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清早李二娘来敲门时,劫兆痛苦得简直想自杀。book18.org
他带着两大圈乌黑浮肿的眼袋爬起来梳洗更衣,浑身累得要散架,二娘递来一套洗净补缀过的庄稼汉装束,一边掩嘴取笑:“明知今儿还要赶路,夜里就别那么辛苦啦!”美人酣眠,文琼妤一向没有早起的习惯,这时候睡得正甜;劫兆百口莫辩,苦着脸挑起担子,与老铁一起上路。book18.org
老铁照例沿路无话,劫兆虽然早有准备,但越走睡意越沈,不得不开口说话,以防一个不小心阖上眼睛,失足摔死在山沟里。book18.org
“老铁叔,到曲陵城久不久啊?”book18.org
“久。”这老东西倒是有问有答。book18.org
“呃……曲陵城大么?”book18.org
“大。”book18.org
“这样啊!那城里人一定很多吧?”book18.org
“多。”book18.org
不行!这种对话更危险,会毁灭仅存的积极性。劫兆决定改变策略。book18.org
“老铁叔,我们还有多久才到曲陵城啊?”book18.org
——这是无法用一个单字来回答的问题。劫兆从结构上精心设计了陷阱,除非老铁拒绝回答,否则回应的内容一定不可能只有一个字……book18.org
“还很久。”book18.org
三……三个字。劫兆想着,在心中流下了眼泪。book18.org
但“还很久”三字却不是随便说说,当劫兆看见地平线上的城郭隐伏时,已接近晌午时分。曲陵城的规模自不能与中京相比,但靠近时才发现城墙甚高,正面五门,城上箭垛、望楼宛然,不似一般县城的简陋营垒,显然是经过精心修葺。book18.org
“郸郡离京不过百里,勉强也算是天子脚下,遇事中京的戍卫军三两日内即可赶到,岂是用兵之地?”劫兆肚里暗笑:“这里的郡守大人想装出励精图治的模样,马屁可也拍得太过了。”book18.org
行近城下,遥见中门紧闭,居中大道以扎木拒马拦起,只开一处侧门出入,门前设有武装兵丁严格盘查,等着要出城入城的百姓大排长龙,绵延半里有余。半里外的道旁搭起了一个个草棚,许多雇车骑马的人都在棚内等候,衣着明显比排队进城的百姓华贵齐整,约莫是富户商贾一类。book18.org
劫兆遮眉眺望片刻,心渐渐沈了下去。book18.org
缩小入门的关口,显然是要一一核对名剌身份。劫兆是贵族出身,向来没有随身携带名剌的习惯,绥平府劫家在中京何其显赫,哪个不长眼的敢问劫四爷要名剌?当夜匆匆从破庙逃出,也无暇翻找行囊取走名剌;对关口盘查的士兵来说,劫兆恰恰就是来路不明、该拿下严办的可疑份子。book18.org
正自犹疑,老铁却挑着担子往一处大棚走去,棚里一名锦衣华服、豹颔燕髭的中年汉子横挑浓眉,冲他一招手:“老铁!今儿怎么这般巧法?来来来!”身边簇拥者甚众,人人见他对这名眇目残臂的庄稼老汉如此亲热,都不禁微露讶色,纷纷让出道来。book18.org
老铁领着劫兆来到中年人座前,颔首道:“徐老爷好。”旁人都觉无礼,不由侧目。book18.org
中年人倒是不以为意,回顾左右豪笑道:“你们不知道,若没有他的‘八百握’面,我的凭翠楼就不用开啦!”众人知他自视极高,罕有如此夸人,都顺着他的话头说:“也只有彪爷的楼子,才配用这般的好面!”中年人捋须大笑,声动蓬顶。book18.org
劫兆心想:“原来这厮便是凭翠楼的东家。”book18.org
彪爷笑得片刻,眼角锐光扫过劫兆的脸面,挑眉道:“老铁,这后生是谁?”劫兆心口骤跳,正盘算该怎么唬弄过去,老铁却慢吞吞说:“我老婆的亲戚,姓赵。”抬头望了劫兆一眼。book18.org
劫兆登时会意,低头讷讷道:“彪……彪爷好。”book18.org
彪爷拈须大笑:“老铁!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家婆娘忒能干,一夜便给你生了个大小子。”众人尽皆陪笑。老铁面无表情,犹如半截朽木,丝毫不见喜怒。book18.org
劫兆听左右刻意逢迎,几乎笑翻蓬顶,心中不无恼怒;肩上忽被重重拍了两下,只见彪爷点头道:“身子骨还算结实,长得也体面。哪里人啊?”book18.org
劫兆说得一口字正腔圆的中京官话,无论如何也装不了乡下口音,灵机一动,嚅嗫道:“我……我祖奶奶原是承恩县的地主千金,到我爷爷一辈遇上战乱,家道不比从前了,勉强种种庄稼糊口。”book18.org
“识字么?”彪爷问。book18.org
“读……读过一些。”book18.org
承恩县是中京左近最大的县城,归京兆府管辖,供应中京的鲜肉菜蔬用度,号称“京厨”,地主富户甚多,久染中京流俗,百姓大多读书识字,冠于寻常州县。book18.org
彪爷“嗯”的一声,又打量他几眼,随口问道:“跟老铁亲不亲?学不学做面的绝活儿?”劫兆咽了口唾沫,故意装出羞赧的模样:“我喊他姑丈。我……我手脚笨得很,看了一阵,没学到家。”book18.org
彪爷笑骂:“呸!你才多大年纪?这都能让你学会,我凭翠楼还卖甚来!”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彪爷捏捏他的肩头,指力颇为沉雄,捏得劫兆半身酸软,却咬牙不吭一声。“这么着,哪天你姑爹不想你学做面了,来曲陵城找我,我给你找份活儿。”book18.org
劫兆勉强装出欣喜的模样:“多……多谢彪爷。”旁人诧异之余,无不露出艳羡之色。彪爷含笑捋须,眼神倏忽间已飘至别处。book18.org
此时另一侧的城门缓缓拉开,一队兵丁鱼贯行出,分列两旁,带头的两名军官腰跨长刀、缨盔铄甲,身份显然不同。book18.org
棚里休憩的人见状,纷纷起身往新开的城门行去。彪爷由随从们簇拥起身,回头道:“老铁!你也别排队啦,一块儿来罢。”没等他回话,已被从人拥上马车。老铁斜肩挑起担子,一言不发的跟在长队后头。book18.org
劫兆遥遥看了两眼,登时心中雪亮。book18.org
原来这边的城门,却是专为富人商贾所开,负责盘查的那两名军官不过是做做样子、虚应故事一番,便签条放行;若遇载货的车辆,只消偷偷塞两锭银子,便能顺利入城,连翻都不多翻一下。book18.org
那凭翠楼的“彪爷”似是身份尊贵,众人见他车马行来,纷纷让道,不一会儿就到了队列前缘。随车的管事上前寒暄几句,盘检的军官咳嗽两声,也不多废话,一一签发放行条。签到劫兆时,那军官翻起白眼,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你眼生得紧。叫什么名字?”book18.org
“小人姓赵,名叫赵……赵平。”劫兆掌里捏了把冷汗。旁边挑担的脚夫跟着帮腔:“军爷!他是卖面老铁的姑外甥,来投亲的。彪爷说要招他干活儿哩!”book18.org
军官一听是彪爷的人,官气登时泄了大半,心有不甘,嘴里嘀咕:“外地来的?哪里人?”book18.org
劫兆吞了口唾沫,低头道:“我……我是承恩县人。”book18.org
徐府的管事见队伍停滞不前,心中老大不高兴,扬声走了过来:“军爷!现在是怎么回事儿?要不大伙儿都亮出名剌来,看能不能省事些。我这就同彪爷说去。”军官吓得魂飞魄散,腿都软了,嘴里连称不敢,慌忙在放行签条上写下“同京兆府承恩县隶赵平”等字样,方印一盖,猛塞到劫兆怀里。book18.org
