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情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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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充滿節奏的叩門聲令子陽雲傲不得不再次清醒過來,揉著眼皮從躺椅起來,用猶帶睡意的聲音應一句。book18.org

「醒了!」book18.org

叩門聲應聲而止,子陽雲傲也不急著開門,只是慢條斯理地梳洗起來。book18.org

身上的情事痕跡已經被仔細地清理過了,穿上褻褲,手摸著脖子,看著銅鏡里倒映出來的瘀紅吻痕,他皺起眉頭,從櫃里挑出一件高領團紫花長袍穿上。book18.org

用銀簪把長發束成髻,戴冠,他慢條理地套上長靴後,便向房門走去。book18.org

門外卓不凡筆挺佇立,他穿著一身天藍長袍,頭束布巾,俊眉修目,近看更是爾雅不凡,一看見子陽雲傲走出來,就勾起唇角,對他拉開一抹親昵的笑容。book18.org

「雲弟。」book18.org

子陽雲傲打個呵欠,也叫道:「卓大哥,早安!」book18.org

「昨夜睡得怎樣?」關心的問話未止,眼角不經意看到子陽雲傲與房門間的空隙,卓不凡忽然一怔。book18.org

子陽雲傲何等伶俐,登時便知道他看見什麼,心中暗暗叫糟,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用收在背後的手悄悄把房門推上,說,「還好。」book18.org

「還好?你昨夜是睡在床上的嗎?我好像……」卓不凡蹙起眉頭直接了當地說:「我好像看見房裡的床塌下來了。」book18.org

子陽雲傲俊臉微紅,「那是……是我昨夜練功時不小心打壞的,也懶得叫人來換床,就睡在躺椅上了。」邊說,邊在心中將厲天邪罵了七、八遍。book18.org

卓不凡點點頭,沒有再追問下去,倒是子陽雲傲覺得自己編的理由太過牽強,尷尬地乾咳兩聲,拉開話題。book18.org

「卓大哥想到哪裡吃早點?城裡的八寶樓環境好,味道也不錯。」book18.org

「雲弟,抱歉!」卓不凡搖頭。「虎威鏢局的鏢車剛剛到達,我要過去迎接。未知雲弟可願屈就一會,先陪我過去?」book18.org

「有何不可?」子陽雲傲瀟洒一笑,與他結伴而行。book18.org

走過白馬寺待客用的偏廳,卓不凡並未停留,而是筆直穿過。book18.org

子陽雲傲雖覺奇怪,卻忍耐著不作多問,只默默隨行。book18.org

兩人一直走到白馬寺後山的一座五層佛塔前,只見卓震東,朴天算與白馬寺副主持慧心大師都在,在場還有虎威鏢局的總鏢頭李文虎與五十多名鏢師,各拿兵器守在空地上一個鏢箱四周。book18.org

瞧見如此陣仗,子陽雲傲心中一動。book18.org

卓不凡上前,與李文虎見禮後,便請他和其它鏢師前去休息,並著四名親信手下把鏢箱抬入塔中。book18.org

眾人直上佛塔第四層,但見塔內的擺設其是古怪,四面牆身滿是小孔,地上鋪著紅,白,黑,青四色彩磚,隱含兩儀之勢。book18.org

子隔雲傲雙眼不離卓不凡在彩磚間穿插的步法,牢記在心。彩磚陣中是個方形的石台,左邊一個大鐵籠。book18.org

卓不凡回頭對子陽雲傲說:「雲弟,你猜得到這個鏢箱裡藏著什麼嗎?」book18.org

春風眼眸沿著鏢箱轉了兩圈,子陽雲傲笑著勾起唇角。book18.org

「如果我還猜不到,那我就是個笨蛋……」他笑著搖搖頭,接著又嘆一口氣。「我現在才知道,為什麼誰也不知道沈滄海的下落,卓大哥果然高明!」難怪連厲天邪也查不到沈滄海的下落,又有誰能想到卓不凡好不輕易擒下沈滄海,竟不將他帶在身邊親自押送,卻交託了虎威鏢局押運?book18.org

聽見他的讚嘆,向來謙虛的卓不凡也忍不住得意一笑,伸手把鏢箱打開,內里果然藏著一個人,一個名頭響亮,黑白兩道都容不下他的人。book18.org

卓不凡笑說:「我來介紹!魔教光明護法沈滄海。」book18.org

魔教的全名,其實是「天魔教」──起源自東北長白山一帶,已有八百年歷史,九代之前,乘皇朝戰亂而入關,紮根京城,因天魔教拜魔神,教規與中原有異,而且教眾行事乖舛放肆,所以被中原武林視為邪魔外道。book18.org

