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情人 3

簡體

二、四、六、八、三十二、三十四......呼延鐵軍將彎刀收在背後,暗暗盤算著,連同房外隱約可見的刀刀寒光,大約有四十人,以他和木爾爾,再加上守在暗處的狼影應該可以殺出去,只是......回首,看著怕得將身子完全縮在他身後的小人兒,呼延鐵軍深刻沉毅的五官上難得地流露出猶豫之色。book18.org

帶著他絕對無法殺出重圍,只有丟下他了!book18.org

呼延鐵軍到底是成大事的人,轉瞬間便做了決定。收在後背的手,將彎刀向刀鞘拔出半分,殺意充盈,忽見在一眾禁軍中走出一個中年官員。book18.org

上下打量,只見他身上宮服繡以猛虎,竟是一品武官的服飾,再觀其紅光滿臉的外表,呼延鐵軍心中已有一番計較。book18.org

萬延年,南國太后的長兄,官拜太尉,兼領十萬禁軍。book18.org

虎目閃爍生光,呼延鐵軍在心中悄悄盤算,要如何拿下他脅持著離開,還未動手,萬延年竟當先上前兩步,朝著他彎身一拜。book18.org

「微臣叩見皇上!」book18.org

呼延鐵軍剎時愕然,疑惑之際,一直躲在他身後的明雪衣跺一跺腳,走了出來,不情不願地的叫道:「太尉。」book18.org

那萬延年又是一揖:「微臣恭請皇上回宮!」book18.org

幾名禁軍上前將明雪衣團團圍住,明雪衣擰著眉頭,罵道:「朕有腳,若要回宮,自已會回,何需太尉操心!」book18.org

萬延年並不懼怕,反而將皇太后抬了出來。「奉皇太后口喻,恭請皇上回宮!」揚揚手,幾名禁軍便擁著明雪衣向外步去。book18.org

明雪衣大感不快,但始終畏懼萬延年背後的靠山,只得將一口氣忍下去。誰料,萬延年接著竟指著呼延鐵軍說:「來人,將那個賊人捉住!」book18.org

「你敢!」明雪衣咬著銀牙,明眸瞪圓地瞪著萬延年。book18.org

「皇太后懿旨,臣不敢不從,請皇上見諒。」萬延年搖頭,臉上竟是絲毫沒有將他看在眼內的囂張神色,再次下令:「捉住他,押回宮中,待皇太后發落。」book18.org

如奉圭臬,本來屏息靜氣,不敢妄動的禁軍,倏地向佇立不動的呼延鐵軍撲去。book18.org

眼見自已本應至高無上的皇令連幾名士卒亦無法號令,明雪衣臉上青白交加,氣惱不已,卻又苦於無法阻止。book18.org

「鐵郎......」他叫著,想走過去,卻被一干禁宮半拖半拉地帶走,只得不時回頭,淚眼汪汪地看著被禁軍包圍的呼延鐵軍。book18.org

細碎的帶著哭音的叫喚聲傳入耳中,一直呆若木雞的呼延鐵軍這才回過神來,冷眼看著被帶離的明雪衣,眼中異芒大作,憤怒,抑鬱,衡量,遲疑,興奮......種種複雜得說不清的東西飛閃而過,最後深邃下來,沉默半晌後,他竟然主動丟下彎刀束手就擒。book18.org

鏗鏘的刀鋒落地聲,令被迫站一旁的木爾爾大為緊張,正要不顧一切地衝上前迎救,卻見,呼延鐵軍朝他搖搖頭,作出無聲的制止。book18.org

這一遲疑之間,兩個禁軍已上前將呼延鐵軍的雙臂架起,向外拖出。book18.org

「你是大夫吧?記住!不可將今日發生的事說出去,否則,你的小命難保!」萬延年不欲多事,傲慢地仰起下巴,朝木爾爾冷冷交代一句,亦領著一眾禁軍,轉身離開。book18.org