劫兆松了口气,瞥见老铁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签条。军官与他颇熟稔,看也不看便给换了张新的,上头写的是“同郸郡曲阴县隶李二”。book18.org
“原来老铁真不姓‘铁’。”劫兆心想:book18.org
“李二、李二,他夫妻俩原来共用一个名儿,倒也有趣。”book18.org
喀搭声响,马车行到岗哨前。book18.org
彪爷掀开车帘,命管事打赏银两,抚须笑道:“贵客将至,军爷辛苦啦!微薄心意,请弟兄们喝点水酒,消一消暑气。”军官一抹额汗,哈腰陪笑:“彪爷这么说,可真是折煞小人啦!这日头忒毒,彪爷一早等到现在,着实辛苦,先回城歇息也好。少时特使来到城外邮驿,小人再派人通知彪爷。”book18.org
彪爷“嗯”的一声,约莫是触动了久等无人的不耐,面色微沉,点了点头:“有劳了。”book18.org
劫兆跟着老铁,随大队入了曲陵城。城门附近本是早市,此时已将散去,人潮涌动,彪爷的四驾马车循着中央的青石大道驶往城中,行人走不得驰道,众脚夫只得跟着人流摩肩擦踵,慢慢挤过将散的市场。book18.org
“出入盘查这般严,却是为了什么?”劫兆跟几名脚夫混得熟了,乘机打听。book18.org
“这你都不知道?”脚夫们睁大了眼睛:“郬郡造反的‘无肠军’打来啦!听说这些反贼都是饿鬼附身,打仗从不备粮,饿了便捉活人来拆骨片肉,就着沸水烫熟了吃!中京还派了特使来,如果反贼真打到曲阴、曲阳,八王爷便要出山讨贼啦!”book18.org
劫兆心中一凛,突然想起当日文琼妤所言。book18.org
“是三仙宗府的八王爷么?”book18.org
“还有哪个?”一名年轻的脚夫胀红了脸,兴奋的说:“俺听人说,八王爷的武功已练到飞仙的境地,宝剑一出,呼一声便能断人首级哪!八王爷若肯出山,来俺们曲陵招募义军,到时老子便要投军去!没准还能挣个功名富贵,光宗耀祖。”几个年轻的都跃跃欲试,七嘴八舌吵嚷起来。book18.org
年纪最大的那名脚夫面色一沉,冷哼:“富贵个屁!打起仗来,就是死人而已,能有什么好事?”另一名青年脚夫抗辩道:“五叔,反贼真要打过来,咱们总不能白白等死罢?二狗子说什么功名富贵,那只是玩笑话,若大伙儿都不投义军,反贼打破城池,咱们就等着给人洗剥下锅啦。”book18.org
“是啊、是啊!小七说得有理。”众人纷纷附和。book18.org
被唤作“五叔”的年老脚夫一时无语,面色阴沉。book18.org
劫兆只觉奇怪,脱口便问:“朝廷有兵有将,就算真要打仗,又何须来曲陵募义军?”book18.org
那力主投军的青年脚夫小七愤然道:“朝廷便是有兵有将,也不用在曲陵,否则早几年派兵讨贼就好了,怎会闹到今日这步田地?我听说就算八王爷肯出山平乱,朝廷也未必给兵,王爷这才派特使前来,看郸郡五县还有没有肯保家卫国的好男儿!”book18.org
身边那一帮年轻的同伙热血上涌,大声叫起好来,劫兆也跟着“有、有”“好!好!”的应付了几下。book18.org
五叔猛敲了小七脑袋一记,低声喝道:“教你再嚼舌根!朝廷的事,你懂个屁!踏踏实实干活儿才是正经。”小七满面不忿,却不敢再出言顶撞。book18.org
劫兆环视四周,果然沿街各户门前都有两个并排的大缸,分别储满水沙,这是防备火矢攻城的布置;居中最宽阔的一条青砖大道无人行走,这是训练居民让出车马驰道,以便调兵之用。book18.org
看来曲陵城里虽一片升平,暗中却已经开始进行备战。book18.org
众人吵吵闹闹过了集市,劫兆正竖着耳朵收集情报,忽见街边一根竖木上悬着横板,告示上绘着一名头戴金冠、锦衣华服的贵公子半身像,下有中京照日山庄的千两悬红,以求劫家四公子的下落。画中人物面目俊秀,只是与劫兆本人一点都不像。book18.org
劫兆从小到大,起码给人绘过十幅以上的图像,执笔操刀的,无一不是中京里赫赫有名的丹青妙手,画得维妙维肖;就算拿十岁时的那张来,也比告示上的肖似一百倍不止。book18.org
只是,这条悬红要传遍中京左近八郡六十一县,最少要画三到五百张告示,才够贴足所有重要的水陆码头,而且时间紧迫,还不能慢慢画、仔细画,否则教他劫四爷乘机逃出了中宸州,贴上千百张也是枉然。book18.org
自古以来,除非悬赏的对象特征鲜明,好比面有刀疤,身带胎记,又或者耳大垂肩、双手过膝,带着一红一黑两名小弟卖草鞋之类,否则“绘影图形”不过是聊备一格,从来都不是寻人的好方法。book18.org
劫兆按着肚子,花了好大力气才没笑出声来,身子弓得像尾熟虾,抖个不停。book18.org
“劫苹,你也算很有心了。感谢你把本少爷画得如此之帅啊!”劫兆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揉着抽搐的腹肌,忽见告示底下署名“百军盟大义分舵徐”,不觉一怔:“原来曲陵城也算是百军盟的地盘。但百军盟不是一向在南方活动么?怎地北方也有据点?”book18.org
他对武林掌故略有涉猎,江湖现状却一向不怎么关心,所知有限,忙把告示上的字一股脑儿囫囵背下,回去好与文琼妤研究。小七见他紧盯竖木,皱眉道:“就是这厮,害得咱们这几日连上码头都有人盘查,非问清祖宗八代不肯放行,麻烦死了。”book18.org
劫兆故作茫然:“劫兆……绥平府的四爷么?好像听人说过。这厮都干了些什么事?居然值一千两。”book18.org
“照日山庄的当家劫震、劫惊雷都失踪啦,劫二爷横死,劫三爷被杀成重伤,听说是这厮串通魔门妖女干的。他带着妖女逃跑,现下照日山庄传下了截杀令,满天下的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book18.org
小七啐了口浓痰,低声骂道:“听说那妖女生得十分美貌,两人一早姘上了,这厮迷了心窍,连父亲叔叔都下得了手。妈的!他艳福不浅,可苦了咱们。”book18.org
劫兆还没来得及发火,蓦觉心惊:“好在姐姐先让我来打探!若我俩贸然乘车坐船,肯定完蛋。姐姐的容貌倾城,毋须绘图便已惹眼,所以劫苹只放出我的悬红,还故意画得不像;我若掉以轻心,带着姐姐一起现身,这就着了她的道儿。”book18.org
他当日在破庙中被武瑶姬一剑批面,眉间留下一道淡淡疤痕,再加上这几日砍柴挑水,在烈日下充分劳动,原本白皙的皮肤被晒得黝黑通红;换下锦衣华服后,来自承恩县的“赵平”可说是与绥平府的劫四爷全然不像——至少与图上那人不像。book18.org
但老铁与二娘见过他原本的衣着打扮,更亲眼目睹文琼妤的倾国之姿。就算老铁大字不识,这段对话也足以让他联想到逃亡中的劫四爷与美貌妖女。book18.org
劫兆惊出一背冷汗,眼角偷觑,老铁仍是木头也似,一跛一跛的挑着担子前进。book18.org
众人走过几条街,来到曲陵城里最大的酒家凭翠楼,劫兆在中京长大,惯见琼楼玉宇,也不觉有什么特别。凭翠楼的掌柜让他们把面送进厨房,点齐银钱交给老铁,埋怨道:“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这会儿,赶不上第二趟了罢?”book18.org
老铁面无表情,只说:“明日多送些。”book18.org
“那好。”掌柜的一拍桌顶簿册,喜道:“这是你说的,可别不算。”book18.org