二十五年前,當時的武林盟主凌青雲發動中原各派圍攻天魔教總壇千刃崖,天魔教第十二代教主厲狂天因此戰而死,僅留下六歲稚子,由當時的天魔教暗夜護法與一乾親信護著殺出重圍。book18.org

經此一役,天魔教分崩離析,不得不退出關外,龜縮於發源地東北一帶。book18.org

直至十四年後,厲狂天之子厲天邪於千刃崖上,再次點起天魔教的聖火,公告江湖,天魔教再次現世。book18.org

那一年,厲天邪年僅二十歲。所有江湖人都在等著看他的笑話,但是,誰也想不到,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竟然在短短時日子間,滅絕了幾乎所有在北方紮根的大小門派,令天魔教再次雄霸一方。book18.org

其手段之狠,作風之凌厲令人聞之心寒,出道不夠兩年,就被冠以「魔王」之名,外傳他的天魔功已練至第十一層,所向無敵,其手下亦是猛將雲集,為首的是左右二使「妖魅暗影」夏飄萍,「腐心邪剎」秋愁雨,四大堂主,十八分壇。book18.org

除此之外,更有自厲天邪父執輩已存在的「光明護法」沈滄海,「暗夜護法」厲無痕。book18.org

厲無痕絕少露面於江湖,除中原圍攻天魔教一戰中,他保護年幼的厲天邪衝出重圍之外,他的事跡幾乎沒有人知道,不過,與他並立護法之位的沈滄海的名頭卻聞名江湖,無人不知。book18.org

但這還是子陽雲傲第一次親眼見到沈滄海。book18.org

他曾經聽厲天邪提起過這個叛教的魔教護法多次,但是沈滄海的長相竟與他想像中沒有半點相似。book18.org

子陽雲傲從未想過,這個成名於二十多年前的天魔教光明護法看上去竟然如此年輕,蒼白,惹人憐愛。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衣,身段看上去瘦削得厲害,長發及腰披散開來,尖尖的臉蛋上鑲著一雙丹鳳眼,細細長長,雙頰與薄唇都呈現著一種病態的蒼白。book18.org

子陽雲傲的眼神正巧與他的眼神對上,只覺他眼瞳中流露出一種說不出的滄桑淒迷,看得他的心頭無由一酸。book18.org

他勉強收斂心神,發出輕佻的笑聲,指著沈滄海說:「他就是沈滄海?卓大哥,你沒有騙我吧?我看我用一根手指頭就可以把他推倒了。」book18.org

卓不凡還未答話,一旁的卓震東就聲如洪鐘地插口說:「小傲,他的確就是沈滄海,哼!你別看他現在連站都站不穩的樣子,若不定時給軟骨丸讓他服下,只怕就要逞凶了!你也不知道,當日不凡費了多大的功夫才打探到他藏身之處,又用了多少功夫才把他從紫竹林里擒住。」book18.org

「哦?」子陽雲傲挑一挑眉頭,看向卓不凡。「沈滄海的名頭響亮,不知道卓大哥是怎樣把他擒下來的?」book18.org

據他所知卓不凡的功夫雖好,但應該未至於能夠勝過沈滄海,畢竟能位列魔教光明護法,沈滄海絕不會是省油之燈,而且他在二十多年前把廣陵散盜走,一定也偷學了裡面記載的只有天魔教教主才能學習的天魔心法,就當他天資愚頓,學得不好,但功力也應該很驚人了。book18.org

疑問的眼神斜斜地向卓不凡投去,卻見他聽見問題後,只顧沉吟著並不答話。book18.org

瞧著他的神色,子陽雲傲心知他多半是用了些不光明的手段才把沈滄海擒下,暗嘆一聲,便不再追間。book18.org

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到沈滄海身上,但見他雖被人用刀架著勉強站著,但憔悴蒼白的臉孔上神色自始都是淡淡的,一副我心已死,波瀾不興的樣子,子陽雲傲佩服之餘,也隱隱生出幾分憐憫。book18.org

卓不凡指揮手下把沈滄海關入鐵籠之中,對他抱拳說:「沈護法,委屈你了!」book18.org

沈滄海連眼角也沒有抬起一下,只木然地看著自己的指尖。book18.org

「哼!裝摸作樣的魔教妖人!看後天公審你時,你還能不能裝出這副傲慢的模樣?」卓震東不屑地說著,從一名拿著鐵銅的手下手上拿過勺子,將剛燒得滾燙的熱銅灌進銅鎖。book18.org

