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SC.A book18.org
『OPENING』 book18.org
1997年4月1日晚,我在華冠星海娛樂城4樓打電動。20點45分,接到全哥的CALL,說是劈友。地點在東街的MAYA酒吧。 book18.org
15分鐘之後,我心急如焚趕到MAYA。卻發覺這天是愚人節。book18.org
我當時拎一隻黑色布包,藏著全是砍刀。手心汗水浸透了,虎口也是劇顫。不知是緊張還是懊惱。記得那一天MAYA的燈光很暗,人見不到我的窘態。book18.org
我的名字叫歐陽輝南,我是一個古惑仔。以前在技校念書的時候,我的編號是6531。book18.org
1997年4月1日夜晚9點,我第一次見到MAYA的燈光。三個小時之後,我在協和醫院1717病房送走全哥。book18.org
原來他CALL我乃是真有其事,只不過地點不在MAYA。他們四人去交貨,被一幫東英仔撕了票,阻在地鐵站內,當即砍死三人。全哥中到16刀,顱骨也裂開。也不知是什麼力量令他可以爬得出來。又被路人送進醫院,最終死在病床。book18.org
當時我拉住他手,問他為什麼要騙我。他笑容浮現,低聲講話:book18.org
「輝……你要照顧好ANA姐。」 book18.org
……book18.org
ANA姐是全哥的女人,平常在夜總會上班。當時全哥死前,我打遍她的CALL,等了很久也不見回,猜想她是有客人。book18.org
在全哥走後第三天,我帶ANA姐在西橋的貧民區租下一間房,屋頂閣樓。出門是老街和菜場,陳腐嘈雜,空氣中常有海鮮的腥,油煙的騷。book18.org
四周的建築已十分殘破了,在斑駁的外牆上貼滿凌亂的廣告和海報,有些已褪色。街邊的小店門前總是擺好幾桌麻將;ANA姐說那些圍成一桌的人,面孔都是雷同。book18.org
每天傍晚我出門的時候,常會遇見吹口琴的老伯,深色短褲,塑料涼鞋,發黃的棉質背心上微微滲著汗濕。book18.org
一個月通常有兩場方言戲,有時我會去看。book18.org
那天看戲的時候,老伯問我怎會不帶女友同來。我有些笑容尷尬。認識她五年,在一起住完十三個月。始終相敬如賓,只因她是大嫂。book18.org
狹小一間房,再以木板分隔,端是秋毫無犯,不似旁人所想。book18.org
我是古惑仔,她是夜總會的小姐。如此相依為命,也算彼此襯托。book18.org
ANA姐很照顧我,五年來如此。只是全哥在時,她更多與我言笑,該是從前他們吵架時,我常向著她。book18.org
其實吵歸吵,兩人的感情總是美好。全哥要我照顧她,便是放心不下。book18.org
我想。有些事情,他也是知道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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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輝南』 book18.org
1997年7月11日晚上,大約10點整。警察忽然衝進DISCO臨檢,我們這些看場的馬仔只好提前收工。在熊叔那邊吃完一碗米粉,一時無事可做,這便想到回家。book18.org
「阿輝,點解唔幫你阿嫂打包份啊?」熊叔滿面堆笑,熱情洋溢。book18.org
「系哦,咁……睇睇邊D佐料好D?」book18.org
最近時間,天氣炎熱,很多人都不願意出來嫖。ANA姐的生意越來越不好做,漸漸閒在家中,懶去上班。今晚我收工早些,早該想到拎份宵夜給她。只是全哥死後,她的口味越來越亂,我竟有些不知該選什麼味。book18.org
「哇……豬肚木魚喔,好補奶啊!」book18.org
假如那時蘇秀行沒有按下我,我必會掀翻熊叔的攤子。原來妓女真的是很卑微的職業,哪怕你只是夜攤的老闆,一樣可以放肆調笑。book18.org
開門的時候,我便聽見異聲。一時不堪多想,還是硬下頭皮。book18.org