劫兆要采办文琼妤交代的物事,便与老铁分手,约定半个时辰后碰面。曲陵城不比中京繁华,劫兆只觉天热人挤,不耐久逛,往寄附铺里兑了随身的一枚白玉扳指、一小块玉珏,匆匆问路买齐了东西,回凭翠楼时却不见老铁的踪影。“难不成……他告密去了?”book18.org
劫兆惊疑不定,没敢在凭翠楼前多停留,绕到街角的另一间小酒铺,挑了个邻窗倚柱的位子坐下。book18.org
从这里可以看见凭翠楼前的进出情况,倘若老铁当真带人回来抓他,此间一目了然,这是第一个好处。其次,对方如果发现劫兆不见,必然会往出城的动线上进行搜捕,绝对想不到他就躲在这么近的地方。book18.org
劫兆心神略定,才发现自己不是雅座上唯一的客人,方才匆匆入座,居然占了别人的桌子。book18.org
桌对面坐着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子,身穿湖水绿的窄袖上衣,外罩一袭孔雀蓝的尖领缦衫。那缦衫是中京正流行的胡风款式,袖短覆肩,下摆只到乳下腰上,两片衣襟扣着胸口一只小小的金丝蝴蝶,裹得一对初初发育的细致乳丘起伏娇绵,差可盈握。book18.org
女子下身着一件翠绿色的襦裙,同色系的腰带很宽,仿作男子的围腰形式密密缠起,缠出非常动人的纤细曲线,腰板窄薄,而又不失肉感。襦裙底下是嫩黄绸裈与白缎靴,分明是旅装打扮,却处处显现出中京仕女的妍丽风格,还混杂了些许青春少女的迷离梦幻。book18.org
光看她的肩腰曲线,劫兆就断定她绝对不会超过十五岁,实际年龄还可能更小一些。book18.org
少女头戴帷笠,垂下的纱帷遮到胸口;帷幕虽然从中两分,以便于饮食视物,但纱帷重重叠叠、纹风不动,似乎有三四层之多,再加上她挺胸端坐,不易看清容貌,只是帷隙间露出的肌肤白皙润泽,彷佛光滑的象牙上透出粉酥酥的红润血色;那一勾琼鼻挺直小巧,隔着重重白纱仍能见弯睫瞬颤,可见其浓。book18.org
(等她长大了,肯定是个不得了的大美人。)book18.org
奇怪的是:同样是妙龄少女,劫英却没有这种青涩幼稚的感觉。十四岁时的劫英尽管还未长成,犹带童稚的细嫩裸体已教他沉醉不已,那是不折不扣的女人,从体内散发出吸引雄性的甘美气息,丝毫不受身体发育的影响。劫兆从未有过什么“等她长大”的念头,劫英就是劫英,无论情感、手腕,甚至是对男女之事的觉醒与渴求,从来都是在他之上的。book18.org
是劫英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劫兆忽觉喉头一涩,摇头驱散了脑海中紊乱的思绪,冲着少女一笑。book18.org
“真是对不住。”他低声道:“能不能请姑娘稍移芳驾,将此桌让与在下?”book18.org
少女一动也不动。她的坐姿十分优雅端正,挺胸拔背,一丝不苟;桌下紧并的双腿微微侧向一边,合拢的双手平放在膝上。book18.org
劫兆等了半天不见回答,又说:“那……姑娘若不介意,可否与在下同桌?”少女仍是不言不语,帷隙间浓睫轻颤,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现忽隐,似乎正咬着粉嫩的樱唇,小小的胸脯微见起伏。book18.org
就算她开口拒绝,劫兆也不可能放弃这个重要的监视据点。他起身走到柜台边,拈了几枚大钱,随口吩咐:“沏两壶茶,给我一壶,给那位姑娘一壶。”又点了几碟花生、卤菜,还有枣梨一类的新鲜果子,给少女佐茶。book18.org
那柜上的伙计如获大赦,点头如捣蒜,浑身上下充满了服务的热忱。劫兆正觉奇怪,伙计端着盛了花生卤菜的漆盘,涎脸陪笑:“客倌来得忒晚,那位姑娘等您好久啦!”book18.org
“等我?”劫兆面色微变,蹙眉道:“我与她素昧平生,你怎知她等的是我?”book18.org
“她……那位姑娘不是您的朋友?”伙计看来比他还惊讶。book18.org
劫兆摇头。“不是。我与她借桌同坐,这才请她一壶茶饮。”book18.org
伙计楞了半晌,不禁大吐苦水。原来少女在店里起码坐了半个时辰,问她话那是一句也不答,绝不理人,也不点茶叫菜。伙计见少女衣着华贵,不敢当她是来吃白食的,更没胆子轰她出去,双方就这么干耗着。book18.org
“这年头,真是什么怪人都有!瞧她的模样,要不是天生的哑巴,就是得了失心疯!爹娘怎么也不好好看管,到处乱闯,这不是害人么?唉……”劫兆赶紧塞了几文钱打发他走,迳自回桌坐定。book18.org
少女白皙的小手放在膝上,右手背上缀着一片雕工精细的三角花菱,似是纯金打造,花菱三角各有细金链子缠在掌里,一路缠上幼细的腕间。桌底光线黯淡,她白嫩的手掌非但不显暗沉,反而透明得微透酥红,彷佛新鲜的杏脯一般。book18.org
劫兆微微后仰,打量着桌下的美人玉手,忽觉少女极有眼缘,猛一看不似姐姐、劫英那样艳光照人,也没有盈盈那种混合了英飒娇美的动人丰姿,一照面间便能攫人目光;然而却是越看越美,连手指等细小之处都能见惊喜,整体说不出的顺眼调和。book18.org
他看得微微发怔,忽听少女嚅嗫一声,却难以听清。book18.org
“什么?”book18.org
少女别过头去,表示不与他说话,低声又说了一次。book18.org
这次劫兆听清楚了,可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再三推敲,终于确定她说的是:“大胆。”book18.org
“姑娘是说在下‘大胆’,还是小二大胆?甚或是姑娘自言胆子很大,嗯,这也很值得拿来说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姑娘正在等人,‘大胆’二字,恰恰是是姑娘朋友的宝号……”book18.org
少女急了,乳鸽般的一对细小酥胸频频起伏,听他东拉西扯说个没完,突然插口道:“非……非礼勿视。”劫兆笑道:“那是姑娘的手太好看啦,在下一时失仪,多看了两眼。姑娘勿怒,我给姑娘赔个不是,请姑娘见谅。”book18.org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少女平生少有机会听他人直言夸赞,忽觉眼前这人也不是那么坏,小嘴一抿,不再说话。劫兆打蛇随棍上:“我叫赵平,是承恩县人氏。敢问姑娘芳名?却是从哪里来?”他问了半天,少女却死活不开口,迳自坐得直挺挺的。book18.org
劫兆问烦了,又好气又好笑,举杯就口,将目光移往远处的凭翠楼,忽听少女低声说:“我不能同你说话。”book18.org
劫兆奇道:“为什么?”book18.org
“因为你的身份不配。要……要有个传话的人。”book18.org
劫兆一口茶差点喷在桌上,透过帷隙望去,少女的眼睛却十分认真,就像在提醒他走路要小心、做人守本分一样,半点都不像开玩笑。book18.org
“他妈的!难道我真交了疯子运?昨天上山遇到一个,今天进城又遇到一个。”book18.org
劫兆灵机一动,转头对着地面:“谁同你说话了?我是跟地上的蚂蚁说。喂,蚂蚁啊蚂蚁,你说这位姑娘是不是中京来的?”book18.org
