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應該叫落湯雞，還是落水狗？」book18.org
子陽雲傲一生之中何曾如此狼狽，登時漲紅了臉，惱羞成怒之下，提起拳頭撲了過去。book18.org
兩人滾在地上扭打起來，到最後到底是厲天邪一身蠻力，一左一右地抓著子陽雲傲雙手，把他牢牢制伏。book18.org
深刻堅硬的五官上，浮起一抹輕浮的笑意，厲天邪說：「你生氣什麼？要生氣也應該是我生氣，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現在，你弄得我一身濕，我也把你潑濕了，大家就當扯平吧！」book18.org
子陽雲傲停下掙扎的動作，冷聲說：「那你先把我放開！」book18.org
厲天邪上下打量他片刻，緩緩把手鬆開。book18.org
「起來吧！」伸出手，把子陽雲傲從地上拉起來，子陽雲傲咬一咬唇，握住他的手，接著，猛然抬腿。book18.org
「啊！」厲天邪發覺情況有異已遲，下陰被重重踢中，登時慘呼一聲。book18.org
子陽雲傲拍拍手從地上一躍而起，勾唇笑道：「這樣才算是扯平了！」book18.org
「……」瞧著厲天邪的五官扭曲，痛得說不出話來的樣子，子陽雲傲頓覺滿腹怨氣盡泄，不再理他，逕自打開衣櫃，拿出新的衣服更換。book18.org
剛要扣上盤鈕，卻忽然被從強壯的雙臂用力拉後。book18.org
「我們做吧！」book18.org
子陽雲傲眉頭一挑，正要再給點厲害他嘗嘗，卻聽厲天邪貼著他的耳朵說：「傲，今天早上是我不對，我不應該質問你。」book18.org
想不到他會突然道歉，子陽雲傲一怔。book18.org
「你別生氣了，一切都是我不對。」厲天邪在他耳邊輕輕親著，柔言細語，子陽雲傲想：他一定還未知道他剛剛去問秋愁雨拿解藥的事，否則斷不會如此好脾氣地對他說話。心中暗暗得意之餘，也不由得有幾分不安。book18.org
「傲……我們來做吧，剛才你踢得那麼用力，如果以後硬不起來怎麼辦？」厲天邪不住地在他耳邊說著挑情話，還拉著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褲襠上，揉搓起來。book18.org
偏頭，斜睨向他的下身，子陽雲傲似笑非笑地說：「你硬不起來？那以後就由我在上面吧！」禽獸會硬不起來？鬼才相信！book18.org
手停下來，厲天邪問：「你想在上面？」book18.org
子陽雲傲反問：「你肯嗎？」book18.org
「也不是不可以。」厲天邪笑著拉開唇，露出白花花的牙齒。「我可以讓你騎在上面，用力地搖。」book18.org
「妄想！」子陽雲傲飛斜起眼角瞅了他一眼，眼帶嗔意反而更見多情。厲天邪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把他抱起來。book18.org
床榻早在昨天被他一掌打成一堆碎片，他只得把子陽雲傲抱到躺椅上去。子陽雲傲的背剛碰到椅墊，唇就被他重重壓住。book18.org
舌尖鑽進口裡，來回撩撥，唇瓣互相廝磨，炙熱的氣息噴入體內，子陽雲傲只覺身子漸漸熱起來，也伸出舌尖，與他的互相纏繞。book18.org
衣物在拉扯間盡褪，項頸交纏，吻漸漸而下，落到結實的胸膛，側腹。book18.org
「唔……」白皙的肌膚在情慾薰染下泛起紅粉，胸口的乳尖被舔弄著硬挺起來，子陽雲傲忍不住張嘴，吐出媚惑的呻吟。book18.org
「唔唔……嗯……」薄汗滲出，滑過唇角的朱紅小痣，濕潤的舌尖難奈地伸出，舔過炙熱如火的紅唇。book18.org
厲天邪被他魅惑的樣子挑逗得全身著火，胯下怒張如鐵。伸手，把子陽雲傲修長的雙腿拉開，赤黑的慾望對準雙丘間的粉嫩小穴，猛地挺進。book18.org
「啊──！」子陽雲傲痛得白眼一翻，才不及叫罵，厲天邪已經開始挺動起來。book18.org
「哦……啊呀……啊啊……」book18.org
粗大的慾望激烈抽插，把狹窄的通道完全開發，凸起的血脈在嬌嫩的肉壁上不住磨挲，穴口像要被撕裂一樣通紅腫脹，分泌的體液隨著柱身流出，滑過粗硬的毛髮，滴在躺椅上，留下一團團水漬。book18.org
「嗯啊……唔……」喘息呻吟與淫靡的拍打聲混在一起，子陽雲傲的肌膚全都泛起紅暈，身前的慾望在未經愛撫的情況下逕自挺立，從頂端流出透明的液體。book18.org
比肌膚更紅的是胸口前兩顆乳珠，它們挺立發硬得就像兩顆光滑的燒紅的小石子一樣。book18.org
「啊……天邪……天邪……」子陽雲傲呻吟著，扭動著身軀，弓起腰把胸口挺起，把兩顆發疼的乳尖送到厲天邪嘴邊，渴求著愛憐。book18.org
「你想我怎樣？」厲天邪露出一抹惡意的笑容，故意湊前，在炙熱的乳尖前吹一口氣。book18.org
鮮紅的小乳瞬間顫抖。book18.org
子陽雲傲的嗓子也隨之顫抖起來。book18.org
「吸……吸我……」book18.org
「吸你哪裡？你不說清楚一點我怎麼知道？」厲天邪追間得更加仔細，子陽雲傲泛滿水霧的眼珠子輕嗔向他瞪了一眼，把右手手指含在嘴裡，呢喃著聲音說：「吸我……吸我的乳頭……」book18.org
經過剛才一番折騰，他頭上的發冠早已脫落，烏亮的長髮披散在汗濕的雙肩上，長眉擰起，媚眼如絲，雙頰嫣紅如抹胭脂，還有閃亮的銀涎從鮮紅的唇瓣沿著指頭滑下，本來俊美英挺的五官上媚態橫生，勾人魅惑，厲天邪哪裡還忍得住，登時便把頭湊前，唇一張，含著左邊的小乳狠狠地吸了起來。book18.org
