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明雪衣的眸子微微一暗,彎眉蹙起,在眉心留下令人心痛的痕跡。「我的娘親是個沒有地位的側室,正室無子,我一出生,就被抱過去養了。她......她倆都沒有抱過我。」一個是不能,一個是不願。book18.org
男人淡淡地說:「等你再長大一點,自然可以好好孝順她。」這種事他聽得多,亦見得不少,理性令他知道懷中人不會是最可憐的,亦不會是最值得同情的。book18.org
明雪衣搖搖頭。「她已經死了......我十一歲那年,爹仙逝,一條白綾送到她手上,她......就去了。」宮中本無殉葬之習,不過,皇太后善妒,一直記恨母妃曾經受龐,父皇駕崩後第二天,就下懿旨要她從殉。book18.org
當時他只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雖然即位,一切實權卻盡握皇太后手上,就連母妃被賜自縊亦要由侍候母妃的老嬤嬤事後拚死稟報,他才能得知。book18.org
「知道她死了後,我都不敢在別人面前哭出來。」book18.org
默默靜聽,男人沒有再說話只伸手將他抱緊一點。book18.org
四周倏然靜默,明雪衣卻不覺難堪,只覺暖暖的舒服得很,他需要的不是虛應的安慰,男人沉默的溫柔反而令他心動莫名。book18.org
枕在他懷中,鬢髮廝磨,偶爾落下的點水輕吻,溫煦和暖如陽。明雪衣半斂睫扇,微微打個呵欠,明眸流盼,目光停駐在男人掛在胸前的金刀上。book18.org
金刀只有半隻手掌的長度,刀鞘上刻獸紋,左右有附耳,懸以皮繩。book18.org
用雙指握著刀柄,試圖抽出金刀,只見金光熠熠,透窗而進的陽光照上刀刃反射四周,剎時一室生光。book18.org
「手工很精緻!」明雪衣誇讚一聲,饒有興味地將金刀拿在手中上下揮舞,只見刀柄的頂端上還鑲嵌著一顆半圓的紅寶石,仔細一看,寶石下浮現出一個張牙舞爪的虎騰。book18.org
「你是外族人?」其實由第一眼開始,明雪衣就覺得他絕非南方人,甚至不是漢人。book18.org
漢人沒有如此高大的身形,沒有如此粗獷的五官。他身上沉毅而兇猛的氣息令人想起大漠滾滾黃沙。book18.org
男人伸手從他手上將金刀拿回來,頷首。「嗯!」book18.org
「你本來住在北方?是哪一族的人?為什麼會到江南來?」明雪衣連連發問,心中非常好奇。book18.org
凝視明雪衣寫滿好奇的大眼睛,男人依然只是答了一個字。「嗯!」book18.org
噘起菱唇,明雪衣微感不悅之際,門外傳來小德子的催促聲:「公子,時辰差不多了。」book18.org
向房內的銅壺看去,明雪衣跳起來,叫道。「糟糕了!」手忙腳亂地披上衣服。book18.org
「急什麼?」男人蹙眉,為他拉好右左逆轉了的衣襟。book18.org
「我忘記了要去向皇太......」皇太后三個字差點衝口而出,明雪衣慌忙改口。「向娘親請安,時辰快過了。」book18.org
「怕她殺了你嗎?」看見他急著離開,男人莫名地不悅起來,出聲調侃。book18.org
「才不......」明雪衣搖搖頭,小聲地說。「我是怕她會吃了我。她一生氣起來,瞪圓眼,兩條眉頭向上豎起,滿臉白粉震呀震,好像妖怪一樣。」想起可怕之處,肩亦不由得微微發抖。book18.org
男人不屑冷哼一聲。「哼!好像蠻可怕的!」book18.org
「嗯」明雪衣用力點頭附和。「她是天下間最可怕的女人!」book18.org
「這也未必。」男人搖搖頭,不急不緩地說。「聞名天下,當今最可怕的女人應該是南國的萬太后,她以女流之身垂簾聽政,任用酷史,獨斷專權,聽說你們南國的當今皇帝亦只不過是她手上的一具傀儡。」book18.org
聽著他沉穩的聲音,垂首,把玩著衣角,明雪衣在心中忖道:根本就是同一個人嘛!當然,這事他不敢直說出來。book18.org
門外再次傳來催促聲,明雪衣邊走,邊依依不捨地回眸張盼,忽地想起另一件事。book18.org
「你還未告訴我你的名字。」book18.org
男人起了想,搖起頭。「我改變主意了,還是等明天吧。我等你......明天再見。」book18.org
他壓著聲音,在明雪衣耳邊輕輕呼氣,臉上深邃而溫柔的神情無異情人的邀約,明雪衣不由得玉臉生暈,迷醉地點頭:「嗯!明天......再見。」接著,又羞赧不已地小步跑出房去,拉著小德子匆匆跑去。book18.org
一直跑到街上時,滿臉還是熏熱不已。book18.org
抬頭,日正當空,他卻已經在期待明天的到來。book18.org
◎◎◎◎◎book18.org
柳翠楊綠,清風一吹,滿湖皓皓生光,通向京城大街的玉白拱橋上,車馬如龍,人來人往。book18.org
一身華服珠履的俊美少年倚在欄柵上,在耀日金逃下看著水面的波光艷影,顧盼片刻後,憂心仲仲地向身側穿著絹衣的清秀少年問。book18.org
「小德子,你覺得我穿這件海天霞色的衫子好看嗎?」book18.org
「公子是萬金之軀,無論穿哪一件衣衫都是最好看的。」小德子忙不迭誇讚起來。book18.org
明雪衣勾起菱唇,笑罵。「啐!貧嘴的奴才。」book18.org