只見ANA姐赤裸著躺在床上,旁邊一個滿目委瑣的印度人倉皇在提了褲頭,慌忙間想要奪路而逃——她真的把生意做到家裡。book18.org
那印度人倒是十分伶俐,見我面色難看,目光卻又閃避,已然猜中了幾分。稍稍穩住陣腳,也不急著逃串。book18.org
ANA姐一邊捲起薄毯,騰出手點上一支香煙:「阿輝,你返嚟啦。」一邊朝那印度友人細聲道:「我細佬嚟架。」book18.org
在她眉眼之間,端是嫵媚神色。我本想發飆動手,見到ANA姐如此,也只有軟了下來,勉強與那印度人點頭做態。book18.org
誰知他更是賤到一品。當了我面掏出一張鈔票,舞弄兩下,發出清脆響聲,淫笑著塞進ANA姐雙乳間:「出嚟叫雞,都要講D信義,話系話搞到一半……錢尼樣野都系要計架!」book18.org
ANA姐聽後竟是笑厴如花,頷首稱謝。我卻面如鐵青,怒不可竭。恨不得當場劈了這條阿三。 book18.org
他倒視若不見,又在ANA姐前額輕吻,鼻尖挑弄。手肘有意碰她乳尖,伴隨口唇的節拍,蜻蜓點水一般。book18.org
ANA姐媚笑著罵他色鬼。book18.org
他居然正色站定,神情肅然。電扇之前,眉目優柔,兩簇鼻毛迎風招展,聽他分明在嘆:「我唔系一個極之鹹濕(色情)慨人,我……剩系寂寞。」book18.org
言罷轉身即去,再無半分眷意。book18.org
我懶得再去鳥他,因為蘇秀行已拿好砍刀等在路口矮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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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粉扔在桌上,我盯著她,久久話不出聲。待她開始穿衣,我只好避開了視線。她低頭的時候,髮絲傾瀉蓋過眼神。雙手輕捷麻利,一秒之內已撩起內衣肩帶,輕巧合上背扣,再往腰間圍起一抹裙。book18.org
「我……帶了米粉俾你食。」book18.org
她好似聽不見,腳趾輕挑,穿進一雙拖鞋。藍色甲油,黃色鞋帶,襯得明媚嬌艷。在她右腳踝骨,繫著一隻紅線銀鈴。邁開慵懶步調,端是輕巧靈犀。她逕自去了沖涼,全然不顧看我。book18.org
我其實有些不爽,只是不便分說。當了嫖客的面,她可以如此歡顏,廉恥也拋得開。而在我面前,她始終是大嫂。 book18.org
很多事情其實大家都知道,只是不願多說。我深吸一口煙,奮力呼吸。吸進焦急,呼吐煩燒。蠻後悔早了回來,撞破這幕。book18.org
等了她很久不見出來。在澡房前來回跺步,又聽不見沖水聲音。book18.org
「繳水費啦,」只得在門外反覆念叨:「繳水費啦。」book18.org
先前全哥在時,私下裡常將尿尿講成是「繳水費」。原本是打趣講法,此時故作悠揚,說來也是緩解叔嫂間的尷尬。book18.org
其實那有甚麼「水費」可繳,只是盼望她出話應聲,我便安下心了。上月初五,正是苦力強的兒子在澡房煤氣中毒。僥是醫救及時,方才拾回一命。 book18.org
良久。book18.org
仍是不見她應。十分驚嚇間,正想如何撞開門來。待我稍進門邊,又分明聽見某種聲息,是她幽微抽噎。book18.org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ANA姐忘帶毛巾,又不便由我送去。在她洗凈之後,只得靠進牆角,令到身上水珠慢慢風乾。book18.org
1997年7月11日夜間,11點又過一刻。book18.org
我靠進天台澡房的粗糙外牆,仰望夜空中風月流光,指尖煙蒂忽然明滅。book18.org
而她藏在澡房內無聲抽泣,不肯披上外衣。book18.org
遠眺層樓玉宇的陣型,統統列成繚亂布景。book18.org
這夜繁華盛市,燈光普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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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你……ANA姐……」book18.org
