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花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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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秀城』 book18.org

很多事情我沒有問,她也沒有說。book18.org

先前我約過她幾次,她只是不肯出來。book18.org

「要請神,你就去道壇。嫖妓,就到芭娜娜。」book18.org

那時我欲說還休,她也是欲言又止。盪在繁華的燈街,牽牽手就像旅遊。路過VALENTINO的時候,我低下頭看她拖鞋,艷黃粉藍,散漫步調。一雙腳踝靈犀漂亮,紅繩所系,銀鈴輕盪。book18.org

「幾年了?」book18.org

ANA好似沒有聽到,素麵朝天,眼望流人,眼神之間無限慵懶神遊。book18.org

如此這般,也便無畏多貪。只將兩手相握,尾指纏綿,在我已是盡歡。book18.org

「ANA,我想……買件衣服給你。」book18.org

「好啊。」book18.org

沒想到,她竟欣然應允。book18.org

好耐心在更衣室門口等了她久久。那些連衣、弔帶、短衫、長裙披上她身仿佛盎然生意,秀美如琅。鏡中綽約風姿,映出活色生香。book18.org

原來那些羽裳羅裙,真的是為媚骨而織。book18.org

見她滿目琳琅甄選,奼紫嫣紅穿梭。時又投來似水眼波,笑意翩然。我竟看得痴醉,期間遇見線人與我招呼,只好當成罔聞。book18.org

原以為會滿載而歸,最終ANA卻沒有挑中一件。她說她不愛買衣服,只會喜歡挑揀。時裝繁多,說來都是皮相。她說:book18.org

「孫秀城,你們男人,更加喜歡女人一絲不掛的樣子。偏偏女人買來那麼多衣服,粉飾不過一具玩物。」book18.org

剎那無言以對,匆忙接聲:「呵,也是。衣服而已,總歸不必太認真。」不由低頭看看制服上的警徽。book18.org

陽光之下,分外耀目。book18.org

不知道為什麼,ANA總喜歡將一件事情說到可悲。惟獨在靚衫叢中,有幸見識她那暖暖笑容。book18.org

或許看破太多的世情,經過太多的冷暖。紅塵泛過,她再無一絲驚詫。笑似非笑,乍暖還寒。剩系花非花的矜持,毒非毒的怨咒。book18.org

如此撩弄我心,甘之如怡。「如果有一天,」我心中暗語:「當她吻我,我就娶她。」book18.org

可惜這一句,始終沒有機會說出。向一個表白,首先需要勇氣,然而也有時宜。不知為什麼,我本是準備說的。話從口出,卻變了成——book18.org

「ANA。不要再做了,ANA。」book18.org

記得當時我們坐在燈街美食圓的7號台,大廳播放的音樂是老鷹樂隊的加洲旅館。她好似聽得投入,良久才有應聲:book18.org

「阿全在的時候,也會常常對我講這句。每次做完愛,就對我規勸。其實我也勸他,依然沒有辦法。」book18.org

「他不做古惑仔,靠什麼營生?我沒有人來嫖,一樣要餓死。他只知道叫我不要做不要做,卻又無法給我一個家,一份生活。」book18.org

「後來他死了,我還在做。他兄弟又來勸我……那天晚上芭娜娜那個男人,我只有無言以對……其實,孫秀城。憐惜一個人,要麼給她未來;要麼……乾脆忘記。」book18.org

「因為我要的,你們給不了。」book18.org

一曲未完,她卻說了很多話。我知道她已看透我的所想,依然選擇委婉的方式回絕。透過眼鏡片,透過玻璃牆,及目所見依然街路喧囂,人群洶湧。而在此刻,我分明覺得孤獨。整個城市靜成一片沙漠,她分明近在眼前,伸出手去,要來都是虛空。良辰美景,統統不過海市蜃樓。 book18.org