木爾爾不屑地歪起嘴角,從窗戶看出去,只見外面一道暗影飛掠,知道藏身暗處的狼影已經跟上去暗暗保護,才稍為鬆一口氣。book18.org

輕鬆下來後,又忍不住想:皇帝?那乳臭未乾的小子竟然就是南國皇帝!也難怪南國積弱不振,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可喜可賀! book18.org

第五章book18.org

烏雲蔽月,柳暗鴉啼,在低垂的夜幕籠罩下,最榮耀顯貴的主地亦不免寂寥起來,檀水宮燈高掛鳳闕,昏黃燈火晃動,照得一室淒冷。book18.org

鬱郁連天的牆壁上掛著明家皇朝歷代祖宗畫像,膝跪其中,明雪衣垂斂眉眼,凝看地上青磚,眸光黯淡。book18.org

寂靜無聲,明雪衣一直跪著,直到堂門被推開,晚風隨之而進,輕輕吹起繡以青雲金龍的袍擺。book18.org

「皇上。」推開杏木堂門,小德子邊壓低聲音叫著,邊躡足走進。book18.org

「小德子!」明雪衣見他走進來,立即便跳起來想迎上去,不過,他已經跪了四、五個時辰,血氣不通,雙腿一陣麻疼,才起了一半,復地跌下去。book18.org

「皇上!」小德子想上前攙扶,可惜也是自身難保,只能蹣跚著慢慢地踱過去。book18.org

滿臉焦急地待他走近,明雪衣長身,扯著他的手。「笨小德子,為什麼現在才來見朕?」book18.org

小德子順勢一跪,白著臉磕頭請罪「奴才該死,泄漏皇上的秘密......求皇上處罰!」book18.org

朕就知道是你!顰眉,明雪衣本欲斥責一番,但見其臉白如紙,額上冷汗點點,聲音顫抖,他也是個心思剔透的人,立刻便明白過來問:「受了多少板子?」book18.org

小德子遲疑一下答:「三......三十板。」book18.org

明雪衣抓著他的手,關切地問:「痛嗎?上過藥沒有?」book18.org

冷不防他有此一問,小德子登時感動得雙眼通紅,連連搖頭:「奴才命賤,受得了!不痛,一點也不痛!」book18.org

雖是這麼說,但是他蒼白的臉色早就說出真相,明雪衣忍不住罵道:「她太過份了!」book18.org

可惡的萬太后,明知道小德子是他的人,奉他之命行事,竟然還下如此重手!book18.org

小德子慌慌張張地豎指唇前:「皇上,小心隔壁有耳。」book18.org

皇太后耳目眾多,若皇上說的話不幸傳入她耳中,只怕又會惹來一番紛擾。book18.org

一經提醒,明雪衣縱使恨得咬牙切齒,亦不敢再罵半句,只得擤緊拳頭,恨恨地槌打膝下錦團。book18.org

憤恨之餘,他不忘問起另一件事:「小德子,你可知道鐵郎怎麼了?皇太后可有治他的罪?」book18.org

「奴才已經打探過,皇太后尚未下旨,禁衛軍已經將他關入水牢,等候發落。」book18.org

「小德子,朕很擔心,你猜......皇太后會怎麼對付鐵郎?」想起被押走的呼延鐵軍,明雪衣顰眉,眉心深陷,難掩擔擾。book18.org

「奴才......不敢說。」小德子遲疑著,不敢回答。book18.org

明雪衣波光一盼,白他一眼說:「怕什麼?朕的心亂得很,你就說來聽聽吧!」book18.org

小德子只得苦著臉,遲遲疑疑地答:「奴才想,不外乎是斬首,抄家......唉!還好,那個男人應該是個孤家寡人,要不是就禍及家人了。」book18.org

他說話的時候將聲音壓著,細聲細氣,卻令明雪衣渾身一震。book18.org

腦海中浮起劊子手手起刀落,血流滿地,男人溫熱結實,充滿安全感的身軀漸漸冰冷僵硬的情景:「不行!朕要去救他!」剎時,明雪衣心痛難當,什麼太后,畏怯,顧忌,都被拋堵腦後。book18.org