全哥過世之後,新跟的大佬待我很是一般。無力照顧好ANA姐,真當令我十分無奈。其實她原本便是妓女,何況生計艱辛,我又如何敢去責怪她?book18.org
而我偏又不願看到。也從未料想,她竟把生意帶回到家中。book18.org
「ANA姐,你,你……你……做生意……都唔系一定要帶返屋企嗝……」book18.org
這句哽在喉間,咽了許久,最終還是細聲講出。book18.org
她抬頭望我一睸,眼角輕顫,薄唇微啟,終於沒有說話。book18.org
一碗米粉早已涼透糊湯。指尖撫在煙蒂,按在薄膜餐具邊沿,迴轉熄滅。生出刺鼻氣味。book18.org
又再轉身進房,一件件收好身家衣飾。時時走動,步調慵懶如常,也不肯再講話,只有聽取腳鈴作聲。book18.org
那夜之後,再沒有見她回來。book18.org
在我想來也會愧疚,但有些東西,總歸是要守的。book18.org
只到每當念及全哥,便只剩唏噓而已。book18.org
我對蘇秀行講:「出來撈,都係為錢。待我儲夠數,就會好想有個家。」book18.org
「輝。等到我上了位,也不會忘掉你。」book18.org
以前的時候,全哥也會常常這樣講我聽。可惜,到死他也沒有上位。後來我跟了花石舫的暴龍駒,在他手下做看場馬仔,也才認識的蘇秀行。book18.org
蘇秀行是難得一見的靚仔,很多時候我會與他遊蕩街中。據說鄭伊健也是這樣遇見星探。只是蘇秀行從來不去勾女,也有人講他同志。book18.org
「秀。你不會明啦。」book18.org
——其實我方才說出那句話,他只聽得懂前半。 book18.org
那日盪在繁華鬧街,兩人站進一間內衣店的櫥窗跟前,有過如此的對白。book18.org
「秀……你話……點解你會出來撈?」book18.org
「總之……我想……也不是為了看這些花綠內衣。」book18.org
一言驚醒,我便忽然意識到尷尬。最初停在這內衣窗前,乃是想起幾日前ANA姐倉皇遮身的樣子。這人型模特的身材,是有幾分像她。book18.org
現在此時,ANA姐去了哪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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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秀城』 book18.org
1997年7月31日晚,我在西洪路大排擋。方才點來一碗米粉,忽然接到譚詠麟警司的CALL,說是出工抓人。地點是花石舫的「芭娜娜夜總會」。book18.org
熊叔的米粉做工地道,無論哪一款佐料都算民間佳肴。好可惜今次錯過好口福。來不及吃下一口,就被CALL去出工。book18.org
「呃……熊叔啊。錢,我放在桌上。」book18.org
「哎呀,孫SIR,咪怕,都未郁過筷子。我咪留底自己食囉。」book18.org
我學著白咸不淡的白話:「出嚟當差,都要講D信義,話系話吃到一半……錢尼樣野都系要計架!」book18.org
這句的音律十分跛腳,引來客人一陣取笑。book18.org
我是湖南長沙人,警校畢業之後,來到這個陌生城市上班。起初時候,常常會不適從。譬如語言、生活、整個城市都會令我覺得格格不入。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不適應的緣故,業績十分平庸。譚詠麟警司告訴我講:「要走進一座城,就要先走得出自己。其實你本身就是一座城,偏偏緊閉城門。」book18.org
我的名字叫孫秀城,我是一個警察。在東區分局上班的時候,我的編號是4108。book18.org
1997年7月31日晚,我自西洪路大排擋鑽進夜街,一路夜景繁華,聲色犬馬。TAXI停在芭娜娜門前,已近了零點。book18.org