「奴才說的都是真心話。」天下間哪會有說主子不好看的奴才?況且那件用蘇州綢緞裁成的對襟長衫顏色白中透著微紅,清雅而嬌艷,襯上明雪衣細長的軀體與秀麗柔媚的五官確是美得叫人驚艷。book18.org
明雪衣低頭,微帶羞澀地把玩懸在腰間的紫玉魚佩,用輕得只有自已才聽得到的聲音說:「最重要是鐵郎也覺得好看。」book18.org
這些日子來,他每日前去『寧春院』,依偎在男人結實的懷抱內,樂而忘返。鐵郎對他亦漸顯溫柔,昨天他說想出來走走,鐵郎立刻就答應了。book18.org
想起男人答話時,沉毅又帶著溫柔的神情,明雪衣不由得甜笑起來。book18.org
「已經半個多月了,公子還未厭倦嗎?」小德子傷腦筋地摸摸前額,湊近頭,壓著嗓子說。「皇上,不是奴才想掃興,不過......皇上近日行蹤詭秘,慈寧宮那邊已經派人來問過幾次,奴才怕瞞不住了!」book18.org
明雪衣心中一顫,強笑道。「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朕和你。只要朕不說,你不說,太后又怎會知道?」book18.org
「但是......如果太后真的知道了,那怎麼辦?」book18.org
咬著唇,明雪衣不敢回答,自從他父皇駕崩後,萬太后掌握大權,實在是他最畏懼的人物,而且萬太后生性刻薄嚴酷,進出『寧春院』玩樂的事,若被她知道了,莫說鐵郎的命定必保不住,就連他自已怕都會受牽連。book18.org
這個皇帝做得真沒出色!明雪衣跺著腳,氣惱地向橋下小湖投小石子,卻聽身後傳來早已熟悉的聲音:「誰氣著我的衣衣了?」book18.org
「鐵郎!」明雪衣想也不想地歡呼著轉身,向他撲去。book18.org
男人忙不迭伸出鐵臂將他穩穩接住,但見天上日光下照,用金絲髮帶綁成幾條小辮子的烏絲在半空散開,閃閃生輝,明眸皓腕更在金光中生出玉潔光暈,比他套在腕上一對龍首白玉鐲更教人眩目三分。book18.org
不少路過旁觀者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來,目眩神迷地看著這個似乎以金玉琢成的年輕公子。book18.org
以幾乎是讚嘆的目光看著他的如玉的臉蛋,伸出指頭輕撫仿佛輕薄得一用力就會破的肌膚,男人蹙眉,搖一搖頭:「我不應該答應你出來的。」說罷,右手一翻,將明雪衣整個人拉入懷中,擋去他人的目光。book18.org
「我覺得餓了。」甜甜地笑著,明雪衣微微抬起頭,用傾慕的眼神仰看比他高上尺許的男人,即使是朝中最高大健碩的石將軍比起他好像都要矮一截。book18.org
「那先吃點東西。」book18.org
說罷,便攜著他向市集走去。book18.org
在街上挑一間體面的酒樓,走上兩樓雅座坐下。book18.org
店小二見他們一行人衣著光鮮,忙不迭上來招呼。「三位客官要吃什麼?」book18.org
男人拍一拍明雪衣的手,說。「你點吧。」book18.org
「好。」明雪衣點頭,站在他身後的小德子便機靈地開口。「先上八小碟瓜果,八小碟涼菜,之後要一鍋上湯豆花,鴨蓉燕窩粥,蛋黃針翅,紅燒金鳳,清炒鹿肉,酒炙鴨舌,白肉金瓜,青綠筆尖,胡餅,銀絲卷,甜食再上白糖糕,絲窩虎眼糖和鮮奶燉紅棗子。」book18.org
店小二聽他點菜,忍不住說:「你們才三個人,吃得了這麼多菜嗎?」book18.org
「多管閒事!」小德子白他一眼後,立即便低頭換上另一張臉孔,恭恭敬敬地對明雪衣問:「公子,可要再點其它菜肴?」book18.org
「隨便吧。」明雪衣不在意地點頭,小德子聽了,便揮手著那店小二退下去,眼角一轉,卻見拿著茶蠱的男人蹙起眉頭。book18.org
小德子歪一歪嘴角道:「心疼嗎?放心!我家公子有的是銀兩,才幾碟菜,算得什麼!」他對這個把明雪衣迷惑的賤民深感不屑,一有機會就不忘出言嘲諷。book18.org
並不吭聲,男人垂頭喝茶,唯虎眼之內寒光一閃如電。book18.org
明雪衣白了小德子一眼,將臉貼著男人的臂膀,輕聲說:「鐵郎,他胡說八道,你別放在心上。」book18.org
勾起嘴角,男人冷冷回道:「付錢的才是大爺,我怎麼會放在心上,不過......」book18.org
頓一頓後,他才接下去說:「你也太奢侈了。」book18.org
睜大眼睛,明雪衣疑惑地咬著唇:「會嗎?」book18.org
男人尚未回答,護主心切的小德子已經搶著說:「放肆!我家公子身份尊貴,和你這種賤民當然不同!」book18.org
冷哼,男人不屑與之爭辯,虎目一轉,卻看到明雪衣用指尖緊緊抓著刺滿葵花的衣袖,仰著看向他。「很奢侈嗎?」book18.org
「衣食只求溫飽便可,偏偏你們漢人只懂貪圖口腹之慾,衣衫之美,實在可笑!莫怪乎五十年來只可以龜縮於南方一隅!」男人挑起如刀眉頭,冷冷評論。book18.org
被當面批判,明雪衣如雪的臉上陣紅陣白,只覺又羞又惱,卻又反駁無從。book18.org
眼看著旁人兒玉臉上的一雙明眸隨著他說的話而黯然,男人心中一緊,竟微微地感到內疚起來,沉默半晌,便柔聲哄道。「你年紀還少,這種事......與你無關。我不應該對你說。」book18.org