腫痛的乳尖倏然舒暢，但轉瞬又更加疼痛。厲天邪像野獸一樣，用力含著吸著咬著，把一顆乳粒鬆開，接著又轉向另一顆，乳尖被吮弄得鮮紅腫大，像要流出血來一樣。book18.org
「啊……呀啊啊……」呻吟如水自唇瓣不斷流出，疼痛與快感令腦袋熱得像燒起來似，全身每一吋肌膚皆不受控制地顫動著，沉溺在強烈的快感中時，厲天邪忽然把依然硬挺的慾望抽出。book18.org
「啊……？」倏然的空虛令子陽雲傲不滿地睜開了眼，還未頷悟到厲天邪要做什麼，厲天邪已用力把他拉起。book18.org
一陣天旋地轉，子陽雲傲發覺自己被抱坐到他的大腿上。book18.org
子陽雲傲登時醒悟。book18.org
「不……」一句話還未說完，巨大的慾望再次抵在他身後。子陽雲傲扭動著身軀迴避，腰身卻被厲天邪的大手緊緊按住，赤黑勃發的慾望對準已輕鬆軟的花穴再次挺進。book18.org
「啊！你……」子陽雲傲想罵他，卻已經來不及了，厲天邪單手捏著他的臀瓣用力挺動著腰身，另一隻手爬上他的胸膛，用指頭拉捻著通紅的乳尖。book18.org
「啊呀啊……啊……」騎乘的姿勢令慾望比之前進入得更深，身軀像在大海中的小船，被不斷拋動，快感源源不絕地上升，雲傲忍不住把手探向下腹，握著自己已經賁張到極限的慾望，難奈地揉搓起來。book18.org
慾望的水滴不斷滲出，雙手不一會已被沾得濕透，身後的厲天邪也漸漸攀上高峰，更加激烈地律動起來。book18.org
兩人幾乎在同一刻達到高潮，鬆開沾滿白液的雙手，子陽雲傲喘息著，渾身無力地倒在厲天邪的懷中。book18.org
厲天邪用雙手環著他，細碎的吻如雨點般落在著他光滑而汗濕的背上，並輕聲地說：「傲，我愛你。」book18.org
猶自沉醉在情事餘韻之中的子陽雲傲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我也愛你。」book18.org
「知道嗎？傲，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我們……」厲天邪邊吻著他，邊喃喃自語。book18.org
子陽雲傲沒有在意，只慵懶地閉上眼帘，倦意湧現，正要沉沉睡去，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叩門聲。book18.org
子陽雲傲累得渾身無力，連指頭也不願抬起一下，聽而不聞地把頭埋在厲天邪懷中繼續培養睡意。厲天邪更不會去開門，只垂著眼，靜靜看著他的睡容。book18.org
但外面的叩門聲越來越急，更高呼起來。book18.org
「小侯爺，小侯爺！小姐……小姐在房裡暈倒了，怎麼叫也叫不起來。」book18.org
子陽雲傲一驚，登時從厲天邪懷中躍起。book18.org
「別管她們！」厲天邪從後把他拉住，子陽雲傲用力掙脫開來，匆匆套上衣物便向房門走去。book18.org
「發生什麼事？」book18.org
「小侯爺！」兩名小丫環滿臉倉皇地站在門前，一見他出來其中一個更突然哭了起來。book18.org
子陽雲傲皺一皺眉頭，問：「出事的是哪個？如眉？還是楚楚？」book18.org
兩名丫環異口同聲地叫道：「是我家小姐！」book18.org
眉頭蹙得更深，子陽雲傲回頭看了一眼，厲天邪正在窗縫後冷眼看著他，他心中不安，匆匆向柳如眉她們下榻的廂房走去。book18.org
第五章book18.org
甫進柳如眉的房間，就聽見一陣悽厲不已的哭泣聲，子陽雲傲撲前，把跪在床邊的嚎哭的丫環推開，但見柳如眉平躺在床上，玉臉蒙著一層黑氣，正是中了劇毒的徵象，子陽雲傲大驚，伸手摸去，但發覺她脈息已斷。book18.org
他的臉色倏變，猛然衝出，直奔楚楚的廂房。book18.org
撞門而進，房內哭聲悽厲。楚楚又是平躺床上，滿臉黑氣。book18.org
見此情景，子陽雲傲心中一沉，楚楚卻在此時瞪開了眼，發出悽厲的尖叫。book18.org
見到她痛得五官扭曲，雙手不住抓住胸口，子陽雲傲知道這正是毒發之象，生死就在一瞬，想也不想，立刻把她扶起來，指如電光，急點她身上十八大穴，再撕開她背後的衣料，把雙掌抵在她的背心上，源源送入內力為她護住心脈。book18.org
他表面雖是玩世不恭的名流子弟，但因幼承名師，一身內力之強已可擠身江湖年輕英傑的前五名之內，這時救人心切，更是傾盡全力，半炷香後，內力已運行到頂峰，一陣白煙從他的頭頂冒出，楚楚渾身刻顫，櫻唇一張，猛地吐出一口鮮血。book18.org
知道已暫時把毒性壓抑下去，子陽雲傲收掌，示意兩名丫環侍候她躺好，接著，在床邊盤腿靜坐，半晌後，才睜開雙眼，問旁邊的丫環。book18.org
「楚楚暈倒前到底發生什麼事？」book18.org
被他問到的丫環急急搖頭。「奴婢不知道，小姐剛才躺在床上休息，忽然就心痛起來，痛了一會兒，就痛得翻白眼暈過去了。」book18.org
子陽雲傲的眼角登時向房間四周掃去，卻見桌腳有一打碎的藥碗，旁邊滿是潑出來的藥汁。book18.org
他蹙一蹙眉頭。「她沒有喝藥？」book18.org
「只喝了一口就不小心打翻了。因為……因為小姐說今天的藥特別苦，不想再喝，打翻了就罷，奴婢就沒有再為她倒藥了……小侯爺，奴婢不知道沒有喝藥會害了小姐的，都是奴婢的錯，都是奴婢的錯。」答話的丫環說著，眼淚再次流下。book18.org
