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日天劫默默猴大作 照日天劫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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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看在我与你父是旧识的份上,教你一个乖。”司空度笑道: “败军之将,没有讨价还价的馀地。”book18.org

忽听一人笑着接口:“这可就不好啦! 你今夜注定一败,该拿什么来换你的狗命,司空度?”语声飘忽,竟已来到檐上。东乡司命等猛然惊觉,循声抬头:“是谁?”book18.org

南陵城 天武军中军大营book18.org

邓苍形独自走入帐中,帐外人马杂沓、兵器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他却是置若罔闻,一个人来到屏风后的狭小空间,从积尘的杂物堆里翻出一只书匣大小的乌木箱。book18.org

没能及时抢出道宁,邓苍形的任务已彻底失败。book18.org

将军箓的将首道初阳是天武军的重要盟友,邓苍形后来又在中京见过几回,已经是个稳重温和的中年人,与他敬酒的眼神很真诚,笑里毫无心机。那晚在夜宴的角落,邓苍形难得地喝得十分酣畅; 以道初阳的地位,不会没听过那些流蜚的。book18.org

为着这样的好心人,或许……值得赔上一命吧?book18.org

邓苍形开锁掀盒,解开泛黄的裹布,小心翼翼取出四个陈旧牌位,牌位上分别写着“百军盟大智分舵常公讳百里”、“百军盟大勇分舵汤公讳显”、“百军盟大仁分舵胡公讳昆”、“百军盟大信分舵沐公讳雨尘”,金漆小字已有残褪的痕迹,面上略显斑剥。book18.org

他将四块木牌立在箱上,才想起随身并未携香烛。邓苍形由西陲转战江湖,行军数百里路,也不真的以为有时间祭拜,只是带着身边,总觉得心里踏实。book18.org

他拾起破旧的裹布想擦拭牌位,才拿起常百里的木牌,又倏然无语。初老的昔日虎将坐在衣箱上低头祝祷,这些年他已养成心头默念的习惯,连嘴唇也不稍动,谁也不知他跟英年早逝的义兄弟们都说些什么。 “中郎若想飞黄腾达,就不该带着昔日百军盟的旧物。”book18.org

曲延庭突然出现在背后,取来一方小小的香案,变戏法儿似的拿出香烛置好,对着牌位躬身三拜。“若已不存飞黄腾达的念头,东西就该备得更齐全些。”他的口气有些冷淡,转头将线香递给邓苍形。book18.org

邓苍形怔了半晌,默然接过; 低头拜了几拜,才将牌位收好,锁上木箱。book18.org

“延庭,我要死在这里了。”book18.org

他将铠甲褪下重穿,手抱金盔,目光却避开了年轻的行军司马。book18.org

“需要我陪中郎么?”曲延庭替他系好披膊的扣带,口气仍是一贯的冷漠。book18.org

“那倒不必。”邓苍形一笑,随手取出两封密函。“救出道家小丫头之后,你要负责将她送回中京。 这封是储胥城的外郭蓝图,按照我的设计,能凭江筑起一道坚固防线,即使丢了南陵,邪火教也打不过江去。 另一封是给庄主的荐书,储胥城构筑工事期间,要有人领军与邪火教周旋,我推荐你接任夷陵将军的位子。”book18.org

曲延庭向来不与他争辩,安静接过密函,塞进胴甲的内衬里。book18.org

“你要好好干,别让我丢脸。”book18.org

邓苍形双手轻拍面颊,藉以提神,一夜未眠令他眼窝有些凹陷,目光里却有着难以言喻的锋芒。“把江边的渡船全部弃毁,只留一条给你自已用就好。告诉弟兄,就说我刚接到庄主的密令,他已亲率中京八万大军前来,天明即至,要我们担任先锋军,抢在诸军前打上九嶷山。立下功劳,就搭庄主的龙船回中京!”曲延庭领命而出。 片刻后,营外欢呼声如雷响动,彻夜鏖战的疲惫一扫而空,全军士气大振。book18.org

对天武军的士兵们来说,“天劫”劫兆就是“战神”的代名词。传说中他双手如刀,连当世最锋利的神兵也难当一击,战场上随手一挥,便能取首百馀,无人可撄; 此外,劫兆的双眼更能读透人心,敌人只要心里想着、嘴里说着他的名字,就会被他夺走神识,一贬眼便失去生命…book18.org

诸如此类的说法不胜枚举,但邓苍形知道劫兆并不是一个怪物,摒除出神入化的武功不论,也只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而已。“跟我一起试试看吧?”当他失去兄弟、失去功业,失去信念与价值的当儿,劫兆对他如是说。“你不想看看太平盛世是什么样子吗? 日后当你死去的弟兄们问起时,你要怎么同他们说?”book18.org

“不想活的话,”他记得劫兆勾着他的肩膀大笑:“就先把命寄在我这里吧!”book18.org

对不起,庄主。我是猛虎,太平盛世离我太远了。book18.org

邓苍形踢倒马札,扶刀霍然起身。 如今已少有人知,十二年前,“腾云虎视”邓苍形是普天下最擅长攻击的名将,是百军盟中最最锋利的无双箭镞,军旗之下从没有“防守”这两个字。book18.org

“船都凿沈了么?”邓苍形眼中蕴有死志,声音、笑容都变得豪勇起来。book18.org

掀帐而入的曲延庭却摇了摇头:“没有。”神色诡异地递过一张信笺。book18.org

“军师胡来,股杖两百; 你是笨蛋,合打一半。船不许凿,待我信号。又: 道胖子的女儿交给我,咱俩合力,修理司空度那老王八!”笺上的字迹龙飞凤舞,也说不上美丑,只觉如走剑行刀一般,理不可抑,气势逼人。book18.org

邓苍形猛然抬头。book18.org

“这是几时来的? 何人送来?”book18.org

“钉在帐前,没见是何人所送。”曲延庭察言观色:“中郎,这是谁的笺?”book18.org

“是庄主。”邓苍形闭眼抬头,蓦地大笑起来:“庄主他……真的来了!” 九嶷山 六合内观book18.org

众人仰望檐顶,只见一人跨坐在屋脊上,白衣白靴,身上披的白貂裘似乎 有些陈旧,反衬出他一身风尘劳碌,月下倍显倦意。此人来得无声无息,东乡司命心中一凛,却不能在教主面前显怯,叫道:“来者何人? 在本教圣主之前,安敢无礼!”book18.org

那人捧腹大笑。“圣主? 就凭司空度那烂痞子?”book18.org

东乡司命脸色骤变,怒道:“你胡说什---”突然一怔,檐上哪有什么影子? 却听耳畔一人笑道:“我的名字说出来,只怕你不敢听。”他猛然回神,全身如浸冰水,正想急跃开来,肩头被那人轻轻一拍,顿时动弹不得。book18.org

那人悠然自东乡司命身旁走过,来到六合内观门前,一屁股坐上高槛,随手放落一人,封了胸口几处穴道,血流顿止。魏揖盗悚然低头,才发现手里的邵师载已然不见,龇牙暴吼一声,表情却是惊怖大于恚怒。book18.org

在门里的道宁看来,这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还救回了敌人手里的邵师载,感激之馀,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他约莫三十出头,生得浓眉大眼,鼻子很挺,鼻梁骨上却有一道从左眉横到右下眼睑的淡淡疤痕; 看得出是星夜赶路,唇上颌下都有微髭。除此之外,男子倒是给人颇为干净的印象,眸光温润,彷佛是熟稔已久的邻家青年。book18.org

也不知那人用了什么手法,邵师载的面上稍有血色,气息虽弱却十分平稳,还发出阵阵微酣,显已睡沈。道宁心头一松,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赶紧低头咬唇、深呼吸几口,低声道:“多……多谢你啦。”book18.org

“谢什么?”那人故意板起面孔: “你很想死么? 你若是有个万一,知不知道你爹有多伤心?”book18.org

--- 为了不是亲生骨肉的女儿么?book18.org

道宁转头不答,又弯又翘的浓睫连瞬几下,眼泪却不听话的滑落面颊。book18.org

“你这个别扭的脾气,与你爹一模一样。”那人笑道:“江湖传言,不可轻信。世上,有很多像他们那样,喜欢玩弄人心、以语言刺伤他人的坏东西。亲不亲、爱不爱,不是由旁人说了算,你仔细想想: 纵使聚少离多,你爹疼不疼你?”book18.org

道宁微微一怔,无数个在昏灯下磨墨写字、读信写信的夜晚倏地又浮上心头。book18.org

“我爹他……很疼我。”book18.org

那人笑着摸摸她的头。“是吧,我早说了,你是道胖子的心头肉,要是缺了一丁半点,他肯定要与我拼命。”道宁噗哧一声,想起自已现在是九嶷山上唯一的代表,赶紧捂住粉嫩润薄的樱唇,眼角却难掩笑意。“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劫兆!”book18.org

那人看起来颇讶异:“怎么? 这儿有谁不知道么? 我以为我还蛮有名的。”说完自已也笑了。邪火教众人却如见妖魔,东乡司命、魇道媚狐面色惨然,喉间“骨碌”一声,若非碍于教主之面,恐怕早已逃下山去。book18.org

道宁却觉得十分有趣:“他们为什么都不敢叫你的名字?”劫兆哈哈一笑,掩口凑近她耳畔:“听说我有一种控制人心的异能,只要说或想着我的名字,就会被我宰制心神,要他们从崖上往下一跳,这些宝贝也只能乖乖照辨。”book18.org

“那……你有吗?”道宁简直觉得有意思极了。book18.org

劫兆耸了耸肩,故作神秘:“江湖传言,不可轻信。”转头一笑,剑一般的目光射向邪火教众人。book18.org

东乡司命、魇道媚狐肝胆俱寒,魏揖盗却被激起了野兽反扑的狂性,吼得胸膛一震,魁梧的身躯一眨眼便来到道观槛前,铁爪呼啸直落!book18.org

道宁惊呼一声,抱头往劫兆怀里缩去; 半晌没见动静,睁眼一瞧,见那披着狼皮的巨汉呆立一旁,眼耳鼻中俱都流出鲜血,动也不动,竟已断气。她向劫兆投以询问的眼神,“是梦。我让他做了个死去的梦。”劫兆随口笑答,目光却盯着那座贴满符纸的雪白软轿。book18.org

“劫兆,没想到的的‘云梦之身’已𦈌到白日杀人的境地了。”轿中传来司空度嘶哑苍老的声音。劫兆微露诧色,随即醒悟过来,不禁叹道:“司空度,你好好的一个人,怎么搞成这副鬼德性? 以精气换来‘兽首’之位,这一切值得么?”book18.org

司空度尖声道:“我现在……全身都充满了力量。如果不以铁索、禁咒节制,所经之处,寸草不生! 这股力量……已超越武功的范畴,足可与天地造化、星斗运行相提并论,凡人绝难想像! 太一道府所说的‘帝星’,便应在我的身上!”book18.org

他自现身以来,始终匿于轿中,连说话的声音都是病奄奄的,十分嘶哑衰颓; 此时语调却带有一种尖亢而病的激昂,每说一句,软轿四面的白帘便“呼”的一声无风自动,方圆一丈内的地面如波潮涌过,压得尘沙飞扬、草木散倒,不唯东乡司命等人,连抬轿的四名白衣人也挺不住,早已退到远处。book18.org

道宁双手掩耳,仍觉尖锐的语声回汤在脑海中,似将破颅而出。劫兆轻轻在她肩上拍两下,道宁浑身一松,司空度的声音似乎遥远许多,彷佛隔着一道墙。只听劫兆叹道:“我从前只觉得你是个小人,多年不见,没想却成了个疯子。”book18.org

司空度狂笑:“你我同列‘中宸六绝’,今日便在九嶷山分个高下,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应命帝星!”最末一个“星”字落下,尖亢刺耳的语声又迫近些许。book18.org

道宁头晕脑胀,抬头见软轿周围的气圈已扩张到三丈方圆,劫兆身前却彷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无数激尘碎木飞打上来,被两股巨力前后一撞,连赍粉也不留,消失得无影无踪。book18.org

“抓风成石”与“化外藏形”都是六绝的境界之一,两人以绝顶内力凝成无形气圈,本体不动,相互撞击。司空度以声波压境,犹有馀裕,轿中射出一条铁𨱈,毒蛇般直扑劫兆面门; 劫兆随手一挥,也不见他持什么刀剑,铁𨱈应声两分。book18.org

