如這馬就給了您吧。」郭芙 把馬韁繩遞過來。 book18.org
我懵了，她的手又白又嫩的，手指像剛出芽的嫩蔥，她臉上的誠摯也讓我感 動，她更漂亮了。 book18.org
「您收下吧，進了襄陽城，您到駐馬巷郭家大院還給我就好了，正好，我們 也好久沒吃魚了呢。」 book18.org
她笑著，露出腮幫子上好玩的酒窩，我覺得眼前一迷糊，如果不是馬上想到 魚簍里有我這些天畫的好幾張地圖，我就要把魚簍都給她了。 book18.org
「大叔，您就收下吧，我們要趕回襄陽去的，不能跟您推讓了。」郭芙把馬 韁繩塞在我的手裡，然後輕巧地跳上正走過來的馬車的車轅，還衝我招手。 我坐在官道邊，看著悠閒地吃草的馬，他們已經過去很遠了，影子也看不到 了，我一直在想事情。我明白戰爭應該怎樣打，人應該怎樣殺才更省力；至於燒 房子，那很簡單；對付反抗的女孩子就更駕輕就熟了，可戰爭為什麼要打？我想 不太明白，以前也沒怎麼想過。我知道我喜歡打，尋找刺激和榮耀的感覺很好， 沒有比在戰場上用生命賭博更來勁的事情了，我可以為了打贏，干很危險的事 情。 book18.org
可現在，我認識了鬼五，今天又剛認識郭芙，他們都是好人，我幹嗎要跟他 們打仗呢？這讓我真很煩惱。如果對手是黃蓉、楊過，或者強大如郭靖，那麼打 也就打了，我還要面對喜怒都如透明一般的郭芙，這樣有點任性的女孩子用得著 打麼？漢人里應該有好多這樣的人吧？用軍隊來征服他們，到底有必要嗎？想不 明白了。 book18.org
「老頭，看到一輛馬車和三個年輕人過去嗎？！有一個丫頭長得就跟仙女似 的。」 book18.org
我正琢磨事，官道上急三火四地趕來了一幫人，其中的一個很有點不禮貌地 沖我吆喝著。嗨，到人家的地頭了，誰他媽的都沖我吆五喝六的！我有點冒火。 抬頭一看，鼻子差點氣歪了，是自己人，那哥們穿著蒙古武士的號坎。順著 看過去，不遠處就看到金輪法王一行。我的心咯噔一聲，這顯然是來追黃蓉他們 的，好像也知道楊過不和黃蓉在一起。告不告訴？我猶豫了一下，連自己也不知 道為什麼順手就指向了相反的方向。 book18.org
那武士馬上反回去通稟了金輪法王，金輪法王只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幾乎是 毫不猶豫地下令繼續沿著官道追了下去。我馬上就覺得自己是又上了一課，江湖 看來還真不是想像中的那麼容易走的，武功好不見得就走得明白。 book18.org
悄悄地跟著，我沒有騎馬，而是展開輕功隱身在樹叢之中。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師娘，好像是有人趕上來了！」 book18.org
武敦儒不願意看著郭芙和武修文並肩坐在車轅上說笑的樣子，就故意落在了 後面，於是最先看到了追趕的馬隊。起先還不怎麼在意，但遙遙地看見了竹竿子 一樣的金輪法王，武敦儒就覺得後脖頸子直冒涼風。 book18.org
黃蓉正在車廂里小憩，聽到武敦儒的回報，也不由出了身冷汗，事到如今也 只好打了！伸手抓過打狗棒，就要出去。但馬上就想到了鬥力根本就不是金輪法 王的對手，自己身子如常的時候，也不見得就能敵得住金輪法王，何況現在身子 這樣的沉，那該怎麼辦呢？ book18.org
「芙兒，小武，你們倆都進車廂來……」 book18.org
「媽，咱們快跑吧？」郭芙的確是有點怕金輪法王的，這是第一個連自己父 母也沒轍的怪物。 book18.org