明雪衣搖搖頭,用輕細得只有自已才聽得到的聲音說。「怎會不關我事......」book18.org
國家衰弱,民心腐敗,千錯萬錯就錯在上位者的軟弱無能。book18.org
雙方都不由自主地默然下來,幸好,不一會後,店小二就捧著菜肴送上來,碗碟的碰撞聲將沉默打破,男人不住地往明雪衣碗中添菜,偶爾說兩句好聽的話,殷勤之下,明雪衣總算再次亮起笑顏。book18.org
他胃口小,每道菜只吃幾箸便覺飽了,男人也不再說什麼浪費,奢侈的話,也放下箸子問:「你想到哪裡去?」book18.org
「唔......」料不到他有此一問,明雪衣一時啞然。他自幻居於宮中,民間的事知之甚少,說想出來走走,也不過是找個藉口,想與鐵郎多熟稔一點而已。book18.org
男人笑著調侃:「是你說要出來的,總不會沒想過吧?」book18.org
明雪衣玉臉一紅,輕聲說:「人家只是想和你一起嘛......」book18.org
柔軟的臉頰泛著霞光,明眸晶瑩,羞赧的神情惹人愛憐,男人立時感到心頭一陣酥軟。「城外不遠有座斷龍山,可以將附近的景色盡收眼底,我們上山,先看日落,再賞日出。」book18.org
明雪衣聽得心曠神怡,正要答應,旁邊的小德子慌忙阻止:「公子,不行。」book18.org
彎眉一緊,明雪衣玉臉上浮上淡淡不悅,小德子也顧不得那麼多,拉著他走到一旁。book18.org
「皇上,別忘了我們要在傳晚膳前回去。」book18.org
深怕被男人聽到,明雪衣回頭張望幾次,見他正在叫店小二拿出油紙,將食物包起來,應該不會聽到他們的對話,才壓著聲音對小德子說。「你先從秘道回去,幫朕掩飾掩飾。」book18.org
「這怎樣行!」小德子忙不迭將頭搖得像個浪鼓。留皇上在外,他自已先獨自回宮,若皇上稍有差池,他就死定了!book18.org
「朕不理!朕一定要上山。」明雪衣仰首,意志甚堅。book18.org
小德子到底不敢太過駁斥他,只得遲疑著問:「那......那明天早朝,怎麼辦?」book18.org
「你就說朕還在睡。」反正殿上群臣真正要稟奏的是簾後的皇太后,而非他這個簾前的皇帝。book18.org
「但是,奴才最怕太后親自到來......那該如何是好?」book18.org
明雪衣對萬太后忌憚萬分,聞言,不由躊躇起來。眸光流轉,看著不遠處坐著的男人那張沉毅深刻的臉孔,終於咬緊銀牙,下定決心。book18.org
「朕看,她只會派李海場過來看看,你就隨便找個理由打發他。朕任你為青鳳宮的總管太監,這種小事也辦不到嗎?」book18.org
小德子只得領命。book18.org
出店門後,便分道揚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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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攜著明雪衣一路向城門走去,路上喧囂繁華,店鋪攤販滿滿的一街都是,明雪衣久居深宮,無論甚麼看上去都覺分外新奇。明眸左顧右盼,這摸一摸,那碰一碰,好不容易出到城外,太陽已見西移。book18.org
在由山腳通往山頂的石階上走幾步,明雪衣便喘噓噓起來。「鐵郎,我累了!」他從沒走過這麼長的路,只覺雙腿又酸又疼,好像快要斷了。book18.org
走在前面的男人回頭,沒好氣地瞪著他,和他拿滿在手上的糖人兒,風車,花燈等玩意兒。book18.org
天都快黑了,上山的路竟然連一半也未走完!book18.org
男人深感不耐,正打算丟下他獨自上山,卻見他坐在階梯上,一張小臉在夕陽餘暉照映下晶瑩有如白玉凝脂,幾滴汗珠自額角滑下滴在嫣然的菱唇上,更顯肌光勝雪,貌若天仙,心中不由一動。book18.org
嘆口氣,男人背著他彎下腰,輕輕勾一勾指頭。book18.org
明雪衣雖然品性天真,但心思卻玲瓏剔透,一見他的動作,立時瞪圓了雙眼,驚喜地問:「可以嗎?」book18.org
回答的是男人沉厚的聲音:「上來吧!」book18.org
「鐵郎......」嬌憨低喚著,明雪衣攀上男人結實的背上。book18.org
走在崎嶇的山路上,跌跌蕩蕩,男人的背卻始終堅定平穩,人體的熱氣散開帶著強烈的麝香味,明雪衣忍不住將臉貼在他的背上,輕輕磨蹭。book18.org
走過石階,撥開荒草,穿過茂密的灌木叢,一直往高處走去。book18.org
于山逢最高處止步,立絕崖上,仰望天際,太陽早已在山麓之後消失大半。book18.org
男人將明雪衣放下地上,沒好氣地斥道:「看!太陽已經下山了,都是你這個壞事的小東西!」book18.org
明雪衣甜笑,悠然一指:「夕陽已西下,餘暉卻燦爛!」book18.org
夕陽西下,往下方眺望,村莊田地已然昏暗,天上卻餘暉未褪,猶如被燒紅一片,兩人同時仰首凝看,天際由橙紅而泛藍,自泛藍而暗紫,直至星羅棋布。book18.org
夜幕低垂,閃濼星光有若戴在女子云鬢旁的寶石,千千萬萬,斗大如珠,仿佛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輕易摘下來。book18.org