𨱈断的瞬间,观外飞卷的草屑碎砖却往内推移寸许,劫兆微一咬牙,将道宁拉到身后,反手把脚边的邵师载掷入观中; 便只这么一停,轿中又“飕飕”飞出 两条铁球锁𨱈,劫兆挥手削断,观外的飞石龙卷已逼至槛前。book18.org

轿中接连飞出锁𨱈,彷佛无有尽时,一条、两条、三条……每一回不断增加数量,劫兆每削断一轮,下一轮的来势便更强更猛。终于到了七𨱈齐出时,劫兆低哼一声,不由自主退了一步,气漩夹带着无数碎石,呼啦啦的卷进六合内观。book18.org

司空度哈哈大笑:“劫兆! 枉你号称‘中宸第一人’,却不知人力有穷,便做第一,不过是凡人而已! 在‘兽’的无匹神力前,焉有你等凡人用武之地!”劫兆咬牙不语,忽然踏前一步,气劲将旋扫而来的草屑推出观外,随手又削断八条铁𨱈。book18.org

司空度暴喝一声,一脚踏出软轿,蓦地青砖炸碎,震波连掀丈馀远,沿路五、六块铺地青石应声翻转,犹如铁犁耙过; 同时九条铁𨱈一齐射出,劫兆身前的无形气壁终于被铁球打破,瞬间草叶碎石呼啸而起,一把将他吞没!book18.org

“劫兆! 这就是统御一百零八颗紫云珠的麒麟之力,是最极致的‘兽’的力量! ”司空度仰天狂笑,声波掀石走沙,满庭的青砖喀啦啦翻起,如波浪般疯狂涌至。道宁抱头惊呼,却听“轰!”一声沙尘止于观前,门里草叶倏然落地; 观外黄尘翻卷,里头却安静得连一丝风声也无。book18.org

劫兆双手抱胸,一脚跨上高槛:“就这样?”九条断𨱈匡啷啷掉了一地。book18.org

轿中传来一声既痛苦又嚣狂的吼声,十条铁𨱈“唰!”劲射而出,劫兆双手倏分,不分远近快慢,一把抓住十𨱈! 他用力揪紧,带着一丝豪快的笑意,缓缓踏前一步,只听轿里的司空度嘶吼一声,一条铁𨱈应声崩断,其他九𨱈跟着一晃,𨱈上的劲道陡然增强。book18.org

“就这样?”劫兆咬牙豪笑,继续踏前; 每进一步,司空度便震断一条铁𨱈,其馀𨱈上的力量便倏然增强。等劫兆来到轿前时,两人之间拉锯着最后一条铁𨱈,却听得砰的一声,软轿轰然炸碎,一条瘦如枯骨的焦褐人影一跃而出,四肢缠着𨱈子,左足的锁𨱈末尾连着一颗黑黝黝的巨大铁球。book18.org

“怎……怎么可能?”司空度全身肌肉虬起,爆出血筋,面上却万分恐惧。book18.org

“‘兽’的力量的确是大地最强。”劫兆冷冷一笑,不顾他眼里的惊慌,斩断最后一条铁𨱈:“但在‘律’之前,所有的力量都必须依律而行!”book18.org

“难道……你已掌握了‘律’的力量?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book18.org

司空度惨嚎一声,双拳抡地,轰出丈馀方圆的小坑,失控的力量却带来巨大的痛苦,并随着急遽的增幅不断攀升; 他每叫一声、每挥一记,都有垣树木应声爆碎,威力之大,旁人瞠目结舌,但却无法突破劫兆的防御。司空度四肢着地,睁着血丝密布的双眼仰天长嚎,忽然往山下奔去。book18.org

原本掠阵的东厢兵座、夜魅司等亲军来不及反应,只见司空度扑入人群,所到之处肢块飞起、血箭冲天,眨眼漫开一片血腥尸海; 东乡司命、魇道媚狐两人见苗头不对,早已逃之夭夭 。book18.org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book18.org

道宁的眼睛被劫兆捂着,哀嚎声却不绝于耳,鼻端嗅到浓浓的血腥味。book18.org

“他的功力不是自已𦈌的,而是从一枚叫‘麒麟珠’的宝物上偷来的。”劫兆拍拍衣上的尘灰,笑着说: “麒麟珠的威力大得不可思议,却不是肉身可以承受。拥有麒麟珠的人,须以铁𨱈刑具加身,一方面是抑制力量,另一方面也避免过度使用麒麟珠,否则一旦超过肉体能负荷的程度,便是这等下场。”book18.org

道宁蹙眉道:“他是一教之主,想必不是糊涂人,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book18.org

劫兆微微一笑,眉宇间不无感慨。“被阴珠寄体,贪痴怨毒萦绕不去,最后的下场就是心神丧失,变成一头疯疯癫癫的野兽。司空度这个人做了很多坏事,就上死上一千遍也不冤枉,只是落得这般下场,也算十足报应。”book18.org

“你和他……是旧识?”book18.org

“嗯。”劫兆淡淡一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book18.org

两人将邵师载带入内堂安置,道宁喂他吃了几枚“存聚添转丹”,洗净伤口,细细敷药包扎。劫兆忽然想起一事:“观里的其他人呢,怎么全不见啦?”book18.org

“我发动‘镜花大阵’之时,让他们趁白雾从后山小路逃走了。”book18.org

劫兆打趣:“那些人太不讲义气,生死关头,怎能抛下你一个?”book18.org

道宁秀眉微蹙,横了他一眼,彷佛怪他不懂规矩。“我爹爹不在,我就是将军箓的代掌门。他们可以不喜欢我,却不能不听我的话。”小小的胸脯挺得高高的,颇有一门之主的气派。book18.org

劫兆哈哈大笑。道宁只觉他甚是无聊,这种事有什么好笑的? 也不搭理,任他牵着走出厅堂。book18.org

“代掌门,我把九嶷山还给你啦!”劫兆蹲下来摸摸她的头:“现下,我要去救邓将军了。他为了你,牺牲了很多手下,这一趟我不只救你,也要救他。”book18.org

道宁拒绝瓦鸺的抢救,多少是有些负气的味道,事过境迁,不免觉得心虚,怯怯的问:“那……你的兵马呢? 都在山下?”劫兆一怔,笑道:“我从中京兼程赶来,一夜急行数百里,哪有兵马跟得上? 就我一个人,没有别的。”book18.org

道宁愕然。“就……就你一个? 邪火教有五万大军啊!”book18.org

劫兆神秘一笑:“我已向贵派掌门借了兵。”来到半山腰处,一指玄泉钟: “此钟据说声动百里、城邑难禁,为将军箓召来援军,你知不知道是为什么?”book18.org

道宁点头。book18.org

“是水。”她指着钟下的井栏,娓娓道来:“玄泉钟下连着一条地下水脉。一旦鸣钟,声波藉水传送,百里内的水井暗流都会被钟声所引动,效果比放狼烟还要好。观前的‘镜花大阵’也须靠玄泉钟的水波震动来开启,本山一旦有事,便以镜花大阵困住敌人,等待道门同修来援。”book18.org

劫兆笑道:“这条水脉的源头,便是九嶷山地底的一座火口湖。九嶷山就像是一座巨大的河坝,玄泉钟底下的机关是这座大坝的一处堰孔; 一旦打开堰孔,坝里的储水就会一举泄洪。”book18.org

道宁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睁大眼睛:“你是说……”book18.org

劫兆点点头,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低声道:“闭上眼睛!”右掌并指一挥,嗤的一声裂帛轻响,玄泉钟的钟钮应声两分,钟身轰然落下! 道宁只觉耳畔风声猎猎,刮得面颊生疼,忍不住睁开眼睛,才发现已置身六合内观前。book18.org

劫兆抱她凭栏远眺,黑夜里只听见轰隆隆的闷响,道宁从他怀里一跳下地,才发现整座山都在震动。山下的树林一阵摇晃,忽然东倒西歪,一片白瀑般的怒流从地隙涌出,挟着万马奔腾之势,轰然扑向远方的邪火教大营!book18.org

水流的声音大得几乎掩盖一切。储在山腹的湖水已沉睡了千百万年,一旦苏醒,便如狂龙出岫,毫无防备的邪火教众乱成一片,阵中的火点散如流萤,纷纷被怒潮所吞没……book18.org

道宁缩着脖子坐在劫兆身边,两人并肩无言,望着被夜幕所笼罩的大地。远方的点点星火大多消失殆尽,燃着火把的南陵城头倒是有了动静,似乎正开门放船,收拾战场。book18.org

“这样……你算是打了胜仗么?”book18.org

“是邓将军打的,我不过是帮了点小忙。况且,杀人不能算是胜利。”劫兆指着山下的一片漆黑:“你有没有见过村落人家的灯火? 跟军营里的火炬不同,看起来比较昏暗,可有一种朦朦胧龙的晕子,总之就是很特别。”book18.org

道宁其实没什么印象。book18.org

战争开打以后,九嶷山下就没什么人家了,一到黄昏,残存的居民赶紧躲进隐密的山洞或地窖中,夜里山下就是一片漆黑。若非邪火教在南陵城外布下江南营,道宁恐怕连炬焰星点都没见过。book18.org

“等到有一天,这山下都是村落灯火的时候,才算是真正的胜利。”劫兆眺望远方,似乎已看见了他所说的那片景象,喃喃道: “我扶助的那人,是个很喜欢繁华灯市的丫头,她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我答应了她。从那时起,算算都十二年啦!”book18.org

他淡然一笑,神情带着些许疲惫。book18.org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站在这个位子上。 不知不觉都十二年了。”book18.org

“你以前……”道宁侧着小脑袋:“是个什么样的人?”book18.org

劫兆瞥她一眼。“干什么? 代掌门要替我作媒么?”book18.org

道宁噗哧一笑,忽然低垂眼帘,片刻后才小声说: “以前照顾我的婆婆,说你不是好人。”book18.org

“这么说也没错。”劫兆自已也笑了。book18.org

“她说你有很多个老婆,还……杀了自已的父亲和兄长。”book18.org

劫兆笑着沉默下来。道初阳、法绛春、司空度……一张张面孔掠过眼前,那些人有的已经不在了,还在的也都变了模样。劫兆想着想着,过往种种倏地又浮上心头。book18.org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book18.org

第一折 七禽六兽,十三衣冠 book18.org

锦幄犹温,兽香袅袅,黄花梨木精雕的大床四面都挂起了纱帐。 book18.org

透过藕色薄纱望去,大床中央跪坐着一具白皙赤裸的女体,蛇一般的腰肢缓缓扭 动,如研似磨,每次起伏都牵动酥嫩的臀股,不自禁的颤起一片耀眼雪浪。汗珠沁出 香肌,沿着水一般的腰臀曲线滑落大腿,玉趾紧紧蜷起,粉薄的脚掌心红嫩红嫩的, 似正呼应着主人的欲仙欲死。 book18.org

“公……公子爷!” book18.org

女子低首哀唤,柔腻的嗓音几不可闻,出口都成了颤酥酥的喘息: book18.org

“卿……卿卿要死啦!请……公……公子爷饶……饶了卿卿……啊、啊……” book18.org

她雪白的藕臂被红索并腕缠着,高高吊起,红索穿过帐顶一枚鎏金铜环,另一头 却掌握在身下的男子手里。女子双腕高悬,胸前一对沈甸甸的玉乳绷得圆实,随着腰 的扭动缓缓抛挺,晃开两团白花花的乳浪,动静间分外诱人。 book18.org

男子手里的红索另有一项妙处。初时红索拉紧,吊得佳人支起大腿,鲜嫩的玉蛤 触着龟头,若有似无的擦滑着,磨得她浑身酥麻,下身淫水潺潺,两片肥润欲滴的蛤 嘴轻轻歙动,与她不住呻吟的樱桃小嘴相差彷佛,若非男子天赋异禀,只怕已被吮得 丢盔弃甲,喷薄而出。 book18.org

“公……公子爷!我……我要……给……给我……”女子腴润的腰板绷直,不自 禁的颤抖着,尖颔抵颈,勉强睁开水汪汪的如丝媚眼,那泫然欲泣的诱人模样,犹如 一头向主人乞怜的猫。 book18.org

男子笑着松开寸半红索,女子腰身一沉,吞没了鸡蛋大小的紫红龟头,挤出大片 晶莹水渍,淌下白嫩的腿根。“啊、啊——”她仰头尖叫,甩开一头青丝,美得差点 翻起白眼;稍稍回神,见男人没有进一步的意思,轻咬红唇,慢慢挺动下身,可怜兮 兮的求着: book18.org