眼看他跺著腳,就此走出去,小德子大吃一驚,也顧不得上下之份,忙不迭伸手將他拉住:「皇上,皇上!萬萬不可!若皇上強行將他放出來,會觸怒皇太后,而且皇太后有旨要皇上跪在祖宗畫像前,未到早朝,皇上不可以離開。」book18.org

「朕就是要到慈寧宮與她理論!」拂袖,明雪衣想推開他,卻被捉得更緊。book18.org

「皇上,恕奴才說一句不中聽的話,所謂『天涯何處無芳草』。」小德子覺得用詞有些不對,頓一頓,尷尬地乾咳一聲,才接下去說。「若皇上喜歡,等風聲淡了,奴才再去找幾個更加俊俏的人來侍候皇上,皇太后權勢在握,奴才斗膽請皇上忍一忍,萬萬不可以因為一個......男寵而與太后起爭執。」book18.org

「忍......?」明雪衣搖頭,如瀑長發隨之晃動,劃出流順光波。「要忍到什麼時候?」book18.org

自十一歲登基,至今五年有餘,哪一天不是在忍?book18.org

朝中大事,要等太后頷首,頒令下旨要請太后蓋璽,他只不過是坐在金鑾殿上的一個泥塑娃娃,皇太后手中的一個傀儡。book18.org

小德子連忙出言安慰:「皇上就過四年便可以親政了,到時......自然可以隨心所欲。但是,現在......請皇上以大局為重!」book18.org

明雪衣嘆息不語,頹然倒坐地上。book18.org

他雖然孩子氣未脫,卻明道理,知險阻。book18.org

皇太后大權在握,他斷不可以為了一個男人而與她扯破了臉,萬一皇太后抬出祖宗家法,就對他非常不利。book18.org

皇太后不但能幹,而且野心勃勃,朝中的親貴,大臣,多是她的親信,這個皇位他根本坐不穩,父皇的其它子嗣,雖然早就被太后解決得乾乾淨淨了,但是,宗室之間卻尚有不少年幼的皇族子弟......廢在位的皇帝,接著,擁立另一個更加柔順聽命的幼帝加以操縱,這種事歷朝歷代常有發生。book18.org

想到違逆太后可能有的可怕的下場,明雪衣微微一悚,緊緊合上眼帘。book18.org

鐵郎......鐵郎......是朕對不起你,請你原諒朕......book18.org

※※※※※book18.org

天牢,專門關押重犯的地方,守衛森嚴,但是,這個深夜,一道黑影悄悄地潛入其中。book18.org

當黑影掠過時,無精打采地守在天牢門口守衛,只覺風在身旁一吹,毫不為意已經有人從自已身邊奔過。book18.org

黑影飛掠,一直到天牢深處,看著被鎖於一個長方水池的呼延鐵軍,黑影倏地凝頓。book18.org

「主子。」book18.org

雙手被平展著鎖於石牆上,下半身浸在水中的呼延鐵軍抬起頭來,從凌亂的黑髮陰影中,發出低沉的聲音。「狼影?」book18.org

「主子,狼影救你出來。」渾身包裹在黑布中,只露出兩隻細長冷眼的狼影身形一晃,就被呼延鐵軍阻止:「不!不必!」book18.org

「主子?」狼影微微一頓,不過,他自小跟隨呼延鐵軍,主僕早已心意相通,立刻便明白過來:「主子是想等他來救你?」book18.org

「正是!」閉目,被刑求至遍體鱗傷的呼延鐵軍疲憊地靠在污垢的牆壁上。book18.org

「只怕他不敢。」狼影搖搖頭。南國由皇太后專政多年,所謂的皇帝有名無實,呼延鐵軍是由太后下旨關押的,那個柔弱的少年皇帝只怕沒有放人的膽量。book18.org

「不敢?」呼延鐵軍勾起唇角,冷冷笑道:「他的確不敢。不過,到最後他一定會來救我。」他看得很清楚,由第一眼開始,寫滿在那個小人兒眼中的就是一份刻骨的迷戀。book18.org