想著想著,明雪衣忍不住伸長手臂,玉白的五指正虛空一抓。book18.org
「幹什麼?」男人好笑地看著他。book18.org
「你看不見嗎?是星星。」明雪衣微笑地舉著手,神情天真得像個孩子,的確,他也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大孩子。book18.org
輕輕地扳開他的指頭,看頭如白玉無暇的掌心,男人亦笑了,朗朗發笑。book18.org
「對!我看見了,是星星,而且閃閃生光。」book18.org
虎目定定凝視在彎眉下鑲著的一對琉璃珠子,男人不由出神。book18.org
他今年已經二十四歲,生於戎馬、權力,見盡賢人愚民,勇者懦夫,卑瑣小人,自忖歷練甚深,見識不淺,卻從未遇過一個人像眼前這個小人兒般柔麗絕美,純凈無邪。book18.org
如花美人非天下罕有,他更絕非一個會輕易被美色迷惑之輩,不過,對著面前這張尚帶稚氣,猶如含苞芙蓉的臉蛋兒,男人縱有鐵般心腸亦不由化為繞指柔。book18.org
山高夜靜,晚風吹來,略有清涼之意,身穿輕薄綢衣的明雪衣微微地打個冷戰,幾絡髮絲落在頰旁更顯纖弱,男人憐惜不已,展臂,溫柔地環住削肩,將他抱在懷中,柔聲細語地問。「還想不想知道我的名字?」book18.org
「當然了,快告訴我。」明雪衣將頭連點兩下,鐵狼真正的名字他早就問過幾次,鐵狼每次總是顧左右而言它。book18.org
輕摸他細嫩的臉頰,男人一字一字地說。 book18.org
第四章book18.org
「我複姓呼延,呼延鐵軍!」book18.org
鏗鏘有力的聲音中,聽得出他以自已的名字而驕傲,明雪衣將他的名字在心中默念兩遍,忽地瞪怒起來。「你騙我!呼延是北國的國姓,呼延鐵軍是北國太子的名字,怎麼是你的名字?」book18.org
伸出指頭,捏一捏他鼓起的腮幫子,男人勾唇笑道。「為什麼我不可以叫呼延鐵軍?難道這個名字在天下間就可以北國太子用嗎?」book18.org
「當然,這叫避諱。」book18.org
聞言,男人嗤笑一聲。「在南國,亦要避北國之諱?」book18.org
明雪衣剎時啞口怨言,的確,此為南國,焉需避北國之諱?book18.org
「你......真的叫呼延鐵軍?」book18.org
「童叟無欺。」男人伸出指頭,在他寫滿疑惑的眼角摸動,淡聲說:「呼延本來就是大漢中常見的姓氏,而且,我們異族中人的禮法本來就不及你們漢人嚴謹。」book18.org
這也對,天下間姓「明」的亦不只有他們明家皇朝的子孫。book18.org
明雪衣點點頭,又問。「那你為什麼會來到江南?」為防異族混入南方作亂,朝廷早有明文規定凡非漢族子民,不得渡過長江。book18.org
「我本來住在漠北,以狩獵為生。因為在家鄉犯罪,是以逃往江南,說真的,以我的本事,要混進江南也不是很難!途中盤纏用盡,得『寧春院』的鴇母收留,便在裡面維生了。」book18.org
「是嗎?」明雪衣微微擰起眉尖,臉上竟流露出疑惑之意。「獵人......好像不像......」book18.org
呼延鐵軍挑起眉峰:「那裡不像?」book18.org
「這......」在他銳利的眼神注視下,想了好一會,明雪衣才遲疑著發出聲音。book18.org
「你走路時總是昂首闊步,而且說話時低沉有力,目光熠熠有神,充滿在上位者才有的氣勢......我還以為......」book18.org
「以為什麼?以為我是哪家家道中落的將門虎子嗎?」說到這裡,呼延鐵軍已大笑出聲,打斷他的說話。book18.org
「你笑我!壞蛋!」玉臉羞紅如抹胭脂,明雪衣嬌嗔著槌打他的胸膛。book18.org
他為自已的胡思亂想而羞慚,卻不知道呼延鐵軍在笑聲的掩飾下,正為他的見微知著而暗暗吃驚。book18.org
為了引開他的注意力,呼延鐵軍抓著他的手,摟著他在耳邊輕細地說上幾句甜言,但見明雪衣立時乖巧起來,靜靜地枕在他身前。book18.org
柔順的樣子令呼延鐵軍不由疼惜地輕輕地抱著他,以右手不時指點天上星河,說起外族的神話傳說。book18.org
明雪衣雖生於皇家,但自幼就被帶離親娘身邊,其父又耽於荒淫作樂,對他少有關愛,這時候依偎在男人溫暖的懷抱中,聽得他在耳邊細細輕言蜜語,實有不能自已之感。book18.org
在宮中從來都沒有人會陪他說話,所有人都是卑躬屈膝,冷漠疏遠。雖然有忠心耿耿的小德子陪在他身邊照料他,但是彼此間始終有一點上下尊卑的距離。book18.org
從來沒有人比男人更靠近他。book18.org
明雪衣微微勾起唇角,偷偷笑直起來。book18.org
私出皇宮,冒充平民,走進下九流的妓院,是那麼地膽大妄為,他心中一直有點忐忑害怕,現在卻只餘下慶幸,男人帶給他的不止是肉慾的喜悅,更有另一種發自心靈的安心依賴。book18.org
明雪衣不由想起後宮中一眾或端莊、或美艷的佳人,她們永遠都無法給予的可能就是一份感覺。生性荏弱的他,要的不是比他更柔弱的女子藕臂,而是好象鐵郎一樣結實如鐵的臂膀。book18.org