「讓你們進來就進來，把馬車停在路邊。大武，你一定要鎮定，待會兒金輪 法王他們趕過來，你就過去迎一下他們。」 book18.org
「媽……」 book18.org
「別出聲！」黃蓉有點急了，一雙星目瞪了起來。 book18.org
郭芙吐了吐舌頭，閉嘴了，實在不明白。 book18.org
馬車靜靜地停在路邊，車前，武敦儒單人獨馬，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金輪法王揮手喝止的身邊的武士，眯著眼睛很仔細地看，又閉上眼睛聽，心 里一個勁地犯嘀咕。 book18.org
「法王居然還很有興致呀，是在官道上走馬麼？」武敦儒一提馬韁，迎了上 去。 book18.org
黃蓉鬆了一口氣，多少放心了一點，因為武敦儒的聲音沒有絲毫的驚慌。可 伏在自己懷裡的女兒卻抖個不停。再看旁邊的武修文，他雖然強自鎮定，但臉色 已經白了。黃蓉不由微微搖頭。知道這是自己和郭靖多忙於公務，疏忽了對女兒 和徒弟的教導，他們又依附在羽翼之下，江湖上的朋友處處相讓，沒有吃過什麼 苦頭，所以一碰到真正的危險，往往就沒了主意。現在看來大武的確還有一些大 將的風度，至少比小武和郭芙要出色一些了。 book18.org
金輪法王心中雖然起疑，但面上依然要保持著宗師的氣派，翻身下馬，朗聲 道：「小僧傾慕黃幫主風采，總是盼望能多聽一些黃幫主的妙論，古有劉備三顧 孔明於隆中，此地雖非隆中，但小僧一請不至，也不敢有悖先賢故事，此來便是 來二請的。」他見武敦儒勒馬退了一步，馬上就把目光逼視了過去，想從武敦儒 這兒找到些答案。 book18.org
武敦儒心中已經慌了，只是他天生一張黑臉，目光又向來呆滯，旁人一時也 看不出來。這時被金輪法王精光四射的目光一掃，不由自主地伸手就抽出長劍， 勒馬又退了幾步。 book18.org
金輪法王「哈哈」大笑了起來。 book18.org
黃蓉聽到笑聲，心中也不由一亂，不過多少有些準備，倒也不怎麼害怕，小 聲對郭芙和武修文說：「待會動手，你們一定要儘快脫身，不必管我。」 book18.org
金輪法王笑歸笑，心中的疑竇也沒有徹底揭開，畢竟黃蓉的聲名太盛，實在 不知道有什麼布置。他抬頭看了看武敦儒，心下一橫，只要不是楊過和小龍女聯 手，或者郭靖親自來到，縱使有什麼布置，又有什麼了不起的！當下邁步上前， 凌空一掌劈了過去。 book18.org
武敦儒心中恐懼到了極點，身形一縱，離開了馬背向，「師娘，快走！我在 此斷後！」一聲長嘶，武敦儒的坐騎被金輪法王的一掌打得滾到了官道邊的溝渠 中。 book18.org
黃蓉心中一涼，知道再怎麼說也騙不了金輪法王了，只好拼了。 book18.org
金輪法王聽到武敦儒的呼喊，心中的疑竇全消，也不再追擊，伸手向背後的 武士一招，「去請黃幫主大駕。」知道並沒有埋伏，那麼就不用自己動手了。 眾武士紛紛下馬，揮舞著兵器圍了過去。 book18.org
一陣微風吹過，路邊的楊樹葉子「唰啦啦」地一陣響。 book18.org
金輪法王的耳朵一動，厲聲喝道：「什麼人？」雙掌一錯，一股劈空掌力就 發了出去。 book18.org
只聽一聲長笑，一道灰影一閃，已經落在圍過去的武士當中，幾個武士驚呼 數聲向四處摔開，手中的兵器已經不見了蹤影。 book18.org