痴迷,慾念,這些赤裸裸的感覺本來就比愛情更難以捨棄,何況他只是一個荏弱的大孩子。book18.org

「你回去,傳話木爾爾,他亦不必想辦法救我了,代我寫一封信稟報父汗,就寫......」呼延鐵軍停頓片刻,似在思索著一個最妥當的用詞,片刻後,才說:「就寫,曙光已露,大業可成!」book18.org

狼影惑然:「主子是想......」book18.org

呼延鐵軍沒有解釋,只喃喃自語:「面前正是天賜良機,南北分裂之局將由我一手改寫!狼影,你看見嗎?我已經看見在不遠的未來,吾必將君臨眾生!」book18.org

就在禁衛軍闖入的時候,就在萬延年稱呼那個小人兒為皇上的時候,就在那一雙晶瑩剔透的眸子戀戀不捨地凝視著他的時候,他就知道父親和祖父,傾盡千萬人馬都無法完成的大業,將由他一手建立。book18.org

藏在陰影之中的一雙虎目倏忽射出萬丈金光。book18.org

那是充滿野心的眼神,勢將燃燒天下,縱使跟隨他多年的狼影,亦為之神奪,只因,在呼延鐵軍炯炯的瞳孔之中他看見一條野心勃勃的龍影,一個將權傾天下的真命霸者。book18.org

肅然鞠躬,狼影再次靜悄悄地消失在黑暗之中。book18.org

★ ★ ★ ★book18.org

黑夜過後,就是天明,藍天白雲,鳥兒在柳枝頭上嚶嚶歌唱,青麟殿上,百官在列,一身明黃龍袍,頭戴玉珠通天冠的明雪衣端坐龍椅。book18.org

殿上百官輪流出列奏報政事,明雪衣只木然而坐,一言不發。book18.org

群臣要聽的不是他的決斷,他們仰望的亦不是他這個坐在龍椅上的皇帝,而是在龍椅之後垂著的一幅東珠簾後的婦人。book18.org

茫然地讓群臣的聲音在耳邊流走,大殿奢華,樑柱漆金雕龍,牆上鋪金砌玉,殿前,殿後,侍候者眾,不過,置身其中,明雪衣卻只感覺孤單寂寞。book18.org

位極至尊,身置天下顛峰,他享受華衣饌玉,大駕鹵簿,雖處處受皇太后制肘,但是他的奢華風光實非常人所能想像,正因如此,亦只有他明白自已內心的孤單,對愛的渴望。book18.org

好不容易才初開的情花,末到秋天,卻已凋零。book18.org

眼角低垂,美麗的容顏落寞而憔悴,明雪衣用只有自已才聽得到的聲音喃喃自語:「早知如此,那夜我就不會那麼好奇了。」book18.org

他只願自已從未到過晴央殿的窗前窺看,從未遇見與淑妃偷情的呼延鐵軍,從未怦然心動,更從未任性地私出皇宮......book18.org

在祖宗畫像前跪了整夜,他早已身心俱疲,在胡思亂想之下,精神恍惚更加恍惚。book18.org

放眼前望,殿下臣子的臉孔,竟與另一張深刻沉毅的臉重迭起來,侃侃而談的聲音,倏然變為低沉的細語,明雪衣痛苦地托著前額,垂首,掩飾滿臉傷感,只是,腦海的一片紊亂,始終無法收拾。book18.org