枕在他的胸膛上,靜靜聽著沉厚的聲音,不覺時辰推移,直至眼皮垂下,漸漸墜入夢鄉。book18.org
抱著他,看著他孩子氣的睡臉,呼延鐵軍憐愛不已,不由自主地屏息靜氣,唯恐驚憂。直到曙光初露,他才伸手,輕輕地將明雪衣搖醒。book18.org
雪白的指頭揉著惺忪睡眼,將眼帘微微睜開,天上一線奪目曙光叫他徹底清醒過來,但見天空的顏色由黑而灰,化為柑紅,赤紅的霞光,紫紅橙黃在半空潑灑如墨,在重重山巒間薰染出最美的霞雲。book18.org
倏地,在千百彩霞之間,一輪紅日凌雲而起,光芒萬丈,照徹眼前。book18.org
在旭日輝煌的照耀下,一直模糊不清的景物亦清晰起來。book18.org
前方是千峰萬嶺,身後是青樹環合,游目四看,青白煙雲縈環纏繞,下方零零落落的村莊有若螻蟻,呼延鐵軍猛然而起,張開雙手,朗聲放言。「我喜歡高的地方,每次攀上高山,就像大地盡在我腳下,眾生只配為我足下之物。」book18.org
「大地盡在腳下又如何?那么小小的一個人,即使占盡天下,真正日用起居的也不過是方寸之地......權也空、名也空,轉眼荒郊土一封。」明眸流眄,看著在山下白霧中隱隱約約的景物,明雪衣緩緩搖頭。book18.org
生於天下權力的樞紐,富貴榮華,權勢顯赫,從來沒有為他帶來什麼,他甚至不知道自已若死灰復燃了,有誰會為他流下一滴真心眼淚。book18.org
呼延鐵軍不以為然地努一努唇:「男兒應有鴻鵠之志!」萬里晴空,一飛沖天。book18.org
輕擺流雲水袖,明雪衣只往地上一指,輕聲說:「我寧願做水邊的鴛鴦,雖不能如鴻鵠在天邊高飛,卻可雙宿雙棲。」他可以笑他是孩子氣,沒有大志,但是這卻是他的真心話。book18.org
呼延鐵軍嗤笑道:「這番話若能傳入你爹親的耳中,只怕會將他氣得從棺材裡跳起來再死一次。」book18.org
聽了他說的話,明雪衣又羞又愧,連耳朵尖都紅了起來,伸手,輕輕抓著他燙熱的耳朵兒,呼延鐵軍輕聲說。「不過,不要緊......這樣也很可愛,我喜歡。」book18.org
「鐵郎......」明雪衣羞澀地垂下頭去,呼延鐵軍湊近頭,正要在他的臉頰落下親吻,忽然,看到明雪衣身後的一株大樹,一條如嬰孩前臂粗的蛇纏在枝丫上,倏地蛇身暴長,對準明雪衣紅長的後頸,張開血盆大口。book18.org
呼延鐵軍心中一驚,不及細想,已將一把摟著的明雪衣急急轉了一圈,將他護在自已懷中,一同跌在地上。book18.org
「啊!」天旋地轉間,明雪衣驚呼一聲,待定下神來,只見一條黑白相間的蛇纏在呼延鐵軍右臂之上。「鐵郎!」不知所措地大叫著,明雪衣的臉色刷地發白,倒是呼延鐵軍神色一片冷峻,左手在靴子一抽,拔出一把匕首,寒光飛閃,將纏在臂上的青蛇利落地一分為二。book18.org
「鐵郎......鐵郎......你很痛嗎?蛇會不會有毒......應該怎麼辦?」明雪衣急得眼角含淚,伸手想去摸,卻又不敢,指尖微顫,神色惶恐慌。book18.org
「放心,放心!沒事,蛇沒毒的。」book18.org
相對於明雪衣的慌亂,呼延鐵軍可說是冷靜得可怕,只見他邊出言安撫明雪衣,邊將咬著他臂膀的蛇頭拔離手臂,兩顆尖牙穿過黑色的衣袖,在他臂上留下兩個暗黑的血洞,他微微壓下眉頭,扯下頭上的髮帶,在臂最上端纏繞幾圈之後,緊緊結紮,又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瓷小瓶,倒出一顆丹藥吞服。book18.org
接著,他站起來,拍一拍身上灰塵說:「好了,日出已經看過,我們下山吧。」book18.org
早已慌張失措的明雪衣紅著眼,茫然地點點頭。book18.org
「傻孩子。」呼延鐵軍笑著輕摸他的臉頰,之後,牽起他的手,向山下走去。book18.org
見他從容自若的神色,明雪衣才放下心來,眼看天色已明,亦不由得急著趕回宮中,便隨他匆匆下山。book18.org
兩人牽著手,才走進西城門,呼延鐵軍便說:「我還有事要辦,你自已回家吧。」book18.org
明雪衣一直牽著他的手,只覺越來越冷,抬頭,又見他的臉上竟泛著鐵青,額上汗珠點點,不由再次不安起來:「鐵郎,你......真的沒有事?」book18.org
呼延鐵軍蹙眉,鬆開他的手:「放心!走吧!」book18.org
「但是......」明雪衣始終遲疑著不肯離去,呼延鐵軍牽動唇角,拉起一抹笑容,溫柔地說。「放心,我沒事,乖乖回家吧,另外,這兩天我有事要外出,你暫時別到『寧春院』找我。」book18.org
說罷,便毫不忌憚地在他的額角上輕輕一親。book18.org
在眾目睽睽之下的親昵令明雪衣立時滿臉紅粉,羞赧地垂著頭「嗯」了一聲,便拔腿而逃。book18.org
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人之中,呼延鐵軍一直強作輕鬆的神情為之一變,抱著右臂,閃身轉進窄巷,倚著牆壁叫道:「狼影。」book18.org
一道黑影立時掠現眼前,攜扶著他頹然倒下的身軀。book18.org