「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ANA。」book18.org
「呃……根據舉報講,這邊有人從事賣淫活動,請你跟我回去警局一趟。」book18.org
「咁晚啦,仲去差局?」 book18.org
「小姐,請說國語。謝謝。」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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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芭娜娜下樓時,ANA走在我身前,我發現她的腳很美。book18.org
一雙精緻拖鞋,黃色鞋帶,藍色甲油,襯得明媚嬌艷。在她右腳踝骨,繫著一隻紅線銀鈴,輕巧靈犀。book18.org
我媽媽的舅媽有個鄰居,她好象懂得看相。記得她以前講過:「一個好命的女人,應是小手大腳。」book18.org
我那時留心過ANA的美足,端是纖纖細弱,渾如玉飾一般靈犀。我想,這樣絕色一雙腳,緣何惹盡塵埃? book18.org
大約20秒後,我便印證了擔憂——概因雨後濕滑,拖鞋踏足未穩,她竟會硬生生跌倒在路旁。book18.org
她抬頭望我,貌似楚楚可憐。我將她扶了起,目光相迎,又有些看得痴了。好在少頃也就掙脫出來,推推鼻樑上的眼鏡,柔聲道:book18.org
「呃……你……先跟我去警局吧,我辦公室有跌打油。」book18.org
ANA似乎看透我所想,微微眨眼而已,也不知是抗議還是屈從。幾分老辣地張開手臂,示意要我攙挽。於是我連TAXI車費也順道省下,這條三公里長夜街,任憑我們相依而行。book18.org
「嘩!這不是4108?我還以為全局我最風騷,想不到你也在這邊偷吃!還不介紹一下?」book18.org
「沒有喔。沒有喔。她,呃……她,她是扭傷腳啦。」說話這人,乃是我的同事阿樹。這條夜街通常由他在巡,每夜這個時點,他都會在此遊動,「呃……呃……你家的陳哀咧?」book18.org
「嘿嘿。我都好盡職在上班喔,哪裡會像某人。」book18.org
話中的陳哀是他的女友。雖是不曾謀面,卻時時聽譚詠麟警司講到:「幹警察,畢竟不是做影星!哪裡有那麼多孤膽英雄,無間臥底!警察工作,常常就是巡巡街,走走場的枯燥!」隨即話鋒又轉,向阿樹壞笑道:「不過,你們也要盡責!就像6308,天天埋頭巡街,忽然也就巡來一位靚女!」book18.org
其實我和6308根本沒有私交,在當時說來卻有著幾分羨慕。因為我相信他是一個好警察,否則也不會把到靚女。book18.org
後來我才知道,他的陳哀很快棄他而去,投身妓女。而這場糾葛更是悱惻支離,始亂終棄。大約一年之後,6308終於死在另外一個女人手裡。book18.org
關於這場戲,已是另外一個故事了。book18.org
1997年8月1日零時又過一刻,我跟6308講完幾句話,隨後背道而行。當時我的手放落在ANA纖腰,想來是透出汗。book18.org
路過MAYA的時候,她忽然將頭埋進我腋下,猜她不想碰見熟人。先前我不知道,原來一個妓女也會懂得羞澀。book18.org
辨不清又怕錯覺,那也只記得她發香。book18.org
在昏黃的街燈下,禁不住意馬心猿,也曾染指她的秀髮。她將一雙縴手嫵媚輕和。繞指柔。book18.org
月色未央,流雲似水。book18.org
湧起一片夜空,一座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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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辦公室內為她按摩。book18.org
我媽媽的姑父以前都練過香功,所以說我的按壓手法會很靚,也會漸漸令她回憶往昔: book18.org