“让……让卿卿服侍公子爷……卿卿要……我要……” book18.org

“你要什么?” book18.org

男人带着促狭的眼神,笑得不怀好意。 book18.org

在中京首屈一指的风月场“天香楼”里,最红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的,而芳龄 十九的莫卿更是红牌中的红牌,席间惯见巨贾王公、骚人名士,想要一亲芳泽,光是 有钱有势还不行。比起那些个“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的陪睡姑娘,莫 卿不但极少荐身枕席,出入花用更比照使相千金的排场,比之皇城里的公主娘娘,怕 也不遑多让,更别提众多有钱有势、称霸一方,为搏佳人欢心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仰慕 者。 book18.org

能在床第间整治得莫卿欲仙欲死,恐怕是京城诸少心中最瑰丽的梦。 book18.org

男子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日日掷金巨万,好不容易才圆了美梦,自然不肯白白放 过。可怜莫卿虽然艳冠群芳,床上战史却不是这等采花状元的敌手,被他硕大的龟头 一撑挤,美得死去活来,半晌却等不到灼热的龙阳来充实小穴,蛤嘴外的小肉芽空磨 着滚烫粗糙的肉冠,淫水空流,又急又苦,拼着逼人的羞意,忍不住哀求起来。 book18.org

“声音太小了,公子爷听不清。” book18.org

男子故意拉紧红索,让黏腻的龟头徐徐退出: book18.org

“卿卿要什么?还是不要什么?” book18.org

莫卿被拔出的肉菇扯得一阵哆嗦,恍惚中只觉空虚难耐,所有的矜持与羞意早已 随着穴口肉芽那触电一般的舒爽快美,一股脑儿抛到了九霄云外,湿滑的肉壁紧夹着 半粒龟头,直要把阳具全根吸入似的,贲起的雪嫩耻丘死命挺动,丘上芳草被淫水打 湿,每一扭都溅出点点液珠,更显得茂密柔细、乌亮动人。 book18.org

她自己挺动几下,未能阻止龟头褪出,却已磨出火来,双颊酡红、长发摇散,蓦 地膣户里一阵痉挛,更是仰头叫得哀婉。男子只觉马眼一酥,又酸又麻的悚栗感窜过 阴囊、会阴、尾椎,猛然冲上腰脊,精关几乎失守,竟比一轮抽插还要痛快;勉强收 慑,嘴里兀自不饶: book18.org

“你不肯说,看来是什么都不要啦!” book18.org

莫卿正到了要丢不丢的紧要关头,被磨得魂飞魄散,哪儿还有力气开口?娇喘半 晌,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轻咬红唇,颤声嚅嗫:“卿卿……啊、啊……卿卿要……要 公……哼……啊啊……要……要公子爷的……棒棒……” book18.org

红索一松,雪白的臀股重重跌落,“噗唧”一声,婴孩臂儿粗的硕大龙阳直没至 根,撑得两片嫩红花瓣向外翻开,紧窄的膣口箍着巨茎根部,犹如一圈又圆又薄的肉 膜。透明的淫水溶溶曳曳,自交合处溅洒开来,濡得锦被上一片狼籍。 book18.org

莫卿腴腰扳直,美目一翻,差点晕死过去,张着檀口不住歙动,却发不出半点声 音,只能死死吐气;须臾回神,只觉下体充实,满满的又烫又硬,彷佛被一根烧红的 烙铁贯穿,微胀的肉茎撑得花径一颤一颤的,即使已顶到了花心,深入插刺的感觉却 未尝稍止。 book18.org

“公……公子爷好棒!顶……顶到卿……卿卿心口啦!好……好满……好……好 胀……”还保持着一坐到底的娇姿,突然呻吟起来,银牙紧咬,雪股剧烈抽搐,居然 又丢了一回。 book18.org

莫卿到底是天香楼的风月魁首,难得挂牌留客,一合之内连丢了两回,却没能让 公子爷尽兴而出,院里有多少眼红的姑娘、碎嘴的丫鬟在看,传出去还能做人么?好 不容易止住晕颤,犹自轻喘,勉强打醒精神,蛤口紧抵着龙根轻轻研磨,湿热的肉壁 慢慢吸吮,如盘肠、如蛭口,套弄得花房里唧唧有声,不住挤出浆水;腴润的雪腰旋 扭,玉乳迭荡,虽无双手撑持,粉臀兀自上下抛耸,时不时吐出半截紫红湿润的阳根 ,倍显淫靡。 book18.org

“啊……啊……公子爷的棒儿好粗、好……好烫……插死卿卿啦!啊啊……” book18.org

见她又羞又浪之间还挟着一股狠劲,男子正想出言调笑,忽然面色丕变、挺腰吐 息,窄瘦结实的腰腿肌肉绷成一团一团的。莫卿被拱起寸许,阳具尽入花房,益发叫 得销魂: book18.org

“插……插到了!啊、啊啊啊——!公……公子爷——!” book18.org

莫卿虽不靠皮肉挣钱,但自幼卖身青楼,被看出元阴难锁、不利交合,打四岁起 就让鸨母逼着坐瓮练功,十五年来绝不间断,练得了一门风月至宝“锁阴功”。 book18.org

此功能令蓬门紧闭、花径曲折,任凭你巨阳蹂躏,日夜求欢,膣内也绝不松垮, 而且外阴看来永如处子,玉户黏闭,出入仅容一指,可谓难得的名器,又称“百转凤 肠”。她鲜少留客侍寝,但寻常男子一遇“锁阴功”,决计没有撑过一盏茶的,进出 十五度知内必谷尽阳精,被吸得点滴不剩。 book18.org

男子纵有过人之长,一旦阳具被全根吞没,顿觉陷入一只装满泥鳅鳝鱼的窄小皮 鞘,无处不是又湿又黏,既柔嫩软滑、暖烘烘的舒适无比,又复吸啜掐挤,劲道之强 ,令人忍不住挺腰弹动,怎么都控制不了。马眼里彷佛有根极细长的发丝,从精囊之 中被飞快抽出,抽得源源不绝、又疼又美,发丝尽处连着全身精血,眨眼就要喷涌而 出! book18.org

莫卿自己也不好受。她天生媚骨,元阴松嫩,交合时不耐久战,三两下便泄得死 去活来,幸而有“锁阴功”护身,再加上天资聪颖、貌美如花,琴棋书画都是一会即 精,成为卖艺不卖身的顶尖伶伎。偶尔委身恩客,也鲜少有人能在“百转凤肠”之下 讨得便宜,这才没落得脱阴而死的下场。谁知男子天赋异禀,风月手段高明,用上了 金环吊索的淫具,前戏便逗弄得她禁受不住,兼且阳具之大,竟将肉壁里的细褶撑紧 ,贴肉抽添,快美更甚。 book18.org

她驰骋片刻,下身忽起一股尿意,美得牙根发酸、全身酥颤,眼看又要丢了。 book18.org

男子连吞几口舌津,吐纳调息,怎么也止不住射意,心知难免;见佳人颊绯如桃 花漂染,嫩薄的唇珠却有些白惨,香汗淋漓,气息悠悠断断,已然娇吟不出,也不忍 弄坏了她,将红索松开,抄着玉人的膝弯起身,两人贴面坐拥。 book18.org

她被缚的双手无力垂落,正好搂住他的脖颈,细致的大腿大大分开,白如剥葱的 玉趾无助空悬,红嫩的阴户插着巨阳,兀自闭锁,耻毛沾满黏腻乳浆。 book18.org

男子已到了临界,再不忍耐,低头衔住玉人耳珠,咬得她浑身酥麻:“卿卿这么 乖,公子爷让你飞上天去。”抓紧她丰润的臀股,突然猛力抽插起来,粗大的阳具悍 然进出,插得唧唧作响,连喷溅而出的爱液都被插成了乳浆沫子,沾得雪嫩的菊门臀 瓣一片白浊。 book18.org

“公……公子爷饶……饶命……卿卿……卿卿……” book18.org

莫卿搂着他尖声浪叫,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不到头,被插得进气多出气少,蓦地仰 头,股间湿凉凉的淌出一片,柔若无骨的身子绵绵瘫下,胸前两团酥嫩弹滑的玉乳撞 上男子胸膛,整个人反向后倒,缠着红索的藕臂挟着大把青丝散出床外,雪白的胸腋 拉成一抹诱人曲线,下颔仰起,更无声息,竟痉挛得昏死过去。 book18.org

男子不过小胜须臾,暴胀的龙阳一挺,龙元喷涌而出,刹时充满整个花径,挟着 细泡沫子自交合处噗噗溢出。 book18.org

半厥的玉人被热滚滚的浓精一烫,“呀!”的苏醒过来,中断的快感旋即占领全 身,大大分开的玉腿一阵抽搐,蛤嘴又将阳具啜进小半截,玉户顶端胀红的豆蔻芽儿 轻颤,淅沥沥的尿了一注。 book18.org

“丢……丢死人了……” book18.org

她将羞红的娇靥藏入颈窝里,埋怨都成了酥软无力的呻吟。 book18.org

男子微微一笑,伸手为她抹去胸口腋窝的汗水,恣意享受滑腻的肌肤与动人的曲 线,一边回味余韵;低头衔住挺翘的乳尖,还硬着的阳具慢慢退出花径,又扯得佳人 一阵哆嗦。 book18.org

莫卿呼吸急促,饱满的胸脯不住起伏。半晌才睁开浓睫,眸里水汪汪的,娇慵无 力的横他一眼,嘴角含笑,又轻又软的声音却像哭泣似的:“公子爷坏死了,弄…… 弄死卿卿啦。” book18.org

◇ ◇ ◇ book18.org

两人锦榻缠绵,不知不觉过了晌午。 book18.org

用完午膳,院里的丫鬟仆役收拾完毕,各自躲回房里偷闲,偌大的厢院回荡着唧 唧蝉鸣,从楼高三层的香闺望出去,满眼俱是桐荫深浓,绿得微带黑赭。男子起身穿 戴整齐,腰间围上锦织抱肚,系以犀角玉带,又唤伺候莫卿的使女为他盘髻簪发,戴 上宝珠金冠,俨然是一名英姿飒烈的青年武人,如非神武营的少年将官,便是当朝功 臣勋旧之后。 book18.org

莫卿却披上细罗晨褛,裸着一双玉足,自顾自的对着铜镜梳头。 book18.org

从镜里望去:锦衣华服的男子身量不高,生得浓眉大眼,神态略显轻浮,虚持金 杯、凭栏远眺,左手扶着腰间的金鞘剑,剑首垂下流苏一抹,缀着一方光洁无瑕的白 玉坠,坠上日冠纹饰刀工朴拙,居中拥着个小小的“劫”字。 book18.org

男子……不,应该说是少年。即使长年流连风月,其实他的年纪还很轻。 book18.org

而在中京……也不对,应该说放眼整个中宸州,“劫”都是了不得的姓。 book18.org

传说在中宸州诞生之初,眷受神恩、手持圣剑,挺身以烈焰之刃屠灭祸世恶龙的 大英雄,就是姓“劫”。当今皇朝立国前,中宸州四邻割据,诸侯虎视眈眈,组织宸 州民保卫乡土,最后壮烈牺牲的大豪杰也姓“劫”;皇朝肇建,外有异族大举入侵、 内有魔教意图不轨,向圣上请缨出马,安内攘外的大功臣,也是姓“劫”。 book18.org

至今,中宸州正道第一大势力、被誉为中州正剑首望的“照日山庄”,以《大日 神功》与《烈阳剑法》两大绝学威震天下、人称“神霄雷隐”的山庄之主劫震,自然 也是姓“劫”。 book18.org

少年的姓氏有着显赫的家世与悠长的历史,可惜名字差得远了。 book18.org

不过在中京内外三十里的风月场中,“劫兆”这个名字算得上是响叮当的字号, 出手阔绰、人也挺受奉承,床第手段又是一等一的高明,耐性好、不粗暴,谁家姑娘 不喜欢这样的客人?可说是红灯户心目中的风流第一剑,比之于正道武林的“神霄雷 隐”劫震劫大庄主,地位与重要性只怕不遑多让。 book18.org

劫兆打赏了梳头的使女,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轻轻放落,扶剑起身。 book18.org