呼延鐵軍白著臉,痛苦地吸著氣,左手五指緊緊抓著已經麻痹的右手。「立刻扶我回『寧春院』找木爾爾。」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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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高飛花滿徑,金曦暖暖透紗窗。好花好景之中,莊麗巍峨的『青鳳宮』卻偏偏反覆傳揚著一陣不安的踱步聲。book18.org
穿著腥紅的太監蟒袍的小德子在前殿來回踱步,次數多得幾乎要將青花地磚踏穿了。book18.org
從秘道走進寢宮,再繞出前殿的明雪衣,看見他焦躁的背影,抿唇一笑,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背後,接著,用力一拍。book18.org
「啊!」小德子嚇得跳起來,待看清楚來者後,立刻化驚為喜:「皇上!皇上!你總算回來了,奴才有救了!」book18.org
笑看小德子驚喜的樣子,明雪衣問:「發生什麼事?看你急得臉都紅了!」book18.org
「皇上今早沒有上朝,太后那邊派李公公過來問安,奴推說皇上病了,好不容易才將他打發走,現在又來了個胡御醫,就在殿外候旨,已經等了半個時辰了,奴才已經拖不下去了,還好皇上回來,要不是奴才的人頭就要落地了。」book18.org
小德子邊說,邊向殿北的寢室走去,明雪衣亦知事態嚴重,也不更衣,匆匆走進寢室,上了龍床,落下珍珠幃帳,便將久候的御醫宣進。book18.org
穿雲雁官服,黑紗撲頭,鬢角微白的御醫行過大禮便坐在床旁的鼓几上為他號脈。book18.org
踞坐帳中,明雪衣拉起衣袖,伸出玉白皓腕,御醫號脈後,摸著下巴的一把白鬍,躊躇多時後,說:「皇上脈象平和,照臣推斷,應無大礙。」book18.org
旁邊的小德子立時慌了手腳,只覺汗流浹背。book18.org
隔帳,明雪衣一雙明眸骨碌碌地轉了兩圈,刻意壓下嗓子斥道:「好一個劣大夫!宮中的俸祿是白養你了?」book18.org
明雪衣佯怒,御醫立時跪下請罪。明雪衣這才柔下聲音來說:「胡卿家可能是一時胡塗,再次為朕號脈吧。這次可要清楚一點。」book18.org
可憐那御醫抖著指尖,按在他的腕脈上。book18.org
見他號脈良久,依然不發一言,旁邊的小德子插口問:「如何?」book18.org
總算那御醫深諳為臣之道,戰戰兢兢地說:「臣仔細再診,確是有翳熱之象。些需吃些甘草、陳皮、休養兩天,未知......可合皇上心意?」book18.org
帳後的明雪衣不由抿唇竊笑,片刻後,才勉強忍下笑意說:「胡卿家果然是斷脈如神,只是兩天太多了,朕想只要好好睡一覺,明天便可上朝了。」book18.org
「是!皇上所言甚是。」御醫那敢不從,連連叩首應是。book18.org
明雪衣見自已將他嚇得不輕,微感內疚地吐一吐舌頭。「下去開藥吧!另賞黃金百兩。」book18.org
御醫登時喜出望外地叩首謝恩,接著,垂首肅然退下,看著他的身影,明雪衣心中兀地一動,將他叫住:「且慢!」book18.org
「未知皇上還有何吩咐?」book18.org
「朕在書中看見一種蛇,蛇身有黑白相間的條紋,白色的環紋比較窄,頭......呈卵形。這種蛇,可有毒嗎?」想起分別時,鐵郎發白的臉色,明雪衣心中始終有所不安。book18.org
「這......」御醫想了想,答道:「據皇上形容,照臣推斷,可能是百節蛇,為毒蛇,且毒性甚強,若被咬中可致死。」book18.org
聞言,明雪衣的臉色立時刷白大半。book18.org
會致命?那鐵郎怎麼辦?book18.org
帳後久久再無言語,小德子揚手著御醫下去,又叫退其它宮女、太監,上前,輕聲叫喚:「皇上?」book18.org
「皇上,你要到哪兒去?」book18.org
「朕要出宮!」book18.org
「皇上!」小德子大驚失色,連忙擋在他身前。book18.org
「皇上,萬萬不可!太后隨時會過來的!」book18.org
明雪衣推開他,逕自前行。book18.org
「皇上!皇上!」小德子嚇得雙膝一軟,跪下地去。「皇上饒命呀!若太后知道皇上私下出宮,奴才......奴才,萬死亦......亦......」book18.org
他說話時帶著哭音,明雪衣心中不忍,登時頓時停下步來,其實不單止小德子,他自已對皇太后亦怕得要命,但轉念又想起鐵郎為救他而被毒蛇咬傷,甚至還裝作若無其事地送他下山,一時焦急惶恐不已,躊躇一番後,終於回頭將小德子扶起來。book18.org
「小德子,朕真的要再出去一次,你就幫朕吧。」book18.org
雪白玉顏上泛滿愁色,明雪衣軟聲請求,小德子只得從命,不過,他始終擔心。「但是,皇上......太后那邊......」book18.org
「太后的確有可能過來......」抓著袍擺,明雪衣顰眉來回踱步兩圈,細細思索後說:「不過她向來愛惜身子,知道朕病了,應該只會遠遠問候兩句,不會走近床邊,只要叫個小太監穿上朕的衣裳,躺在床上裝睡,必要時咳兩聲,想必可以瞞過去。」book18.org
說罷,他不忍再看小德子可憐兮兮的樣子,轉身便走。book18.org