「以前我有個男人,常常這樣為我療傷。那時我喜歡高跟鞋,只要穿來給他看。後來他死了,我愛只穿拖鞋。一直都以為,你不穿高跟鞋就不會扭傷……原來是搞錯。」book18.org
她問我要了一支香煙:「傷不傷腳……並非你穿什麼鞋,」深吸一口,幽幽輪迴,吹出淡淡煙絲,「是看你走什麼路。」book18.org
她的國語說得並不好,卻有別樣味道。捧著她的弱質腳踝,輕擦而過,銀鈴悄聲微作,好似一陣和弦。想她如此漂亮的雙腳,換若襯上一雙高跟鞋,該是如何妖艷步點,媚骨穿行。book18.org
「認識他七年,打掉三個孩子。我是妓女,他是古惑仔。他被人砍死那夜,我在陪客人。很多人怪我,其實是他們不懂得……」book18.org
「無限次,他叫我不要再做,又無法給到我安適現在,清淡未來。那日愚人節,他連一句甜蜜謊言也忘記給,非要跑去砍殺。女人都會很好騙,兩句甜言也要心花盛放。」book18.org
「那夜我趴下供人淫樂,透過落地玻璃,分明見了他的背影,握緊砍刀,慌忙撲進夜街,冷冷清清,下落不明。那夜其實我穿了高跟鞋,光鮮漂亮,反倒成全了旁人。」book18.org
「兩小時後接到他兄弟的CALL。我好生憂心,心跳如狂。訊號也是不停傳來,猶如一道催命急咒。偏又為人騎在身下,任憑再大焦急,總是無法回電。呼機按在手心,瘋一般劇震。客人騎在我身,也是發了瘋一般……」book18.org
……book18.org
我沒有想過一個妓女會說出這樣往事,更驚詫於她的淡定。那一刻,於她眼角,分明未落一滴淚。book18.org
深深吸煙,淡淡愁容。book18.org
而我看得出她的荒蕪。當她嘴角掠過這款笑意,冷冷清清,茫然若失,像極午夜散場的平靜。book18.org
「人散盡了,剩我孤單在跑。一行街,兩條巷。雨點濺落霓虹,好似深海中珊瑚……」book18.org
撩撩踝骨上的紅繩,手心划過小腿的曲線,我開始嘗試著安慰她,好細聲喚她的名:book18.org
「ANA……」book18.org
我說:book18.org
「我知道……每一行,都系有行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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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大。book18.org
以前我聽說有人一面聽佛歌一面寫色文,不知他敢不敢跑去警察局裡面做愛呢?從未想過,素來低調的我今次竟做了出頭鳥。book18.org
「笨鳥先飛」也正是這個道理吧。book18.org
那夜,我跟了ANA抱擁在一起,飛往高處。book18.org
或許是我方寸先亂,又或她的本意如此。你避得開一雙媚骨腳踝,縱也敵不過她那淡淡一睸。無心似有情。莫非恆河暗涌,一念菩提。book18.org
剎那之間,皮相剝去,只剩惡虎撲食的本能。陰莖矗立,春暖花開。 book18.org
她張開的身體,好似一座神秘城堡,令我占據每寸角落,地動山搖。順延乳房的曲線,子宮的靜電,綺麗的汗腺,呼吸喘息,昭然妖艷。 book18.org
在我的吮吸中,她發出激動低音,仰起頭來,髮絲垂樓,好象海水中繁生的藻,舌尖輕挑,貝齒微啟。book18.org
尋去吻她,卻為她避了開。book18.org
再次捧起她面頰不容脫逃,她卻用眼神拒我。那個時候,我跟她的距離不過一張紙片的輕薄,她的眼神再無餘地。雖是頗令索然,也不盡強求了。book18.org
後來我才知道,妓女這一行。最珍貴,便是親吻。 book18.org
你可以射殺她全部自尊,卻無法藉著她的形體希冀到半分溫存。book18.org
而我只有轉戰到乳房。book18.org
指掌所及,儘是酥軟豐盈。渾如冰雪肌膚,倘是落力稍重,便惟恐要留下淤痕來。每是小心翼翼,卻又覺得不甘。 book18.org
而她漸熱漸燥,分不清沉醉還是掙扎。環繞在花蕾悠悠劃圓,恥骨牴觸,鬢角廝磨。燈光在唇彩的光澤反射,映成點綴。book18.org
兩具肉身赤裸呈現,交纏伏疊,貪婪又熱烈。藉著一次不期的夜遇,就這樣深入彼此。全然不顧因由,不留餘地。book18.org