子陽雲傲忍住喝止的衝動,眉頭卻不由得蹙了起來。book18.org

銅鎖瞬間被鑄死,卓震東得意地哼了幾聲,倒是卓不凡瞧見子陽雲傲稍帶不悅的眉眼,心微微地忐忑起來。book18.org

將幾名手下屏退,卓不凡對慧心大師說:「煩請大師到門外把守。」book18.org

待他們出去後,他自懷中取出一個樣式古老的木匣。book18.org

子陽雲傲猜想匣中的多半就是廣陵散了,雙眸不由一亮,口中卻說:「卓大哥可要我也出去迴避?」book18.org

卓不凡正要說不,卻見朴天算對他打個眼色,他不由得遲疑起來。子陽雲傲瞧得真切,他向來驕傲,在心中冷笑一聲,拂一拂衣袖,便大步向外走去。book18.org

卓不凡追上,壓著聲音說:「雲弟,委屈你等我片刻,我很快就出來。」子陽雲傲抬眼看他,見他眉目之間隱有內疚之色,心中才稍稍舒泰起來。book18.org

向他點點頭,步下階梯,只見慧心大師確實守在佛塔底下,子陽雲傲向他點頭示意之餘,心眼兒已轉了千百個圈兒。book18.org

裝作散步,他繞佛塔轉了半個圈,向左右看了幾眼,確定沒有人看見他後,提氣,右足向牆上一蹬,整個人便飄了起來。book18.org

雙足不斷分點牆壁,便像踩著梯子一樣,不斷上升,此舉極是冒險,這時只消隨便一個人在下面經過,或者卓不凡他們探頭出來一看,便會發現到他,幸虧子陽雲傲生性膽大妄為,什麼也不怕,但他到底知道卓震東幾十年功力深厚,卓不凡,朴天算精明能幹,及至佛塔第三層,便不再上,只把雙手往壁上一抓,就如壁虎一樣貼在牆上,附耳聽著塔內的動靜。book18.org

只聽塔內隱隱傳來卓震東響亮的聲音。book18.org

「嘿!這個石台乃是由天下第一巧匠靈機子設計,只要魔教妖人把放在上面的物件拿起,就要被萬箭穿心。」book18.org

「機關開動後,放在上面的物件即使只是重了半分,輕了半分,也會觸動機關,算起來應該是萬無一失。」book18.org

「最聰明的莫過於不凡,他先在地上按兩儀之勢鋪上這些彩磚,這下子,無論是誰進來,都會以為機關設在地上,卻萬萬料不到即使他們成功走過磚陣,真正的殺著是在於他走完石磚之後。」book18.org

子陽雲傲暗暗心驚,他本來也以為機關只在於地上的四色石磚,想不到原來卓不凡另有後著。book18.org

「更好的是塔上有慧苦大師坐鎮,慧苦大師武功高深,只要有外人進入,一定逃不過他的耳目。」book18.org

慧苦大師?什麼人?子陽雲傲惑然,但轉瞬已把疑惑拋於腦後,心想:什麼慧苦大師,有什麼了不起,我現在不就在偷聽嗎?又有誰能發現我?book18.org

暗暗得意之際,塔中三人再次交談,說的都是後天在眾人面前如何公審沈滄海,又如何利用他和廣陵散引出魔教中人。book18.org

子陽雲傲聽了半晌,聽他們始終沒有提起關閉機關的方法,又怕逗留太久會引人注意,便悄悄下塔去了。book18.org

輕飄飄地落了地,他整一整衣物,便裝作若無其事地繞過塔的另一半,回到正門,去找慧心大師說話。book18.org

半晌後,卓不凡等人出來,只以為他一直與慧心在一起,眾人一起回到大廳,準備用早點。book18.org

卓不凡故意落在最後,拉著子陽雲傲的手,低聲說:「雲弟,剛才的事你千萬不要生氣。」book18.org

子陽雲傲笑說:「子陽雲傲明白有些事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這都是理所當然的,我怎會生氣?」book18.org

「我怎會把你當成是外人?」卓不凡急急搖頭,正要辯解,忽聽前面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book18.org