金輪法王只覺眼前寒光閃閃，四把彎刀從四個意料不到的方位飛了過來，居 然隱然把自己困在了當中，灰影晃動，中宮直進的自然是對手手中的彎刀，狠辣 迅捷當真是前所未遇，不由倒吸一口冷氣，暗嘆中原武林能人輩出，當真是藏龍 臥虎之地。 book18.org
心中雖然驚詫，但金輪法王也不怎麼慌張，只覺得來去的飛刀雖然令人眼花 繚亂，勁力卻遠不及自己的「五輪大轉」，當下空手就過去奪刀。哪料到，刀隨 人走，連拆了幾招，自己雖然安然無恙，那些飛來飛去的飛刀卻也沒有碰到，反 而又多了幾把，那是對手又在武士中轉了一個來回。 book18.org
郭芙沒見過這樣奇怪的打鬥，一時忘了害怕，不由拍手叫起好來了。 book18.org
黃蓉的心裡一陣迷惑，他到底是誰？！是敵是友？危急時刻，他出手相助， 目的又是什麼？答案是來不及想了，顯然金輪法王還沒有摸到脈絡，要說真實武 功，恐怕…… book18.org
「大武小武，你們快帶著芙兒走！」說著伸手在郭芙的腰間一托、一送，郭 芙就飛了出去。 book18.org
「師娘，您也一起走。」武修文過來拉黃蓉的袖子，「師娘，您身子不適， 還是先回襄陽調理要緊。」 book18.org
黃蓉初時不理，見武修文催得急了，不由一甩袖子，雙眉一皺，「為人不講 『俠義』二字，練武有何用？活在這人世間又有何用？」 book18.org
「黃幫主，這老和尚武功強的緊，你若不走，恐怕我老人家也要陪著你倒霉 了。你先走，我糊弄一會兒，自己也就去了，你在，我礙手礙腳的，豈不大家糟 糕！」 book18.org
黃蓉知道這人輕功著實了得，說要脫身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他這樣打法，自 己出手相助，只怕真是礙手礙腳。 book18.org
郭芙卻跑了回來，「媽，咱們一起上，今天就除了這妖僧！」說著拔劍就要 上前。 book18.org
黃蓉一把將郭芙拉住，「如此多謝，此處前行一百步，有一岔路，沿岔路下 行里許有一片樹林，黃某便在那裡等候先生。」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一邊跑路，一邊給自己這次愚蠢的行動找理由，連我自己也沒想明白。就因 為想跟金輪法王比武？或者是眼看著弱小要被欺凌而一時來的義憤？要麼就是圖 謀？我覺得圖謀挺好的，這怎麼說也叫恩吧，回頭黃蓉算計我的時候，多少也得 想一想。但內心裡的答案似乎還沒清楚，嗨，費勁想那些事有個屁用呀？ book18.org
我現在真的很難受，剛才跑路的時候沒怎麼跑利索，屁股上挨了一腳，雖然 沒踹實，但現在火燒火燎地疼，縱身騰越的時候，每動一下，就疼，肌肉還酸溜 溜地，好像要把我的力氣消耗掉了，越跑腿就越沉，瘸子也不用裝了，真瘸了。 跑的都沒魂了，這是跑哪兒來了？他們根本就沒追來，還跑個屁呀！用奪來的彎 刀拄著地，我停下了。 book18.org
不停還好，這一停，只覺屁股的肌肉劇烈地扭曲了一下，然後一跳，開始是 酸溜溜的滋味，馬上就產生了撕心裂肺的疼，冷汗一下子就濕透了衣衫，腿上的 力氣沒有了，人也摔倒了，咱們蒙古人講究骨頭斷了也得挺著，我咬牙，可有點 咬不住了…… book18.org
迷迷糊糊中，我覺得有人在我耳邊說話。 book18.org
「娘，還是，還是……」一個很柔的女孩子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來了，輕 柔中多少有一點煩惱。 book18.org