少女吓了一跳,低头看地上干干净净,才又松了口气。她倒是没想过有这么赖皮的法子,不过既然有“蚂蚁”可以传话,就不算违背礼法,沟通也方便多了,低头对地面说:“是啊!我是从中京来的。”约莫自己也觉得有趣,樱唇微抿,掩口“咭”的一声笑了出来。book18.org
劫兆猜她是中京富户出身,想起市井传言,暗忖:“莫非她是被拐子拐了出来?据说拐子拐带小女孩,多半在糖果茶水中下药,迷得她们痴痴呆呆,才好卖往他处。莫非……”越想越觉得这小妮子脑筋不太正常,必有蹊跷,连忙问:“蚂蚁啊蚂蚁,她该不会是被人带出中京的吧?是不是姑娘自己……其实并不想来?”book18.org
少女闻言一颤,想想此行的确有身不由己之处,低声轻道:“我是不想来。”这话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也不知为什么,居然在这个污秽的乡城小酒铺里,对着“蚂蚁”自然而然说了出口。book18.org
劫兆心里已有七八成的把握,为防万一,又问:“带你来的人呢?到哪去了?”book18.org
少女小嘴一扁,低声道:“我……我跟清儿走散啦!我……我就在这儿等她。”尽管架子端得挺大,微颤的语声里还是透露着一丝惊惶。book18.org
“清儿?是个女的?”book18.org
少女睁大了眼睛,诧异之余忽有些恚怒。问这种想当然尔的问题,简直就是一种污辱,自她懂事以来,还未曾遇过如此无礼的对话。“我不能同你说话。”她别过头去,当作是小小的抗议,当然坐姿还是十分优雅的。book18.org
劫兆差点没昏过去。不过他已慢慢抓到与她对话的诀窍:这小妮子很抗拒“是”或“不是”这种简单的回答,尤其是肯定的答复,似乎这样会伤害她的尊严,损及她的姿态。book18.org
按照这个规则,“我不能同你说话”其实就是“清儿是个女的”的意思。book18.org
这年头,连拐子集团都变古怪了,竟找女拐子拐小女孩!劫兆不无感慨。book18.org
远方的凭翠楼前突然出现大批青壮汉子,个个身着藏青衣袍,手持器械,目测约有几十人之谱。“来……来了!”劫兆胸中一跳,本能地闪到柱子后头,却未在人群中看到老铁,反倒是那名徐府的王管事走了出来,只见他呼喝几下,众人分成几队,又将彪爷的马车拉到了楼前,不多时便齐步开列,迳往城门的方向行去。book18.org
队里还有人扛着大旗,布招卷在杆上,看不见旗号,也有拿着锣鼓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拿人的模样。劫兆微一迟疑,起身出了店门,遮遮掩掩地踅到凭翠楼门前;正要找人打探,肩头忽被重重一拍。book18.org
“赵平!你怎么还在这儿磨蹭?”book18.org
劫兆差点跳起来,回头才见是那青年脚夫陈小七,还有二狗子等一伙七八人。book18.org
“没……没。等我姑丈哩!”book18.org
小七扔给他一件粗布缝成的藏青短褐衣,劫兆这才发现他们几个都穿了同色的外衫,肩上扛着扁担。“喏,快换上!”小七推着他往方才大队的方向,嘴里一叠声催促:“咱们去给彪爷充充场儿!去得晚了,只怕彪爷他老人家不高兴。”book18.org
“充什么场?”book18.org
“甭问!”小七笑道:“去了你就知道!包管你没见过的大场面。”book18.org
劫兆一听不是自己的事,一颗心登时放下大半,暗自盘算:“干脆与他们混出城门,赶在老铁前头回去。他若真带人回来抓,至少手里还有二娘为质。”念头一起,突然有些揪心,脑海里浮现二娘亲切的笑脸,又想:“或者我与姐姐早一步逃走,让他扑个空罢了。将来大家老死不相见,再没干系。”book18.org
一伙健壮少年嘻笑吵闹,似都兴致高昂。二狗子突然失声道:“你们瞧!”众人顺他所指,却见当道一名紫衫少女拦路。book18.org
少女个头不高,生得十分苗条,身着淡紫劲装,线条圆润的左肩头绣着醒目的团龙纹,犹如肩甲一般;左腕套着相同花样的甲状长护腕,下着白裈鳞靴,更衬得双腿浑圆,比例甚是匀称。book18.org
她背后斜背着一条细长的锦缎包袱,包袱口以红绳扎起,却不知是什么东西。book18.org
曲陵城说小不小,城里城外也不乏标致的女子,但无论是千金倚阁、渔女浣纱,那都是属于女子的娇柔美貌。这紫衣少女穿靴带甲,周身都透着森冷煞气,尖尖的下颔抬得高高的,与明眸皓齿一辉映,七分的美貌加上三分英气,登时教这帮乡下小伙子全看傻了眼。book18.org
“这妞……”小七目瞪口呆,死盯着她裹出玲珑曲线的腰腿,喃喃道:book18.org
“好……好美啊!”book18.org
少女眉眼冷极,杏目一睁,沉声道:“站住!”声音清脆动人,似乎还有一点童音,但威凛昭昭,彷佛统率万军的大将。她一声清叱,当街所有人都不禁停下手边动作,一时无语,小七、二狗子的调笑言语全哽在喉头,憋得满面通红、汗流浃背,偏偏一个字都不敢漏出来。book18.org
“你们谁……”她环视众人,目光如隼:“见过一名绿衣纱笠的姑娘?”book18.org
劫兆心中一凛:“莫不是酒铺里的小疯妮子?难道……她竟是那个女拐子?”抬头打量几眼,不由感叹:世道真的是变了,十五六岁的女拐子拐带十三四的小女孩,居然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扯嗓抓人……book18.org
紫衣少女见他目光投来,凝眸一睨,劫兆赶紧低头,免惹疑心。少女连问几声,见四周静悄悄的,挥手道:“没事的,都散了罢!”众人如获大赦,纷纷走避。小七等慕少艾之心大受打击,低头夹着尾巴快步离开。book18.org
劫兆披上青褐,夹在人群中跟着通过,冷不防少女一探小手,揪着他的襟口拖到跟前,冷冷说道:“你!有没见过那个绿衣姑娘?”杏目里迸出如冰煞气。她随手便将一个大男人掀翻在地,二狗子几个吓得脸都白了,小七勉强想打个圆场,忽见少女猛然转头,两道利箭般的目光如电射来:book18.org
“同伙?”book18.org
小七“骨碌”咽了口唾沫,双手乱摇,猛退几步。book18.org
“不……不太认识!我……我们今……今天也是头一回见!”book18.org
少女来回电扫几眼,蓦地低喝道:“没相干的,都给我滚!”book18.org
众少被一喝惊醒,不及思索,拔腿就跑,片刻便散得干干净净。book18.org
劫兆肚里大骂“没义气”,一边心惊于少女手劲之强,他偷偷挣了几下,那白玉也似的皓腕居然纹风不动,彷佛金铁铸就。少女也不讲道理,一双姣美的杏眼冷冷盯着他,彷佛一口咬定他心中有鬼。book18.org
这种全凭直觉的对手最难应付。天幸劫四爷自小打滚花丛,拥有十几年的丰富实战经验,立刻装出一副苦脸,低声下气的说:“姑……姑娘!我……我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当街让你揪得四仰八叉,你……你还让不让我做人?”book18.org
少女冷哼一声,将他提起。“说。”book18.org
“我……我似乎见过。一个不大的小丫头不是?戴着白笠,神神秘秘的。”他伸手比了比胸口,一指城西:“好像是往那儿去了,我……我也不是很确定的。姑娘不妨往那儿找找,没准能找到。”book18.org
少女盯着他瞧了片刻,松开小手。book18.org
劫兆本以为她会撂两句“你最好没骗我”之类的,岂料她冷冰冰的眼神远比狠话更具威吓力。他被瞧得浑身发毛,慌忙找话:“是……是了!我若又看到了那位绿衣姑娘,要上哪儿向姑娘报信?姑娘贵姓大名啊?”book18.org