昏昏沉沉地下了早朝,即被皇太后傳到慈寧宮中,狠狠地再教訓了一番後,皇太后余怒未消,罰著將四書抄上一遍,明早奉呈。book18.org

回到青鳳宮,在宮女的侍候下換上輕便的絳紗長袍。book18.org

在太監的請示下,著人傳膳,御膳太監送來滿滿七張膳桌的佳肴,明雪衣只用牙箸子隨便撥弄幾下,便著人收下。book18.org

小德子上前勸道:「皇上,多少也吃一些吧。」book18.org

「朕不餓。」明雪衣搖頭,只要想起呼延鐵軍正在牢中挨餓受凍,他又怎能安心用膳。book18.org

小德子只得任由其它小太監將卿膳撤入,待明雪衣稍事休息後,為他備好文房四寶,展紙,磨墨。book18.org

坐在杏木大案後的梨木圈椅內,明雪衣一毛托腮,一手執著狼毫小楷,呆看宣紙,遲遲未有下筆。book18.org

「皇上,喝口參茶提提神。」細心的小德子奉上茶盅,明雪衣依然紋風不動。book18.org

小德子擔心地蹙著眉在旁邊輕叫幾聲,他都沒有反應,見此,小德子想了想。特意將其它人揮退,上前,在他腳旁跪下。book18.org

「皇上要保重龍體,切勿胡思亂想,雖知皇上是萬民的依歸啊!」book18.org

「不......朕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那有令萬民依歸的大本領。」勾起唇角,明雪衣苦澀地乾笑起來。「朕不單只是一個普通人,更是別人手中一個傀儡,就連救一個喜歡的人,朕都不敢。」book18.org

「皇上......」小德子本想安慰他,但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冰霜薄,人情冷,萬般恩愛轉眼成空。」明雪衣用輕細的聲音吟念,為自已的懦弱而悲嘆。book18.org

他自小就凈身入宮,什麼情情愛愛的事自然不明白,不過,眼看明雪衣愁眉不展,也知道是件叫人傷腦筋的事,既然如此,倒不如儘快忘記,反正後宮裡住著滿滿的各地佳麗,燕瘦環肥,應有盡有,還怕找不著另一個合意的嗎?book18.org

明雪衣苦笑著點點頭,忘!當然要忘記......不忘記又可以怎樣?book18.org

嘆氣,他終於坐直身子,伸出玉白無暇的掌心將桌上宣紙燙平,右手提狼毫,輕輕蘸墨。book18.org

書法可令人心靜,但是落筆書寫幾個字後,他卻依然感覺心亂如麻,頓筆,看著宣紙上繚草的字跡,滿心更是煩厭,手不小心一抖,一滴墨汁就滴在紙上。book18.org

雪白的宣紙上濺開污點,就如血花紛飛,倏地將一直繃緊的理智壓斷。book18.org

呆呆地瞪著那點點污跡,明雪衣渾身顫抖不已,雙手捧著頭,神情痛苦而扭曲。book18.org

「皇上......」小德子出聲輕喚,卻換來更激烈的反應。book18.org

明雪衣猛然跳起來,抓著案上的筆洗,墨硯,狠命地向地上摔去,剎時間「乒桌球乓」的聲音響個不停。book18.org

小德子嚇了一跳,慌忙上前抓著他的手:「皇上要冷靜!」book18.org

「冷靜?朕冷靜不了!」明雪衣大叫,恨恨地跺著腳,又將案上的物件盡掃到地上去。小德子著急得臉色都青了,又怕聲響會將其它人引來,只得急急地去將殿前殿後的門窗都關得緊緊。book18.org

將案上的物件都摔光後,玉白的指頭抓上案上宣紙,正要撕碎,眼波流盼,正好定著在紙上的點點墨跡上,心頭又是一陣痛剎。book18.org

鐵郎的頭若被斬下來,一腔熱血亦會就此濺開吧!book18.org

明雪衣想著,渾身一顫,手不由軟下來,頹然跌坐椅上。book18.org

渾身無力地靠著椅背,仰看屋頂,兩行清淚無聲無色地滑下臉頰,肩膀顫抖,如珠淚滴不能自已地湧泉而下。book18.org

「皇上,你別這樣......奴才見到,心也痛了,皇上,要保重,別傷心了。」小德子苦心勸慰,卻見明雪衣越哭越傷心,在感染之下,亦不由得跪在他身旁小聲地哭起來。book18.org