「巧兒，你自己找的麻煩，你自己弄吧，我老人家都這麼大歲數了……」回 答的是一個很風騷的女人，聽聲音就能聽得出來，很飄，中間還帶著一種類似調 笑的味道。 book18.org
「可是，可是……」 book18.org
「嗨，有什麼可害羞的呢？男人麼，都那麼回事的，總是要見得嘛？不好意 思呀？好，我出去，不就完了。」 book18.org
額頭上一涼，好像敷了一塊濕透的帕子。我才注意到自己渾身都很熱，一個 勁地冒汗，不光是屁股疼了，好像腦袋也疼了起來。這帕子真好，我覺得舒服多 了。耳邊又傳來了嘆息聲，看來那姑娘真夠煩惱的。我的腦袋開始恢復正常的運 轉了，估計是這對母女把我弄到這不知道地方來了，我的傷勢有點惡化了，還發 燒了。 book18.org
操你媽的金輪法王！你等著我，咱倆沒完，我要是不在你屁股上踹幾腳，我 就不是無炎，你就是第一護國禪師也不行，哎喲喝，還他媽的真疼，哦，金輪法 王怎麼看也有五十來歲了，按正常的推斷來看，他媽怎麼著也得六、七十了，估 計操起來沒什麼勁，不知道他有女兒什麼的沒有？我樂了，但眼皮還沉得厲害， 睜不開眼。 book18.org
屁股上突然挨了一下，「啪」地一聲。太突然，太疼，還沒來得及忍，我就 喊了出來，這一陣酸疼弄得我眼淚都要下來了。 book18.org
「哎呀！媽──」女孩尖叫著飄開了。 book18.org
「怎麼了，怎麼了？詐屍了？」 book18.org
眼睛睜開了，被陽光刺了一下，我真的淚流滿面了。 book18.org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竹屋，一幾、一榻、一張很講究的琴榻，琴榻上擺著一副 非常古雅的琴，地面是磨光的竹子，亮晶晶的，東邊的牆上掛著兩個斗笠和兩件 蓑衣，北邊的牆上則有兩幅字，那就不認識了，立軸的中間掛著一口寶劍，至於 寶不寶，那就看不太出來了，不過夠古，而且看起來很值錢，西牆整面牆都是一 格一格的架子，架子上就堆滿了書，書的種類也夠多的，有紙的書本，有竹子條 的卷，還有布的。 book18.org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的書，眼都暈了，就覺得房間中充滿了竹子清清的味 道，還有一股濃濃的書香，人也快暈了。 book18.org
「媽，他……」 book18.org
「他怎麼你了？」 book18.org
順聲看過去，看見一個非常古怪的村婦抓著一把掃帚躲在門口，她的臉很奇 怪，沒有絲毫的表情，眼神卻非常靈活，看著我好像很好玩。 book18.org
我呲牙咧嘴地趴在竹榻上像蚯蚓一樣蠕動著，咬緊了牙關。 book18.org
「你這麼怕羞，還怎麼當醫生呀？」 book18.org
「媽。他……」 book18.org
「他，他，他，他什麼呀他？他受了一點很簡單的輕傷，只要把你親手熬制 的藥膏貼在他的屁股上，不用兩天就好了，你不貼，他就得自己熬一個月，或者 更長，你想怎麼樣？」 book18.org
我一口咬住了竹榻頭的那一管竹竿，知道不能止痛，但多少好受一點。 「快呀！不然你的榻子就要完蛋了！」 book18.org
我才注意到，竹榻邊的竹子已經癟了。 book18.org
囉唆的怪女人沒了，門口是一個身材嬌小纖秀的女孩，她的臉背著光，還不 大清楚，她給了我一種輕柔曼妙的感覺。她閉著眼睛，雙手前伸，一點一點的挪 過來了。我愣住了，那是一張殘疾的臉，五官都像一邊偏著。那手卻纖巧修美， 肌膚瑩潤柔滑。 book18.org