看著散在地上的藥汁，子陽雲傲久久無言。book18.org
若楚楚多喝一口藥，只怕早就像如眉一樣，哪裡還熬得到他趕來？book18.org
另一名丫環用溫熱的布巾為昏迷的楚楚抹去唇角的血漬，忍不住問：「小候爺，小姐不會有事吧？」book18.org
回頭，看向楚楚，但見她往日紅潤的嬌顏此刻蒼白如紙，呼息似有若無，子陽雲傲心頭一陣紊亂，搖搖頭，沒有答話就走出房外。book18.org
夕陽西斜，天色微昏，綠葉隨著輕風搖晃，發出沙沙聲響，丫環們的哭聲更隱隱從兩間廂房傳出，令人心亂。book18.org
兩女的事很快就會驚動別人，其它人他不怕，但卓不凡看似溫和儒雅，其實精明幹練，又與他關係極親，子陽雲傲一時之間也想不到要如何應付他的質問。book18.org
楚楚身上的毒雖暫時披抑壓，但是，也只是權宜之計，到底是要找出解藥才能救她一命，但是解藥……book18.org
厲天邪呀厲天邪！你真是越來越厲害，越來越狠毒了！book18.org
子陽雲傲的眉頭擰成一團，神色複雜，也不知道是在嘆息，痛心，還是憤怒。book18.org
滿心紊亂之際，一條鐵臂橫地伸出，用力一扯，把他拉入樹叢之中。book18.org
抬頭一看，卻是已經穿戴整齊的厲天邪。book18.org
「都死光了吧？」book18.org
子陽雲傲把手一甩，冷冷地答：「托福！還剩下一個！」book18.org
厲天邪勾起唇瓣，漫不經心地道：「哦？這麼大命？」book18.org
看著他臉上掛著的冰冷笑容，子陽雲傲頃刻間竟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好半晌後，才勉強把精神集中起來。book18.org
「你怎知道她們會死？」book18.org
厲天邪沒有回答，看著他的神色，子陽雲傲深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book18.org
「是你下毒的？」book18.org
「為什麼是我？」斜眼瞅著他，厲天邪保持著那一抹冷笑，慢條斯理地說：「我又沒有威脅愁雨拿解藥，又沒有偷偷將什麼放在她們的藥碗里，怎會是我下毒的？」book18.org
聽著他不急不緩的說話，子陽雲傲倏地滿身冷汗。腦海里突然浮現出在他問秋愁雨拿解藥時那陣似有若無的哨子聲。book18.org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book18.org
「是什麼毒？」book18.org
「不知道！」厲天邪冷笑。「反正什麼毒也足以毒死她們，現在還活著一個嗎？我倒想看看她能活得多久。」book18.org
聽著他冷酷的說話，子陽雲傲用力地吸兩口氣。book18.org
就如厲天邪所言，沒有解藥，楚楚活不了多久，於是，子陽雲傲勉強地把滿心的憤怒抑制下去，儘量放輕語調和他說話。book18.org
「天邪，如眉和楚楚只不過是太君瞧中的媳婦，我不愛她們，和她們之間也根本沒有什麼。」book18.org
想也不想，厲天邪說：「沒有任何人可以覬覦我的人！」book18.org
「我不是你的！」子陽雲傲怒叫。「我和她們也沒有任何關係！」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拒絕鳳太君？」厲天邪直視子陽雲傲，雙眼發出銳利的光芒。book18.org
「你要我怎樣拒絕？」子陽雲傲受不了地摸著前額。「難道你要我對太君說，你的寶貝孫兒我喜歡的其實不是女人，又或者，要我將你帶到她面前，告訴她：太君，我來介紹，這位就是我的情人『魔教教主厲天邪』！」book18.org
「這有什麼問題？」厲天邪連眉頭也沒挑起一下。「我的的確確就是你的情人──我可以對任何人介紹你。」book18.org
「但是我不可以……」子陽雲傲搖搖頭，用一種揉合著內疚難受的眼神凝視厲天邪。「我與你不同，我不可以敗壞侯府的家聲，更不能令疼愛我的太君傷心。」book18.org
看著他俊美的臉孔，象徵多情與薄情的單眼皮，厲天邪一雙眼冷得像冰。「你不愛我？」book18.org
「我愛你，但是……」漸漸地，子陽雲傲的聲音也冷了下去。「但是，我不可以因為愛你，而傷害其它愛我的人，也無法接受你因為愛我而傷害其它人。厲天邪，把解藥交出來，只要能救活楚楚，我說不定能夠原諒你。」book18.org
厲天邪斬釘截鐵地吐出一個字。book18.org
「不！」book18.org
生氣的不單止子陽雲傲，他也是！沒有一個男人能忍受自己的情人身邊有其他人，也沒有一個男人能忍受自己永遠只是情人身邊一個不見得光的影子。book18.org
瞬間，子陽雲傲頹然無力地閉上雙眼，接著睜開，眼瞳中閃爍著熠熠的怒火。book18.org
瞪著厲天邪冷酷無情的臉孔，他一字一字地說：「我記得我警告過你，當年你因為幾句戲言而下令殺死與我爭吵的人一家老少時，我警告過你──永遠別再做相同的事！」book18.org
這時候，遠處已傳來吵嚷的人聲，只怕是被兩女的事引來的。子陽雲傲不再多發一言，轉身離去。book18.org
「傲！」book18.org
厲天邪從後把他叫住，聲調鎮定如恆。book18.org
「你帶她們來這裡，不就是要我嫉妒嗎？我只是在做你想我做的事而已。」book18.org
一股怒火倏地衝上心頭，子陽雲傲再也按捺不了，猛然回首，大叫：「瘋子！」book18.org
厲天邪笑了。book18.org