飲泣多時,明雪衣以衣袖拭淚,用手撐著椅柄搖搖晃晃地站起來。book18.org

小德子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皇上,你要到哪裡去?」book18.org

「朕不可以......不可以讓他就此死去!」逕自向殿門走去,明雪衣沒有回頭,只在唇邊反反覆覆地說著:「朕要救他!朕一定要救他!」book18.org

他今年才十六歲,但是,自幼開始,令人窒息的空氣就籠罩著他,從未離開。book18.org

宮中的奴才敬他是主子,對他必恭必敬,太后視他為棋子,把他擺弄利用,位極至尊的寂寞,旁人或者無法理解......其實,他只是一個渴望被愛的普通人,他只想得到一個人真心對他好的人,親他,疼他的人,好不容易才遇到了,不可以!他不可以就此失去。book18.org

明雪衣暗暗想著,下定決心地攥緊雙手,也顧不得宮中的規矩,奔跑著出去,步履急趨如風,衣擺翻飛如蝶。book18.org

小德子來不及阻止,也只得跟著跑出來。book18.org

皇帝從殿中急奔而出,滿滿門外,長廊上的宮女,太監都慌張起來,明雪衣也不管他們,只直直地向自已的目的地跑去,小德子一邊揮退其它人,一邊跟著他,近一柱香時間,才走到天牢的範圍。book18.org

守衛天牢的侍衛見了明雪衣都是詫異不已,擁上前去磕頭行禮,並阻止他進入。book18.org

「皇上,天牢污垢,皇上是萬金之軀,請勿......」book18.org

未待侍衛說完,明雪衣已一腳將他踹翻,又推開別的人,那些侍衛亦不敢認真阻撓,只得任他闖進牢去。book18.org

急步踏下石階,他已不住叫著,「鐵郎!鐵郎!你在哪裡?」book18.org

牢內燈火昏暗,明雪衣剛下石階,走了幾步,一個踉蹌便跌地上,隱隱約約的腥臭味道,令他微微反胃。book18.org

小德子掌著燈火走過來,扶起他,小心地為他拂去衣上灰塵,勸道:「皇上,還是走吧!」book18.org

搖頭,搶過他手上的燭台,將他推開,明雪衣依然向天牢深處走去。book18.org

走過一間間用木柵欄分隔的牢房,牆上掛著的刑具,帶血的污跡,看得明雪衣膽點心驚。book18.org

一直向內走去,終於看見一方水池,池中鎖著一個昏暗而看不清的身影。book18.org

明雪衣疑惑地將燭台舉高,橙紅的燭台一照,照出一具半裸的結實身軀,雖然他的臉被頭髮遮住,不過,明雪衣已立時認出來了:「鐵郎!鐵郎!」book18.org

小德子亦看見了,心想:反正這件事必定會傳入太后耳中,事而至此,不如就讓皇上高興一會兒吧!思忖過後,便向跟在他們身後的侍衛喝道:「還不將鎖鑰拿來?」book18.org

那名侍衛戰戰兢兢地跪下去:「這......這是太后關押的要犯,若放了,太后會要下官性命的!」book18.org

聞言,明雪衣冷哼一聲:「朕難道就不會要你的命?拿來!否則朕立刻就殺了你!」這時候他也顧不得太后知道後的反應,事情既然做了,就不妨做得徹底一點!book18.org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那名侍衛拚命地磕頭,其它侍衛也一併跪拜地上,將實心的地磚也磕得響了。book18.org

見他們磕頭磕得鮮血披臉,卻硬是不將鎖匙交出,明雪衣氣得臉色發青,指尖都在發抖,有道主憂臣辱,主辱臣死,小德子立刻走過去,抬腳便踹,罵道。book18.org

「該死的狗奴才,連皇上的話都敢不聽!狗奴才!」book18.org

當著明雪衣的面前,侍衛們不敢反抗,一個個跪在地上如木頭般任他打罵。book18.org

代明雪衣出氣之餘,小德子彎腰,從一名侍衛腰間扯下一串鎖匙。book18.org

正要走下水池將呼延鐵軍放出來,明雪衣已利落地將鎖匙奪去,也不顧池水冰冷污濁,和衣而下。book18.org

涉水走近,輕薄,色如落日雲彩的絳紗袍子在水中飄浮,散開,而自腰身以上的薄紗則被水滲濕緊緊地貼著纖削的身子,走過去,用玉白的手將鎖匙插入牆上鐵鎖之中,柔美有如芙蓉的臉蛋上刻畫著動人的憂戚,關切。book18.org