「小心。」她眼看就要撞到琴榻了，我提醒。 book18.org
「哎呀。」 book18.org
她的眼睛睜開了，一絲驚慌，瞥過來，與我的目光一碰，又一絲羞澀，一點 煩惱。這眼波在與我的目光交接的剎那，驚慌地躲開了，凌亂得像被驚嚇了的小 動物的目光。 book18.org
她的眼睛真好看，比天上的星星還好看，比罕見的流星還要有光彩，還是流 星比較準確，因為那眼波是流淌的，不能捕捉。她迅速地背轉過身去，雙手捂住 胸口，使勁地喘息著。她的背影好美，我覺得一點也不能介意她的臉成了那樣， 她有那樣的眼波，有這樣的身材，別人已經要嫉妒得發狂了，如果…… book18.org
「你，你把眼睛閉上。」 book18.org
「哎！」我閉眼，雖然不明白我幹嗎要閉眼，我還是做了，她似乎有種沒法 違抗的魔力，至少我不能。 book18.org
寂靜，耳邊只有窗外清風吹拂竹林的聲音幽幽地送進來，還有竹榻發出的挺 刺耳的吱呀聲，再就是女孩的呼吸了。這靜似乎也有了魔力，讓人心境平和。 片刻她又開挪了，近了，已經能感到女孩的體溫了，她清得幾乎沒有味道。 「脫，脫褲子。」聲音澀澀的。 book18.org
這可把我難住了，一動就要牽動肌肉，肩連著背，背帶動了腰，腰一動，屁 股就扭曲起來，那疼簡直就又要把我弄暈了，還暈不過去，只能咬牙挺著。 「好了，好了，你很疼吧？」女孩的手搭在了我的腰上，有點抖。 book18.org
這還用問嗎？我感到一陣鬆弛，到了嘴邊的話就收回來了。 book18.org
她開始了，一點一點地解開我的褲帶，很慢，她屏住了呼吸，動作漸漸地快 了。配合著讓她把我的褲子褪下去，我的感覺很特別，就在她那溫潤的手指碰到 我的皮膚的時候，我「嗷」地一聲叫了出來，雞巴一下子頂在竹榻上，生疼…… 那是一陣奇妙的沁涼，藥膏從她的手上塗抹到我的屁股上，舒服極了。我完 全陶醉了，全沒留意其實那女孩只是胡亂地把藥膏抹在我的屁股上，有一些還抹 在了臀溝里，糊住了屁眼，我的感覺是她在細心地愛撫我……女孩哭著跑掉了， 留下空剌剌的我。 book18.org
「你這小子，還真夠下作的啊！」身邊換了人。 book18.org
我才注意到自己艱難地撅著屁股，臉上恐怕是淫賤，覺得很不好意思，不過 雞巴的煩惱實在是…… book18.org
她似乎是在很仔細地打量我，那目光像一陣火苗在我身上燎。 book18.org
「幹嗎？」 book18.org
「哎喲，你還知道害羞呀？」 book18.org
「我，這個，那個……」 book18.org
她在我面前攤開手掌，笑吟吟的看著我。 book18.org
「幹嗎？」 book18.org
「錢呀！你以為這就算完事啦？藥膏五十兩，護理費五十兩，哦，還有拉腳 費五十兩，一共是一百五十兩，對了，還有精神損失費五十兩，湊個整，一共二 百兩，麻煩現銀，蓋不賒欠。」 book18.org
我目瞪口呆。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郭靖看到形容憔悴的黃蓉，連忙迎過去，想把妻抱在懷裡，可忍住了，只是 走在黃蓉的身邊，用目光關懷。 book18.org
正廳的氣氛顯然很嚴肅，看來形勢又發生了變化。 book18.org