在她的深處,悶熱而潮濕。如此高溫環境,亦令我越發狂燥,每次動作附帶著宣洩的殘忍。甚麼教養、風度、品質、身份統統溺死在她的體液之中,呻吟中超度。book18.org
將她雙足分開,高舉了起。book18.org
即便狂亂的節奏下,竟也不由得分心細賞。從未見過這樣的雙腳,這樣的女人。當我挑弄腳趾腳心,她會更加尖聲高叫,纖腰扭送,鎖骨起伏,俏臀蕩漾,酥胸就要炸開一般。一陣電流自腿腳侵襲全身,顫慄禁臠。弄到鈴聲也亂。book18.org
看她兩腿間,亦是一片濕滑,觸手可及。情趣所致,染指過處,但覺細膩嬌嫩,恥毛柔軟。這腥臊妖媚的女子,她終於逼近熔化。搖擺身姿,像極色彩斑斕的熱帶魚,激流中跌盪。book18.org
射精的前一秒,我忽而想起她是妓女。 book18.org
「唔……在……裡面嗎?」book18.org
她猛得將我抱緊,雙腿死死蜷在我的腰際。兩具身體,容不得一寸相距。又在耳根輕聲作允,幽幽暖暖。 book18.org
久久不肯分開,直至東方微白。book18.org
扶了她下樓,送進TAXI。此前當算的錢,已都結了清。我知道每一行,都是有行規的。book18.org
破曉的陽光好似清淡溫水,卻在剎那間洗盡夜色的斑斕。目送TAXI的遠去,我站在道路中央。book18.org
生機盎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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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輝南』 book18.org
14點35分。book18.org
西橋。貧民區。book18.org
起床。洗臉。在全哥的靈位點上一柱香,轉身出門即去。book18.org
一身襯衣仔褲洗到殘舊,髮型也散亂,倒也合襯這片舊區的破落風物。在ANA姐離開之後,其實這些也不緊要。book18.org
彼時蘇秀行已等在了路口矮牆。book18.org
「而家(現在),去邊度(哪裡)?」book18.org
「燈街。」book18.org
在巴士站牌邊找到一家小食店任意填飽。天色微變,想起家中天台上晾掛的衫褲。book18.org
「阿行,你,你等我一下,我,我屋企慨衣服晾咗五日,一直都唔記得收。而家返去收。」book18.org
蘇秀行冷冷道:「衣服而已,這麼認真幹什麼。」book18.org
話音未落,巴士已經駛來,兩人便上了車。 book18.org
15點27分。book18.org
花石舫。燈街。book18.org
走進城市的繁華鬧區,滿目商鋪琳琅,行人接踵。不知他為何要來,也懶去問。全哥死後,蘇秀行是我唯一朋友。book18.org
可能是因為長得靚,常常有人在背後指他GAY。其它我不知道,總之是朋友。 book18.org
那日下午,就這樣在街中來回遊走。有時坐在街心廣場吸煙,觀望徒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常常會習慣看人。就像無聲流過的電影膠片,浮光掠影,一閃即逝。有人牽絆肉麻,形影聯袂。也有孤單散落,各自為陣。book18.org
老人家說:「江、湖、海;屍、屎、尿。」book18.org
每一個人,都是世間萬象。無論奈河橋上行色寥寥,還是教堂里紅毯蠟燭。每張臉面,俱是一般雷同。呼吸用肺,親吻用嘴。熱過熱鬧,冷過冷清。book18.org
終於下雨。兩人躲進一間服裝店內。時間是1997年8月2日17點13分。我終於忍不住要問他:「阿行,行行企企咁一個下晝,你到底搞麼啊?」book18.org
他聽了輕輕皺眉,再又細聲道:「呃……阿輝,不如你陪我買件衣服?」如此答非所問,亦令我感到莫名。而他俊美神色,優柔話音卻是教人難以回拒。book18.org
挑選一陣,揀出一件格子襯衣問我如何。我覺款式還好,色澤顯得暗了。又換一件,領口稍稍有疵。他興致頗高,轉眼又挑三件要我參謀。book18.org