「呃……」book18.org

「ANA,我……是不是,還可以去芭娜娜找你?」book18.org

她笑。好象看著調皮小孩。book18.org

憐惜一個人,要麼給她未來;要麼……乾脆忘記。book18.org

想起那天夜裡的情形,害怕某天ANA也要憐惜我。倘若她選擇忘記,我會不會歇斯底里?book18.org

1997年8月7日中午12點又過一刻。book18.org

花石舫。燈街美食圓。book18.org

我撲身上前,不由分說將她抱進懷中,如同瘋子一般。狠狠一吻落在嘴唇,舌尖放肆,氣息急促。手指鑽進秀髮,掠過面頰、前額、後頸,貪婪摸索,指尖劇顫。book18.org

動作強烈粗暴,飯菜跟著翻倒狼藉,引來食客連聲呼叫,以至驚動保安。book18.org

而我視若不見,自顧狂吻。旁人看來,形如餓狼一般,偏偏一身警察制服挺拔,也算十分消遣。book18.org

她始終沒有掙扎,雙手虛浮,任我施為。也全無半點回應,一分妖嬈。 book18.org

不記得這一吻持續多久,也不知她在何時離開。book18.org

那天下午,我遇見6308,他說我的眼睛看起來很像哭過。book18.org

我忘記了。book18.org

一直以為ANA就此將我忘記,所以想到用一個吻的方式做成告別紀念。可能是因為她臨走的時候沒有說再見,於是從此真的沒有再見面。book18.org

很多年以後,我收到過一份請柬。還是很快認出她的娟秀字跡。book18.org

尤其我的名字孫秀城,在她寫來更是分外別致。book18.org

我才想起當年是不是會錯了意。book18.org

也都無干緊要了。那個時候,我早已回到湖南長沙。生活很好,父母很好,妻兒也好。兜轉一圈,越發喜歡家鄉城市。book18.org

很想去參加她的婚禮,只因處理一個印度犯罪團伙的走私要案,委實分身乏術。好容易覓到空閒,在黃興中路買下一雙VALENTINO,隨後打包寄了去。book18.org

在包裹單填下接收地址的時候,郵局的小姐問我是不是廣東人,她說我的口音很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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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輝南』 book18.org

露天戲台上,民間藝人穿著花綠衣服。刀槍劍乩,紅粉胭脂。方言的唱腔,這般煞有介事。book18.org

蘇秀行全然聽不懂,細神在聽我講。book18.org

待我說完,他才開口道:book18.org

「ANA姐,她其實常常回來。阿輝不知道,那天我在路口等你,見到一個女人在天台上為你收衣。」 book18.org

「還有一次,我推開你的家門,」他說:「那時你躺在床上睡熟,她的雙手在你臉上輕輕地撫摩。我分明站在那裡,她也看不見,從髮際到面頰,撫過耳眼鼻喉,再落到胸膛……」book18.org

「阿行,你呃(騙)我。你系她前面,點解會睇唔到喎?」book18.org

「房間裡光線很暗,到後來我也才看清——她根本沒有睜過眼。」book18.org

……book18.org

其實我知道蘇秀行並沒有騙我。記得送走全哥那天,ANA也是這樣,閉上眼含著淚,在他冰冷的面頰髮膚一寸寸撫過。後來常常捧起全哥的遺像,也是如此婆娑。紅燭黃紙,淒涼漂亮。book18.org

還有那些衣服,原來我沒有記錯。book18.org

全哥在的時候,三人爬上山頂,俯瞰城市夜景。她指著西橋的破舊樓房,她說每處亮燈的窗戶,都有一戶人家。那卻不一定,會是一個家。book18.org

所以她走了,她會來看我,而不是回來。book18.org

當她將我捧進手心,掠過每寸輪廓,偏不願令我醒,不肯睜眼看。分明相愛兩人,從她指尖在我鼻尖,隔絕無限光年。book18.org

想來人世間的劇痛,一如人去樓空,一如咫尺天涯。book18.org

「咁……」我終於心如死灰,「即系叫我去死。」book18.org

聽我這樣說,蘇秀行好似有所想。book18.org

「這樣……有件事不如讓給你做,阿輝……看你有沒有興趣……400萬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給她一個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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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8月10日晚間11點。book18.org