少女冷冷道:“凭翠楼。”犹豫了一下,又道:“我姓鱼。”转头往城西奔去。book18.org
劫兆见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慢吞吞回到了凭翠楼,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小二攀谈。凭翠楼的一干伙计知他是老铁的亲戚,也没怎么提防,劫兆觑准一个无人看见的空档,飞快翻过柜上的住宿名簿,见今日新写的五页里只有一个姓鱼的客人,笔迹娟秀中带着爽利,写的正是“鱼清儿”三字。book18.org
“果然是她!”book18.org
劫兆忙将簿册阖上,快步走出凭翠楼,正要往小酒铺的方向走,却见前方一抹俏生生的淡紫衣影凝立,那名唤“鱼清儿”的少女双手握在身侧,蛮腰微斜,冷冷瞧着他。book18.org
他大可解释自己回凭翠楼是为了什么缘故,甚至也能为翻看住客名册这件事想个好理由;不管释疑与否,在道理上劫兆自问绝对能站得住脚。但他从第一眼就明白,这个叫“鱼清儿”的小女拐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直觉派。book18.org
她的直觉带着她,第一时间回来堵住劫兆。book18.org
(……逃!)book18.org
劫兆猛向她冲了过去,这反应显然大出少女的意料,鱼清儿美丽的大眼睛一睁,倏地往街心一站,双手横拦,无论劫兆左冲右突,都不出她一跃可及的范围之内。book18.org
“来得好!”劫兆咬牙出手,右手食、中二指一并,疾刺她的左肩。book18.org
谁知鱼清儿不闪不避,剑指及体的瞬间顺势一退,左手倏地扣住劫兆的右腕!book18.org
劫兆一击失手,脚下不停,须臾间转前跨后、进右退左,“鸡行步”施展开来,在绝无可能的情况下绕着她走完一圈。鱼清儿的左手被反扭到身后,本能松开五指,劫兆乘机一溜烟儿窜过。book18.org
鱼清儿一声娇叱,回掌劈出,两人“碰!”对了一掌。劫兆掌力不敌,乘着掌劲倒飞出去,落地时已在三丈之外。book18.org
他忍痛撑起,发足奔过街角,倏地沿墙檐攀上屋脊,伏低不动。片刻才见鱼清儿追到底下来,她个子娇小,轻身功夫却不如金刚硬力惊人,左右不见劫兆踪影,迳自顺长街追去,眨眼便去得远了。book18.org
“这女拐子……真是好大蛮力!”劫兆被打得气血翻涌,右腕酸软无力,兀自心惊:“现在的拐子帮竟有这等高手,到底该说是世风日下,还是夸他们力争上游?”不敢多留,飞快掠下屋脊,往反方向回到了小酒铺中。book18.org
那戴纱笠的绿衣少女还坐在原处,劫兆跑得气喘吁吁,抚胸道:“姑……姑娘!坏人……抓你的坏人来啦!姑娘如信得过在下,我……我这便带你出城,好不好?”book18.org
少女恼他突然离开,又觉此问无礼至极,别过头轻哼道:“我不同你说话。”book18.org
劫兆真想一把掐死她。其实他自身难保,也不知道要怎生处置这小妮子,只是同为京里人,感觉十分亲切,又怜她年幼无依,不忍她被拐子帮卖入青楼,甚至是更糟糕的乡下娼寨,从此过着痛不欲生的皮肉生涯。book18.org
他把心一横,抓起她的手就往铺子外头走。透过她温软如绵的小手,劫兆可以感觉她浑身都僵硬发抖,但少女似乎不惯挣扎拉扯,也说不出斥骂喝阻的话,温顺的任他一路拉手狂奔,不多时便到了城门口。book18.org
盘查的岗哨照例分成两边,只是午后少有商贾出入,这厢倒是挤满了身穿藏青衣袍的健壮汉子,看样子都是彪爷的手下,一望竟有数百人之谱;值哨兵丁也不细瞧,懒洋洋地拄着军棍,来几个放几个。book18.org
劫兆大老远就看见了陈小七,冲上前去指着他的鼻子。book18.org
“哇!你小子不讲义气!跑得比飞还快!”book18.org
小七吓得跳起来,一见他身后少女,不甘示弱指回去。book18.org
“哇!你还好意思说?果然是你拐了人家的姑娘!”book18.org
劫兆怒道:“去你妈的,那个小臭花娘才是拐子!”将事情概略说了一遍。小七听得咬牙切齿,瞪眼道:“我就说那个婆娘不是好人!这般横霸霸的,果然是京里来的女拐子。赵平,你放心!彪爷他老人家最是仗义,在咱们的场子里,谁也动不了这个小姑娘。”book18.org
众人一齐出了城,来到半里外的草棚。午间只有少数富商歇脚的茅草棚下,如今却挤满了人,其中多是青壮汉子,服色一律是青蓝色系,分成一拨一拨的盘据草棚,旗帜鲜明,其中又以穿藏青袍子的人数最多。book18.org
“别怕!”劫兆轻声对绿衣少女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的。”book18.org
她的小手略显冰冷,身子微颤,举止仪态却有一股说不出的端严,任他拉着手穿过人群,并未显出瑟缩害怕的模样。book18.org
劫兆暗暗称奇,带着她随小七钻进一处矮棚,席地坐下。绿衣少女直挺挺站着,不肯坐在泥土地上,左右又无桌椅几凳,劫兆灵机一动,冲二狗子招手:“来!乖,到赵平哥哥这里来。”book18.org
“干什么?”二狗子见他笑得奸险,抵死不从。book18.org
“妈的!美人雪臀,便宜你了。”劫兆扇他一脑袋:“趴下!四脚朝地。”book18.org
二狗子见她细腰雪肤,年纪虽小,身形却秾纤合度;容貌是看不见,不过光嗅着那股若有似无的处子幽香也够美的了,当下没别的话,乖乖趴下当凳子。劫兆在他背上叠了几件搜刮来的新制青褐,眼看地面,凑近少女耳畔道:“蚂蚁啊蚂蚁!这荒郊野外的,烦你同姑娘说一说,这凳子且凑合着坐。”book18.org
绿衣少女只是站着不动。僵持片刻,她才看着地面轻道:“二脚之凳,是给平民坐的。于礼……于礼不合。”book18.org
劫兆急了,就着二狗子前后四肢一阵乱打:“这哪里是二脚?分明是四脚。你瞧瞧!忒也结实。”每抽一下二狗子便惨叫一声,委屈道:“赵平哥,俺这四只里只有两只是脚,另外两只却不是。”劫兆满腹恨火,冷笑:“是么?砍下来比比长短,说不定真是我弄错了。”book18.org
眼看少女咬死“凳子”二字不放,他也莫可奈何,只得让步:“蚂蚁啊蚂蚁,二凳为椅,这总不会错了罢?”少女螓首微颔,算是有了共识。这第二张凳来得容易,众人争先恐后,立马并上一张。少女袅袅娜娜坐下,姿态妍雅动人,身下一对肉凳色授魂消,乖乖的一动也不动。book18.org
棚里清一色的青衣,绿衣少女被四周彪形大汉一围,便不怎么惹眼。劫兆四下眺望,遥见彪爷坐在最前头的大棚里,踞着一张爪状托手的虎皮交椅,四周拱卫严密,无一不是筋肉纠结、太阳穴高高鼓起,显都是精通横练功夫的会家。book18.org
那棚比其他棚子都来得大,棚外竖着四杆青色大旗,缀着鲜红色的三角旗边,旗上写着“百军盟大义分舵徐”八个字,笔画大开大阖,自有一股草莽豪气,迎风猎猎招展,凛然生威。book18.org
其余的旗招则略小一些,形制大同小异;细辨之下,分别是“大礼分舵”、“大孝分舵”、“大悌分舵”、“大忠分舵”四股,旗上未绣舵主姓氏,每舵也仅竖起两杆舵旗,首领之人一入场,都先到彪爷棚内问安。彪爷身后竖起一面三角黄旗,绣有一头张牙舞爪的吊睛白额虎,他眯着眼睛踞于虎形旗下,手里捏着一对明晃晃的铁铸英雄胆,哪里还有半点太平富贾的模样?分明是雄霸一方的黑道大豪,与先前所见截然不同。book18.org