「你不會真正氣我的！」神色聲音都充滿自信。book18.org
「你──！」聲音哽在喉頭中，子陽雲傲氣得根本說不出別的話來，只一直在唇邊嚷著「瘋子、瘋子！」蹣跚而去。book18.org
***book18.org
柳如眉和楚楚之事果然驚動了其它人，房門前聚集了不少好奇的武林人士，見他出現紛紛讓開一條路來。book18.org
慧心大師領著幾名和尚站在柳如眉床前念往生咒，子陽雲傲站在門邊，正好看見柳如眉死寂的容顏，不知恁地，厲天邪剛才講的那些瘋話就這樣冒了出來，一雙腳跨過門檻一半便頓在半空。book18.org
僵硬片刻，他最終還是沒有踏進柳如眉的房間，而是轉身向相鄰的廂房走去。book18.org
推門，一襲青衣的卓不凡正站在楚楚床邊。book18.org
想起一會兒還要在他面前為厲天邪的惡行掩飾，子陽雲傲心頭一陣煩亂。book18.org
「雲弟。」正為楚楚把脈的卓不凡見他走進來，立刻把搭在楚楚玉手上的指頭縮回來。book18.org
眼角掃過依舊昏迷不醒的楚楚，子陽雲傲問：「卓大哥，她怎樣了？」book18.org
「只知道她身中兩種劇毒，一種應該是腐心毒，至於另一種……我一時間也摸不著頭緒。」book18.org
「可有解救之法？」子陽雲傲知道卓不凡對醫道頗有研究，語氣間不由得充滿希冀。book18.org
「除非有解藥，否則……」卓不凡搖搖頭，半晌後才接下去說：「只怕她活不過兩天。」book18.org
看著楚楚，想到這個漂亮無辜的女孩子可能只剩下一、兩天性命，子陽雲傲心中亂成一團。book18.org
接下來的一切，包括怎樣安置柳如眉的屍身，派人通知她們家人的事等的事，全都由卓不凡打點。book18.org
子陽雲傲垂首倚立門邊，沉思不語，因為出來時太過倉促，沒有束髮，衣衫散亂，加上臉上常掛的笑意黯淡。book18.org
兩女被毒殺，加上他失魂落魄的表現實在太過奇怪，「神運算元」朴天算幾次想開口詢問，但都被卓不凡以眼神阻止。book18.org
他自然也看出不妥，但一直沒作聲，將其它人打發走後，走到子陽雲傲身邊，柔聲說：「雲弟，你一定累了吧？不如先回房休息。我會叫人在這裡看著。」book18.org
子陽雲傲搖搖頭。「不！我想留下陪著楚楚。」book18.org
見他低眉垂目，神色忐忑，卓不凡想了想，走出門外，半晌後回來，手中拿著一套衣物。book18.org
「雲弟，這是我的衣服，你先梳洗一下。」book18.org
子陽雲傲知道一定是自己現在的樣子邋遢得令他看不過眼，接過衣服，點點頭。book18.org
卓不凡拍一拍手，四個小沙彌便合力抬進一個大澡盆走進來。book18.org
「這院落只有兩間廂房，本來我想叫他們將澡盆抬進鄰房，但我想你多半不想進去，反正，楚楚姑娘暫時不會醒過來，所以我就叫他們把澡盆抬進來了，好嗎？」book18.org
雖然心情不好，但見他如此體貼，子陽雲傲也忍不住微微一笑。book18.org
「卓大哥，你是我所認識的人之中最細心的一個。」book18.org
被他一贊，倒是卓不凡不好意思起來，俊臉微紅。book18.org
解開上衣，身上滿是紫紅的吻痕，子陽雲傲顧忌地向卓不凡的方向看一眼，幸好，他一直君子地站在八仙屏風後，沒有越雷池半步。book18.org
褪盡衣裳，坐在燙熱的洗澡水中，子陽雲傲頓覺繃緊的身心倏然放鬆，全身都舒泰起來。book18.org
卓不凡拉過一張小鼓幾，小心地掖起衣袖，坐在屏風後與他閒聊起來。「雲弟，你可有想到有什麼人會對她們下此毒手？」book18.org
「……」book18.org
子陽雲傲的聲音在半晌後才緩緩響起。「楚楚和如眉雖然出身江湖，但都是婦道人家，我實在想不到有誰會對她們如此狠心。」book18.org
誰會對她們下此毒手？子陽雲傲當然知道，卻無法不為厲天邪而說謊。book18.org
「連一點頭緒也沒有？」book18.org
聽見追問，子陽雲傲垂首看向自己在水裡的倒影，在向來令他自傲的俊臉上，此刻看見的只有可恥。book18.org
他咬一咬唇，再答：「卓大哥，其實我和她們相識還不滿兩個月呢……有誰想謀害她們，又或者她們家中有什麼仇家，我實在不清楚。」book18.org
卓不凡「嗯」了一聲，半晌後，輕聲道：「聽丫環說，是你及時趕到，以內力護住楚楚姑娘的心脈，才令她保住性命。其時楚楚姑娘的毒性已經攻心，能夠將毒性盡鎖在心脈一帶，雲弟的內功之強真是令為兄吃驚。」book18.org
仿佛讚嘆的話傳入耳中，卻令子陽雲傲正在潑水的手微微一僵。book18.org
他在幼年時偶遇明師，但因師父與魔教關係極深，所教招式內功亦源自魔教，為免惹人疑竇，他從來不在旁人面前展露武功，但這一次救人心切，竟忘了掩飾……以強大內力壓制蝕心劇毒，可不符合他遊戲人世的風流公子形象。book18.org
剎時間，子陽雲傲也想不出什麼話來為自己掩飾，一陣無言。book18.org
卓不凡忽然說：「晚膳時間已過，你一定肚餓吧，我到廚房看看有什麼可以吃的，一會兒回來。」book18.org
接著就是平穩的腳步聲起，知道他已經走出房間，子陽雲傲暫時舒一口氣，book18.org
以卓不凡之精明，今次的事只怕已引起他的種種聯想，若他從蛛絲馬跡追查一下，只怕很快就會查到自己與魔教間牽扯不清的關係。book18.org
子陽雲傲想著，心裡暗暗又將厲天邪罵了千遍百遍。book18.org
都是那個殺千刀的死瘋子！book18.org