芭娜娜。book18.org

我急匆匆推開門,有些女人認出我,我沒有說話。book18.org

目光四顧,焦急找她。在臉上,卻看不到一絲表情。媽媽桑好似迎上來,滿口曖昧措辭,也不知講的什麼。book18.org

後來我看到ANA姐,其它都不重要了。book18.org

像野獸一樣撞開包廂的門,將她按在身下。book18.org

她竭力掙扎,我偏要強吻。她終於脫出來,狠狠一記耳光劈在我臉上。book18.org

我沒有看她眼神,毫不遲疑,繼續侵犯她。而她依然掙扎。book18.org

將她牢牢按進沙發床,纖弱手腕,分明還要翻覆。我像餓狼一樣吻她,耳眼鼻喉,每處貪戀。如此野蠻暴動,不容半點反抗。book18.org

也不吭一聲,只有一陣陣野性低音,藏在喉間咽嗚。book18.org

料想不到竟是這般剛烈。此時她蜷了膝蓋,硬生生撞在我小腹。力道之重,足見歇斯底里。book18.org

劇痛之間,她已抽出手腕。「啪——啪——」又是兩記耳光,直令我面門火燙,金星飛濺。book18.org

一邊抱腹忍痛,略停了剎那。只見ANA姐眉心深鎖,怒意凜然,氣息略有凌亂,周身亦是微微震撼。神色之間,卻又端正坦蕩,不蔓不妖,無有驚詫。她正色道:book18.org

「輝……我系你阿嫂。」book18.org

在她嘴角,分明留著吻痕,眉骨沾了我的唾液。她正色而立,顏形清素。在她眼中的色,我已分不清譴責還是忿怨,堅貞還似慘澹。book18.org

那天她穿淺藍衣裙,腰身裙帶裁剪貼和,一層薄紗襯出清淡素然。本是風塵中的女子,在這變故之下,自該吟吟唱唱輕描淡寫了去。book18.org

而我此刻看了她,美艷之中竟透出一份清寧聖潔。直如一瓣青蓮,獨立血雨腥風。又似墮入阿鼻地獄,盪進修羅道場。剎那十方,原來驚現蒼蘭。book18.org

於我焚心火焰,正是這份聖潔。 book18.org

三千世界,凡人盡可以玩弄她,凌辱她,只要你付的起錢。book18.org

非要我珍愛憐惜,非要她冰清玉潔。這俗世里眾生,俗世里人倫,俗世里規戒,憑地這般煎熬!book18.org

你是殺手,她是妓女,他是警察,我是古惑仔……款款外衣,紛繁皮相。原來一世一生,說穿不過「江、湖、海;屍、屎、尿」。book18.org

逃不出、沖不破。歸去來兮,輪迴生滅。 book18.org

思海中忽然掠過全哥,招手也似揮別。book18.org

而此刻的我,已沒有任何掛礙了。book18.org

這命中的女子,此刻近在眼前。素然站定,鏗鏘獨立。book18.org

如此最後執念,強姦做成盛宴。 book18.org

……book18.org

衣裙撕碎了,還有內衣,內衣撕毀了,還有身體。在她近乎瘋狂的掙扎中,我比野獸殘暴。book18.org

拳打腳蹬,嘶聲尖叫,牙齒也要抗掙。她咬我,我咬她。book18.org

撕扯她的頭髮,嘶咬她的乳房,她反應那麼激烈,也不知是疼痛還是鼓舞。當我撕下她的內褲,她反而停止了掙扎。那個時候,我抬頭看過她一眼,在她的眼瞳,有一抹猩紅。book18.org

我聽見她在細聲喚我:「輝……」book18.org

從前未來,再沒有聽過她這樣柔聲喚我。這般溫暖親和,纏綿繚繞。好似年少時貪歡,前世里流光。book18.org

這樣的呼招,本是可以有溫暖的。而我舉起了屠刀,必不會放下心魔。凡溫暖的必是片刻,必不會長。它也是未能堅實的,它必是剎那的幻覺。 book18.org

將內褲拉下腳踝,我貪婪地端詳隱秘的身體,亦聽到鈴鐺作響。我不禁縱聲狂笑,依此破除她最後的術。book18.org

看這美妙胴體,好生玲瓏浮凸,不可方物。衣著盡數剝落,白是細雪冰雕,艷是粉嫩生香。春光呈現,再無半縷遮飾。惟餘一記紅繩,纏在腳踝的骨,系下一隻鈴兒。book18.org