在鐵鎖鏗鏘的嘈雜聲中,昏昏沉沉地瞪開眼的呼延鐵軍,從朦朧的眼界中看見的不止是一個人,更是一朵芳華嬌美的玉芙蓉。book18.org

看著他終於睜開眼皮看著自已,明雪衣本來很高興,但立刻又覺得不妥起來。book18.org

「鐵郎,鐵郎,你怎麼了?」伸手輕拍呼延鐵軍的臉,火燙的觸感將他嚇了一跳,被解開束縛的身軀向他壓下去,明雪衣慌忙扶著,只覺呼延鐵軍已經散了,結實的重量幾乎將他壓垮。book18.org

他拚命地扶著他,在水中拖著向池畔走去,慌張地回頭叫道:「小德子,他的頭很熱,快叫御醫!快!」 book18.org

第六章book18.org

經御醫診斷,呼延鐵軍是因為體內蛇毒未清,又浸在水中受了寒氣,引致發燒。book18.org

開出方子,灌下一服藥,御醫便告退了。book18.org

明雪衣衣不解帶地在旁邊親自侍候,至深夜,呼延鐵軍額頭的熱度退下去,他才昏昏沉沉地墜入夢鄉。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在群鶯悅耳的歌聲中醒過來的呼延鐵軍,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伏在他胸膛上的烏亮螓首。book18.org

伸手拿掉放在額上的毛巾,呼延鐵軍伸出手撐著床板,支起上身。book18.org

「唔......」book18.org

他的動作已經儘量輕柔,但想不到依然將明雪衣吵醒,微微蹙起眉心之際,明雪衣已抬起頭來,雪白的指頭揉著惺忪睡眼,眸子迷糊地張望好一會兒後,才完全清醒過來,瞪大眼睛,驚喜地叫道:「鐵郎,你醒了!」book18.org

呼延鐵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醒了就醒了,叫什麼叫!」book18.org

剛捧著金盆走進來的小德子聽了,氣得尖聲罵道:「放肆!皇上照顧你一個晚上,你怎麼就這樣說話?」book18.org

呼延鐵軍冷哼一聲,並不回答。book18.org

「真沒禮貌!皇上不眠不休地看護你,連早朝都不上了,你......」book18.org

「小德子,夠了!把毛巾給朕。」明雪衣打斷了小德子的說話,仰看呼延鐵軍粗豪,充滿男子氣概的臉龐,心中竟半點也不生氣,挽起繡著金絲的衣袖,從小德子手上拿過毛巾,擰乾,舉起為呼延鐵軍擦臉。book18.org

他紆尊降貴,有心討好,可惜呼延鐵軍毫不領情,扭頭避過。book18.org

皓腕僵在半空,明雪衣難堪地咬著菱唇,壓著聲音問:「鐵郎,你在生氣嗎?」book18.org

「不敢!」呼延鐵軍扯過他手上的毛巾,草草擦臉後,冷冷地說:「不過,既然皇上將我放出來,我想也該讓我回到『寧春院』了,這種尊貴的地方,我住不慣!」book18.org