「藍色最好,但系SIZE太大,你著唔好睇。」book18.org
「我想也是,如果……有暗紋印花的話,應該會更好看。」一面說,一面輕撫衣袖,仿佛摸索著甚麼珍貴愛物,眼神痴迷,若有所思。如同自語一般:「這裡針線精細,衫扣也有型,他見了定會好生喜歡。」book18.org
見他吟了一陣,這才想起我在身邊,神情略有尷尬:「呃……阿輝,就選這件藍色好啦。」book18.org
我應他道:「衫嚟嗜,系唔系噤認真吖。」book18.org
——這句頗為生硬,恰好奉還給他。衣服而已,有似也無。book18.org
他即刻買下那件。站在店鋪繼續避雨,我們很久沒有講過話。望著雨中的街景,也不知在想什麼。期間有個陌生女孩跑來問他共傘,他也不愛理睬。抱緊襯衣盒子,貼近胸前,其它視而不見,置若罔聞。book18.org
將到天黑的時候,雨終於停下。再過40分鐘DISCO正要開場,吃飯已來不及。巴士駛來,這便上了車。book18.org
華燈初上,又要輪迴到夜幕。每天生活如此,循規蹈矩。book18.org
打開巴士車窗,點燃一支香煙,深吸一口,吐進曖昧夜風。沿路霓虹閃了又現,紅了又藍,好似深海里珊瑚。book18.org
束束流光掠過他面龐,照出傾城的哀艷。縱然借來形容女子的詞彙,依然道 不清蘇秀行的俊好。book18.org
原來人世間真的會有一種美,足以超越性別。book18.org
可惜度過一個莫名的下午,弄到三分煩燒,七分浮躁,早已無心去賞。book18.org
初來的夜色好似溫香迷霧,卻在剎那間籠罩清醒的城市。雄壯的巴士,穿透騷動的夜街。book18.org
人在其中,形如精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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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book18.org
在DISCO看場。book18.org
人影騷動,噪音顛狂。這般聲色中的男女,夜夜只在貪歡。腰骨扭送,指尖放肆,陣陣莫名的興奮,交織迷幻眼神。book18.org
很多人都以為DISCO的夜場藏著某種玄妙魔法。原先也有過期待,就像虔誠的觀眾,等待著魔術師憑空變出白色鴿子,誰知濺落了一地雞毛——book18.org
ANA姐是這樣說的。她不喜歡DISCO的氣氛,常常勸我不要做,而我不過冷眼旁觀。其實我痛心她做,因為每一行都是有行規的,我不相信一個妓女可以冷眼旁觀。book18.org
何況一個人眼睛再冷,並不代表你不會受傷。book18.org
那天晚上幾個洪盛仔跑來鬧場,為首是丁耀。警察趕來之前,我砍倒三人,可惜被丁耀走了。當時我和蘇秀行背向而立,揮舞刀光。場內的群人都在驚聲尖叫,也不知驚惶還是喝彩。book18.org
那個時候,我們好象踏在修羅道場。燈光映在鮮血,幻出綺麗色澤,越濃烈,越極樂。一隻酒瓶砸在阿坤後腦,再有人補上一刀,兩刀,三刀。他轟然倒地,嘴角似有笑容。book18.org
遠處警笛響起,方才冷卻下來,由後門暗道逃離。book18.org
半小時後,花石舫。堂口。book18.org
講完事件經過,蘇秀行細聲道:「我跟阿輝只是擦傷,不過死了兩個兄弟,徐錦江傷得重些,整塊頭皮掀起,秋生哥送了他去醫院。大哥,你看是不是要開戰……」book18.org
「一幫洪盛的靚仔,居然掃到我場!」暴龍怒吼一聲,重重砸向供桌。關帝象前,他沉默作拜:「D事點搞,我自然有分數。」一邊摸在臉上刺青,思量半晌,緩緩講道「阿輝、秀行、帶魚你地三人辛苦了,今晚我帶你地去HAPPY下。」book18.org
出來跟大哥,其實就是做牛做馬。有時候你累到很辛苦,當然也要找人騎。暴龍帶我到芭娜娜夜總會,蘇秀行忽然有事,率先離開了。book18.org
看見廊內的妖艷燈光,薄牆透出鶯聲呢喃。興奮之餘,竟有些力不從心。不知為什麼,眼前浮過熊叔的米粉,香滑滋潤,色味俱佳。假如要我選擇一款佐料的話,我一定會說牛鞭。book18.org