幾多年,未曾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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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在她腳,輕浮放肆。只因這媚骨,銷蝕我心魂。book18.org

含著她腳趾,貪婪吮吸。這般猥褻舉止,卻撩起劇烈的反應。仿佛一股電流刺透全身,酥癢難當,引來一陣嬌吟,花枝亂顫。book18.org

越性感,越敏感。book18.org

不知道先前那些骯髒的男人懂不懂欣賞這雙玉足的漂亮。book18.org

我希望,我是第一人。book18.org

每一個嫵媚的女人,都應該有一雙美妙的腳。如此纖巧風骨,靈犀尤物。可惜ANA今天沒有穿高跟鞋。book18.org

我聽一個寫色文的人講:當你卸下一個女人的高跟鞋,比卸下她的內衣更加美妙。book18.org

原以為她放棄了反抗,半推半就,也要與我享用美妙時光。誰知當我彎身下去,手指方才觸及禁區,下身忽而一陣劇痛。book18.org

趁我意怠,她再次曲膝一撞,不偏不倚擊中要害之處。直令我痛不欲生,驚怒交加。見她目光冷冽,倉促蔽上衣裙,面上紅暈猶未褪去,口中似要說話,終於還是嘆息。book18.org

如此場景,亦教我不知何去何從。一時間趴在地上無力起身。book18.org

她本該就此開門離去,交由媽媽桑料理殘局。偏又持著鎖柄,許久擰不過一 圈。暗燈之下,背影悵然孤立。book18.org

終於回過身,自茶几上的紙盒中抽出紙毛巾。緩步到我身前,俯身蹲下,為我輕擦額角汗滴。捧起我的臉,指腹掠過鼻尖下顎,好似憐惜,好似告慰。book18.org

或許是她表達歉意方式,或許心知肚明。book18.org

我再次像凶獸一樣撲倒她,拉扯她的頭髮,撕毀衣裙。因為前番的教訓,我不再留下絲毫餘地令她反撲。book18.org

我是必奸她的!book18.org

記不清我怎樣打她,也記不清她怎樣掙扎。只記得是在最為劇烈關頭,她曾用啤酒瓶砸向我的腦門,碎了。我扯著她的頭髮,撞向包廂的牆壁。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耗盡氣力。而我騎上她的身體,祭出怨怒的陰莖。只一下,便得逞。book18.org

聲聲狂笑湮沒了她的呻吟。那呻吟並非呻吟,倒也像極了慘叫。刀子刺入心肺,莫非會有這樣慘叫?book18.org

——當我衝破陰戶防線,那些所有尊卑、人倫、情誼統統碎裂開去;那些所有悲苦經營、良苦用心全然一擊刺穿。book18.org

在她白皙的乳房,清晰可見抓痕,蕩漾起伏之間,如此分外醒目。破碎的衣裙零星附在身上,雙臂無力攤開,僥是我怎樣奮力,也不見一點動彈。book18.org

秘道中漸漸溫濕,空氣中嗅得出體液味道。我提著她雙腿,分開弧度,不時搖曳。觸點廝磨,令她不自覺挺送收縮,臀部牽使下肢顫動,耳旁似有叮鈴。book18.org

恨我不生三頭六臂,能教一時之間染指各處風景,舔吸周身完膚。book18.org

玩味豐滿酥胸,揉捏勾勒,端是好生享用。又見她雪白小腹一陣忽然起伏,小小肚臍眼兒,也要勾起無限遐思。方才觸碰,纖腰嬌然扭送,細軟絨毛牴觸,撩得我又是難奈。book18.org

迫不及待。book18.org

將她雙腿夾進腋下,騰空前臂;一手將她臀部抬高,好再繼續施為。此時ANA姐的股溝間已潮濕一片。觸手所及,十分淫糜感覺。而我偏要令她更加泛濫成災……book18.org