原來他們已經走進大廳,不少武林人士正在廳內高談闊論,四周的聲音極是嘈雜,唯這把嗓音不知為何恁地非常突出,雖然低沉,卻厚實得似在耳邊迴響。book18.org

卓不凡不禁納罕起來,大步踏前。book18.org

子陽雲傲自聽到聲音後就怔忡了,待見卓不凡步前,才回過神來。book18.org

那瘋子,不是叫了他別那麼張揚嗎?怎麼總是不聽?氣憤地蹂一蹂腳,他也跟著走前。book18.org

只見滿臉堆笑的賈老實正將厲天邪領到卓不凡身前。book18.org

「卓盟主,這位是萬二、萬公子。」book18.org

卓不凡抱拳。「幸會。」book18.org

厲天邪頷首,他的臉孔已再次被木然的人皮面具所覆,看不見神色,卻自有一股無形氣度流露而出。book18.org

見厲天邪帶上人皮面具,而身後的夏飄萍與秋愁雨也將身上的招牌衣服換了,子陽雲傲的心理才平衡了一點。book18.org

總算他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book18.org

他當然不會上前與厲天邪說話,而是擺出他子陽小侯爺的派頭,拂一拂衣袖,往旁邊的太師椅走去。book18.org

眾武林人士紛紛讓座,子陽雲傲老實不客氣地坐下,托著頭,露出一副漫不在乎的神色,把玩著自己的衣袖,事實上,他正豎起耳朵留意著卓不凡與厲天邪的動靜。book18.org

卓不凡站在厲天邪身前三步,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一回。book18.org

昨天,他下擂台後,朴天算已把對厲天邪三人的懷疑對他道出,他當時只半信半疑,但此時親眼見到厲天邪三人,卻發覺確非尋常。book18.org

「未知萬公子祖籍何處?家中經營什麼?」book18.org

厲天邪睨了他一眼。book18.org

戴著人皮面具的臉孔雖木然平板,但一雙眼眼神卻兇狠如同猛獸,正要擇人而噬。book18.org

卓不凡被他瞧得心中一顫,定一定神後,心中對厲天邪的懷疑更深,唯臉上不動聲息,只說:「萬公子因何不語?可是有什麼難言之隱?」book18.org

厲天邪還是不答,賈老實瞧出氣氛不對,胖白的臉上堆起笑容,走出來打起圓場。book18.org

「卓盟主,萬公子是京城人士,是我的一個大客戶,這次是隨我來看熱鬧的。」book18.org

「哦……」卓不凡沉吟片刻,說:「既然是看熱鬧,為何不以真面相示人?」他雖然年輕,但江湖閱歷豐富,早瞧出厲天邪,還有他身後兩人的臉上都戴著人皮面具,這時直接揭穿,就要看厲天邪如何應對。book18.org

聽見卓不凡簡單直接的質問,子陽雲傲用一種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厲天邪,心想:死瘋子,早就叫你別張揚,你偏不聽,看你現在怎麼辦?book18.org

「我以不以真面相示人,與你何干?」厲天邪開口,沉厚的嗓音迴響大廳。book18.org

卓不凡溫和地笑了笑,說:「只有鼠竊之輩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book18.org

厲天邪眼中凶光飛閃,卓不凡唇角帶笑負手而立,兩人間暗流洶湧,四周忽然都靜了下來。book18.org

萬眾矚目之中,厲天邪冷哼一聲,伸手往臉上一抹。book18.org

人皮面具落在手中,露出一張高鼻深目,刀削斧鑿的臉孔。book18.org

卓不凡微微一怔,不是因為認出他的容貌,而是因為──認不出。book18.org

向見多識廣的朴天算看去,卻見他亦是皺著眉頭。book18.org

瞅著他倆,厲天邪冷笑,說:「如何?在下的樣子沒有污了卓盟主的眼睛吧?」book18.org

「萬公子言重。」卓不凡露出一抹強笑,眼神越過他,瞧著他身後的夏飄萍和秋愁雨,心中暗暗叫笨。book18.org

子陽雲傲微笑著搖搖頭。book18.org

厲天邪貴為天魔教教主,絕少親自出手,江湖中認得他的人幾乎沒有,倒是夏飄萍和秋愁雨以「妖魅暗影」和「腐心邪剎」兩大名頭響徹江湖,認得他們的人數之不盡,卓不凡不將目標放在他倆身上,卻要厲天邪脫去面具,實在是棋差一著。book18.org

若是自己想必會再以言語擠兌,又或許以極速手法出手把夏飄萍和秋愁雨的人皮面具扯下,只可惜卓不凡到底是個謙謙君子,自己想的這兩件事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絕對做不出來。book18.org

只得作罷了!book18.org

果見卓不凡當下靜了半晌,便笑著說些客氣的說話,但他明顯並不死心,不一會便藉機與夏飄萍與秋愁雨攀談起來。book18.org

秋愁雨生性孤僻寡言,但夏飄萍卻天生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當下笑著與他閒聊,擋得密不透風,卓不凡雖是睿智,但一時間也難以從他身上找到破綻。book18.org