白中透紅的衣擺迴旋,僅留下海天霞色的羞麗余影,小德子呆呆地佇足好一會兒,終於用力地跺腳,翻出一套明雪衣平日穿著的團領窄袖黃袍,邊向門口走去,邊自言自語。「叫誰好好呢?一定要找個機靈一點的......扮得要像。」book18.org
「扮得要像誰?」book18.org
小德子順口答道:「像皇上。」一答後,不由得渾身一震。book18.org
陽光透窗照拂,地上落著幾個淡淡的影子,小德子剎時汗流浹背,身上重重衣衫都濕得可以擰出水來。book18.org
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渾身發抖地抬起頭來,但見幾個太監、宮女擁著一個頭插鳳簪金步搖,身穿鋪翠圈金霞帔,柳眉倒豎的中年美婦就站在殿前。book18.org
絕望的陰影籠罩明前,小德子「怦!」地跪在地上,額角緊緊地貼著磚頭,拚命叩拜起來:「奴才叩見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book18.org
艷陽穿蔭,庭園深深,一把拔尖的男音自『寧春院』後的小院房內傳出。book18.org
「鐵軍,你是不是瘋了?你明知道百節蛇毒性驚人,竟然還要在那小子面前充英雄!足足拖延一個時辰才叫狼影送你回來找來!」book18.org
剛自昏睡中清醒過來的呼延鐵軍壓下濃眉:「沒事就行了。」book18.org
站在桌旁,戴冠,穿著欄衫,長相白凈,眉清目秀的美男子一邊收拾醫箱,一邊說:「若不是你先服下『冰心玉露丹』,再加上我的醫術,怕不早就去見閻羅王了!」book18.org
「木爾爾,我知道了,別煩了!」呼延鐵軍揮一揮手,打斷他的說話。book18.org
聽出他語氣中的厭煩,木爾爾只得往口,但半晌後,又忍不住再次線開薄唇。book18.org
「當初我們來江南只打算留一個月,後來,得知南國後宮中竟有嬪妃派人到這妓院來找男人,你說要嘗嘗南國皇帝的女人是什麼滋味,這......這也罷了!只是既是細作說那女人都死了,我們實在不應該再延誤歸期。」book18.org
垂首,看著臂上已經包紮好的傷口,呼延鐵軍沉默不語,木爾爾所言甚是,他的確該走了,不過......一張柔美無邪的臉孔倏然躍上眼前,在呼延鐵軍平靜的外表下,滿心紊亂。book18.org
「我們留在這裡已經三個月了,軍中不可一日無主,而且姨夫已經來信催促幾次,我們再不回去,只會令姨夫牽掛。」book18.org
木爾爾再次進言,呼延鐵軍亦知他所言極是,沉著臉細想半晌,終於頷首。book18.org
「好吧!後天出發!」book18.org
一聽他終於願意離開,木爾爾立刻鬆一口氣,「我去吩咐人準備行裝!」book18.org
「等等。」呼延鐵軍叫住他,吩咐道:「除馬匹外,再準備一輛馬車,內鋪錦毯,要舒適。另外買幾斤蜜餞乾果和一些小玩意放在車上。」book18.org
聞言,木爾爾不由一愣。「鐵軍,你......你不是想拐走人家的孩子吧?」book18.org
笑著勾起唇角,呼延鐵軍毫不在乎地反問:「是又如何?」book18.org
「那小子雖然舉止稚嫩,但觀其衣飾談吐,一身貴氣渾然天成,絕非尋常富賈之家可以培養出來的,帶著他,只怕我們回不到北方。」擰起眉尖,木爾爾在意的並非呼延鐵軍的所作所為,只擔心會影響他們的歸程。book18.org
「你多慮了!」呼延鐵軍隨意擺一擺手。「我已經問過,他爹娘已死,家中由他爹的正室當家,即使他不見了,我想他家中也不會很認真去找。」冷冷一笑,他心忖:即使找又如何?只要他帶著那小人兒渡過長江,縱有千軍萬馬,亦難以奪走他的一根頭髮。book18.org
木爾爾努努唇說:「人家願意跟你走嗎?」book18.org
虎目倏地射出懾人光芒,呼延鐵軍沉著嗓子說:「怎麼輪得到他不願!」是他先來招惹,撩動一潭情湖,自已既已心亂,就絕不容許他有逃脫的可能。book18.org
由他言詞間透露出的堅決令木爾爾暗暗咋舌,張開薄唇,正要說兩句風涼話,外面忽然傳來一陣環佩叮嚀聲響。book18.org
兩人同時壓下眉頭,房門已被猛然推開,一陣甜香迴風急掠。book18.org
「鐵郎!鐵郎!」伴隨著清脆的嗓音響起,長發飄揚,雪白而微紅的身影向床上撲去。book18.org
呼延鐵軍壓著濃眉:「你怎麼來了?」受傷的右肩不自覺地向後一偏,用身體擋去他的視線。book18.org
「我......」站在床邊,明雪衣正要說話,眼珠一轉,這才看見房裡多了個長相清秀的青年,彎眉立時一蹙:「你是誰?」book18.org
「咳!」木爾爾乾咳一聲,不知道該如何回答。book18.org
尖尖的手指指著他,明雪衣偏頭,看著呼延鐵軍問:「鐵郎,他是誰?」book18.org
明眸瞪圓,看著呼延鐵軍半裸的上身,明雪衣眸中泛著猜疑不安,令一雙剔透的瞳仁更顯閃亮如珠,看到他的樣子,呼延鐵軍只覺可愛至極,忍不住想逗一逗他,便刻意含糊其詞。「他叫木爾爾,是我的......唔......唔......該怎麼說呢......」book18.org
吞吞吐吐的說話和帶著困惑的表情,立時令明雪衣惱恨起來。book18.org