指尖騷動,陰莖騷動,人身騷動。她極力掩飾本能的歡娛,不願發出美妙聲音,縱然露出迷情姿態,卻要三分隱忍,時時咬緊上唇,不肯更加放縱。而我殺的更深更急,她也只好鬆了口。發自深喉絕叫,薄唇輕啟,舌尖嫵媚,一時片刻放浪。book18.org

教我狂亂且又憐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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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之外,陰道之中。那夜我醉生夢死,春暖花開。book18.org

原來地獄天堂只在一線。book18.org

愛一個人太久,會病狂;病入膏肓,諸法無常。book18.org

ANA姐——book18.org

某年月日,我終於變作禽獸蹂躪你的身體,將污濁的精液射進子宮。這那個瞬間,你可曾有過愛恨?book18.org

本該彼此憐惜的兩個人,卻用強姦的方式苟且償還。只因彼此的心結,作成兩人的劫。book18.org

「江、湖、海;屍、屎、尿。」book18.org

人世一生,莫非冥海里的蜉蝣,渾渾噩噩,營營役役,也不知此去何從。漂流浮生,宿世迷茫,我們分明這樣接近,偏不肯彼此相顧,相約伴老。book18.org

ANA姐,這時的你美極。book18.org

你赤裸著身,好象熱帶魚一樣光鮮。長發披散,令我看不見眼角眉梢。你抱了膝蓋,蜷在牆角,聽得見凝重呼吸。暗燈之下,煙火明明滅滅。book18.org

在你雙腿之間,溢出腥臊液體,緩緩匯在地上,一灘狼藉。book18.org

我站進你面前,綿軟的陰莖垂落視線。那些嘴角的咬印,乳房的抓痕,腿間的精斑,足以摧毀一座堅實牌坊。book18.org

然而這份瀆聖勇氣,其實來自蘇秀行。book18.org

「如果……」book18.org

「ANA姐,明天我有命回來……」book18.org

「我……娶你。」book18.org

我終於說出這句,便也釋然了。逕自穿好衣服,隻身離去。book18.org

ANA姐始終沒有說話。book18.org

臨別的時候,我吻遍她的腳踝,左左右右,前前後後。book18.org

而她始終沒有再說話。 book18.org

打開門,又再關上。當我走過芭娜娜的長廊,我聽見一些聲音。不知是不是她在哭。 book18.org

1997年8月11日零時又過三刻。book18.org

我在芭娜娜強姦過我的大嫂,之後倉倉撲進夜街。book18.org

我的名字叫歐陽輝南,我是一個古惑仔。以前在技校念書的時候,我的編號是6531。book18.org

14個小時之後,寰宇中心雙子樓B幢,裙樓4層會展廳。book18.org

當我擬準時機掏出手槍……book18.org

忽而瞬間灰白,轉而寧寂,繼而虛空。book18.org

連對方的槍聲也未及聽見——book18.org

電光石火,那枚子彈自眉心穿越。少量滲血,概無痛覺;在我倒地時瞳孔泛散,掌心翻轉,指尖略有微顫。book18.org

藉此——book18.org

喪失這筆暗花的契機。book18.org

DISC.A ENDbook18.org

The Dark Flower Ⅲ book18.org

暗 花 Ⅲ book18.org

Aug.7 p.m.17:27 A.D.2005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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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C.B book18.org

『OPENING』 book18.org

1994年3月15日,我捅了一個男人七刀,因為他騙我。當時他撲倒在血泊中,痙攣顫動。而我靜在那裡,也不知該去何處,只看見他的一雙手撲進暗紅血漬,指尖輕挑,好似蝴蝶翅。book18.org

後來警察帶走了我,給我兩年九個月的刑期。book18.org

我的名字叫蘇秀行,我是一個古惑仔。以前在西橋監獄坐牢的時候,我的編號是2218。 book18.org

監中有個號友叫作余良森。雖不算高大,卻堅實挺拔。人與他說話,他也不愛去理,一雙眉目好似剛強,時時又低頭緘默。book18.org

認識他,是在我19歲的生日。那天有同住的犯人搶我伙食,又來欺凌我。說我長得像女仔,便要供他淫樂。也不知余良森從哪裡站出來,拳腳舒展,那人隨即服了軟。book18.org