邊咒罵著，邊從澡盆而起，擦乾身子，穿上卓不凡為他準備的淺藍色長衣後，又坐在楚楚身邊等了好一會兒，才見卓不凡回來。book18.org
從食盒中拿出幾碟齋菜，湯，飯，除此之外，還有小碗白粥。book18.org
捲起衣袖，卓不凡小心翼翼地把粥放在桌角。book18.org
「先把粥放著，等吹涼了，再叫丫環喂楚楚姑娘吃。」book18.org
「卓大哥，令你勞心了。」子陽雲傲不得不再一次為他的細心而讚嘆。book18.org
心想：師父總怪他整天和厲瘋子吵架，但這能怪他嗎？若厲瘋子有卓大哥一半的體貼溫柔，他還哪裡吵得起來？book18.org
這時窗外夕陽已盡下，天色昏暗，勞累大半天，子陽雲傲也確實餓了，便與卓不凡圍在圓桌旁吃起飯來。book18.org
寺院的素菜做得並不精緻，但味道嘗起來還可以，加上卓不凡一直殷勤布菜，子陽雲傲吃下不少。book18.org
吃到一半，卓不凡忽然開口。book18.org
「我派去監視那三個人的探子剛剛回報我，在柳姑娘身亡的消息傳出前，他們住的院落已經人去樓空了。」book18.org
「那三個人」指的當然是厲天邪，秋愁雨和夏飄萍，子陽雲傲不知道他突然提起這事是何用意，只得含糊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沒有因為他的冷淡而住口，卓不凡接下去說：「連賈老實也不知所蹤，看來是和他們一夥的，都怪當天在大廳我顧著面子，又以為魔教中人到底沒有這麼膽大包天潛入武林大會，否則，說不定可以當場把魔教的幾個要員擒下，那柳姑娘和楚楚姑娘就不必受苦了。更奇怪的是他們辛辛苦苦潛入武林大會，竟然不先救出沈滄海，反而對兩個與世無爭的姑娘下毒手。雲弟，你可知道為什麼？」book18.org
看著飯碗，子陽雲傲忽覺難以下咽。book18.org
與江湖有關的事，卓不凡向來不會故意對他說，而現在……他放下箸子，看向卓不凡。book18.org
「卓大哥，你想說什麼請直說。」即使卓不凡已經知道什麼了，但想要從他口中套出話來，也絕不輕易。book18.org
卓不凡也抬頭看向他，沉默半晌後，忽然說：「把衣領拉高一點吧！」book18.org
子陽雲傲一怔，本來準備好的辯解話全都塞在喉頭裡。book18.org
半晌後，他才醒悟過來，右手飛快地往脖子摸去，掩著一塊瘀紅的吻痕。book18.org
看著他的俊臉瞬間通紅，卓不凡別過臉去。book18.org
「鑒於兩位姑娘與太君關係不淺，伯父已經拿了主意，派人到侯府通知太君，侯府離此地甚近，明天太君應該就會到了──無論那人是誰，為了她老人家著想，你暫時也別再和他見面了。」book18.org
說罷，他就起身離開。book18.org
「等等！」子陽雲傲把他叫住，聲音中微帶顫抖，也難怪他，他實在太震驚了。「我……我和男人在一起的事，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book18.org
「很久以前。」卓不凡頓步，卻沒有回頭。book18.org
子陽雲傲難以置信。「怎……怎麼會？」他以為自己已經掩飾得很好。book18.org
「怎麼不會？」卓不凡反問，回頭，儒雅文俊的眉目之中，帶著些許苦澀。「有時候你們在門內，我就在門外，我怎能不知？」book18.org
想不到自己胡天胡地的情事早已為人所知，子陽雲傲也不知該羞該惱，呆若木雞地坐著，連卓不凡已經走了也不知道。book18.org
他和厲天邪的事，卓不凡到底知道多少？太君又知不知道？公審沈滄海的日子快到，若不能把他救出，要怎樣向師父交代？還有，楚楚身上的毒要怎麼辦？book18.org
種種問題如大海波濤，忽然洶湧而至，子陽雲傲心煩意亂，在房間內來回踱步不休，期間，楚楚已經痛醒過三次，看著她痛得撕心裂肺的樣子，子陽雲傲不得不點她的昏睡穴，令她得以沉沉睡去。book18.org
這樣的情況，她絕對熬不過兩天……book18.org
解藥，一定要從厲天邪手上取得解藥！book18.org
知道再無退路，子陽雲傲反而漸漸鎮定下來。他不再踱步，而是坐在一張圈椅上，手肘抵著膝蓋，額頭頂在雙手手背上，閉著眼，靜靜沉思。book18.org
一直到子時三刻，他才睜眼。book18.org
多情如同春風的雙眸此刻射出熠熠銳光。book18.org
第六章book18.org
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子陽雲傲從包袱中拿出一套夜行衣換上，腰纏軟劍，頭蒙面巾，便一枝箭似的從窗口竄出。book18.org
正無月多雲之夜，子陽雲傲一身黑衣彷佛與夜色融成一體，矯健的身軀在寺廟的房舍頂疾走，足尖觸瓦即起，直如白雁於水上飛掠，不聞半點聲響。book18.org
一直奔至佛塔，塔門前守著八名武僧，但防守得並不嚴密，神色都見從容。book18.org
在夜色的掩護之下，子陽雲傲無聲無息地潛到他們身邊。book18.org
「好像有什麼……」其中一名武僧察覺有異，回頭看去，子陽雲傲迅地舉起手刀向他的脖子砍去。book18.org
旁邊一名武僧察覺，但子陽雲傲回身一踢，重重踢中他的頭顱。book18.org
兩僧都來不及發出呼叫，便倒了下去。book18.org
其它武僧正要呼叫，子陽雲傲亮出軟劍，指著地上一名武僧的喉頭。book18.org
武僧們投鼠忌器，叫喊的聲音登時哽在喉頭。book18.org