厲天邪懶得瞧他們做作,一雙厲眼悄悄地飄到子陽雲傲身上,子陽雲傲也斜起眼角瞅著他,隔著空氣打情罵俏起來。book18.org

他倆都是膽大包天之輩,眉來眼去了片刻,乘眾人不覺之際,一前一後地溜到後堂,僅以一布簾與眾人相隔,便擁了在一起。book18.org

「你不是和你的卓大哥出去吃早膳嗎?為什麼到現在還留寺里?」book18.org

子陽雲傲笑著勾一勾嘴角,故意用噯噯昧昧的語氣說:「卓大哥喜歡留寺中吃齋飯,我陪他,不行嗎?」book18.org

厲天邪雙眉一軒,說,「哼!那傢伙一副偽君子的模樣,而且總是賊頭賊腦地看著你,你最好少近他身邊!」book18.org

瞧著他臉上露骨的醋意,子陽雲傲吃吃地笑起來。book18.org

「又呷醋了?我看你倒不如改名,叫做大醋罈罷了!」book18.org

厲天邪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冷哼一聲,雙目凌厲同凶獸地瞪著他。book18.org

「若你再和他在一起,我就把你綁回千刃崖去。」book18.org

子陽雲傲白了他一眼,「誰怕誰?難道到時候師父不會來救我嗎?」book18.org

他一提起「師父」,厲天邪臉上的神色瞬間幻變幾下,接著,抿緊了唇,不吭一聲。book18.org

子陽雲傲倒也不是不知道凡事適可而止的道理,當下輕笑兩聲,拉開了話題。「你打探得怎樣?有沈滄海和廣陵散的下落了嗎?」book18.org

打量著他的神色,厲天邪眼中露出思索之色,沒有回答。book18.org

「若你找到沈滄海,你會怎樣做?」子陽雲傲試探地問:「真的會用火燒死他?」book18.org

冷眼瞧著他,半晌後,厲天邪開口說:「你見沈滄海生得好看,心動了嗎?」book18.org

子陽雲傲登時一怔。book18.org

「你……你怎會知道我見過沈滄海?」book18.org

他極是聰明,一問之後,未待厲天邪答話,自己已經想了出來。book18.org

「啊!你叫夏飄萍跟蹤我?」子陽雲傲自忖以自己的輕功,普通人絕難跟蹤,唯那天魔教左使夏飄萍,外號「妖魅暗影」,一身輕功出神入化,神出鬼沒,若由他跟蹤自己,自己未必就能發現。book18.org

厲天邪既不承認,也不否定,只定定地看著他,逕自說:「這次的事,你到底有什麼想法?你明明已經知道沈滄海和廣陵散的下落,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真的這麼想要廣陵散,又或許……有其它目的?」book18.org

被他一雙精明得厲害的眼睛盯著,子陽雲傲頓覺自己心中所思所想皆被看透。book18.org

他登時發作起來,用力把他推開,滿臉怒色地說:「你叫人跟蹤我也罷了,還敢審問我?」說罷,用力拂一拂衣袖,藉以怒火的掩飾離開。book18.org

「傲!」厲天邪猛地把他拉住。「暫且不理你到底有什麼目的,但你別再到那座佛塔去了!據我所知白馬寺的慧苦禿驢已經在那座塔上坐禪近三十年,他年輕時曾經與我的祖父交過手,功力非同小可。你若被他發現就會非常危險。」book18.org

「哼!不用你管!告訴你,立刻把夏飄萍叫走,否則我以後都不會再理睬你!」子陽雲傲拂開他的手,怒氣沖沖地走開了。重回大廳,正好看見兩名俏麗丫環走進大廳。book18.org

認出她們是柳如眉與楚楚的貼身丫環,子陽雲傲迎上,只見她們滿臉焦急,一見到他,就搶著開口說:「小侯爺,我家小姐病倒了!」book18.org

兩人異口同聲,說的都是同一件事,說完後,也不由得互相向對方看去,子陽雲傲蹙一蹙眉頭,心想:怎麼這樣巧?book18.org

卓不凡走到他身邊,關心地問:「雲弟,有什麼事?」book18.org

「沒什麼,只是我帶來的兩個朋友病了。」子陽雲傲匆匆應了一句,便要隨兩名丫環前去探望。book18.org

「我也一起去吧!」卓不凡說著便與子陽雲傲並肩而行。book18.org

第四章book18.org

柳如眉與楚楚入住的廂房相鄰,子陽雲傲站在房前,看一看左右一雙房門,忽然頓步不前,卓不凡本來不明白,但見帶路的兩個丫環正在互相瞪視,才明白過來。book18.org