劫兆心中微凛,突然想起那张告示的署名,心想:“莫非这个彪爷便是百军盟在曲陵的首脑?”故作惊讶,随口问:“原来彪爷是百军盟里的啊?”小七笑道:“你可真是有眼无珠了。在郸郡五县的地界说起‘一啸生风’徐凌彪,谁不知道是堂堂百军盟齐大盟主麾下、曲陵大义分舵的舵主?”book18.org
劫兆赶紧附和:“彪爷真是了不得啊!”book18.org
小七面露得色:“那可不!百军盟北方十大分舵,都是齐盟主他老人家的亲兵,其中‘智、信、仁、勇、严’五舵是早年随盟主渡过祖龙江、北上开创事业的旧人,资格虽老,却没什么建树。彪爷加入百军盟不过才几年光景,已在郸郡创设了‘义、礼、孝、悌、忠’五大分舵,手底下随随便便都有千把人使唤,最得盟主他老人家器重。所以这回的‘扬威大会’挑在咱们曲陵举行,那是一点也不奇怪。”book18.org
“‘扬威大会’是干什么的?”劫兆又问。book18.org
小七怔了一怔,胀红脸道:“扬威大会便是扬威大会,这个……也就是让旁人瞧瞧咱们盟里的威风。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说了你也不懂。”劫兆肚里暗笑:“说到了底,你也不知这‘扬威大会’是个什么玩意儿。”book18.org
说话间,忽见西方扬起一面白色大旗,人马未至,雄浑豪壮的喊声已动地而来。book18.org
“寒亦不忧雪,饥亦不食人;人肉岂不甘?所恶伤明神!”book18.org
声音由远而近,倏忽便至,只见百余名白衣大汉分作四列,并肩奔行,不仅服色严整,连所背的红绸单刀都一般无二。为首一名白袍客手持金刀,跨着骏马而来,身后的白色大旗书有“百军盟大智分舵常”八个大字。book18.org
草棚这边的五舵人马看得有些发傻,或坐或站,彼此交头接耳,场面嗡嗡乱成一片。book18.org
彪爷面色一沉,还未来得及开口,忽然一声炮响,东北方扬起一面黑色大旗,百余人齐声大喊:“太室为我宅,孟门为我邻;百兽为我膳,五龙为我宾!”旗上金字映日耀眼,写着“百军盟大勇分舵汤”八字。带队的黑袍骑士背负长弓,麾下清一色也都是佩带雕弓与短剑的射手。book18.org
此时西南方赭旗擎起,旗上“百军盟大仁分舵胡”的字样迎风飘扬,一队作赭红衣装的彪形大汉呼喝奔来,声音如百鼓齐擂,隐含雷火之气。book18.org
“蒙马一何威,浮江亦以仁。彩章耀朝日,爪牙雄武臣!”book18.org
吼声未落,一匹火炭般的红马跃尘而出,马背上一名五短身材、背上交叉着一对乌沉板斧的红脸汉子猛勒缰绳,不待跳立的胭脂骏马放落双蹄,已然翻身滚下金鞍,人立马止,身手居然十分矫健。book18.org
彪爷冷眼看着,手中的英雄胆喀啦啦一转,突然扬声:“三位舵主排场忒大,不怕吓着我们乡下人么?常、汤、胡三位既已来了,沐老五就别藏头露尾、装神弄鬼了罢!”book18.org
忽听一把清朗悠旷的声音长笑:“彪爷有命,敢不遵从!”book18.org
“高云逐气浮,厚地随声震;君能贾余勇,日夕长相亲!”book18.org
烟尘散去,一名五络长须、方巾衿袍的中年文士负手而出,面容生得十分清秀俊逸,乍看似有几分稚气,笑起来眼角却有密密的鱼尾纹,正是百军盟北方十大分舵里著名的文胆、人称“逐气随声”的大信分舵舵主沐雨尘。book18.org
“彪爷久见啦。今次的‘扬威大会’适逢贵客前来,两要并陈、不得有失,还要劳烦彪爷多费心了。”book18.org
彪爷见他孤身前来,波纹不惊的冷眼里这才泛起一丝丝涟漪,英雄胆喀啦一转,略微坐直了身子。book18.org
“沐五爷久见。”他将“沐老五”改成了“沐五爷”,眼底却掠过一抹冷峭的讥嘲:“徐某人兢兢业业,不敢怠慢。怕只怕有人没打算让徐某人过上安生日子,三番四次改变行程,让五县的弟兄们一迳白等。”book18.org
那赭衣红脸的胖子胡昆人称“天雄斧”,虽是大仁分舵舵主,处事却一点也不宽仁,虬髯似的一字眉猛地挑起:“你放他妈臭屁!”吼声中双手反剪,唰唰两下,那对镌有繁复血槽、泛着狞恶乌光的鬼头板斧已滑入掌中,却被黑衣弓者横臂拦住。book18.org
这位擅使长弓的大勇分舵舵主重哼一声,转头沉声道:“徐凌彪!你说话不必藏尖带刺,我等迎接贵客的路途上出了点意外,这才迟来。盟主迄今还未赶到,难道你也要指摘盟主的不是么?”book18.org
彪爷——或说“一啸生风”徐凌彪——眯眼冷笑,抚掌道:“汤显,真是好厉害的罪名啊!依我看,你也甭叫什么‘五龙神射’啦,改叫‘五帽神扣’更好,包管你百发百中,绝不落空。”郸郡五舵众人尽皆大笑。book18.org
汤显今年不过四十开外,却整整做了十五年的分舵主,在寰州也算是宰制一方,长年颐指气使惯了,哪里受得这般污辱?登时面色铁青。身后的大勇分舵诸人莫不咬牙切齿,有的甚至与郸郡一方叫骂起来,气氛之火爆,大有一触即发之势。book18.org
沐雨尘看得眉头皱起。book18.org
徐凌彪,你这个三流烂痞地头蛇,端不上台面的乡巴佬!仗着人多、又在自己地头,便不把上五舵放在眼里,也不懂得拿捏分寸。除非盟主亲至,否则就算邓老大赶来,他也未必买帐……不,那只会愈加激发他闹事挑衅的兴致而已。book18.org
(小混混本性。张狂、莽撞,不识大体!)book18.org
沐雨尘一拈须茎,心中立即转过五六番说帖,当有七成的把握能压下场面;还未开口,身畔的白袍刀客忽然一凛,全身刀意迸发,瞬息间便进入了完美的备战状态。“金甲明神”常百里是上五舵中公认的刀法第二,意思是说除了盟主的“天君刀”之外,就连五人中武功最高的邓老大,在刀法造诣上也自承不如。book18.org
事实上,正当现场一片混乱之际,也的确是常百里最先发现异状,并且在第一时间松体擎刀,进入了应战的最佳状态。book18.org
大智、大勇、大仁三舵五百余人一到现场,郸郡五舵的人马便从外围将他们团团围住。上五舵向来是盟主身边的精兵,在五位舵主十余年的经营下,无论是纪律、素质,甚至武功信念,都不是以地痞脚夫为结构主体的郸郡五舵可比。但蚁多毕竟咬死象,千把人这么散开一围,似乎也就不把训练有素的上五舵菁英放在眼里了。book18.org
然而,此刻无论是上五舵的精锐,亦或是下五舵的地痞脚夫,竟都被一道淡紫衣影给冲了开来,彷佛她是一枚锐不可挡的锋矢箭头,所到处百军辟易,人人不由自主便让出了道来。book18.org
少女满身煞气,一步一步踏入场中,杏眼圆睁、柳眉倒竖,俏生生的容颜竟有一股迫人虎威。谁也料想不到,这样强大的威压感居然是来自于一名美丽的妙龄少女,一时间满场寂然,先前的吵闹冲突倏地化为无形,紧张感却随着她的步伐不断累积、升高……book18.org
“逐气随声”沐雨尘毕竟是上五舵的首席智囊,定了定神,越众而出,拱手朗声道:“姑娘请留步!此间乃是我百军盟的集会之处,等闲不得私闯。姑娘意欲何为,尚祈明言;要不,还得请姑娘改一条路走,勿要干扰敝盟集会。”book18.org
他见少女一身劲装颇有南方武风,像极了江南各军帅间流行的捻金绣袍,而她背后的锦缎长包袱里,分明就是组合枪之类的兵器,只是遍数江南各军的头面人物,却找不到符合这个年龄与样貌的用枪好手。book18.org