黃蓉看了看郭靖，歉意地笑笑，丈夫的身心都在這襄陽城上，而自己，隨心 所欲的毛病還是不時地要犯一下的，自己的心裡，襄陽城的分量可能還比不上丈 夫和女兒，於是自己就冒險……看到郭靖寬容的目光，黃蓉已不覺得如何疲憊 了，儘管這一程的確是兇險之極，現在回來了，那麼就要把精力放在這襄陽城上 面吧。 book18.org
形勢的變化的確嚴峻了起來，十萬大軍已經打破了新野，西線的支點谷城正 在苦戰，而且有一支兩萬人步騎混編的部隊已經在強渡漢水，目標當然是要從南 面包抄攻擊樊城，進而切斷襄陽城的補給線。 book18.org
兩天，就兩天的時間。黃蓉心中盤算著，現在，襄陽城，樊城，都在手裡， 還有東線的大洪山，能夠控制的還有方圓百里的地域，還至少能保障一半補給 線，不過這補給線很可靠嗎？襄陽城現在聚集了大量從各地聚攏過來的敗兵和難 民，倉儲的食物的確是很緊張了，可荊州的補給卻一直也沒有上來，只能靠樊城 少量的補充，其實樊城也很緊張…… book18.org
「各部的收編和整編，現在如何？」黃蓉問坐在首位的大將王猛。 book18.org
「基本順利，從各地退過來的部隊，雜七雜八的也有四萬三千人，百姓中新 編的七千人正在訓練，加上我們本來的三萬和駐紮在大洪山的兩萬，我們現在也 有十多萬，不過馬匹、兵器、糧草都很缺乏，尤其是糧草，現在難民的人數已經 超過了二十萬，我們……」 book18.org
「好了，王將軍，我想請你挑選現有部隊中最好的一萬人去守住紅山坂，保 證襄陽城與大洪山之間的通暢。隋淺將軍，請您帶一萬步卒去增援大洪山的嚴茂 森將軍，大洪山谷地的土地很好，想麻煩你們堅守的同時，抽調一部分兵力，在 大洪山以摩崖嶺為中心，開闢一個可以駐軍養民的基地。朱子柳，朱兄，我希望 你馬上把難民組織起來，鐵匠，木匠，這樣有手藝的人留在襄陽城，其他的老幼 婦孺以及農戶，都陸續地轉移到大洪山區去，把那裡開墾出來，至於補給和種 子，你向周大人要。周大人，咱們再難，也要保證大洪山的補給……」 book18.org
主管後勤補給的襄陽丞周惜漢愁雲滿面，「黃幫主，咱們的口糧和軍糧最多 能支持本地駐軍半年，民間或者還有些存糧，要是……我看還是把難民向南方疏 散吧。」 book18.org
「目前蒙軍已經渡過了漢水，威逼樊城，除了水路，其他南下的路線都已經 十分危險了。而且朝廷的援軍和補給遲遲不到，咱們要打仗，軍隊就得有吃的， 如果自己沒有一個基地，那……我想把大洪山建成補給基地，那裡地勢好，可以 固守，谷地中又可以耕種，或者眼下是虛耗錢糧，明年，後年，以後，那裡就可 以支撐襄陽和樊城。」 book18.org
「我同意，咱們是要做長久打算的。」 book18.org
「我也贊成。」 book18.org
「好了，咱們就這麼定了。靖哥哥，只能給你一萬步卒，在整個部署完成和 難民轉移完成之前，你一定要守住石橋，不管付出多少代價，一定要在石橋堅守 十天，不能退一步。」 book18.org
「好。」郭靖知道這十天將要面對怎樣的壓力，但看到妻子眼中的信任，胸 中的英雄膽氣就來了。 book18.org
「天氣雖然熱了，晚上還涼，這些衣服一定要記得換呢。」黃蓉坐在床上給 郭靖打理著行裝。 book18.org
「哦。」郭靖坐在桌前的椅子裡洗腳，看著妻子，覺得這短暫的分離真難， 「蓉兒，你自己的身子重了，要小心呢。」 book18.org
「都怪你！幹嗎在這個時候把人家的肚子弄大！」黃蓉覺得好一陣疲憊，好 一陣煩，豎起眉毛就火了。 book18.org
郭靖「嘿嘿」地笑著，知道妻子的壓力是太大了。其實她就是沒有壓力，懷 孕的時候也愛鬧，身子不舒坦麼。 book18.org