丫環尚且如此,何況小姐?他不禁笑著搖搖頭。book18.org

「雲弟,我現在才知道風流公子不容易做呢!」book18.org

「卓大哥在取笑我嗎?」眉目飛斜,子陽雲傲睨了他一眼。「你以為這個風流公子,我很想做嗎?」book18.org

卓不凡奇道:「此話何解?」book18.org

子陽雲傲拉著他的衣袖,退後兩步,低聲說:「她們一個是太君兄長的外孫女,一個是太君金蘭姊妹的小女兒。」book18.org

卓不凡恍然大悟。「原來是太君她老人家要迫婚了。」book18.org

蹙著漂亮有如刀裁的眉頭,子陽雲傲說:「若我對誰好一點,太君就一定以為我喜歡她,要我娶她,若我對誰差一點,太君就一定要我娶另外一個,現在她們一起病了,你說,我怎能先去看其中之一?」子陽雲傲父母早亡,可說是由祖母一手養大,是以他的性子雖然放誕驕傲,但對祖母素來又敬又怕,不敢稍有違逆。book18.org

卓不凡也算是鳳太君的子侄,知道她因早年喪夫喪子,以寡母的身份獨自撐起侯府家業,性情極是尊橫霸道,迫婚這種事絕對是做得出來的。book18.org

正自煩惱之際,大夫已經到了,原來卓不凡心細如塵,途中已叫人到市集請來大夫,看見那名老態龍鐘的大夫,子陽雲傲雙目一亮,悄悄地搖一搖卓不凡的袖子。book18.org

卓不凡何等睿智,登時明白過來,瞧著子陽雲傲那一雙忽然變得亮晶晶的大眼,乾咳兩聲,對兩名丫環說:「既然兩位小姐都病了,為方便大夫看診,麻煩兩位將你們的小姐扶出來吧!」book18.org

兩名丫環都是一怔,均想:這人恁地無禮,我家小姐生病了,怎能到外面吹風?book18.org

一名較膽大的丫環立即便說:「我家小姐手腳無力,出不來。」book18.org

另一名丫環連忙附和,卓不凡再次尷尬地乾咳兩聲,回頭對那名把大夫帶過來的手下說:「準備兩張軟椅,多找幾個人來,把兩位小姐抬出來。」book18.org

「小侯爺……」兩名丫環無助地向子陽雲傲看去,他卻笑著向卓不凡點點頭,道:「一切但憑卓大哥決定。」book18.org

看著他春風得意的樣子,卓不凡苦笑兩聲。book18.org

一番擾攘之後,柳如眉和楚楚都被人用軟椅抬出,兩雙幽怨妙目盡向子陽雲傲投去,但他早將目光移到花園裡的花花草草上去,裝出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連看也沒有向她們的方向看上一眼。book18.org

大夫先後為她們把脈後,臉露疑惑之色,遲疑半晌後,說:「小侯爺,卓少俠,這兩位姑娘應該是受了風寒……在下會開一條寧神驅寒的藥方,只消服幾帖就會轉好了。」book18.org

卓不凡本身亦通曉醫術,見她們的臉色都甚紅潤,呼吸中帶有異聲,而且手腳無力,驟看確實像是風寒之象,唯兩女雙眼眼白混濁,不時滲出奶白的眼水,卻令他覺得有異。book18.org