事後余良森遭到警察「嚴厲訓斥」。躺在狹窄的鐵床,他已不能動彈,我跪在床邊長久照料。book18.org

當他睡著時候,我便輕撫他面頰,留連顎骨輪廓。某次倒在他胸膛睡去,又被鼾聲驚起。book18.org

門外長廊里,巡夜的腳步滴答。我蜷著膝藏進牆角,痴痴望他。鐵窗透過一束光,一張床,一臉黃。 book18.org

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歡我。總之那三年,在他溫暖胸膛,被我當成睡床。 book18.org

1995年9月16日,是他刑滿的日子。先前他一直沒有說,也該是害怕分別。book18.org

那天我出工回來,他便消失不見。一張牢房鐵床,整理得乾乾淨淨,仿佛不曾有人睡過。只在枕頭上,找到熟悉味道。book18.org

那之後的15個月,我一直很低潮。人與我說話,我也不愛去理,一雙眉目好似憂傷,時時又低頭緘默。book18.org

待到我刑期圓滿,已是1996年的冬天。幾經波折,終於找到余良森。卻發覺很多東西都變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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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秀行』book18.org

在江湖上跑,沒有人不想撈。撈的多了,也就成了社團。 book18.org

那時洪盛、東英乃是最大社團。加上近年串起的一合會,已成鼎立。book18.org

而我卻跟了花石舫暴龍。出不出頭,上不上位我無所謂。所以會跟他,其實另有其因。book18.org

三條街,十幾個場,並沒有太多事情要你去做。平日裡,暴龍要我幫他看一間DISCO。期間我認識的阿輝。 book18.org

1997年7月11日晚上,大約10點。警察莫名其妙跑來臨檢,我們便提前下了班。 book18.org

那天晚上,有個印度人講話很囂張。我幫阿輝砍了他。當時他從阿輝家中下樓,我已等在路口矮牆——book18.org

「你……你唔好亂嚟吖,我,我……我系印度人!」book18.org

「去你媽的印度人!印度人不講番話,跑來這邊滿口白話。砍的就是你!」book18.org

「我唔只識講,仲識寫鹹濕故仔(色情故事)咧……你唔好砍我吖!我仲領咗賤人慨花紅!我講你知啊!你唔好亂嚟吖……你……你……」book18.org

這印度佬瘋瘋癲癲,一邊掙扎,一邊鬼叫,令我好生不爽。手起手落,下刀之重,當場教他仆倒地上。book18.org

幾隻鐵皮垃圾桶翻倒下來,壓在他肩膀手臂,破碎的啤酒瓶搞到一地狼藉。book18.org

我掏出紙巾,擦拭刀刃上血漬。也不去管他死活,即刻轉身返家。book18.org

途中後悔,竟忘在阿輝家洗一次澡。book18.org

辛苦忙碌一天,再又砍人,在我身上難免餘下血汗味道。book18.org

而我不希望余良森會聞的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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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回去時候,他已睡熟了。book18.org

房間凌亂。地上兩片錫箔,一支注射器,還有吃剩便當。移開餐盒,看見一灘黃色黏液,帶著濃烈的鹼性氣味,是阿森嘔出的。book18.org

舊家具也會有溫馨。櫥柜上擺著合照,那天倚在他身前,他的一雙手自從身後攬來,圍作半個圓。book18.org

此刻床上,他展開睡姿竟又瘦去一圈。book18.org

輕步向前,為他合上被褥,觸到嶙峋肋骨。book18.org

這之間,千般言語只好凝了嘆息。book18.org

人跟人相愛是很武斷的事情,一秒鐘可有一世。兩年前緣遇,轉而分割,繼而重逢。這男子,我是想了要來一世。book18.org

因而在這秒,端是要嘆息的。book18.org

前時他眉目剛強,炯爍且又威武,再不似如今憔悴。book18.org

其實一個人強壯雄極,你反而不知怎樣嘆息。欠他越多,越發就作成依賴;這依賴慣了重了,也就不事憐愛。book18.org

以前的房東問過我:「點解你唔帶他去阿根廷睇瀑布?」book18.org

我是真的很想。只不過梁朝偉並沒有吸毒。book18.org

起先我們吵過很多次,每次每次他都會發怒。他砸完東西我會哭,我哭完他會抱我,他抱我我就會說,我就會說森哥,我只在你一人面前哭。book18.org

……book18.org

未犯毒癮的時候,生活如此靜好。book18.org

然而想要維持這樣的好,惟有越來越多白粉。book18.org

後來我做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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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去燈街,是想遇見一個人。book18.org