子陽雲傲心思機敏，乘他們不知所措之際，身如疾電飛射，迅雷不及掩耳間便把餘下的武僧制住，最麻煩的反而是要把這些動彈不得的武僧拉到草叢堆中，密密掩藏，以免被人發現。book18.org
把武僧們處置好後，子陽雲傲從佛塔的大門進入。book18.org
佛塔內每一層只開了一扇連人頭也穿不過的小窗，借著微弱星光，子陽雲傲以無聲的腳步踏階而上。book18.org
一直到第四層，正是囚禁沈滄海之地。book18.org
遙遙看去，穿著一身單薄白衣的沈滄海瑟縮在鐵籠之中，在微弱星光之中，他的臉孔顯得那麼蒼白，朦朧。book18.org
子陽雲傲定晴凝視著他，半晌後，才邁步踏前。book18.org
他早將通過彩磚陣法的方法牢記在心，這時半步不差地踏上彩磚，漸漸走近。book18.org
石台上放著的就是人人趨之若騖的魔教鎮教四寶之一的「廣陵散」，內里暗藏天魔心法，相傳練成後足以令修練者無敵於天下。book18.org
但子陽雲傲知道放著廣陵散的石台暗藏機關，亦緊記其師父的指令，是以毅然越過石台，先向沈滄海而去。book18.org
把手搭上鐵柵欄上，沈滄海微微一動，緩緩抬頭。book18.org
又是那雙烏亮如漆，淒楚蒼茫的眸子，每當看著他，子陽雲傲總覺得心中又酸又痛，他的一雙眼睛只消輕輕一盼，就仿佛能把人心底里，最悲傷難過的往事都勾起來。book18.org
說不定是練過勾魂術，攝魄功之類的功夫吧！子陽雲傲暗暗想著，定一定神後，右手提起軟劍使勁一砍。book18.org
剎時，火光四閃，鑄死的銅鎖竟被他一砍之力斷為兩半。book18.org
打開鐵籠，正要把沈滄海扶起來，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佛號。book18.org
「阿彌陀佛！」book18.org
子陽雲傲剎時全身僵硬，但聽身後一把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book18.org
「老納這裡已經很久沒有如此熱鬧過，施主早上已經來了兩次，身後還有著另一位輕功很不錯的施主，怎麼這麼快又來呢？」book18.org
冷汗滑下額角，子陽雲傲右手一緊，手中軟劍有如靈蛇，以最刁鑽的角度鑽過下腋，向後刺去。book18.org
風聲在耳邊響起，一劍刺空，子陽雲傲疾地回身，但聲音卻再次自身後傳來。book18.org
「施主劍法不錯，未知師承何處？」book18.org
子陽雲傲咬一咬牙，又是頭也不回地往後一刺。book18.org
銀光閃過，劍再次落空。book18.org
「施主，你不是我的對手，老納也不想多傷人命，你還是走吧。」book18.org
兩劍落空，子陽雲傲反而鎮靜下來。book18.org
「閣下就是白馬寺的方丈主持，人稱武功高絕的慧苦大師？」book18.org
「阿彌陀佛！老納法號正是慧苦，但武功高絕卻不敢……」book18.org
乘慧苦分心說話之際，子陽雲傲再次確定他的位置，藏在面巾下的俊臉冷冷一笑，提劍再次閃出。book18.org
這次一出手，就是其師所授的劍法中最厲害的一著，但見手腕劃出圓弧，劍尖亂顫，銀光閃爍，直似天上繁星把滿室照亮。book18.org
慧苦的身影亦被星光被照，無所遁形，子陽雲傲這才看見，這個把他戲弄於掌心上的慧苦，原來只是個骨瘦枯黃，眇了一目的老和尚。book18.org
看著子陽雲傲的劍法，慧苦的臉倏然猙獰起來。book18.org
「你是誰？魔教的厲無痕與你是何關係？」。book18.org
厲喝之際，他疾地跨出一步，左右雙手捏鷹爪之勢，竟穿越萬千星光，把子陽雲傲的雙肩拿住。book18.org
子陽雲傲大驚失色，忙不迭把腰一沉，回劍自衛，勉強把雙肩自他掌下脫出，但慧苦隨手變招，又把他的左肩拿住。book18.org
「說！你和厲無痕是什麼關係？你怎會使他的劍法？」慧苦的手捏得很緊，幾乎要就此把子陽雲傲的肩骨捏碎。book18.org
子陽雲傲痛得冷汗直流之際，慧苦又再質問：「厲無痕在哪裡？」獨目內，點燃起熊熊的怨恨之火，手更用力地捏了下去。book18.org
劇痛襲身，痛得險險要失聲慘叫，子陽雲傲知道肩骨碎裂在刻，驚惶之際，倏地把右手一伸，竟將放在石台上的廣陵散拿在手中。book18.org
頃刻，淬毒利箭疾地從四方八面射出。book18.org
慧苦倏然怔忡，手不由一松。book18.org
子陽雲傲撥開數箭，急急地吐出一句。book18.org
「我死了，你就找不到厲無痕！」book18.org
慧苦瞬間渾身劇顫，掌心倏忽吐勁，在千鈞一髮間，運功把子陽雲傲推了出去。book18.org
大叫一聲，運起內勁，把近身的利箭全都震開，接著把身上僧袍扯下，一鼓勁，僧袍成了一張比鐵網更堅韌的網子，但見他的身影有如游龍，遊走之間，竟把不斷射出的奪命利箭盡兜在袍中。book18.org
但當他停下來，回首一看，塔內哪裡還有其它人的蹤影？book18.org
***book18.org
逃跑的路上，子陽雲傲一直在笑。book18.org
他無法不笑，因為他今晚想要得到的東西現在都已經得到了，在他手中抱著沈滄海，懷裡放著廣陵散。book18.org
可笑那慧苦武功高絕，偏偏沒有腦袋！book18.org
暗暗想著，子陽雲傲笑得更加開懷。book18.org
只不知道他與師父有何仇怨，為何一看見師父的劍法，就像瘋了似的？book18.org
胡思亂想之餘，足下可不敢有分毫停頓，那個老不死的功夫如此厲害，若被他追上了，可不是說笑的！book18.org