紫衣少女樱唇微抿,抿出一抹姣好丰润的动人唇线,冷冰冰的雪靥上初次浮露笑意,却是轻蔑至极:“乌合之众,也配叫‘百军盟’么?”book18.org
沐雨尘心中一动:“莫非这丫头……是铁甲战魂山派来的高手?”book18.org
“百军盟”其实是个统称,最初是指一群来自异域的武装部队。book18.org
据说三百年前,遥远的南瞻州发生动乱,皇位被奸佞篡夺,有一批忠于正统的部队勤王不成,乘海船千里迢迢亡命到中宸州,寻找休养生息、反攻复兴的基地。book18.org
其时中宸州王权一统,天下太平,不是用武之地,中宸皇帝对这批异域雄师的忠义心很是嘉勉,本想收编入皇朝羽林,南瞻诸军推举的代表却说:“宁为无冢鬼,不埋异乡坟!”皇帝遂将祖龙江以南一处宽阔隐密的领地赐给他们,命名为“铁甲战魂山”,许诸军保留南瞻旧制,世为客将、免岁不朝,号称“百军盟”。book18.org
百军盟设有盟主,名义上是各军的总帅,但实际上各军帅还是自拥麾部,尤其是铁甲战魂山里的长老们,未必就买盟主的帐。否则南瞻诸部里马军、水军、弓弩器械等一应俱全,三百年来精研战争技艺,铁桨帆军、无犯军、摧锋军等掌握祖龙江一半的漕运势力,还需北渡建立什么分舵?book18.org
沐雨尘一见紫衣少女的气势举止,就知与江南军系必有渊源;这样的口气,更是与铁甲战魂山的那帮老东西一模印就。她这话却犯了江北十舵的大忌,上五舵、下五舵一般的不顺耳,当场怒哄哄的像是炸了窝。胡昆赤脸胀红,直要滴出鲜血,板斧一扬,咆哮如雷:“臭花娘!你胡说什么?”book18.org
少女俏脸一板,沉声道:“虾兵蟹将,不足与言!齐天放呢?要不楚州邓老大也行,管叫出来回话!”众人一齐变色,连徐凌彪也不禁起身,冷眼中迸出凶光。“五龙神射”汤显解下长弓,迎风一指:“小丫头!你口出不逊,可曾想过后果?你家长辈……”book18.org
话没说完,却见少女猛然转头,指着一处矮棚娇叱:“恶贼!你往哪里跑去!”紫影一晃,便要掠出!book18.org
◇ ◇ ◇ book18.org
这紫衣少女正是循迹赶来的鱼清儿。book18.org
劫兆没料到她这么快便追到了这里,一边听着五舵舵主与她周旋,一边伸长脖子四下眺望,伺机走人。谁知道鱼清儿目如鹰隼,一眼便见他鬼头鬼脑;她嗓子清脆动听,还带有些许娇柔童音,这一喝用上了真力,却有雷动之威,棚中诸人不由站起身来,登时又将娇小的绿衣少女遮没。book18.org
鱼清儿年方十六,个头也不高,情急之下本能地踮起脚尖;一旁蓄势已久的“金甲明神”常百里见她身形一动,发在意先,金刀旋即脱鞘而出!千钧一发之际,鱼清儿仰头折腰,金刀“唰!”贴面掠过,带飞几根柔丝。book18.org
胡昆见已动手,不由分说,红着眼挥斧扑至;谁知汤显也是一样的心思,长弓盘出,弓首明晃晃的龙头嵌刃横扫而来,刃尖正对着鱼清儿的水蛇腰!以他俩的身份地位,断无联手对付一名妙龄少女之理,只是两人结义十几年,心念一同,盛怒之下,居然一齐出手。book18.org
汤、胡二人劲到中途,硬收三分,被震得嘴角迸红,兵刃却已不及撤回。book18.org
汤显长弓硬生生盘开,掠过少女腰际,鱼清儿铁板桥后急使一个“鲤鱼打挺”,苗条结实的腰肢果如滑溜之鱼,堪堪闪过龙首弓刃,但身后的板斧却已避之不及;铿铿两响,一斧被常百里的金刀隔开,另一斧正中鱼清儿背门,恰恰砍在绸布包上。book18.org
黄绸飞散之间,鱼清儿手里多了两截银杆,蓦地一线锁合,柔韧无比的银枪宛若游龙浮鲲,倏然活了起来,抖开一片晃眼白芒!book18.org
回刀救人的常百里脸色遽变,忙舞金刀护身。矫矢银芒中,胡昆轰然暴喝,汤显闷声退走……待沐雨尘抽出铁索来援时,只见刺眼的辉芒忽然窜走,胡昆一斧坠地、汤显弓弦绷断;刀法以紧守得名的常百里踉跄几步,白衣左肩绽开一朵鲜红耀眼的牡丹花——book18.org
银枪却倏然回头,二度横扫而来,软如鞭索、势比雷霆,竟将四人都圈入其中!book18.org
(这兵器……是传说中的“沧海神弋”!)book18.org
沐雨尘全身被矫矢如龙的华光所笼罩,刮人的气劲铺天盖地,压得他须发皆逆,已然来不及叫喊。book18.org
“枪下留人!”book18.org
生死交关,突来一声长啸,起落间穿过一箭之地,夹着哒哒蹄响,一道金光破空飞来,绞入银芒之中。一阵钝声透体,两道光芒还原成本来形状,银枪的枪尖宛若蟠龙,沉重而古朴,柔韧光滑的枪杆嗡嗡颤震,末端仍握在鱼清儿的手里。book18.org
金色的奇异长兵器尖端与银枪交叉入地,形状似枪非枪、似戟非戟,彷佛是虎头张嘴咬着一只扁平的振翅天鹰,鹰嘴、鹰翼俱都是无双利刃。金枪的主人被震得策马连退十余步,蓦地马匹仰头哀鸣,“碰!”一声侧摔倒地,登时断气。马背上那人凌空跃起,潇洒落地,轻抚蓄着尖髭的下巴,朗声吟道:book18.org
“日暗崩腾云,虎视苍生群;灭国无暇日,铸剑惟将军!”book18.org
身后黄尘卷起,二十余名青袍骑士策马而来,为首之人擎着一面青色大旗,上面写着“百军盟大严分舵邓”。book18.org
鱼清儿一抖银枪,枪尖指地:“你是楚州的‘腾云虎视’邓苍形?”book18.org
“好说!楚州野人,不直一哂。”那人约莫三四十之间,青袍金冠,一身皮靴、皮褂、皮革束袖,笑意温煦,却透着一股草莽豪气。“鱼姑娘的‘覆鱼枪法’着实厉害,邓某佩服,不愧是‘沧海神弋’的传人。”book18.org
沐雨尘等纷纷上前,抱拳道:“大哥!”book18.org
邓苍形摆摆手,指着鱼清儿笑道:“这位鱼姑娘,是龙捷军鱼长老的孙千金。大家都是自己人,这原是一场误会。唇齿尚且有误伤的时候,兄弟姊妹哪有不吵嘴打闹的?所谓‘不打不相识’,今日于刀剑上结缘,日后浴血弥坚,切不可心存芥蒂。”说着看了几位结义兄弟一眼。book18.org
胡昆余怒未平,冲口道:“这妮子说话,好生跋扈!还说盟主……”邓苍形双手抱胸,定定的看着他,胡昆陡被瞧心虚起来,一句话凝在虚空处,无以为继。汤显安静片刻,点头道:“大哥所言甚是。说到底,还是我等先动手的错。”抱着长弓一拱手:“鱼姑娘,汤某适才多有不是,尚祈见谅。”book18.org
鱼清儿毕竟年轻脸嫩,点了点头,神色稍见和缓。book18.org
邓苍形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拍了拍常百里的肩头,两人眼神交换,并不言语。沐雨尘忽然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冲口问道:“大哥!特……那人接到了么?”硬生生将“特使”的下半截咽回腹中。book18.org
邓苍形面色微沉,摇了摇手,示意他别谈这个问题。book18.org
鱼清儿收起银枪,迳自走进矮棚,劫兆本想带着绿衣少女逃走,谁知这个女拐子居然与百军盟是一伙的,在场数千人立时成了拐子帮的亲朋故旧,却要往哪里逃去?更别说还有邓苍形、常百里等高手在场,任一个都非是他劫四公子所能应付。book18.org
(怎……怎么办?)book18.org
正自焦急,忽见鱼清儿走到绿衣少女跟前,恭恭敬敬伏地叩首,低声道:“清儿护卫不周,使殿下受惊了,还请殿下责罚。”劫兆听得一愣:“‘殿下’?这小疯妮子是什么‘殿下’?”book18.org
绿衣少女端坐不动,欣然受了她的大礼,轻声道:“起来罢。不怪你,我也没怎么样。”鱼清儿又叩了三个头,这才站起身。book18.org