他知道這裡的大夫的醫術未必就是頂尖的,著人把大夫帶下去後,便說:「雲弟,為兄也略懂醫術,不如由我再為兩位姑娘診察吧。」book18.org

不在意地聳聳肩頭,子陽雲傲正要答應,忽然看見在柳如眉半開的衣襟內,若隱若隱的胸脯間一顆鮮紅帶紫的小點。book18.org

伸手,把楚楚右手的衣袖悄悄撩開,瞧見在她的手腕上也有幾顆小小的紅點,他的臉色登時一變,但瞬間掩飾過去,對卓不凡搖搖頭。book18.org

「風寒小病,既然已經有大夫診斷過,就不必麻煩卓大哥了。」book18.org

「但是……」卓不凡欲要遊說,子陽雲傲已經揮一揮手。「把兩位小姐抬進房裡去吧!」book18.org

卓不凡只得住口。book18.org

從兩女身畔脫身,並打發了卓不凡後,子陽雲傲走到白馬寺的另一院落內,負手等候。良久,長廊另一端傳來一陣幾近無聲的腳步聲。book18.org

「秋愁雨,站住!」子陽雲傲從柱後走出,臉若冰霜地把來者叫止。book18.org

秋愁雨恍若不聞,逕自從他身邊走過。book18.org

子陽雲傲手臂一橫,把他攔住。book18.org

「是厲天邪要你對她們下毒吧?立刻把解藥交出來。」子陽雲傲氣得不輕,一字一句都是從牙縫裡迸出來。book18.org

柳如眉和楚楚並不是感染風寒,而是中毒了。她們都是少在江湖走動的婦道人家,在武林大會上最擅長用毒而又有理由對她們下毒的,就只有秋愁雨。book18.org

秋愁雨外號腐心邪煞,生平最善於用毒,最喜歡用的是腐心毒,中毒之初,症狀如同風寒。book18.org

柳如眉和楚楚身上的紫紅小點就是中了腐心毒的唯一徵兆,一天後,那些紫紅點就會消失,消失之後,腐心毒再無法可解。book18.org

子陽雲傲曾經見過一個中了腐心毒的人,連續三天心痛欲裂,活活痛死,死後剖開一看,心臟盡都腐成一團爛肉。book18.org

他現在才明白以厲天邪善妒的性子,為何那天晚上對柳如眉和楚楚的事竟只隨便問了兩句就作罷,原來,他早在初會時已命秋愁雨在兩女身上下毒,而自己居然懵然不知。book18.org

離他的手臂前半吋,秋愁雨才頓下步來,薄唇張開,從喉頭裡吐出又冷又硬的嗓音。book18.org

「解藥,教主。」他說話素來簡潔,此時的意思是:要解藥,找教主拿。book18.org

廢話!子陽雲傲暗罵一聲。book18.org

「你現在就給我交出來。」他就是知道沒有可能從厲天邪手上拿到解藥,才來找秋愁雨。book18.org

秋愁雨搖頭。book18.org

「不!」他可沒有笨得要淌這位子陽小侯爺與教主之間的一潭混水。book18.org

「你不交出來,我就會找你麻煩。」book18.org

秋愁雨冷冷一笑,意思很明顯──你能夠找我什麼麻煩?book18.org

「你以為自己渾身是毒就沒有人敢惹你嗎?」子陽雲傲也冷冷地笑起來。右手舉起,抓著身上長袍的襟口,用力一扯。book18.org

清脆的布帛撕裂聲響起,露出柔韌結實的胸膛,秋愁雨瞧著他,深感莫名其妙之際,子陽雲傲緩緩說:「厲天邪應該在附近吧?你猜若我此時高聲大叫,他趕來後,會有什麼反應?」book18.org

秋愁雨斬釘截鐵地答:「不信!」book18.org

「或者他現在不信。」子陽雲傲再次冷笑,俊臉如覆薄冰,唯嘴唇與唇角邊的一顆小痣朱紅似血,帶著詭譎邪氣,「但你得罪了我,我總有一天會令他相信──你應該很清楚厲天邪的醋意有多大。」book18.org

秋愁雨一怔,藏在人皮臉具下的臉孔瞬間變了幾種顏色。book18.org

他知道這個子陽小侯爺與教主自少年時相戀後,一直吵鬧不休,不過,教主對他的鐘愛卻從未淡卻。book18.org

子陽雲傲出身雖然顯貴,但性子卻與他們這些邪教中人有幾分相似,什麼極端的事情也做得出來。得罪了這個小侯爺的確後患無窮,而教主雖然英明厲害,但善妒這一點亦是真的……book18.org

瞧見秋愁雨默不作聲,子陽雲傲心焦不已,竭力忍著不開口催促。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講出這種威脅的話實在低劣無賴,但人命關天,若柳如眉與楚楚就此死了,他固然不忍,更難以向太君交代。book18.org

秋愁雨遲疑多時,正要把手探進懷裡拿出解藥,從空氣中忽然傳來一陣似有若無的哨子聲。book18.org

子陽雲傲也聽見了,並沒有特別留神,但秋愁雨卻停下手來,悄悄豎起耳朵聽著哨子的音節長短,半晌後,再次探手入懷,拿出一個青花小瓷瓶。book18.org

「一人,一顆。」book18.org

「謝了!」子陽雲傲一手搶過,便即轉身離去。book18.org

解藥得手後,子陽雲傲以輕功趕到白馬寺的廚房外,此刻正是做晚飯的時候,眾多小僧在廚房內忙得不可開交。book18.org

他從窗口躍入,足尖無聲無色地往牆壁一蹬,身子騰空而起,左足勾住橫樑,倒掛於屋頂,在沒有人察覺到的情況下,把兩顆解藥丟進正在熬煮的藥煲之中。book18.org

把事情辦好後,他悠悠然地回到自己的廂房,打算換過一件新衣服,甫開門,一股鋒寒銳氣撲面而來。book18.org

殺機臨門,子陽雲傲想也不想,腰肢後折避過,銀光瞬息變幻,往下疾砍,眼看自己就要被砍成兩半,子陽雲傲右手疾抬,中指弓起,聚起全身勁力往劍尖一彈。book18.org