不作保留地將輕功運行至最頂峰，縱是抱著一個人，足下也像生著翅膀一樣，在草上掠飛，在小路中急奔近一個時辰，至一密林，子陽雲傲才敢停下來，喘一口氣。book18.org
小心翼翼地把沈滄海放開，扶著他一棵大樹下坐著，這才發覺這個人一路上竟沒有對自己說過半句話，連叫也沒有叫過一聲。book18.org
這樣的沉默也太不合情理了。book18.org
子陽雲傲心中一動，伸手在他喉頭上輕揉兩下。book18.org
長時間被封住的啞穴被解開，沈滄海張一張口，痛苦地乾咳起來。book18.org
「沒有事吧？」看著他尖尖的眉頭痛苦地擰成一團，子陽雲傲心中一陣憐惜，伸出手掌，輕柔地拍著他的後背，幫他順氣。book18.org
他這一生可從沒侍候過誰，但沈滄海不知道為何，就像有一種奇特的魅力一樣，叫他在意。book18.org
子陽雲傲自幼所識的都是人中龍鳳，像他的師父，像厲天邪，像卓不凡，卻從未遇過一個男人像沈滄海一樣。book18.org
他脆弱得像一朵被薄冰所鎮的白花，令他感到憐惜，疼愛。或者是因為他太過單薄的肩頭，又或者是因為他那一雙淒楚哀怨的眼眸……一個人，到底要遭遇過什麼，才能像他一樣令人感到蒼涼悲痛？book18.org
暗暗想著的同時，沈滄海瘦削的身軀已自他掌下移開。book18.org
看著他用手撐著樹幹搖搖晃晃地向前走，子陽雲傲連忙從後把他扶住。book18.org
「你身上軟骨丸的藥性未退，還是別四處走動吧！」book18.org
沈滄海睬也不睬，還是用手扶著樹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book18.org
見他根本連站也站不穩，卻迫著自己離開，子陽雲傲不由得大皺眉頭。book18.org
伸手，把蒙面的面巾扯下來，他露出俊美英挺的臉孔，與一抹人畜皆醉的笑容。book18.org
「沈前輩，你不必怕我會加害於你，我是專誠來救你的，我的師父你也認得，就是與你並列天魔教護法之職的『暗夜護法』厲無痕。」book18.org
聽著厲無痕三字，沈滄海忽然渾身震顫，腳下一個踉蹌，失足倒在地上。book18.org
「沈前輩！」子陽雲傲大吃一驚，忙不迭上前，單膝跪於地上，把他扶起。「沈前輩，晚輩真的沒有任何惡意，我已經在途中留下暗號，師父很快就會趕來。到時你自然會相信我。」book18.org
沈滄海一張臉白得似雪，竟探長了身子，爬著向前。book18.org
看著他的舉動，子陽雲傲剎時呆滯。book18.org
沈滄海就這樣手腳並用地在地上爬了起來，烏黑的長髮披散凌亂，雙手與身上白衣沾滿污泥。book18.org
自驚嚇中回過神來，子陽雲傲好不容易把他拉住，捉住他的手用衣袖擦拭他雙手上沾著的泥巴。book18.org
「你到底在怕什麼？我的師父？」book18.org
他沒有回答，只是白著臉，繼續探長手要從地上爬走，子陽雲傲天生聰明機敏，想一想後，試探地問：「你和厲無痕不是朋友？」book18.org
擁在懷中的身軀又是顫抖不斷，不必他回答，只看他的反應，子陽雲傲已經瞭然了七八分。book18.org
他的性子放縱，不過，心腸卻不壞，雖不知沈滄海與師父有何糾葛，但見他怕成這樣，心知若讓他落師父手中，後果必定非常可怕，當下遲疑片刻，咬一咬唇，伸出手，再次把他抱起。book18.org
「我帶你走！」book18.org
被他抱起，沈滄海微微一怔，丹鳳眼瞪得大了，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book18.org
烏亮的眼瞳中蒙著一層水光，展現出一瞬的放鬆、與接連而來的惶惑、不安，子陽雲傲看著他漂亮單薄的眉眼，心想：這漂亮得哪裡像一個四十多歲的老男人？book18.org
之後，又暗暗地罵自己：胡思亂想什麼？若被那善妒的死瘋子知道了，又是一頓吵鬧！book18.org
不再多想，他抱著沈滄海急急走出密林，只希望趕得及在厲無痕到達前離開。才走了幾步，卻聞得一陣急風之聲自遠而來。book18.org
「傲，你想到哪裡去？」book18.org
戴著銀制面具的男人不知何時已屹立在密林之中。book18.org
子陽雲傲嚇了一跳，心中千迴百轉，也不知道該抱著沈滄海逃走，還是怎樣……躊躇半晌，他最終還是單膝跪下見禮。book18.org
「師父！」book18.org
厲無痕沒有應他，目不轉晴地瞧著沈滄海，半晌後，嘆一口氣。book18.org
「小海，我已經來了，你還能逃到哪裡去？」book18.org
獨特的沒有起伏的嗓子於密林迴響，沈滄海全身僵硬。book18.org
厲無痕緩緩踏前。book18.org
「小海，讓我看看你。」話句看似輕柔，但大手一伸，已扯著沈滄海的頭髮把他從子陽雲傲懷中提起來。book18.org
只是看著，子陽雲傲也能想像這一扯到底有多痛，但沈滄海僅是擰著眉頭，咬著唇，連半個音節也沒有哼出來。book18.org
沈滄海身上沾滿泥巴，但厲無痕仿佛毫不介意，把他擁入懷中，用力地就似要把他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book18.org
「瘦了……」修長的指頭細細撫過沈滄海的眉梢，眼角，鼻尖，永遠平板的聲音令人分不出是慨嘆，傷感，還是其它。book18.org
看著沈滄海的身子隨著厲無痕指尖的移動而簌簌抖動，子陽雲傲見著不忍，故意乾咳兩聲。book18.org