“我走啦。” book18.org

“公子爷几时再来?” book18.org

这话问得情致缠绵,问话的人却有些淡漠。 book18.org

莫卿扶着胸前那一把长曳至绣墩下的如瀑青丝,握梳的手白得与象牙梳子无分轩 轾,透过微暗的罗帐望去,润泽里带着奶一样的疏胧黄晕,分外玲珑。劫兆原以为会 有段离别前的亲热厮磨,这下倒不好老着面皮凑过去了,束着鎏金护腕的左手虚跨佩 剑,拈鬓一笑: book18.org

“卿卿几时想我,我便几时复来。怎么样?” book18.org

“男人呵,就是这般无情。”莫卿袅娜起身,弃了梳子,腰肢款摆的踱到琴架之 后,盘着裸足斜倚绣座,随手拨动琴弦。“明明是弃如敝屣,却托言‘想我’云云, 把等盼不到的责任都推到了女人身上。若依卿卿,公子爷就别走啦。” book18.org

明明是大胆的情话,她却说得一派清冷,彷佛事不关己。 book18.org

劫兆有些迷惘起来。方才那个被自己弄得死去活来、连丢几回,婉转娇啼的白皙 玉体,真的眼前这名高不可攀的女子么?想着想着,突然灵光一闪。 book18.org

男女床第间的胜负,就在一个“得”字。 book18.org

得到了,就不感觉新鲜了,随时都可以放弃不要——所以青楼女子用情多苦,而 辗转风尘的如梦郎君,则不得不薄幸耳。这名女子深谙此理。这样若有似无的淡然, 可以帮助男人加倍回味适才的荒唐缠绵,让她在他们眼里始终如新,还没踏出香闺, 便已开始盘算下一次的会面,如何才能够讨得佳人欢心,再续合体之缘…… book18.org

——莫卿莫卿,不愧是京城魁首天香楼的头号红伶。 book18.org

劫兆心中喝了声采,益发觉得能采此名花,果然不枉三个月的心血,不觉抚掌大 笑:“有你这句话,我岂能再耽于女色?为了将卿卿迎娶过门、长相厮守,我自当发 愤图强,在江湖中干出一番大事业来。你且等我。” book18.org

莫卿是中京第一名伎,艳名遍传五方,就算王公大臣亲来,为搏红颜青睐,也万 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胡说八道。此举简直是天香开楼的头一遭,大出她的意料,莫卿 抬头微怔,见劫兆眼中光芒闪动,忽然会过意来。 book18.org

(这人与我一样,也是个明白人。) book18.org

她淡然一笑,端坐整襟,纤纤十指按上琴弦。“如此甚好。卿卿便以这曲《风雷 引》为公子爷送行,愿公子爷鸿图大展,早日功成名就。待公子爷重来小阁,我再为 公子爷弹一曲《山水绿》。”劫兆大笑出门,绣牖掩上之际,门缝里已传来慷慨激昂 的铮錝疾响。 book18.org

“《山水绿》么?在床上叫得这么浪的小骚蹄子,居然也懂得什么是名利不羁的 高远志向?真是有意思的姑娘。” book18.org

劫兆神清气爽,绕着胳膊缓步下楼,沿路打赏了每个问安的婢仆,到花厅叫了桌 酒菜,怡然斟饮。嫖完女人就马上离开,是最差劲的嫖客。也不想想为了让你舒舒服 服躺在床上享受,得花多少的人力排场?光靠那点渡夜资,下回你还想不想再有个粉 光致致、美人横陈的销金窝? book18.org

他每回进天香楼,不花完五百两银子绝不离开。 book18.org

如果不是昨天留宿时将仆人家将全遣回庄里,照惯例还得多摆上几桌。 book18.org

吃喝一阵,忽然一名龟奴跑进厅里咬耳朵,众婢仆听得神情踊跃,纷纷跟出去瞧 热闹。劫兆随手揪了个熟识的:“怎么回事?外头有大象在干老鼠么?”龟奴赶紧陪 笑:“四爷说笑啦。听说对门茶悦坊里来了拨武人,抓着卖唱郑老头的闺女不放,说 要剥光了瞧瞧,这会儿正褪了鞋袜咧!” book18.org

“郑老头?哪个郑老头?” book18.org

“年前死了的那个。闺女还带着孝呢!身子骨水嫩水嫩的,看得人怪心痒。” book18.org

“我想起来啦。”劫兆恍然击掌,面色一沉,忍不住低啐:“他妈的!你们平常 看的穴还不够?狗日的看到孝女身上去啦?”众龟奴被他瞪得头皮发麻,淫笑都僵在 脸上,总算有个机灵的接话:“这事我们管不着,也只有四爷您能管了。那帮人,还 真是缺德啊!”诸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劫兆都有些臊了,笑骂:“一帮狗腿!上庄 里找我三哥来,我独个儿可不济事。” book18.org

“哪能啊?四爷您一去,那些个武林宵小风行草偃,全倒地上啦。三爷来了没场 面,谁能担待?” book18.org

“去你妈的!‘风行草偃’是这么用的么?去去去——” book18.org

劫兆束紧腰带,扶剑起身,随手掸去衣摆尘土,大步踏出花厅,直奔对面的茶悦 坊。众人见劫四少爷仗剑而来,纷纷让出道路,交头接耳:“劫家四爷来啦!劫家四 爷来啦……”从天香楼的洞门廊庑一路传上大街。他越走越起劲,纵身越过茶悦坊的 高槛,左手跨着剑柄,环视堂内:茶客早已走得干干净净,只剩边角零星几桌有人, 居间四条汉子围着板桌,桌上摁倒一名娇小的白衣少女,不住挣扎哀告,衣带似被扯 开,鞋袜散落,裸着一双趾敛踝圆的晶莹小脚,软弱无力的凌空踢动着。 book18.org

“住手!” book18.org

大汉们闻声转头,八只粗茸茸的大手仍不干不净的在少女身上摸索取乐。 book18.org

“我数到三。再不放下那位姑娘,你们每人要留下一手一脚。” book18.org

劫兆手按剑柄,目光炯炯,刹时竟有种利刃掼出之感。 book18.org

四人心中突的一跳,不约而同停下手脚。 book18.org

桌上的姑娘没了禁制,抓着衣襟夺路奔逃,一溜烟到了劫兆背后。她不过十三岁 四年纪,一双大眼水灵灵的,身子虽未长成,但胸口已见浑圆隆起,撑得月牙白的棉 布小衣高低起伏,形状温润绵致,犹如一对可爱的玉兔。 book18.org

劫兆比她高了半截,居高临下,见她衣襟开散,裸露出粉嫩的肩颈肌肤,胸前小 丘贲起,裹入棉布小衣,虽不甚丰盈,却依稀挤出一抹细嫩雪白的乳沟,看得他怦然 心动,暗忖:“没想到这样稚龄的少女,身子竟也别有风情。”少女不明所以,揪紧 衣角、簌簌颤抖,显然还没从惊吓中恢复过来。 book18.org

“你叫什么名字?” book18.org

“瓶……瓶儿。” book18.org

“我叫劫兆。”他摸了摸她的发顶,潇洒一笑。“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害不了 你。”卖唱少女郑瓶儿怯生生抬眼,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忽然晕红双颊,加倍显出 裸肩胸口的肌肤白腻已极,隐隐浮露青筋,竟是微带透明。 book18.org

“你们四个!” book18.org

劫兆一挥袍袖,威风凛凛: book18.org

“放下兵刃,恭恭敬敬跟这位姑娘磕四个响头,日落之前滚出京城,永远不许再 进一步。一一照办,可保四肢完全,狗命平安;要不,便是与我‘照日山庄’为敌, 后果自负!” book18.org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神情极是古怪。 book18.org

——通常到了这时候,对方应该赶紧低头赔罪,说几句场面话,乖乖夹着尾巴, 飞也似的逃离现场。至于出不出城、再不再来,坦白说谁有闲工夫理?大家一翻两瞪 眼,心里明白就好。 book18.org

劫兆怀疑是不是自己干了整晚虚火太旺,口齿不清,还是遇上了不懂官话的乡巴 佬,清清喉咙,提声大叫:“我乃是照日山庄的四公子劫兆!几位若与我照日山庄为 敌,那便是与中州武林正道过不去……” book18.org

“听见了,四爷。不必这么费劲。” book18.org

为首的那名大汉咧嘴一笑,边说边伸手挠抓裤裆,模样极是粗鄙。 book18.org

“未与四爷先叙,实是我等之失,在下司空度,外号叫‘过隙白驹’,这几位是 在下的结义手足:‘而冠沐猴’平白衣、‘冯河暴虎’何言勇,最末一位则是‘充栋 汗牛’古不化。四爷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始知不如闻名;少时多有得罪,还请 四爷原宥则个。”团手为礼,长揖到地。 book18.org

这人说话斯文时,行止便极其低劣,一旦说起难听话来,举手投足又变得恭敬有 礼。劫兆听他说得不伦不类,一时无语,省起自己只顾欣赏瓶儿的衣里春光,还未仔 细打量过对手。 book18.org

“司空度这个名字好熟……咦,我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book18.org

那“过隙白驹”司空度空有一副文诌诌的万儿,却生得黝黑粗壮,筋肉纠结,哪 里像是读过书、能识字的样子?活脱脱是个卖苦力的码头工,偏又穿起一袭青衫,戴 冠持扇,儒服左肩绣着一匹奋蹄白马,绣工虽劣,白马神韵却颇为生动。只是青衫被 他那身肌肉棒子撑得线头绽开,马形扭曲,令人不忍卒睹。 book18.org

余下三人的衣着品味大抵相同。 book18.org

“而冠沐猴”平白衣是个瘦得胸肋贴背的青白汉子,用拎花锄的姿态抓了对判官 笔;“冯河暴虎”何言勇矮小猥崽,却拿了柄皇家节钺似的金装大斧。“充栋汗牛” 古不化胖得眼睛鼻子差点陷进颊里,神情呆滞,拿麻绳在背后绑了副铁铸算盘,似做 兵器之用。三人均作极不合宜的文士打扮,衣上各自绣着猴、虎、牛的图样,十分突 兀滑稽。 book18.org

劫兆心想:“这几个人古古怪怪,随便将成语颠倒过来,居然也能做为外号。殊 不知‘汗牛充栋’非指牛、‘暴虎冯河’非指虎么?”虽然可笑,但却笑之不出。武 林中奇人异士甚多,但如此怪诞者,怕也只有魔门中人才能办到。他这辈子还没跟护 院以外的人交过手,更别提魔门,想来心里也有点毛,旋一转念:“便是魔门,京里 谁敢不买爹的帐?”挺胸抱拳:“司空先生初到京城,我也不留难,今日之事,权且 揭过。他日请移驾照日山庄,兄弟自当讨教。” book18.org

司空度猛抓腋窝,径自咧嘴嘿笑,竟是来个相应不理。 book18.org

“照日山庄可不是自来自去的地方,莫非还难入司空先生法眼?” book18.org

司空度咧嘴笑开。“那倒不是,我们……也算是照日山庄的人。” book18.org

劫兆愕然。“照日山庄怎么会有你们这些宝贝?是谁说了准的?” book18.org

司空度文质彬彬一拱手,呲牙咧嘴的模样却有些猪狗不如: book18.org

“是劫军说的。我们是劫军的朋友,现在,该是算他的手下了。” book18.org

劫兆面色大变,轻拭额汗,回头对瓶儿压低声音:“城南铁狮子胡同边,有一座 桐花大院,知道么?”瓶儿点点头:“嗯。”劫兆咬着她粉嫩晶莹的小耳珠:一字一 句说:“你去那里找一位花婆婆,就说四少让她管照你,衣食都请她多费心。我这儿 办完了事就瞧你去。” book18.org

瓶儿粉脸嫩红,听话地点点头,回望他的眸里雾蒙蒙的,有种不属于少女的深。 book18.org

“你这事很难办么?” book18.org

临去前,她小声问他。 book18.org

“难办。”劫兆惨然一笑: book18.org

“这批煞星居然是我二哥的人。” book18.org

◇ ◇ ◇ book18.org

那胖子古不化指着飞奔而去的瓶儿,回头告状:“啊,小丫头跑掉了。”转身要 追,却一连撞倒几张桌凳,遥见劫兆横剑拦路,只得眼睁睁看着瓶儿越跑越远,终于 消失不见。 book18.org