「鐵郎?」冷淡的不近人情的反應令明雪衣茫然地眨著眼,不知所措。book18.org

呼延鐵軍不理他,在床上翻找一會兒後,瞪向侍立在旁的小德子:「我的衣服在哪兒?拿來!」book18.org

小德子早就恨不得將他趕走,難得他肯自動離開,想也不想,立刻將準備好的衣物拿出來向他扔去。book18.org

眼睜睜地看著他套上汗衫,黑絹短衣,長褲,六合皮靴,明雪衣不由慌了起來:「你不是答應過一個月內都......都會陪朕?」book18.org

「反悔了!」呼延鐵軍一面厭煩地擺擺手,看也不看他一眼。book18.org

明雪衣又急又慌,怕他真的就此走了,急急地伸手拉著他:「朕可以再給你銀兩,賞你黃金珠寶。」book18.org

呼延鐵軍「哦?」了一聲,轉身,看著他,嘲弄地說:「『朕』,還有『賞』,連語氣都不同了,南國皇帝果然是不同凡響。」book18.org

「朕......不!是我!我可以再付銀兩,別走!」明雪衣捉著他的手,苦苦懇求。book18.org

「不行!」呼延鐵軍心中暗暗好笑,臉上卻毫不表露,臉無表情地將他拂開。book18.org

呼延鐵軍本想把他再愚弄一下,回首一看,那張沾濕的小臉,還有,清澈哀憐的眼睛,他的心竟不由自主地軟下來。book18.org

「哭什麼?臉都哭花了。」輕聲作斥,呼延鐵軍伸手為他抹去眼淚。book18.org

「鐵郎,你別走,好不好?」明雪衣順勢抱著他,將頭埋入他懷中磨蹭。book18.org

輕撫他的背項,這次,呼延鐵軍很爽快地點下頭去:「好!」book18.org

「鐵郎?」明雪衣反而愕然不已:「你......你肯留下來了嗎?」book18.org

摸著他細嫩的臉頰,呼延鐵軍挑起眉頭:「可以考慮一下,不過,你先說說打算賞我什麼?」勾唇微微笑著,他倒想看看明雪衣會為他付出什麼「賞賜」。book18.org

「賞你......唔......黃金萬兩,夠了嗎?」明雪衣邊說,邊戰戰兢兢地打量著他的臉色。book18.org

沒新意!呼延鐵軍在心中不屑地哼一地聲,搖搖頭:「我不要黃金。」book18.org

仰起頭,明雪衣將一雙明眸瞪得大大的,問:「那要什麼?」book18.org

伸手捉著他小巧的下巴,凝視著他的一雙剔透眸子,呼延鐵軍一字一語地說:「封、候、拜、將。」book18.org

怔仲一下,明雪衣想了想才明白他的意思,剎時呆若木雞,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book18.org

這時候,門外傳來守門太監的叫聲:「慈寧宮李海場求見。」book18.org

明雪衣立時如釋重負,喚道:「宣!」book18.org

一個中年太監進來稟報:「皇上,太后有旨,請皇上到慈寧宮去。」book18.org

兩彎彎眉立時蹙了起來,明雪衣心虛地想:糟糕!皇太后果然興師問罪來了!他心中害怕,立時就要將李海場打發下去,但眼角一盼,正好瞄見呼延鐵軍深沉如水的臉色,又感為難。book18.org

衡量半晌後,他向李海場揮一下手:「朕這就去。」book18.org

接著,便細聲細氣地對呼延鐵軍說:「鐵郎,我想你也餓了吧,朕已經叫御膳房做好早膳,馬上就會送來。」book18.org

說罷,也不敢抬頭去看呼延鐵軍的臉色,垂著頭,匆匆走出殿外。book18.org

★ ★ ★ ★book18.org

皇太后將他叫過去,不外乎是訓斥一頓,明雪衣垂手佇立著靜聽訓事,但是,這次他硬了心,一提起要將呼延鐵軍殺頭的時候,便立刻強烈拒絕。book18.org

從未有過的違逆將皇太后氣得七孔生煙,明著脅迫起來,明雪衣搖搖頭,只說一句:「他死,朕也跟著一起去。」book18.org

以他的膽量,這未必就是真話,卻令皇太后既惱又怒,若讓明雪衣就此了斷,雖說可以另立一個更年幼的少帝,但到底白費了她十多年的力氣。book18.org

擾攘近一個時辰後,該罵的都罵了,直至陪侍在旁的李海場在她耳邊說幾句悄悄話,皇太后才臉色一轉,態度軟化下來。book18.org

「皇帝大了,哀家也管不了,所謂『眼不見為凈』以後別讓哀家見著礙眼就好了!」 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