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篇 book18.org
小黑馬昂起了頭，纖細的前蹄接觸著堅硬的地面，「咳咳」地響著，修長的 鬃鬣隨著風飄舞著，它的鼻孔張開著，似乎在貪婪地嗅著血腥的味道，目光是執 著並驕傲的，只要鬆開韁繩，它就帶著我風馳電掣一般投入到那熟悉並且迷戀的 戰場中去，去追逐一個勇士最高的榮耀。 book18.org
掌旗官手中漂亮的紅色軍旗豎立著，隨著風，獵獵地飛揚著，宣示著我們不 敗的張揚。 book18.org
鐵甲的甲片碰撞著，發出一些細碎清脆的鳴響。鋒利的長矛在陽光的照射下 閃爍著奪人魂魄的光芒。武士們黝黑的臉頰在陽光的照射下紅得發亮，眼睛中充 斥著野性，一種要征服四海的勇氣與決心寫著驕傲。 book18.org
應該是值得驕傲的吧？我們就是一支驕傲的部隊，我們的馬蹄踏遍了天下， 有水草的地方，就在我們的腳下戰慄，有女人的地方，那些女人就得向我們── 這些百戰百勝的勇士，敞開懷抱。 book18.org
我仰頭看著天際，好藍呀，天空如洗，白雲如絮，大地在天穹的懷抱中嬌艷 得像剛睡醒的少女一般嫵媚，好美呀，一片無盡的蔥翠遼遠，起伏的山巒就是少 女的曲線，平原就是少女光潔的肌膚，真好呀。 book18.org
閃爍著寒光的騎兵開動了，帶著如雷的馬蹄聲和如雷的吶喊衝鋒了。我的熱 血在血管中沸騰了，我的情緒影響了我的小黑馬，它長嘶起來，我唱起來，悠揚 的長調在喧囂的戰場上空迴繞，應和著戰士忘死的呼喝。我覺得真好呀，連肌膚 都起了回應，酥酥地一陣麻痹。腦海中除了征服，還是征服。 book18.org
「讓左翼的乞密虎他們開始吧。」我平靜地向身邊的傳令官吩咐著，因為我 看到宋軍的部隊好像在做撤退的打算。 book18.org
一面黃色的旗子豎起來了，於是山腳下縝密的戰陣稍微地產生了一點波動， 射出了一枝致命的利箭…… book18.org
我翻身從馬背上下來，示意我的隨從渦侖台把我的椅子拿過來。 book18.org
「萬夫長大人，讓我也去廝殺吧，我要成為飛得最高的雄鷹！」虎將莫和太 吹著鬍子，把那細細的眼睛儘量地睜大，高昂著下頜。 book18.org
「還有我，您最忠實的勇士飛路度也不願意坐在這裡，看著別人吃那些肥嫩 的羊。」大肚子的飛路度還使勁地用肩頭撞了莫和太的肩膀。 book18.org
我沒有作聲，伸手拔開酒袋子的塞子，仰脖美美地喝了一大口，刀子一般的 感覺划過嗓子，然後在胸膛里燃燒了起來，爽！但我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變化。 「最好的獵犬是要去抓狼的，這樣的兔子難道要我把吃奶力氣也使出去？」 我把反上來的火焰吐出去，笑了。 book18.org
莫和太和飛路度互相看了一眼，哈哈地大笑了出來，「對呀！咱們得留著力 氣去吃奶，萬夫長大人，都說漢人的姑娘像花朵一樣嬌嫩，皮膚比羊奶還要白， 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book18.org
佇立在山頂的武士們轟然笑了起來。 book18.org
漢人的姑娘？我從披著白虎皮的椅子裡站起來，目光望向北方。 book18.org
這是草原最美的時候，青翠的草原中散落著那些不知名的小花，綻放著，香 而美麗，像夜空中引人遐思的星辰。我光著膀子，把古銅色的皮膚和越來越健美 的肌肉都抖摟在陽光下顯擺著，我細心地在草地中採摘著，把美麗的花朵編成最 好看的花環。我的心裡甜甜的，因為我要把這花環給這草原上最美麗的姑娘，再 加上我的歌聲。 book18.org