“没关系!”司空度安慰他:“跑了小的,还有大的。” book18.org

劫兆硬着头皮拔剑,啷铿一声激越龙吟,满室流光漫荡,半晌都难见剑形。 book18.org

“好剑!”司空度随手挠颈,“唧!”一声捏死一只虱子:“却不知四爷有可堪 匹配的剑法否?”劫兆明白自己有多少斤两,不敢贪功进取,剑脊贴面竖立,守紧门 户: book18.org

“说嘴好有趣么?司空先生一试便知!” book18.org

轰的一声破风劲响,居然是胖子古不化率先出手!他拽起背上的粗麻绳,把偌大 的镔铁铸算盘破碑摔出,这一下怕没有数百斤的巨力,劫兆慌忙闪开,原处的桌凳顿 时被砸得粉碎,连地下青砖都被摔出个大窟窿来。 book18.org

劫兆回剑疾刺,使的正是《烈阳剑法》里的一式“偏映虹霓”,白刃分光化影, 眨眼间一分为三,连刺左侧肩、胁、髀(大腿)三处空门!噗噗三声,居然全数刺中 ,衣上被扎得绽开血花。这原是两虚一实、甚至三剑皆虚的精妙招数,意在催敌自固 ,从而抢得攻击的先机,谁知却遇到一头不闪不避的肥牛,劫兆剑上的劲力绵软,三 剑皆中的下场就是无一致命,平白损失一记精着。古不化横摔铁盘,又迫得他左支右 绌。 book18.org

大抵擅使铁算盘的高手,本身除了精通铁牌、铜琶、跨虎篮等异形同质的奇门兵 刃,往往也浸淫弹子等暗器,盘架里的算珠就是最好的运用。劫兆始终不敢退远,冒 险在他身边游斗,防的也是这招。 book18.org

两人交手片刻,劫兆被沉重的巨大铁算盘砸得手臂酸麻,长剑几度脱手,忽然省 起:怎么这大胖牛的算盘砸来砸去,几十颗墨斗大小的算珠却全无声响?仔细一瞧, 才发现全都铸死在盘上,忍不住咒骂:“娘的!这跟拿一大块铁牌扁人有什么两样? 敢骗你老子!” book18.org

蓦地身侧两缕阴风点至,劫兆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瘦猴儿平白衣的判官笔双双 落空;还没喘过气来,一斧又拦腰劈扫,劫兆变招不及,避无可避,硬是挺剑一挡, 怒吼:“卑鄙!”谁知吼声奏效,金斧一把撞上了剑棱,居然自己收力,矮小的何言 勇一个空心筋斗翻出战团,又阴沉沉的抱着大斧头,躲在一旁窥伺。 book18.org

劫兆又好气又好笑,不知该庆幸还是鄙夷,百忙中低啐一口:“还说暴虎咧,分 明是胆小如鼠!”古不化一听不对,拎着铁算盘边打边解释:“不对,鼠是我家老六 ,他叫‘忌器投鼠’夏无光,可惜死啦。” book18.org

“那我不是应该很难过?” book18.org

“我不知道你。我自己是挺难过的。” book18.org

“闭嘴!”瘦猴平白衣怒吼一声,两支判官笔分打左右: book18.org

“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的存在?” book18.org

劫、古二人绕着他打,一不小心挪了战圈,便将他晾在一旁。纠缠数十合,劫兆 突然发觉还是这个痴傻的大胖牛最难斗,几次差点被他缴下兵刃,慢慢的有点气力不 继,败象已呈。 book18.org

而“过隙白驹”司空度仍未下场,只在一旁静静观视。 book18.org

角落里忽来一把清洌的女声:“天城山黄庭老祖的‘列缺剑法’是什么玩意儿, 也敢拿来丢人现眼?以快打快最是耗力,连这也不懂?”喉音脆甜动听,语气却颇为 冷傲,听着只觉背脊一股寒凉,彷佛感染了话里的不豫与讥嘲。 book18.org

劫兆被喊破路数,不觉一惊:“黄庭老道教的剑法,怎地还有别人识得?”无奈 古不化却突然开窍似的,镔铁算盘越使越慢,每一记挟力沉雄,都比方才更加难当。 劫兆没有转头循声的余裕,把心一横:“罢了、罢了!老爹教的烈阳剑只有那一招管 用,眼下正是救命的当儿,我还宝贝什么?”奋起余力,手腕一抖,剑尖倏地幻出万 点金芒,迎着白刃一挥洒,飕然飙射出去! book18.org

“烈阳剑式?照日辟邪——‘金霞万道’!” book18.org

万点剑光之中,劫兆的形体慢慢模糊……古不化摀眼哀嚎、扔下算盘,退;平白 衣乱舞铁笔,仍旧是退;何言勇掀倒几凳,举斧遮挡,连变五种身法六度移形,依然 不得不退…… book18.org

剑出一瞬,剑者周身三丈方圆内,万物皆退! book18.org

——这……这便是天下无敌的“烈阳剑法”! book18.org

耀眼的剑光便只一瞬。劫兆内力用尽,倏地回剑收式,拳掌交错,剑锷平贴于额 前,满室金光倏然交迭、飕飕不绝于耳;不过眨眼功夫,又回复成一人一剑。金光散 尽的刹那间,一条黑影穿破霞晖霭晕,反掌扣住劫兆的脉门,当啷一声长剑坠地。来 人左手连弹,封住他周身大穴,儒袖一挥,露出一张黝黑粗鄙的丑脸,正是“过隙白 驹”司空度! book18.org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此招可强不可久,”他凑近劫兆,笑得露出满口黄 牙:“所幸四爷的‘大日神功’练不到家,倘若剑芒再远尺许,或者再多留得片刻, 在下便抵受不住了。” book18.org

(不是练不到家,是我根本没练。) book18.org

劫兆嘴里干得发苦,突然有种疯狂大笑的冲动。 book18.org

这个秘密在中州武林……不,应该说是普天之下,只有寥寥数人知晓:照日山庄 第十九代的三位公子,包括二哥劫军、三哥劫真,还有劫兆自己,无一学过大日功; 唯一学过,并且练到第三重的大哥劫盛却已身亡,他的死在山庄之内成为禁忌,任何 人都不准公开或者私下谈论,即使随着时间过去,这个阴影始终没离开过照日山庄。 book18.org

没有了大日功,烈阳剑法根本毫无威力。因此劫兆三兄弟分别被送入中州东北方 的道家盛境天城山,拜在道门高人黄庭老祖座下,成为不记名弟子,酌因天赋授与不 同武艺。 book18.org

劫家三兄弟不是一母所生,劫兆身为老么,自小受宠,因此二哥劫军特别看不顺 眼,长大后常寻衅生事。此番落到劫军部下手里,少不得又要折腾,劫兆心里猜了个 七七八八,冲司空度一耸肩:“司空先生,这回是你赢啦!我打不过你,佩服佩服! ”忽然压低声音:“你也不是笨蛋,我就直说了。我一不怕打,二不怕骂,就算绑着 游街都不怕。你玩够了就赶快放我,以后在一个庄里过日子,死活能遇得上。” book18.org

司空度一笑。 book18.org

“有件事情,料想四爷还是怕的。” book18.org

“那我怕的可多了。”劫兆涎着脸,贼眼滴溜溜一转: book18.org

“像我就挺怕死的,你总不能杀了我吧?” book18.org

两人相视大笑,笑得劫兆泛起泪花,见司空度眼底殊无笑意,才慢慢收止。 book18.org

“司空先生若要杀我,须考虑三件事:皇城铁骑、照日山庄,还有我爹。” book18.org

劫兆吞了口唾沫,开始认真担心起自己的未来。他虽没什么江湖经验,却认得亡 命之徒的眼神。“皇城缇骑中不乏高人,能杀一流好手,照日山庄号令中宸九道八十 一州,能杀有党羽组织撑腰的顶级好手。至于我爹,除了其它五位并列‘中宸六绝’ 的绝顶高手,怕无人能在‘烈阳剑法’下走完五招。” book18.org

“四爷说笑了。所谓‘亡命之徒’,是抓了脑袋往裤腰一掖,死活不论,先反再 说。至于四爷说的,也都是极有道理的,不过,那是杀完以后的事啦。”望着司空度 丑陋自得的笑脸,劫兆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全身冷汗直流,平日如灿莲花的舌簧突然 失了效用,瞠目半晌,竟什么话也说不出,心中仅只一念。 book18.org

(二哥他……他要杀我!) book18.org

“你居然跟‘过隙白驹’司空度谈条件,真是笑煞人也。” book18.org

角落又传来那把清脆冷冽的女声,劫兆精神一振,暗想:“喉音美妙,身段形貌 必佳。耳福既享,倒不能失了眼福。” book18.org

但见廊间暗影一开,走出一名修长的红衣女郎,薄罗衫子薄罗裙,绯红绣金石榴 色,手提一柄小巧的画眉弯刀,连刀鞘也是红彤彤的,明明大金大红最是俗丽,穿在 她身上却有些出尘之感。 book18.org

女郎下裳里还穿着白绸细裈(裈,音“昆”。有裆的裤子),足蹬一双红帮凤头 靴,约莫是为了行走江湖方便,周身俱作武人装束:雪白的绸袖窄而贴身,双手束有 红护腕,胸腹间的围腰款式与男子如出一辙,束上绣金带子,更显得纤腰紧致、胸脯 浑圆,明艳里带着三分英气,分外撩人。 book18.org

她只比寻常女子略高些,约至劫兆颔下,足胫却硬生生长了半截,被裤管靴筒一 裹,比例极美,益发出挑。劫兆想象她剥去绸裈绣靴之后,那双赤裸的腿子该是如何 浑圆修长、结实腻润,裤裆里不觉有些硬,只得微微弯腰,免得露丑。 book18.org

红衣女郎的相貌自然是极美的,生得一张雪白清秀的瓜子脸蛋,只不过与她过人 的修长腰腿一比,再标致的容颜都不抢眼了。劫兆估计她绝不超过二十,实际年龄可 能还更小些,只是眉带讥诮、唇抿冷笑,乜着一双长睫弯弯、黑白分明的凤尾杏眼, 怎看都有股跋扈之气。 book18.org

劫兆省起她是数落自己来着,虽在难中,不忘反唇: book18.org

“怎么?官府规定不能谈么?” book18.org

女郎看也不看他一眼,小巧的下颔高高抬起,冷哼一声:“堂堂照日山庄的四公 子,忒没见识!人说:‘七禽六兽,十三衣冠。’乃是东胜州道上数一数二的巨寇, ‘邪火六兽’杀人越货,行事只凭好恶,全无道理可言,你竟想跟排行第二的‘过隙 白驹’司空度谈条件,岂非笑掉旁人的大牙?” book18.org

劫兆恍然大悟,从头顶凉到了脚掌心,才知自己一头撞进了死路。 book18.org

“七禽六兽,十三衣冠”,是近年来中宸州东邻最响亮的绿林字号。据说这十三 人乃是当年魔教余脉之后,世代守卫魔教隐藏在东境的秘密势力,等待天下大乱、魔 门再兴的时刻来临。在他们口中的“逢魔命世之时”到来前,原本与黑白两道秋毫无 犯,甚至不为人知,直到有人误闯秘境,无意中解开“邪火六兽”的禁制,才将这六 名魔星放入东胜州武林,从此无有宁日。 book18.org

七禽不出,“邪火六兽”无疑是当今武道上最令人头疼的麻烦之一。他们没有门 派约制,不买黑白两道的帐,不理会任何约定俗成的江湖规矩,我行我素,完全没道 理可讲,谁遇上谁倒霉。唯一能指挥六兽的,只有六兽之首、人称“中原逐鹿”秦失 道的神秘人物,偏偏此人见首不见尾,似乎没有同五兽一起行动的习惯,任由五兄弟 胡作非为,徒然遗祸。 book18.org

劫兆冷汗直流,勉强收摄心神:“奇怪,劫军怎会结交六兽这等样人?这些煞星 要是堂而皇之进了照日山庄,爹肯定容不下。可惜爹不能出手……”忽听司空度笑道 :“姑娘好眼力,总还强过了照日山庄之人。却不知姑娘芳名,师承何处?” book18.org

劫兆暗叫不好:“这死马说话如此客气,少不得要干坏事了。” book18.org

红衣女郎冷冷一笑,傲然道:“想知道本姑娘的尊号,不妨问问那头淫鼠夏无光 。”劫兆想起适才胖牛古不化之言,心想:“莫非那‘忌器投鼠’夏无光,竟是这个 美貌的大姑娘所杀?”果然此言既出,四人面色阴沈。古不化鼻头抽动、窸窣有声, 居然哭了起来。 book18.org