我怕他耍滑頭,所以帶上歐陽輝南。誰知他很機警,終於沒有露頭。book18.org

人說「打仔洪盛,4仔東英」。從前我其實想跟丁耀,他是洪盛會的438紙扇。由於我恰好知道,他是東英山鬼的人。book18.org

那時丁耀說:「不如……你去跟花石舫的暴龍。」book18.org

「耀哥……我……我只想要粉。」book18.org

「暴龍是花石舫的土霸王,雖然沒有什麼勢力。但是花石舫……有一條燈街。」book18.org

那時我不知道,原來丁耀他這樣說,乃是有道理的——book18.org

四個月前,越南毒梟阮文斗在本埠遇襲身亡。關於死因至今眾說紛爭,有人認定是殺手暗花,也有人說是黑幫殘斗,警方曾推測事件與越共中央有干。book18.org

事情於是沒有過度宣揚,但很多人都知道,阮文斗生前將一批數量極巨的白粉藏在燈街某間倉庫。因為死的突然,還未來得及動。book18.org

「燈街雖然繁華,卻不在於長度,也不見得金貴。頭尾兩間KFC,一家夢丹藍婚紗影樓。三座報攤,四家食雜,夏天刨冰,秋冬煲湯。中段有快餐店、麵館各一。以前還有兩家音響行現在都仆了,貼出空鋪招租。」book18.org

我略停了一下,繼續說道:「八零年代起,燈街就以販量成衣為主,向東左手一共五十四,右手五十七,共一百一十一間全是服裝生意。之外另有鞋店十四間,錯落分布。」book18.org

丁耀品茶淺笑:「跟暴龍才幾個月,居然搞到這麼細緻。阿行,你真是選錯了行。」book18.org

「耀哥你不要笑我。如果有的選,我怎麼又會跟他?」book18.org

「暴龍雖然草包,卻不至於膿包。自家勢力小,你就要懂得低調。要麼早給人除了根。」book18.org

「呵,他又怎麼會低調?暴龍若懂得低調,桃子都要偷猴。」book18.org

「越南鬼上天之後,先是警察把燈街翻了個遍。之後老大的兒子DAVID又帶社團的人來搜,搞到底朝天,還是一無所獲。然後東英山鬼和一合會的寶仕龍先後又來湊熱鬧,當然還是一場空。」book18.org

「這些……耀哥,我為什麼不知道?」book18.org

「哈哈,」丁耀笑容親和,柔聲道:「你是矮騾子你當然不知道。」book18.org

原來矮騾子真的是矮騾子。同樣一條燈街,同樣一片江湖,我數得再清楚,覺得再分明,看到不過表象。 book18.org

「花石舫,明處來說,畢竟是暴龍地頭。看來,他真是有夠低調。」book18.org

「出來混,就要講義氣。當你沒有資格講太多的條件,你能講的,唯一只有義氣。」丁耀沉醉茶香,眉眼細成一線,冷落我在一旁,興至而談:book18.org

「你以為他真是傻瓜。我們都找不出,他又何苦浪費時間。只要桃在樹上,風頭過了,還是他拿。即便他也拿不到,最終落進黃土,也好過跟人搶到頭破血流,然後兩手空空。」book18.org

「耀……耀哥,有否想過這個……根本……就是假……」book18.org

「這個。你不妨去問暴龍本人。」book18.org

「我是矮騾子,他怎麼會說。」book18.org

「是啊,他不會說。但你有眼睛看的見。明天下午呢,你……是不是空跑去一趟燈街?遇見的話,可能會很有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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