人們都誇我有科爾沁最好的嗓子，人們都說我的琴聲可以讓不知疲倦的雄鷹 也停下來聆聽，再加上那美麗的花環，她應該答應吧？答應做我的妻子，和我一 起享受生活。我的心劇烈地跳著，臉在發燒。我有點迫不及待了，我把手指放在 嘴裡，呼哨著，把在馬群中撒歡的小黑馬叫回來，我要它把我帶到我心中最亮的 那顆星的身邊去，傾訴我的衷腸。 book18.org
「萬夫長大人！緊急軍令！」 book18.org
一匹電一般飛馳而來的駿馬闖過來，我看了看，馬背上的傳令兵的背上插著 象徵著二級軍情的兩桿護背旗，是從四王子中軍大營過來的傳令兵。 book18.org
說老實話，他把我的回憶打斷了，我多少有點不高興，「把他給我截住。」 我皺了皺眉。兩個黑甲武士就帶馬迎了上去。 book18.org
看著武士呈上來的竹筒，我的腦袋就大了。又是傳書！四王子怎麼老愛拿我 開玩笑呀？咱們蒙古軍中傳令向來是口授的嘛，你老給我下這樣鬼也看不懂的方 塊字，這不是要我的命嗎？嗨，也不能太怪忽必烈了，他早在我們出征金帳汗國 的時候就給了我好多這種天書，讓我念，還給我派了個漢人的老師，不過我…… 「路先生呢？你們把路先生給我弄哪去了？」我站起來，到處踅摸著。這是 我唯一在部下面前丟臉的時候，嗨，沒轍。 book18.org
渦侖台抹屁股就往山下跑。 book18.org
「大人，您不是學過漢人的字嗎？」莫和太帶頭笑了起來。 book18.org
打開竹筒，抽出裡面薄薄的紙，我都不敢使勁，生怕一個不小心，把這脆弱 的東西弄爛了。漢人的東西就是不可靠，要是咱們的羊皮，哪用得著這麼小心翼 翼的。看了一眼，我咧嘴樂了，雖然有一些說什麼也弄不明白的方塊字，但旁邊 還有一張畫得很清楚的地圖，看行軍示意圖就一點也不為難了，帶兵打仗的麼， 看不懂地圖還行？不過地圖上的顯示的命令實在讓我為難了。 book18.org
我把地圖收起來，走到可以俯視戰場的懸崖邊，一任凜凜的山風吹拂著我的 衣襟。下面的廝殺已經快要結束了，宋軍在撤退，的確不是潰退，攔截和阻擊仍 然很頑強，退卻的隊形也沒有很紊亂，他們依託著那些低矮的土坡或者樹林在有 條不紊地向南方那個像馬鞍子的山口集結。 book18.org
應該是我贏了，這不用懷疑吧？從開始交手的激烈程度來看，這支宋軍應該 是最精銳的主力，而且作戰也的確很頑強，是這一年多來碰到的最頑強的對手， 不過他們缺少騎兵，也缺少在曠野中和騎兵對決的經驗，所以即便是宋軍的主力 也無法阻擋我的鐵蹄，我堅信這一點。 book18.org
我可以用兩千騎兵在野戰中擊敗這股看起來足有一萬多人的部隊，那麼照這 樣的戰力對比，晚上，我就可以帶著我的部隊拿下通往襄陽的第一道關口──南 陽，或者還可以有實力把新野也拿下來，徹底打開通往襄陽的大門。在這樣的時 候，要我掉頭過去攻泌陽？這在搞什麼鬼？我百思不解。 book18.org
不過我又不能違背主帥的將令，這…… book18.org
郭靖站在南陽北關要隘神宇嶺東側主峰的峰巔，仔細地觀察著可以看到的一 切，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壓力。 book18.org
他自幼在蒙古軍中東擋西殺，又在襄陽與南下的蒙古軍作戰了多年，對於來 去如風的蒙古騎兵的作戰方式、對陣所慣常採用的陣法隊形，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了，就是依據著這些深刻的了解，他才在神宇嶺集中了襄陽守軍中最精銳的一萬 五千銳卒，並且精心布置了六處疑兵，把這支遠來的疲憊之師與其他並進的蒙古 軍分割開，準備在神宇嶺關口前這片窪地中殲滅之。 book18.org