司空度阴阴含笑,嘴角抽搐,一字一句的说: book18.org

“你就是……‘飞?天?龙?女’岳?盈?盈?!” book18.org

“正是本姑娘。”红衣女郎岳盈盈冷笑:“我刻在那头淫鼠身上的大字,还算清 楚端正罢?”玉手按刀,暗自戒备,谁知四兽全无反应,古不化兀自啼哭。劫兆本以 为这话一撂完便要开打,正揣着趁乱开溜的主意,一看没场,大失所望:“娘的!拖 拖拉拉,说什幺小话?一棚烂戏!” book18.org

司空度沉吟半晌,轻叩桌面,脸现不忍之色:“姑娘为何杀人?” book18.org

“夏无光污辱祈家寨里三十七家的闺女,先奸后杀,罪大恶极!”岳盈盈抽刀一 送,“铿!”一声倒撞入鞘,绯色罗裙猎猎生风:“这等恶徒,人人得而诛之!恨只 恨让那厮死得太痛快,没能多吃苦头!” book18.org

劫兆心里抱头叫苦:“糟糕!她开始耍帅了。”要是这丫头没两下就被撂倒,他 劫四少爷也没戏可唱。司空度听得神色黯然,连连摇头,流露出黑道巨寇罕有的真情 一面,差点连劫兆都为之感动,片刻司空度抬起头来,笑得温煦:“还好,还好。听 姑娘这么一说,在下也就放心啦。” book18.org

岳盈盈蹙起柳眉。枉费她千里追踪、斗智斗力才手刃夏无光,这同伙巨寇说话, 竟无一句与她的设想相同。 book18.org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book18.org

司空度被她问得有些扭捏,吞吐吞吐片刻,才凑近低道:“在下还以为……姑娘 是被我六弟连干七天七夜,干得穴松穴烂、脱肛流屎,彻头彻尾成了条烂婊母狗,这 才含恨杀人哩!” book18.org

“胡说八道!”岳盈盈羞怒交迸,便在失神之际,偷袭已至! book18.org

平白衣、何言勇、古不化三人倏然身动——严格说起来,劫兆并没有看到他们“ 动”,只是一霎眼三人忽然都不在原处,旋即响起一片钝重交击,似是岳盈盈不及拔 刀,仓促间以刀鞘迎敌。劫兆双眼飞转,却见周围几凳翻起摔落,红黑身影盘旋,夹 杂着连声呼喝,锐利的劲风刮得面上生疼,却怎么也看不清人形或兵器的实体。 book18.org

(方才与我相斗,他们都未出全力!) book18.org

劫兆既灰心又害怕,又不禁为那红衣女郎岳盈盈担心,只是无能为力。即令他穴 道解开、手脚自由,这些人的武功也绝非他能比得上的,卸下了“照日山庄四少爷” 、“天下第一剑‘神霄雷隐’劫震之子”的假象,他只是个武功内力都乏善可陈的小 子,而且蹉跎着浪费掉了武者最宝贵的扎根时期,如果失去家族父兄庇护,在武林道 上就是个三流角色,永远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book18.org

岳盈盈以一敌三,完全不落下风,一旁的司空度观战片刻,“唰”的拢起铁骨折 扇,终于跃入战团。 book18.org

而奇妙的事情就在刹那间发生。 book18.org

纠缠飞转的人影中突然“锵啷”一声,似是拔刀出鞘,顷刻间无数湛蓝色的幽光 见缝插针,倏地自战团里迸射而出,轰然炸裂!那耀眼的幽蓝彷佛月华飞散,劫兆被 刺得睁不开眼,忽然有种“一夕成夜,月亮在头顶炸开”的错觉。 book18.org

好不容易睁开模糊泪眼,见古不化、何言勇及司空度狼狈后退,俱都负伤。手脚 最笨的瘦猴儿平白衣却拼死不退,岳盈盈眉刀轻巧一转,登时将他的左掌齐腕卸下, 快得刃血不沾;蛮腰一摆、长腿错落,姿态明明美如嫦娥,该是不食人间烟火,但胸 腰、腿股的曲线滑润修长,却有股说不出的诱人之媚。 book18.org

平白衣嘶声惨叫,兀自不退,居然用断腕猛朝岳盈盈一挥,杀伤力自然是没有, 断面鲜血却迎面洒去,乌惨惨的如漆一般。 book18.org

岳盈盈也被这股嚣狂劲所慑,一挡娇靥,鲜血泼上刀身,“嘶──”的窜起缕缕 红雾,宛若胭脂入水,说不出的诡丽。便只这么一停,平白衣已拾断掌退去,一边将 汁红淋漓的残肢凑近嘴,伸出灰白如腐的舌头舔舐着,笑得淫邪狠恶。岳盈盈想起爱 刀溅有此人之血,没来由的一晕恶,随手往桌板揩抹,倒竖柳眉,不敢还鞘。 book18.org

司空度摀着左臂伤处,散发垂额,模样有些狼狈。 book18.org

“这……这是什么刀法?你……姑娘又是何人门下?” book18.org

岳盈盈一挥刀板,弯月般的雪刃隐泛黄晕,熠熠生辉。 book18.org

“现下是谁来说话?” book18.org

司空度讷讷低头。“自……自是姑娘说话。” book18.org

独斗四兽,这红衣女郎的来历绝不简单,能得她援手,或可逃出生天。劫兆从没 想过有朝一日,竟会在像自家内院的京城之中,把求生的希望交到一名素未谋面的陌 生少女手里,乞求她有几分仗义侠心,胸臆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羡慕、忌妒还是惭 愧。或许出于不平,他始终觉得司空度这伙人没那么简单,古不化如果能陪他瞎打一 阵,自然也能对岳盈盈做假──若无平白衣那只断掌,这理论有七成以上的可能。 book18.org

“很好。”岳盈盈抿唇冷笑,面色虽寒,却掩不住一抹淡淡得色,更衬得靥如桃 花。“你们几个与本姑娘的过节,可以暂时不算,本姑娘今日另有要事在身,本不是 为你们而来。” book18.org

劫兆心里连天叫苦:“千万别不算哪!那……那我怎办?”忽见她目光投来,笑 意更冷:“你叫劫兆?你方才使了两招烈阳剑法,一是‘偏映霓虹’,一是‘金霞万 道’,却从何处习来?”烈阳剑法虽是中宸州赫赫有名的武艺,识者却是寥寥,以“ 神霄雷隐”劫盛的威名,十年来已鲜少与人过招了;出手如非同侪切磋,便是指点晚 辈,也犯不着用上这等杀着。 book18.org

(她年纪轻轻,如何识得烈阳剑式?) book18.org

劫兆心中犯疑,嘴上却老老实实回答:“家传剑艺,自是家父所授。可惜我学艺 不精,落入歹人手里……哎唷!哎唷哎唷哎唷——”四名歹人十分配合演出,一人给 了他一下子。 book18.org

岳盈盈视若无睹,郑重其事的从衣囊里取出一幅细薄的工笔绢画,那画似乎年代 久远,绢质略显黄脆,她小心拈开:“这人你认识么?”画中的男子年约二十许,生 得剑眉星目,神光炯炯,风采照人。这张脸现今虽已大不相同,却是劫兆一向看熟了 的,点头道: book18.org

“虽无题字落款,但瞧着像我爹年轻的时候。” book18.org

“这么说来,劫震便是你父亲?” book18.org

(废话!难不成是我儿子?) book18.org

要不是还图她的援手,劫兆几乎想这么说。 book18.org

“正是家父。” book18.org

“这就不会弄错了。”她收起绢布,刀尖一指司空度:“听好,今日放你们一马 ,速离此城,别在本姑娘眼底晃荡。待此间事了,就算你们不来,我也会去找你们, 为世人除一大害。” book18.org

劫兆急起来:“那……那我呢?我是照日山庄……” book18.org

“你留下。本姑娘说了,管它六兽七兽,便是兽首‘中原逐鹿’秦失道亲来,任 谁也动不了你。”劫兆感动莫名,若非要穴受制,便要上前拥抱——呃,应该先抱腿 子吧?嗯,没见过这么一双修长标致、骨肉匀停的美腿。能抱上一抱,细细摸个够, 那真是连死都值得…… book18.org

却见岳盈盈嫣然一笑、颊酡如桃,眼神忽变: book18.org

“因为今天,要杀你的人是我。” book18.org

第二折 姹女真阴,冷月画眉 book18.org

劫兆瞪大眼睛,差点连下巴都要掉下来。 book18.org

这红衣俏佳人岳盈盈的武功眼看比“过隙白驹”司空度还高,一刀能逼退邪火四兽,“飞天龙女”四字绝非浪得虚名;谁知闹了半天,居然是冲着他来的。 book18.org

“你我素昧平生,只因我是劫震的儿子,你便要杀?”劫兆百思不得其解:“莫说我爹施恩于四海,平生救危无数,所杀均是十恶不赦之徒,照日山庄更是中宸州的正道首望,鲜少与武林各方结怨,一向为黑白两道所敬重。我瞧你行事颇有侠气,也不像魔门邪派出身,莫非其中有什么误会?” book18.org

岳盈盈冷笑:“与照日山庄不对盘,便是魔门邪派出身么?真是好大的帽子!” book18.org

劫兆顿时语塞。岳盈盈得理不饶,小巧的琼鼻轻轻一哼,嗤笑:“我只求一战,谁教劫震龟缩不出,拒接拜帖,我只好找他的传人分个高下。瞧你这副熊样,若教本姑娘失手杀了,还嫌烦腻!你家若无其它货色能见人,便叫劫震老儿亲来领回去!” book18.org

左手叉腰,一双浑圆修长的玉腿交迭挺立,虽是无心卖弄,咄咄逼人之中却别有一番韵致。 book18.org

劫兆被说得脸一红,又听她辱及父亲,不禁恼怒:“你要杀便杀,少跟老子瞎抬杠!我是没用,可我爹是何等样人,岂能受你威胁?”岳盈盈讥讽他:“你爹是何等样人?我按江湖规矩登门投帖,在插天山风云顶等了他三天三夜,他连派个人来求饶罢战都不敢,你说他是何等样人?” book18.org

劫兆气得半死:“你凭什么认为你登门投帖求战,别人就非出战不可,不来便是认输讨饶?就算你的刀法再好,普天之下也没这般霸道的约战法。” book18.org

岳盈盈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讶然。“看来,你是什么也不知道了。”她的神色回复如常,除了一贯的冷淡轻蔑,还带着一丝怜悯。“你爹可有向你说过,“刀剑相竞,日月异行”八个字么?” book18.org

劫兆一愕,摇了摇头。 book18.org

“刀和剑,自古便是属性相背、互争短长的兵器;太阳和月亮也是,彼此间不能共有一片天,谁也容不下谁,就像水火一样。因此,世上既有照日山庄的烈阳剑,自然也有“太阴阁”的《冷月刀》,两者互争雄长,已有数百年的光阴。” book18.org

“我,便是太阴阁第十九代的传人,代替我师傅来与劫家的传人一决高下,看看往后二十年的刀剑界里,究竟是日剑犹照,抑或月刀长阴!”她傲然一笑,皓腕里的柳眉弯刀微振,雪霜霜的薄刃上漾起一片幽蓝流转的月华: book18.org

“此战绵延十九世,代代相传,你爹凭什么不接战?!” book18.org

劫兆从没听父亲提过这些,他母亲是劫震的三房姨太,很早就去世了,此后父亲便极少同他说话,几个月、甚至大半年才见得一次,虽然劫兆的衣食日用都是兄弟中最好的,却跟父亲不怎么亲。 book18.org

岳盈盈虽然跋扈傲慢,不过这番话听来合情合理,既然是世世代代约好了的,临时放人家鸽子实在交代不过去。劫兆想象她独自在寒冷的插天山顶冻了三天三夜,下山后想杀几个人也是很能理解的,心怀顿宽,也不怎么生气了,忍不住笑着说:“既然如此,姑娘不用比啦!我是劫家最不成材的浪荡子,自是不值一提。我二哥、三哥的武功比我好上几十倍不止,不过依我看来,只怕还远远不是姑娘的对手。我爹这几年已很少与人动手,若非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大概也提不起杀人的兴致;他老人家不出马,我们十九代兄弟仨通通非是姑娘之敌,就由我代替哥哥们一并认输好了。等我们俩都生了二十代,再来拼它个扳扳对儿,你看怎样?” book18.org