媽咪笑面相迎,熱情奔放。挽著暴龍哥一連推介了十多位小姐。可能是因為太過熱情的緣故,暴龍哥突然將她抱起,任憑她竭力掙扎,嘶聲叫喊。砰地踢開一間空房,不由分說將那媽咪按下床去,端是君臨天下的霸道——book18.org
「出嚟叫雞,都要講D道義。雖然你系媽媽桑,我都唔當你系外人架!搞!一樣照搞,錢尼樣野都系要計架!」book18.org
言畢關門放狗,留下我與諸位小姐一併笑到肚疼。book18.org
「我大佬夠義氣,連媽媽桑都睇埋。」book18.org
見我這般調笑,一群妓女更是花枝亂顫,有人應聲道:「系啊,系啊,真系義薄雲天架。」book18.org
笑語連連,本是輕盈暢快的嫖妓旅程。正要隨手牽位靚女來場「友誼波」,卻在此時無意瞥見內廂開門……book18.org
她神情依舊,容顏略有些憔悴了,長發微微散亂,額角似有汗滴。幾張鈔票握進手中,一雙拖鞋邁開慵懶步伐,腳上鈴鐺分明在作。book18.org
「AN……」此番不期而遇,剎那間,聲音哽塞,「ANA……你……」book18.org
她自我身邊擦過,冷冷瞟來,眼神默然。book18.org
在她身後,跟了一位四眼青年。一身衣著整齊,眉目之間頗顯溫雅,不見絲毫暴戾之氣,他是ANA姐今晚的客人。book18.org
僥是如此,我依然目露凶光,伸出食指指在他前額。僅有如此而已。book18.org
「ANA姐,你,你……」情急之下,仍是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她轉過身來看我,少許沉默,用國語淡淡說道:「先生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麼安娜,我叫紅月,剛從台灣來。」book18.org
「我……你,我……ANA姐……你……」book18.org
如我萬般焦急,她卻泰然自若。例行公事的腔調,不卑不亢,不蔓不枝:「這邊的姐妹都是最好的,一節鍾,250。先生有沒有中意的?」book18.org
「我……你,你,我,ANA姐……」book18.org
「先生你一定累壞了,阿嬌,你泡點茶。」 book18.org
自從一周前令她負氣出走,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自責,滿目所見都是她身影。想起往昔片段,林林總總,繚亂層疊。離開她的日子,直如失落魂魄一般。book18.org
此番終於忍無可忍,頭疼欲裂,周身顫抖,好似將要炸開一般。book18.org
「好!你!你唔識我吖嘛!我,我而家花錢嫖你好唔好!」book18.org
嘶聲吼出這句,只覺眼角劇顫,氣息急促,臂上青筋暴出,凝結的傷口也都快要暴裂開來。book18.org
「對不起,3點整,到我下班。要麼……」她抽出一支香煙,輕巧地翻轉一周,擦亮火機,手勢花俏。吸進一口煙霧,淺淺淡淡瞟來一睸:book18.org
「要麼,改天,你嫖我。」book18.org
隨即勾上四眼仔的臂彎,整個人軟掉一般,朝他身上倚了去。book18.org
「啊——啊——啊——」book18.org
……book18.org
我已記不清當時喊了什麼。砸爛三張桌,六隻椅,兩盞燈,一扇玻璃門。為什麼全世界都可以嫖她,騎她,享用她的嫵媚。惟獨在我面前,她要矜持高貴。book18.org
其實我愛她,她知道。book18.org
只因她是大嫂,奈何也要死守。book18.org
我已記不清追出幾條街。周身玻璃劃傷,新傷舊傷。血一路流,雨一路濺。落在開裂的皮肉,也會像刀割。一路跑,一路嘶聲吼叫。瘋一般揮舞雙手,掙扎也似搏鬥。book18.org
其實我愛她,全哥知道。book18.org
然而有些東西要守,直到死前,他也沒有勇氣刺破。book18.org
而我只有在這裡跑,分不清追還是逃。book18.org
只因她是大嫂。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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