布置不可謂不詳盡，戰士作戰不可謂不英勇，可……顯然對面這個萬人隊與 以前交手過的任何一支蒙古軍都有著顯著的不同，作戰時決勝的決心與勇氣，那 是所有蒙古軍慣有的作風，所不同的是，這支孤軍在被伏擊時顯示的處驚不亂和 隨機應變是非常可怕的。其展開之快、反擊之猛，也都出乎意料之外，加之騎兵 固有的優勢，戰局似乎正在傾斜了。 book18.org
郭靖布置阻擊的同時，開始考慮撤退的問題了，畢竟自己手裡是襄陽最精銳 的部隊，如果……郭靖不敢再想下去了。 book18.org
「郭大俠。你看！」身邊的大將王猛突然歡呼了起來，聲音興奮得有點岔音 了。「蒙古軍退了！」 book18.org
退了？！郭靖簡直就不敢相信，連忙把自己的思緒從如何撤退的思慮中拽了 出來，飛身躍上旁邊的一棵大樹瞭望。 book18.org
果然，就在三里外與神宇嶺對峙的那個小山山頂上豎起了黑色的旗幟，招了 三招。於是正在奮勇向前的兩路騎兵迅速地開始擺脫接觸。而從在山腳的軍陣中 迅速地分出四路騎兵形成了面寬而缺乏厚度的月牙陣，攻擊的馬刀收了起來，代 之是可怕的弓箭。整肅的軍陣也有條不紊地開始動作了。唯一沒有移動的是小山 頂那面繡著猛虎的紅旗。 book18.org
「咱們怎麼辦？」王猛已經習慣了聽從郭靖的調遣了。 book18.org
追？還是死守在這神宇嶺關口？郭靖是很想追的，因為騎兵在進攻時是銳利 的，但在退卻和防禦時，弱點就會暴露出來，如果組織得好，追擊是有可能收到 效果的，何況自己現在怎麼說在人數上是有優勢的。可是，如果是計呢？在這個 節骨眼上，郭靖實在是猶豫了，如果黃蓉在身邊就好了！但黃蓉現在不在自己的 身邊，她要統一指揮其他的六路疑兵，她比自己的擔子要重得多。怎麼辦？ 這一刻，戰場上的空氣似乎都凝結了。我也感到了氣氛的不同，我的心裡很 不甘心，不過軍令如山，我懂。看著最後的部隊也脫離了，部隊都在按照命令向 東迅速地轉進了，我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從椅子裡站起來，飛身上了漂亮的小黑 馬。 book18.org
「咱們也走吧。」看到渦侖台把東西收拾好也上了馬，我沖掌旗官和隨騎揮 了揮手，驅馬下山。 book18.org
並沒有急著去追趕部隊，我覺得他們不會追過來。「有什麼呀？都把襄陽的 宋軍吹成花了，就這呀？」我伸手解開胸前的甲冑，最後向剛才還喊殺震天的戰 場回顧了一眼。 book18.org
這一眼幫了我很大的忙，有時候驕傲也不全是壞事。我分明看見了一枝夾帶 著陽光華彩的鵰翎箭追風趕月地向我飛來，卻沒有絲毫破風的聲音，這樣的速度 是驚人的，鵰翎箭飛來的氣勢是逼人的凌厲，但它的確是沒有絲毫的聲音，就像 一個殺人的幽靈。 book18.org
鵰翎箭是從一匹空跑的紅馬側面飛過來的，這樣失去主人的戰馬絲毫也不新 鮮，我忽視了它，真的不應該忽視的，因為這馬太美，也太快，我以為天下不會 有比我的小黑馬還好的馬了，現在見到了，我卻忽視了，而這忽視也險些就要了 我的命。 book18.org
本能的東西是有用的，弓馬這是流淌在我們蒙古人血液中的東西，抬腿、摘 弓、背銜鵰翎箭，弓開如滿月，箭走似流星，這背向一箭，要是在軍陣前顯擺出 來，准鬧個滿堂彩！ book18.org
兩枝鵰翎箭在空中相遇了，令我驚異的是，我射出去的那枝玄鐵箭頭的鵰翎 箭居然沒有阻擋住那個幽靈的飛行，我已經夠快、夠准，而且夠強了，那幽靈還 是直奔我的咽喉飛來，破空的聲音變得尖銳了，「嗚嗚」地，其聲勢居然比起用 弩機發射的巨弩也絲毫不遜色。 book18.org