「啊!你們......你們......」明雪衣舉著手,指著呼延鐵軍與木爾爾,渾身由肩頭至指尖都在微微發抖:「你騙我!你明明答應我......只......只讓我一個......一個人......你!壞蛋!」book18.org
彎眉顰著,明眸淚光點點,籠著蒙蒙煙波,菱唇抖抖,嬌弱的瞪怒神態看得呼延鐵軍微微一笑,誰料笑意未歇,明雪衣忽地咬一咬唇,攥緊拳頭,一手抓起放在旁邊的牡丹琺琅花瓶,狠狠地向他頭上砸去。book18.org
旁邊的木爾爾嚇了一跳,正要上前阻止,呼延鐵軍已晃動肩頭,利落避過,右手順勢一抓,奪下他手上的花瓶,不過,從花瓶濺出來的水與鮮花,已經將他淋濕得一身狼狽。book18.org
撥開黏在身上的花瓣與水珠,呼延鐵軍臉沉如水,冷冷地說:「衣衣,你太過份了!」book18.org
虎目炯炯有神,鋒銳如刀,明雪衣微感畏懼地瑟縮一下,但轉念一想,以自已的身份,有什麼好怕?book18.org
篤定下來,他高高仰起下巴,自鼻尖重哼一聲。「大膽!你敢騙我,我要將你千刀萬剮!」book18.org
聲如鈴響,眉尖高挑,自他未脫稚氣的身上,兀地散發出一種說不出的尊榮貴氣,旁觀的木爾爾點點頭,確定自已先前的想法......這種高高在上的口吻,只會出自世襲的官家子弟與皇候子孫之口。book18.org
呼延鐵軍壓下濃眉,不悅神色在臉上一閃而過,但很快又抑制下來,伸出手,將明雪衣拉近,說:「他是大夫,剛才,我和你開玩笑而已。」book18.org
「我才不信!」明雪衣氣鼓鼓地將他推開,玉手過處,呼延鐵軍沉毅的五官上流露出淡淡痛苦之色。「放輕點,你抓著我的傷口了。」book18.org
明雪衣一怔,垂首,只見呼延鐵軍被他抓著的右臂上包著白布,布上已經滲出鮮紅的痕跡。「啊!」他慌忙鬆開手,驚呼起來。「流血了!」book18.org
旁邊的木爾爾翻一翻白眼,插口:「當然了,我剛剛才用刀將他臂上的壞肉剜出來,你竟然用手去抓他的傷口,怎會不流血?」book18.org
「鐵郎......」明雪衣倏然一顫,揚起兩扇密睫,環顧房內一圈,這才留意到放在桌上藥箱,及盛著血水的水盆。無邊怒氣倏地熄滅,看著呼延鐵軍臉上明顯的憔悴,還有滲著血的傷口,他囁嚅著聲音說:「原來他真是大夫......鐵郎......我......對不起......」book18.org
他垂著頭,只有一雙眸子勾起藏在髮絲的暗影中悄悄地打量呼延鐵軍,那種怯生生的樣子,呼延鐵軍縱有滿肚不悅,亦發不出來,只擺擺手:「算了!」book18.org
明雪衣伸出指頭,輕輕在碰一碰他的傷口,接著,又飛快地縮起來:「很痛嗎?」怒氣既下,往常的怯懦再次升起,看著滲著一團鮮紅的布條,他的眼角亦紅了起來,眼中淚光點點。book18.org
看不過他嬌弱的樣子,木爾爾啐了一聲說:「我剜你的肉,看你痛不痛!」book18.org
呼延鐵軍警告地向他瞪一眼,接著,柔聲對明雪衣說:「別聽他亂說,只是用刀輕輕割開兩道口子而已。」book18.org
聽了他的話,明雪衣又是微微一顫,他平日只是不小心被紙割破指頭已經痛得想哭了,用刀割開呼延鐵軍手臂上的肉,不更痛上千萬倍嗎?book18.org
「鐵郎,都是我不好......」在眼眶盈盈多時的淚珠終於滑下臉頰,呼延鐵軍見了,憐愛不已地用指尖抹去,將唇貼在他耳邊軟言輕哄起來。book18.org
明雪衣的柔弱木爾爾看不過眼,呼延鐵軍卻是喜歡得很,在他們異族中就連女子亦講究強悍自立,卻不知道在男人心中最動人的始終是小鳥依人的佳麗,明雪衣荏弱如水的性情正對了他的胃口。book18.org
連串情話綿綿,又哄又騙,聽得旁邊的木爾爾受不了地打起冷顫之際,卻見呼延鐵軍向他打個眼色,邊撫著明雪衣柔軟的發頂,邊用無聲的口形向著他說:立刻準備,走。book18.org
知道他決定提早離開,木爾爾本該興奮,此時他卻遲疑起來,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到在呼延鐵軍懷中那個羞赧地紅著臉,天真得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子身上,就這樣帶走他,簡直和人販子沒分別。book18.org
木爾爾抬起頭,正要對呼延鐵軍進言,卻見他目如刀尖地瞪著自已,威嚴懾人,木爾爾心中一凜,登時想起上下之分,尊卑之別,垂首,點頭答應。book18.org
放輕腳步向房門走了幾步,伸手,正要推門,忽地,一股森然之感躍上心頭,回頭,只見一直坐在床上的呼延鐵軍亦已站起來,將明雪衣推到身後,目光炯炯,如臨大敵地看著房門。book18.org
「鐵郎,發生什麼事?你的表情很嚇人。」明雪衣眨著眼,好奇地拉著他的手,只覺他渾身的肌肉都繃緊起來,似乎緊張莫名。book18.org
呼延鐵軍搖搖頭,並不說話,轉身,竟從床鋪下抽出兩把彎刀,正要將其中之一丟向門邊的木爾爾,就在此時,房門「砰」的一聲被撞開來,剎時,數名禁軍提纓槍同時湧入。book18.org
房內的人都同時嚇了一跳,早有預感的呼延鐵軍和木爾爾看著持續湧進來的全身戎裝的南國禁軍,臉色亦不由得同時發白。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