两家“刀剑相竞,日月异行”的百年盛事,硬生生给说成了地痞赌骰子一般,劫家四少爷还慷慨提出“代表受降”的天才主意,岳盈盈差点没气厥过去;尤其是“等我们俩都生了二十代”那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又羞又怒,柳腰一拧,线条优美的右小腿轻抬微跺,俏脸沉下: book18.org

“你再胡说八道,当心我一刀杀了你!” book18.org

始终挟制劫兆的司空度一旁听了,仰天打个哈哈:“两位打情骂俏,倒也合拍,羡慕、羡慕!”这回岳盈盈动了真怒,反倒沉静下来,冷笑:“怎么,你还在啊?不想走,赶着与夏无光同赴黄泉,路上好作伴么?” book18.org

司空度陪笑:“恰恰相反。在下还在想:要如何讨好姑娘,日后才能得免一死。 book18.org

天可怜见!眼下姑娘有件事儿,在下适可代劳,这种不干不净的勾当……”折扇铁骨里甩出尖刃,往劫兆喉间一抹:“由我来做!” book18.org

“铿!”眉刀急递,挟着冷月锋芒飙至,堪堪将铁扇挥开。 book18.org

“住手!”岳盈盈清咤,却见司空度顺势一转,将劫兆负在背后,正好与岳盈盈交错而过,飞箭也似的射出堂门,急往城东窜去!古不化抄了张方木大桌一扫,乒乒乓乓一阵乱响,门前四五张板桌全被扫作一堆,有如一堵小山,三人乘机逃离现场。 book18.org

岳盈盈中了声东击西之计,怒不可遏,返身急急追出,两个起落间便已追到四人身后五丈处,无论四兽如何迂回盘绕,始终甩之不去;古不化挥起铁铸算盘,陀螺也似的胡乱甩打,打得沿路砖碎树倒,遗下满路疮痍,岳盈盈却丝毫不受影响,长腿交错、纤足连点,宛若月宫飘临,半点也没落后。 book18.org

劫兆顺风回头,忍不住喝采:“真不愧是“飞天龙女”!这等轻身功夫,我几辈子都练不来,这丫头年纪小小,却是如何能够?” book18.org

司空度净拣荒僻路走,由城东的外集离城之后,便一路往山林奔去。中京外郭依山而建,西、北面的白云岭与栖凤山都有禁军金吾卫的大营驻扎,居高临下,拱卫京城。东面的紫云山山势虽缓,但谷岭甚多,其间又有数条泾流交错,除了往来商旅通行,也有不少着名的禅林寺庙。 book18.org

四兽径入紫云山,却避走官道,从道旁的羊肠小道盘入山腰,不多时便来到一座荒废的道观,观里似有数进庭院,中堂庭外两侧还有半圮的钟鼓小楼,堂前的乌木大匾歪斜欲坠,似乎镌着“某病观”三个泥金大字,除了“观”字因笔画繁复,勉强可辨,前二字早已模糊不清。 book18.org

三兽率先奔入,殿后的司空度背着劫兆跃进中堂,随手掩门。岳盈盈随即赶到,双掌贯劲,隔空一推,破旧的观门“砰!”向两边一弹,闪身而入,忽然一块巨大的黑布从梁顶盖下,身旁吹来两管浓浓白烟;正要倒退出门,门外不知何时已被倒了一地黏滑液体,三丈内均是水光粼粼,难以一跃而过。 book18.org

岳盈盈后退无路,便即出刀—— book18.org

月华闪现,布裂、烟残,三兽踉跄而退。 book18.org

她闭着一口真气,将《冷月刀法》里的一式“蟾宫幽影”精微阐发,举手之间破去机关、杀伤三人,抢着跃进堂中,盯着神龛前抱臂而立的司空度,薄润的樱唇抿着一抹冷笑,吐息开声:“迷神帐、销魂烟,专门对付女人的催情毒水“红颜祸”,你们还有什么肮脏把戏……”蓦地司空度双掌一推,布满泥灰污尘的青石地上刮起一片雾蒙,旋风似的直卷岳盈盈! book18.org

岳盈盈浑没料到他的掌力能隔空掀尘丈余远,举袖一挡,已然迟了,鼻中只闻一阵腥甜,薄雾穿扫而过,倏地在她身后消失不见。“再加上这一地的“五罗轻烟散” book18.org

如何?”司空度收劲起身,嘿嘿狞笑:“顾名思义,吸入五罗轻烟散后,整个人会飘然欲仙,全身的力气也会如轻烟一般,立时消失不见,乃是毒物中第一等采花圣品。 book18.org

岳姑娘非是淫道中人同好,料想不知此物之妙。” book18.org

“卑……卑鄙小人!”岳盈盈面色微变,暗忖: book18.org

“所幸本门“姹女真阴功”是天下毒物的克星,只要不是猛躁之毒、须臾即发,一刻间均能以纯阴真力逼出,化入水中。我须与贼子们周旋片刻,争取时间。”瞥见门后有一只长满铜绿的古色大缸,接满大半缸的雨水,水面还有几根干草漂浮,不动声色的移靠过去,左手藏在身后,并指入水,缓缓运起师门秘传的姹女真阴功,口里故意引司空度说话: book18.org

“为了对付我,司空先生还真是煞费苦心哪!” book18.org

司空度难得不接口,看了半晌,忽然摇头:“不容易、不容易!运功之际尚能分神开口,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练到了这种地步。我听人说太阴阁主古玉含如何了得,心里总不大服气,今日始知盛名无虚;弟子若此,可见其师。” book18.org

“云中蟾影”古玉含正是岳盈盈的授业恩师,也是太阴阁第十八代阁主。太阴阁行事隐密,江湖中人莫讳如深,岳盈盈听他不但提起恩师之名,更看破了自己运功逼毒的手脚,心中一凛,突然眼前金星直冒,四肢绵软,不由得扶着铜缸一晃,几乎一跤坐倒。 book18.org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体力和内力就像被打开了缺口似的,正一点一滴离开身体。 book18.org

“要对付太阴阁古玉婵的高徒,五罗轻烟散哪能济事?所以我在茶悦坊的茶水里下了一种名叫“金风液”的药。它无色无味,吃下去也不会怎的,任武功再高的人也察觉不出,但只要遇到另一种叫“玉露膏”的东西……” book18.org

司空度阴阴冷笑,指着那一铜缸的水: book18.org

“就会变成一种极厉害的春药。” book18.org

“这种春药的药性不是最厉害的,然而一经内力催逼,就会加倍发作,如果没有解方,你就会变成世上最淫贱的母狗,求着男人一直干一直干,最后全身肌肤寸裂、血肉燥涸而死,活生生的变成一条干尸,五罗轻烟散不过是引你上钩的幌子罢了。你以为我等在茶悦坊只是无聊调戏卖唱女么?老实告诉你,这一切我们布置了个把月,利用那小丫头做饵,钓出劫家小子;再利用劫家小子做饵,假装不敌冷月刀法,来钓你这条大鱼……” book18.org

“自始至终,我们就为了干死你这条母狗。” book18.org

岳盈盈勉强撑地,却起不了身,兀自强作镇定,咬牙切齿:“你们……你们!无耻下流!”声音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book18.org

她在调查祁家寨血案时,曾亲眼看过被“忌器投鼠”夏无光下药蹂躏的女尸,多半是性格贞烈、不肯屈从者,死时全身脱去水分,干得像是烘裂的枯柴一样,但下体却血肉模糊,宛如被铁刷刮烂。 book18.org

根据家人所指,那几名女子死前即使严重脱水,肌肤迸裂,却仍嘶喊着要异物插入下体,不插便疯狂嚎叫,但下体已被插得无一寸完肤,插入又痛得撕心裂肺,最后都是乞求一死了断,别无例外,想来便是这种骇人的“金风玉露”所致。 book18.org

落在这些惨无人道的万恶淫魔手里,失贞受辱算不了什么。 book18.org

只是想起那种凄厉无比的死法,岳盈盈却停止不了心中的惊怕。 book18.org

她深深后悔自己的大意轻敌,但其中有个重要的关键必须先弄清楚:“我的师承来历、姹女真阴功的特性,这厮何以了如指掌?在杀那头淫鼠之前,我与六兽毫无瓜葛,本门在江湖上何其隐密,这厮又从何处得知?” book18.org

司空度瞥见她眼里的狐疑,得意淫笑:“你笑劫四爷无知,不明照日山庄与太阴阁的渊源,我才觉你无知得可笑:殊不知魔道千门万户、绵延深广,我等本属“紫云龙”一支,与你们“太阴阁”俱都是昔年东方圣教的余脉么?” book18.org

“呸!你……你们这些作恶多端的败类,休与本门同列!” book18.org

“有志气!”司空度竖起大拇指,嘿嘿一笑:“我本来还以为你会攀亲带故的讨饶一番哩!我好久没有干过这么有志气的娘们儿了,想来就觉得过瘾。”脚尖将画眉弯刀远远扫开,手伸向岳盈盈玲珑有致的修长身段,揉捏抓抚,啧啧称奇;其余三兽也围上前,古不化不再痴傻呆滞、何言勇不再畏缩不前,平白衣抓着半截断掌,伸出又长又尖的灰白舌头频频舐唇,三张丑陋的脸上尽是扭曲的淫笑。 book18.org

岳盈盈彷佛连咬牙的力气都失去了,拼命忍着不哭喊,免得助长淫兴,眼角却不听话的泛起泪花。 book18.org

她伸手去拨司空度的魔掌,无奈半点力气也无,司空度索性放任不管,恣意欣赏她软弱反抗的模样,裤裆里冲天昂起,如支顶篷。 book18.org

“好大的奶子啊!真是又圆又挺。啧啧!真是看不出……” book18.org

隔着轻软的细罗料子,司空度抓着她浑圆饱满的胸脯,只觉无比弹滑,充满骄人的紧致与弹性。寻常女子的一对乳膜里倘若装的是八分满的奶水,这两团乳球中必是盛满浓稠细滑的酪浆,灌得结实弹手,隔着衣料更是滑不溜丢的,忍不住大力搓揉起来。 book18.org

“待会儿老子定要好好吸一吸这对奶子,看能不能吸出酥酪来!要不,拿来夹屌也不坏……老天生你这对奶,就给男人干的,装得三贞九烈有屁用,这双淫奶就泄底啦!你想大爷怎么玩你啊,小荡妇?” book18.org

他毫不怜香惜玉,岳盈盈敏感的乳房不堪蹂躏,疼得粉脸煞白,咬住下唇不肯呼痛,眼泪却忍不住滑下面庞。司空度见她兀自顽抗,淫兴大发,双手抓着乳球用力一捏,岳盈盈发出“呜”的一声哀鸣,只觉左乳一松,魔头伸出枯瘦如柴的食指,慢慢沿着乳房下缘向下划弧,那种轻触的感觉令她浑身起疙瘩,竟比方才的粗暴之举还要可怕。 book18.org

“我上回遇到一个很有志气的漂亮小娘,怎么干都不肯叫床,干得老子气闷。你知不知道,我怎么办?”他轻轻抚摸她的胸侧,凑近的黄牙厚唇里散发着腐烂般的恶臭:“我抽她的肋骨。从这里捏断……戳出个口子……小姑娘的皮肤又薄又嫩,一下就穿出头来啦……然后捏着骨根一抽——“剥”的一声,就抽出来了。那小花娘叫得可厉害了。你猜猜,她是抽到第几根的时候死的?” book18.org

岳盈盈簌簌发抖,偏偏全身开始热起来,脑袋里晕陶陶的,不由自主夹起双腿,腿根微微摩擦,温腻的感觉慢慢丰润起来。那滋味虽微妙难言,岳盈盈却明白是“金风玉露”药性发作的征兆,意味着自己悲惨的命运即将开始,身子虽热,背心发的却是冷汗。 book18.org

蓦地脚下一凉,她吓得睁开眼睛,见胖子古不化甩掉了她的红绣靴,粗鲁的扯脱罗袜,正想褪去下半身的白绸细裈,却不得其门而入,搞得油腻腻一头热汗,细目中冒的也不知是怒火还是欲火。 book18.org

其时女子下裳里的裤子是没有裆的,拨开可以直接看见私处,妇女只有在月事来时才裹上一条棉巾,平时裙里春光毕露,光溜溜的毫无遮掩,这当然是男尊女卑的传统遗毒,为方便男子寻欢,翻起裙来便能办事,就算华丽的宫装也是如此。 book18.org