黃蓉氣鼓鼓地瞪了郭靖一會兒，樂了，「哎呀呀呀，我腳抽筋，哎呀，腿麻 掉了……」 book18.org
郭靖光著腳就跑過來，蹲下，「這樣好點麼？」他細心地剝掉黃蓉的鞋襪， 把有點腫的腳捧在手裡，扳腳趾，然後揉。 book18.org
黃蓉長噓了一口氣，覺得好舒服，輕輕地咬著嘴唇，看著專心致志的郭靖， 真希望時間就停在這兒不再走開。 book18.org
「靖哥哥，我發火你別生氣。」 book18.org
「我不生氣，你以前不也有事沒事就發火麼，我愛看你發火的樣子。」 「石橋左邊的那座……」 book18.org
「我知道的，不用你囑咐我。」 book18.org
「你多準備點石頭……」 book18.org
「我知道的，蓉兒，你真的好囉唆啊。」 book18.org
「你嫌我囉唆嗎？」黃蓉惱了，抽出腳輕輕地踹。 book18.org
郭靖捉住，把黃蓉的腳貼在自己的臉上，「打了一輩子仗了，我知道的。」 「吹牛，就前幾天，咱們威風凜凜的郭大俠不還讓人打得落花流水的嗎？」 「真的，你消息准嗎？我把潛入的坐探都抓起來了，怎麼嚴刑拷打，也沒問 出無炎的下落呀。」 book18.org
「也許是我猜錯了？」 book18.org
「蓉兒，你一定要小心。」 book18.org
「這一隻。」黃蓉把另一隻腳伸過去，輕輕地在郭靖的胸前蹭著。 book18.org
「不要吧……」郭靖忸怩起來了。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仇恨！這滋味還是第一次在楊過的心裡蔓延開來，他茫然地在曠野中走著， 渾身戰慄著，覺得很冷。黃蓉不喜歡自己，郭芙不喜歡自己，武敦儒和武修文鄙 視自己，都沒什麼，自己也不喜歡他們。但一向疼自己、愛自己的郭伯伯居然…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黃蓉，郭靖，先感謝你們把我養大，再感謝你們給我人生 的動力。 book18.org
楊過放聲狂笑了起來，聲音在曠野中迴蕩著，臉上怎麼濕了？不是應該高興 的嗎？眼前多明亮呀，人生不僅僅是與姑姑在一起時的幸福，還有了一個很明確 的目的，這目的要完成恐怕是需要用一生的心血吧？挺好的，就用這熱血去品嘗 復仇的快樂吧，應該是快樂吧？幹嗎要哭呢？應該笑，我不信什麼事情是我楊過 不能完成的，再艱難也要不擇手段。可還是不能停止流淚，姑姑在哪裡？ book18.org
除了姑姑，其他的人的臉孔都模糊了，那是一種被欺騙的冷冷的疼，連老實 巴交的郭靖也一直在欺騙，其實老實人騙人，那真是騙死人呀！偽善，多可怕， 比直接的欺騙要傷人的多！只有姑姑了，只有在她身邊才安全溫暖，姑姑在哪裡 呀？！楊過被巨大的孤獨籠罩著，軟倒在地上。也許孤獨也挺好？他抬頭看著蒼 穹，笑了，孤獨的時候就做一些瘋狂的事情。瘋狂？怎麼剛想了一下，就一陣震 撼戰慄？內心還有一股非常美妙的感覺一點一點地流淌了，麻酥酥的。 book18.org
程英站在不遠處的小丘上，默默地看著如痴如狂的楊過，感到一陣害怕。他 怎麼了？！在面對死亡的時候，他都能夠那麼從容洒脫，他現在是怎麼了？怎麼 好像變得如此脆弱？讓人忍不住要憐惜。程英惘然中感到了一陣酸楚，眼淚流下 來了，內心卻有一種奇妙的感覺，似乎自己的心和他的在這一瞬間交融了，甜甜 的。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