清脆的劍鳴聲響,劍尖一陣震顫,子陽雲傲並不乘機逃走,反而單膝跪下。book18.org

「徒兒叩見師父!」book18.org

「嗯!你的反應快了。」帶著銀面具的男人把佩劍回鞘,拉開桌旁的椅子坐下。book18.org

從地上起來,子陽雲傲上前為他倒茶。book18.org

「師父怎會突然到來?」不是說不方便出面嗎?book18.org

接過杯子,男人沒答,只問:「我要你辦的事辦得如何?」book18.org

「已經有沈滄海的下落。」book18.org

「他有沒有受傷?精神好嗎?那些人怎樣對他?」男人的臉孔雖被面具掩蓋,但一連三問,已流露出他對沈滄海的關心。book18.org

子陽雲傲不敢將卓不凡他們把沈滄海關在籠子裡的事講出,只簡略地說:「他沒有受傷,只是被下了軟骨丸,關在寺內佛塔中。」book18.org

「公審什麼時候開始?」book18.org

「還要等幾位與他有舊怨的老江湖趕來,暫定在後天。」book18.org

男人沉默下來,片刻後才再次開口說:「傲,他是聖教叛徒,我不方便出手,你要儘快把他救出。」book18.org

「徒兒知道,只是……」子陽雲傲遲疑半晌後,說:「聽厲瘋子說,白馬寺的主持慧苦在塔上修禪,徒兒擔心自己不是他的對手。」book18.org

「慧苦……」男人搖搖頭。「你的確不是他的對手,但只要你好好利用天邪的力量,一切足以應付。」book18.org

抿一抿唇,子陽雲傲沒有答話。book18.org

看見他的神色,男人瞭然地問:「又和他吵架了?」book18.org

子陽雲傲咬牙切齒地說:「那個死瘋子!我才懶得和他吵架。」book18.org

男人不以為然地搖搖頭。「你們每次見面,總是兩天吵一頓,三天罵一場,第四天和好,這樣反反覆復,不嫌煩嗎?」book18.org

子陽雲傲臉上一紅,說不出話來。男人嘆一口氣,正要再教訓他幾句,忽然,他向外一看,壓下聲音說:「記住辦好我吩咐的事。」言猶未止,人已穿窗而出,轉瞬遠遠離去。book18.org

子陽雲傲怔忡之際,房外長廊已傳來一陣腳步聲。他何等機靈,登時知道來者是誰,顧忌地垂首,看向身上破爛的袍子,但腳步聲已越來越近,知道已經沒有時間更換衣物,他鎮靜下來,坐下,把男人剛用過的杯子拿在手上,裝成是自己正在喝茶的樣子。book18.org

一身黑色勁裝的厲天邪猛然推開房門。book18.org

「剛才誰在這裡?」book18.org

瞧著他眼如電光地四處張望,子陽雲傲對自己師父的敬佩又更上一層樓。臉上不露聲色,只愛理不理地喝著茶。book18.org

一手捏著他拿杯的右手手腕,厲天邪就像沒有留意到他身上的衣服一樣,只顧追問:「是誰?剛才誰在這裡?」book18.org

「放手!」子陽雲傲早有準備,右手一放,手中杯子便迴旋著向他的臉門飛去。book18.org

厲天邪提掌一撥,杯子登時粉碎,但杯中茶水亦盡潑在他的臉上。book18.org

看見他以衣袖抹臉的狼狽的樣子,子陽雲傲得意非常地哈哈大笑起來。book18.org

「你──!」book18.org

厲天邪怒不可遏,但瞬間已抑制下去。左手往桌上探去,無聲無息地拿起茶壺,對著子陽雲傲用力一潑。book18.org

子陽雲傲避之不及,被茶水當頭潑下,頭髮臉孔衣服盡濕。book18.org

水珠從他的發端,眼眉不盡滑下,厲天邪還抱著手,在一旁幸災樂禍地自言自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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