邓苍形远远看着,忽然变色,扬声道:“鱼姑娘!这位可是……”他貌似粗豪,实则心思缜密,话问一半,自己已然想到了答案:“原来……竟是铁甲战魂山那厢担下了护卫之责。这……却是谁人牵线?”book18.org
鱼清儿点了点头,淡然道:“你派人去通知盟主,让他别在渡口处找了,快些来罢。”邓苍形附耳对沐雨尘吩咐几句,沐雨尘面色微变,立即转头离去。book18.org
邓苍形率其余人等来到矮棚前,数千人一齐跪地,高呼:“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绿衣少女怡然摆手,对鱼清儿道:“叫他们都起来罢!”book18.org
劫兆楞了一下,被压着呼完了“千岁”,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小疯妮子就是他们在找的‘特使’!”八王爷伏凤纸有一儿一女,没人规定只有儿子才能代表他行使钦差的全力。既然他的宝贝儿子伏辟疆没来,来的肯定是八王爷的掌上明珠、在中京与“帝阙珍珠”劫英齐名的“翠微公主”伏辟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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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亲王头衔的贵族,按礼法是不能直接与平民对话的。book18.org
只有在宣读王旨,又或者是表达身份的时候,才能不受这条礼约的限制——宣旨与诵衔并不能算是对话,而是在表彰圣明陛下的皇权之光。book18.org
绿衣少女……不,是“翠微公主”伏辟寒优雅地站起,就像她从小到大所受的宫廷礼法训练一样,环视着趴伏一地的平民百姓,缓慢的、清晰的说:“本宫承圣上旨意,巡狩郸郡,以彰圣上之明。愿尔等服膺教化、以顺德治,勿负圣上爱民之殷。平身。”book18.org
她很擅长做这种事。现在做的,与上一次、上上次……没什么不同。book18.org
除了伏在她脚边的“蚂蚁”之外。book18.org
关于后续更新book18.org
作者momoho原话:首先我必须声明:我绝对不会放弃《照日天劫》,一直以来也没有放弃过。 要是这部小说最终无法完结的话,我愿意为此放弃我的写作生命, 因为如此一来它将再也没有任何意义。这样算是发了毒誓了吧?(笑) book18.org
因为现实中林林种种的因素,《照日》第一卷以后的故事无法按照我的意思, 立即上市跟大家见面,我觉得很遗憾,也对支持我的朋友们感到十分抱歉, 但我跟出版社一直有持续沟通这个问题,他们也承诺了我一个解决的期限, 在那之后如果还是无法顺利出版,会让作品的版权得到自由, 对我来说这样的人情义理也都交代完了,不再留有什么遗憾。 book18.org
我在发表《妖刀记》之前,就有心理准备会被询问这样的问题, 其实在潜水的一年里,默默猴的身边、家里甚至自己也发生了很多事: 至亲生病、逝世,搬家,换工作……诸如此类的,很多想法也都产生了变化。 book18.org
我并不是为了取代《照日》,又或者要争取曝光或舞台才写《妖刀记》; 我写这个故事,只因为我当下想写它,如此而已(笑) book18.org
momoho对照日的最新说法(转自12.26风月)book18.org
这几日公司事忙,再加上截稿期限越来越近,以致回得晚了,也请小色鳖兄万勿见怪 ~~ book18.org
《照日》对我来说,是一部很特别的作品。主人公劫兆可能在不知不觉 间,投射了若干作者的特质——呃,当然不是指“人中赤兔”的部分,这方 面小弟颇为一般,还没有到可以出国比赛的境界(羞)而是其他诸如:油嘴 滑舌、一事无成、无可无不可、玩乐至上……之类的劣根性(?),所以写 起来没什么负担,轻松自在。 book18.org
囿于出版合约,《照日》至少在可预见的一年之内无法解冻,但我想不 致入宫;因为我并没有写书挣钱的打算,可以慢慢经营自己喜爱的作品,把 时间拉长来看,《照日》是绝对会有结局的。 book18.org
其实《妖刀》跟《照日》是同一个世界观下的作品,中宸州与东胜州之 间的相对关连,大概就像我最尊敬的恶魔岛作家弄玉大人笔下、风之大陆和 黄土大陆的关系——眼尖的读者可能已经发现,《照日》里的魔门五蒂七叶 十二大宗门,乃是根源于海外的“东方圣教”;这里的东方,指的就是东胜 州。 book18.org
感谢鳖兄的盛情,也谢谢一路走来始终支持我的读者。至于鳖兄文中提 到的若干问题,默默猴就尽量的来回答好了~~ book18.org
其实默默猴一直都很想斩过无数美女,可惜始终停留在计划阶段;因为 计划得太久,已经直接升华成某种蛋白质成分的白日梦,就像某青蛙小队的 蓝星侵略作战一样……XD book18.org
现实生活中,能像小色鳖兄一样,有小母鳖相伴、同游恶魔岛的,我想 毕竟是极幸运的少数;谈得来的同性同好已经不多了,异性同好更是不敢稍 奢求。我觉得对女体的描写,最重要的还是要有爱(笑)真的喜欢女人的身 体,才会注意到一些微小的细节,并且从中得到乐趣。 book18.org
在这里我要向广大的恶魔岛民,推荐我个人爱用两大法宝:一是日本A V,二是MET-ART之类的女体图库。 book18.org
前者可以提供在真实做爱的情境里,女体的反应及其细微变化——虽然 我们无法跟着萤光幕里的男优一起插入,但能从女优的表情、声音,甚至肢 体的动作,揣想她究竟是被撑满了、弄疼了、觉得刺痒,还是希望再被探得 深一些……填满这些想像的片段,肉戏就比较丰富多变。 book18.org
女体图库则可以让我们在静止的状态下,寻求文字描述的灵感。 book18.org
AV是动态的,有时候触动了一些什么,但转瞬就被盖了过去,图片的 好处就是可以慢慢欣赏、静静凝视,经常会有意外收获。我个人的习惯是: 在描写某一个女角时,先翻翻体态相近或气质相类的女体图,灵感常常是从 背景、气氛或肢体动作而来,反而不见得是女体本身。 book18.org
当然,图的“质”非常重要。我个人强烈反对参考那种拍得很直接的抽 插图——除非想写的就是那种肉欲横流的动物性场景,因为在“性”自身的 刺激这么强烈直接的情况下,“人”的特质就被解消掉了;这在图像视觉上 可能还不那么明显,但一着落于文字,障碍就会跑出来了,人物的细节(形 貌与性格上的特征)一被稀释,就只剩抽插而已,谁来写都不免千篇一律。 book18.org
我非常推荐MET-ART这个女体网站,它们的摄影师素质比较高,而且 在背景、氛围上比较用心;各大图站都很容易抓到,大家可以翻出来看看。 网址: book18.org
http://www.met-art.com/new.html book18.org
再次谢谢小色鳖兄的点评,“经典”是万万不敢当的,但希望在后续创 作《妖刀》的过程里,也能一直有这样的感想与建言相伴^^ 无论如何,还是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啦~~~~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