這回就不是本能了，那是真功夫了，我張開嘴，吐出一口修煉了十五年的先 天真氣，側頭讓過了想繼續要我命的幽靈，然後用牙齒銜住了箭杆。幽靈安靜了 下來，那是一枝無聲無息的鵰翎箭，可它又的確是那幽靈，森森的散射著那凜凜 的威風。我覺得自己的瞳孔都放大了，心嘣嘣地跳得厲害，滿嘴的牙都生疼，冷 汗從額角上落下來，真得謝謝教導了我十五年的恩師，不然…… book18.org
「好身手！」那聲音一點也不張揚，有點低沉，是很標準的男中音，沉著而 大度，聽著挺舒服的。神駿非常的紅馬的背上多了一個不到四十、方臉濃眉、身 材魁梧的漢子，他一點也不出奇、不張揚，身上那身灰色的半舊袍子都有點發白 了，可是這身手、這馬、這雙自然流露出凜凜威風的眼睛，這個留著小鬍子的普 通男人就一點也不普通了，他有點耀眼了，是太陽太烈了？ book18.org
「你偷偷摸摸射了我一箭，現在我還給你！」我雙腳在馬鐙里一磕，小黑馬 驀地轉身，借著馬勢，鵰翎箭已經飛了出去。真有點泄氣，因為我射出去的箭好 像沒有那種幽靈的感覺，它尖叫著，挺丟臉的。 book18.org
「戰場上，講什麼光明正大？」漢子笑著，也張嘴在鵰翎箭上吹了口氣，銜 住。 book18.org
「偷偷摸摸的傢伙，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郭靖！」 book18.org
「哦──」隨騎們哄了起來。 book18.org
我的心也一跳，金刀駙馬？！那可是有名的英雄！我說不上是崇拜還是怎麼 的，多少有點得意，因為我真的和被傳說成神的傢伙面對面地交手了。 book18.org
「小鬼頭，你叫什麼名字？是萬夫長麼？恐怕騙人吧？」他笑著。 book18.org
「無炎！」我覺得有點火了，我受不了別人輕視，就是神也不行。我的手伸 向背上的單刀，這恐怕是這輩子最大的挑戰吧？勇士就站出去，沒什麼可怕的。 「告訴忽必烈，襄陽是大宋的土地，襄陽有我郭靖。」他圈轉了馬頭，很瀟 灑地回去了。 book18.org
襄陽，駐馬巷本來就是一片很尋常的巷子，不過現在變得不尋常了，因為這 里有一個三進的院子裡住著一個不尋常的家庭，於是就成了襄陽的心臟。 book18.org
這經常能看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人物，有很闊的，還有很多叫花子，駐軍的將 軍校尉，甚至是襄陽最高長官也不時出入這個院子，老百姓就更愛往這湊和了， 丟東西了，有人幫著找，吵架打架了，有人調停，在官府處弄不明白的冤屈，在 這也能得到伸張。這院子裡的人真好，對人真和氣。還有……還有……嘿嘿，這 可有點不好啟齒，說到這巷子口來，就是為了看看住在裡面的神仙，是不是有點 太那個了？那個就那個吧，誰讓人家長得那麼俊呢？ book18.org
「大叔，您有什麼事兒呀？」 book18.org
「我，我那個……」 book18.org
「要是沒事您回去好麼？蒙古人來了，裡面正商量大事呢？」 book18.org
「哦，那郭大俠和黃幫主都好？」 book18.org
「都好，都好……哎，大叔，您把這老母雞帶走呀。」 book18.org
「那就是咱們一點心意，黃幫主那麼嬌滴滴的人兒，還要出去替咱們襄陽的 老百姓遮風擋雨的，讓她也補補身子。」 book18.org
「大夥的好意，我肯定轉告黃幫主，不過這東西，我可不敢收，不然，惹得 黃幫主不高興，是不是大夥都不樂意呀？」魯有腳覺得自己都快沒詞了，而且心 里像著火，實在沒功夫再答對這些可愛的老百姓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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