「師父，剛才在佛塔，那個慧苦禿顱一看見我的劍法就發起狂來，我差點就被他傷了，他還一直迫問你的下落！你們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book18.org
「慧苦……」厲無痕停下在沈滄海身上游移的手，淡淡地應道：「沒什麼，只不過他的左眼就是被我刺瞎的。」book18.org
「難怪！」book18.org
子陽雲傲聳聳肩頭，正要再東拉西扯，將他的注意力自沈滄海身上引開，厲無痕卻主動開口。book18.org
「我只遺憾當年沒把他的另一隻淫眼也刺瞎了，不過……」頓一頓後，他忽然回頭，對著漆黑的密林冷冷地說：「不過，我現在有機會了。」book18.org
子陽雲傲遊目遠望，只見一片寂靜。book18.org
暗暗懷疑之際，忽見遙遠樹頂上一陣搖晃。book18.org
僧鞋不停踩在樹頂上，眇目老僧如大鵬展翅而至。book18.org
「厲無痕！」頓足在厲無痕三十步前，慧苦獨目之中燃起驚人的怨恨之火，一字一字皆從齒縫間迸發而出。「我終於找到你了！」book18.org
相對之下，厲無痕只是冷淡擺一擺手，緩緩抽出佩劍。book18.org
冷酷的銀光在黑夜閃爍，慧苦左目上的大片褐色傷口，被照映得分外猙獰。book18.org
兩人都是絕頂高手，也知道對方的功夫厲害，是以並未輕敵，誰也沒有先出手，只是互相冷眼凝視。book18.org
一陣夜風吹過，慧苦的眇目隱隱作痛，心中恨火狂燃，終於按捺不住，搶先出手。book18.org
十指如爪，向厲無痕頭顱抓去，厲無痕向左跨出兩步，舉劍迎上。book18.org
兩人招來招往，相鬥甚是激烈，慧苦記恨奪目之仇，勢如瘋如狂，盡向厲無痕要害抓去，厲天邪左手舞劍，威勢赫赫，仿若天神，但因他右手摟著沈滄海，到底落了下風。book18.org
慧苦看出他的弱點，攻勢一變，利爪盡向沈滄海抓去。book18.org
厲無痕唯恐有失，不斷回劍相護，在狂風暴雨的攻擊而下，沈滄海始終動也不動，仿如死物。book18.org
到百招之後，厲無痕不得不把沈滄海放開。book18.org
掌心微一吐勁，已把沈滄海推進子陽雲傲懷中。book18.org
「傲，若你敢帶他走，我把你的頭扭下來。」book18.org
在冰冷的威脅聲中，子陽雲傲把沈滄海接住，見他單薄的眼帘緊閉，如扇眼睫不斷抖動著在蒼白的臉蛋上落下淡淡陰影。book18.org
脆弱得令人心痛……book18.org
子陽雲傲皺皺眉頭，抬頭看向戰場，在舍下沈滄海這個累贅後，厲無痕將有如鬼神的劍法發揮得淋漓盡致，頃刻之間已占盡上風。book18.org
眼珠溜溜轉著，子陽雲傲心中有了主意。book18.org
他用雙手抱起沈滄海悄悄地輕輕地不動聲息地向後倒退，一步一步，直至退出密林，離開厲無痕的視線範圍，才邁開腳步，拚命地奔馳起來。book18.org
在颯颯的風聲中，沈滄海睜開一雙漂亮的丹鳳眼，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子陽雲傲。book18.org
子陽雲傲苦笑。book18.org
「你別這樣看我，我自己也知道自己瘋了。」book18.org
口雖在說話，足下卻奔得更快，他知道，若被厲無痕追上來，扭下頭未必，但一頓教訓卻絕對少不了。book18.org
他這一生也從未試過像這一晚般狼狽，一直急奔，一逃再逃，直至進到洛陽城內，天已大白。book18.org
他扶著沈滄海在路邊的茶寮坐下，心中不停思索。book18.org
他違背師命，帶走沈滄海，憑著的是一股狂氣，這時靜下來，回心一想，已知道情況對他非常不利。book18.org
慧苦已經認得他的樣子，若他能自師父手下逃命，一定會對卓不凡等人講出是他救走沈滄海的，在確定慧苦死在師父手下前，白馬寺絕對不能回去。book18.org
而他帶走沈滄海，師父也必定非常生氣，以他昔日的事跡，威脅說要扭下他的頭，未必是說笑的……book18.org
想著想著，子陽雲傲心中不由得一寒，想：此時此刻，這天下間，怕只有一個人能護著他了。book18.org
子陽雲傲咬咬唇，心中雖不忿氣，但終於拿定主意，扶著沈滄海在附近的店子裡叫了一輛馬車。book18.org
第七章book18.org
馬車一直駕到洛陽城以北的荒郊之地，穿越連綿樹林，就看見一所莊院屹立在絕崖之前，莊院白牆紅瓦，占地甚廣。book18.org
馬車在莊門前停下來，子陽雲傲正要掏錢給車夫，才記得自己換上了夜行衣，身上隨軟劍與廣陵散外根本甚麼財物也沒帶上。book18.org
他想了想，便對車夫指一指莊門。book18.org
「麻煩車夫大哥幫我上去叩門，就說子陽雲傲來了，叫他們主人出來，車資我一會兒自會雙倍奉上。」book18.org
車夫一聽見，一雙眼登時發亮，正要走到莊前，提起獅口下的銅環，重重地叩了三下。book18.org
莊裡的人前來開門，卻不是尋常守門的佝僂老人，而是兩名剽悍大漢。book18.org
他們聽見子陽雲傲的名字，皺著眉頭說一句。「不識！我家主人不在！」便要重重地把門擱上。book18.org
子陽雲傲耳目靈敏，遠遠坐在馬車中聽到他們的話，發出冷笑。book18.org
「識與不識你們還是先進去問清楚吧。否則，只怕你們擔當不起。」他說話時聲音雖輕，卻故意以內力遠傳，就仿佛在兩名大漢耳邊細語一樣。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