岳盈盈行走江湖,穿的是有裆的裈裤,裤腰特别做得高些,有细带系在腰里,外着衫子、围腰,再缠上衣带,打斗时裤头不会脱落,也没有春光外泄之虞。古不化等凌辱惯了民女,少有这种麻烦,忘了先解腰带,急起来便要动手撕扯。 book18.org

他见岳盈盈眼中大是惊恐,益发得意,嘿嘿两声,珍而重之的从怀里拿出一根弯如芭蕉的物事,有杯口粗细,黑黝黝的十分怕人。岳盈盈对男女之事一知半解,却由师姐那儿听说过“角先生”之类的淫具,本以为是一类之物,却听古不化憨笑: book18.org

“六弟虽然死了,可一定也很想干你……唔,不对!他应该是最想干你的一个,一直干、一直干,所以我把他的宝贝带来啦。外头的皮都硝过了,里头还灌了铅,好硬好硬都不会软,等我们都干不动了,还能继续插着让他干……” book18.org

平白衣怪眼一翻:“老六死这么久了,还凑什么热闹?为了逮她,我这只手可不能断得冤枉,得让它也尝尝滋味,一根指头、两根指头、三根指头……都尝过了,再一起都进去玩一玩。” book18.org

岳盈盈几欲晕倒,若非她自尊心极强,又不愿折了师门颜面,只怕已吓哭出来。 book18.org

古不化才抓起她的腿,大大分开,伸手去扯裤裆,蓦地神龛一声: book18.org

“住手!” book18.org

岳盈盈心头剧震,忽然涌起一丝希望,旋即又跌入深渊,终于忍不住肩头抽动。 book18.org

◇◇◇ book18.org

司空度大手不停,回头冷笑:“四爷是想英雄救美,还是嫌龛下气闷,也想来干她一干?”发声的自然是劫兆了。 book18.org

他从一入这破道观起,就被司空度扔在神龛下,因而目睹全程。当看到岳盈盈退向水缸、伸手入内时,虽然劫四少爷对太阴阁、姹女真阴功等一无所知,却忍不住心里叫衰:“妈的,笨丫头!放屋里的铜缸又淋不到雨,上哪接了满缸子水,又不生萍藻?现下是炎热的三伏天,能有秋天的干草漂在水上?分明是人家布置好的陷阱!” book18.org

其后形势陡变,双方优劣易位,他本想扔下她乘机逃跑,眼见四人毛手毛脚,全都不得要领,暗骂:“你们这些卵蛋蒙眼的瘟猪,真个是暴殄天物!她的腿分明是全身上下最美妙的珍品,一百……不,一千个美女里也未必能有一个,你们都搞到什么地方去了?”连连摇头,忽觉可惜: book18.org

“这丫头纵使性子不好,落在他们手里,着实令人扼腕。” book18.org

他见四兽没有停手的意思,想起他们凌辱瓶儿时也是如此,故示懒惫:“英雄救美不敢当,想干约莫也没得干,只是司空先生……这个姿势有点不好,古兄手里那根物事也着实丢人,在下实在看不过眼,想跟几位研究研究。” book18.org

四人闻言俱是一怔,面面相觑。司空度心想:“这小子吓傻了,得了失心风。” book18.org

听他兀自叨念不休,不觉心烦,猛一挥手:“罗哩罗嗦,不知所谓!老四,去把他给我杀了。”矮仔虎何言勇面色阴沈,又多摸了岳盈盈几把,这才不情不愿的起身,提斧向耿照走去。 book18.org

古不化忽然想起什么,撇下了岳盈盈,兴冲冲站起:“他说六弟的宝贝丢人,四哥不妨把他的宝贝割下来,看是如何的不丢人。我想拿了塞点泥土草屑,来插这小花娘的屁眼。” book18.org

劫兆暗自心惊:“果然这胖子最坏。”没想到这么快就动到自个儿身上,急得哇哇大叫。 book18.org

何言勇将劫兆一把揪起,劫兆双膝跪地,头顶还比他高一些,何言勇神色不善,回头对古不化低吼:“妈巴羔子的!要割你自己来割!我没兴趣……”噗的一声,半截卜吉凶的陈旧红签平平插入他的颈侧。何言勇张大嘴巴,抽搐着回望,只见还有大半段红签未入,末端居然是握在劫兆手里。 book18.org

“你……你的穴道……” book18.org

“封不久,天生的。”劫兆耸耸肩,满脸无辜,用力将剩下半截也插了进去。 book18.org

古不化正好站起,发现得最早,虎吼着飞扑过来!劫兆背在身后的左臂忽然转出一道清冽月芒,原来是岳盈盈的弯刀被扫至龛底,他偷偷藏了起来。劫兆这一刀平平无奇,胖子古不化却是牵动杀心,速度比起茶悦坊中何止快了一倍?陡然间刀芒如水银泄地,清冷的幽蓝光华变成深浓起来,顷刻间如千华万道,轰然迸出! book18.org

烈阳剑式,照日辟邪。 book18.org

尽管劫兆不会使刀,这一式“金霞万道”之威却令古不化不得不挡,精铁算盘往身前一立,耀眼的月光叮叮咚咚撞碎在乌沉沉的算珠之上,辉煌顿时消逝。劫兆不死心,回招再刺,“偏映霓虹”应运而出,唰唰唰连递三刀! book18.org

古不化二度遭遇,欺他刀走偏锋、不利击刺,索性连算盘都不用了,谷劲护住左半边,伸手径抓劫兆,露出狰狞蔑笑:“这种软趴趴的招数,刺不死……”最末一个“人”字还未出口,忽然一顿,更不稍动。 book18.org

劫兆松手跃开,薄巧的画眉宝刀就钉在胖牛胸口,刀柄不住摇晃。 book18.org

“谁?说?软趴趴就刺不死?”劫兆拍拍手掌,扭头避过扬起的轻尘: book18.org

“三刀都刺上同一个部位,再硬的皮都能刺得穿。” book18.org

古不化仰天倒下,左胸血流如注,虽未噎气,却不敢伸手拔刀,慢慢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book18.org

蓦地眼前白影一晃,平白衣已来到劫兆身前,仅剩的一只右手连勾带打,劫兆挥掌迎上,撞开漫天粉尘。原来平白衣一身武功都在拳脚上,判官笔不过是装饰罢了;才过两三招,“喀啦”一声脆响,劫兆的左肘关节猛被卸脱,他咬牙不哼一声,被平白衣叉着颈子悬空吊起,双脚踢得周身尘雾簌簌而落,渐渐没有气息。 book18.org

平白衣舔舌狞笑:“这点微末功夫……”忽然面色丕变,松手踉跄,扶着神龛软软瘫倒,满脸愕然。劫兆摔落在地,奋起余力滚到窗边,探头大口呼吸;瞥见庵堂另一头的司空度举袖摀鼻,身形欲动,连忙掩口扑到古不化身旁,一把拔出画眉宝刀,刀刃斜斜搁在他颈上。 book18.org

劫兆拉过被唾沫含湿的衣襟片子遮住口鼻,抬眼望着半空中飘落的细白粉末。因为方才打斗的缘故,原本神龛前铺洒的那层“五罗轻烟散”飘过大半间庵堂,犹如一场急来的晨雾,染出了雕花窗棂间透进来的错落余晖。 book18.org

他的体质与众不同,奇特的血脉运行方式万中无一,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行移转改变,坏处是别人发明的内功心法对他形同废纸,练了半天也是白练;好处则是像点穴之类、以人体气血循环原理为基础的武功,用在他身上同样也效果不彰。 book18.org

事情就这么简单。 book18.org

劫兆被丢进神龛底下之后,封住的穴道因体内气血作怪,莫名其妙就解开了。他顺手捡了龛底散落的红签,还有不小心踢进来的画眉宝刀,然后发现四兽急着享受美人,没来得及收拾观里的机关——包括地上那层薄薄的软筋妙药“五罗轻烟散”。剩下的只要把人引过来开打,然后闭住呼吸即可,反正也没打算要赢。 book18.org

他的计划几乎没有发生意料以外的变数,得以顺利的展开—— book18.org

除了把“偷偷溜掉”改成“带全身无力的笨丫头溜掉”这一点。 book18.org

司空度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神看着他,又看看劫兆脚边失血过多、眼神已开始涣散的古不化。 book18.org

“你想威胁我?”被衣袖遮住的声音听来十分闷湿而黏。 book18.org

“不是“想”。”劫兆纠正他:“我就是在威胁你。”宝刀一闪,古不化的右手齐肩而断。胖大的躯体只动了一下,他连哼都没哼,两眼失焦、缓缓喘气,圆滚滚的肥脸没半点血色。 book18.org

“把丫头扔过来,我把胖子还给你。” book18.org

司空度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笑。 book18.org

“拿这双奶子换头肥牛?我想干她,可我远不会对胖子有兴趣。” book18.org

“你可以再贫嘴一点,不过他时间不多了。”劫兆提醒他,刀刃轻轻划过古不化左掌,一只肥短的手指无声分离,掌下黑黑浓浓的淌开一滩。“或者,我可以帮我们都节省一点时间。” book18.org

“你一定不是劫震的亲生儿子,我没认识比你更会谈判的恶徒。”司空度耸肩: book18.org

“你如果再割我兄弟,我就割这个臭花娘。你割一刀,我就割她一对奶子。” book18.org

“随你便。我只是想干她罢了,割花了我不想要。如果没有美人可换,我就杀了这胖子,”劫兆眼神冷彻,一指龛边的平白衣:“带那只瘦皮猴当护身符。到时候,还得麻烦司空先生亲来一趟照日山庄。” book18.org

他在这里下了个赌注。骰子已掷,他捏着掌心里的冷汗,等待开盅的结果揭晓。 book18.org

漫天的五罗轻烟散终于都落了地,原本铺满五尺见方的药粉如今遍布斋堂,稀释得再也难起作用。劫兆的第一道护身符终于消失了。 book18.org

司空度放下衣袖,作势开口,忽然电闪一般扑向神龛! book18.org

(赌赢了!) book18.org

劫兆飞也似的扑向岳盈盈,一把抄起她肩颈膝弯,便要夺门而出!他本来的目标就是她,放弃了第二道护身符古不化,把司空度的注意力转移到假想中的第三道护身符平白衣——劫兆压根就没想带那瘦皮猴走——就是为了争取脱身的机会。他赌的是司空度心目中“兄弟”的分量,而在这点上赢得漂亮。 book18.org

可惜他没有第四道护身符。 book18.org

劫兆还没抱起岳盈盈,忽然背门一痛,被一掌打出观门,跌入一地催情水“红颜祸”里,连滚几圈,摔到阶檐下,满身淋漓。才刚狼狈的爬起身,司空度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前,双手负后,冰寒的眼神里带着残酷的杀意。 book18.org

劫兆严重误判了他跟司空度之间的实力差距。 book18.org

“过隙白驹”的能耐,显然远远超过了他的三个兄弟。劫兆突然后悔没在天城山跟那些牛鼻子们多学几招有用的,就像他两个哥哥一样。据说天城山掌教的黄庭老祖足足有一百六十几岁了,劫兆没机会见到这位中宸武林赫赫有名的百岁奇人、得他亲自指点武功,要不今日的局面也可能全然不同。 book18.org

“真奇怪。”司空度轻拗指节,发出清脆的哔剥声: book18.org

“我居然有点舍不得杀你,你要不要考虑入邪火六兽的伙?” book18.org

劫兆自知无幸,索性不求饶了,冷笑:“好啊,里头那个妞可得归我。” book18.org

司空度目光一寒,虚提手掌,忽然凝立不动。 book18.org

劫兆本来准备闭目等死,半晌没听见声息,睁眼一瞧,司空度仍保持提掌欲劈的姿态,眼睛却盯着地下,额际冷汗直流。劫兆顺着视线低头,只见日照西斜,将道观房影都投在地面,房脊上似有一个小小的人影站着,姿态极其怪异。 book18.org

劫兆正要回头,忽听“嘘”的一声,那人阻止了他,声音却非常靠近,近得就像在…… book18.org

肩膀上。 book18.org

由眼角余光斜向一旁,劫兆看到一片杏黄衣角垂落右肩,依稀还能见得一只极小的黑布鞋,鞋里那只脚上彷佛还穿着很干净的白袜。他没有勇气瞟向左侧,不过猜想也是同样的光景。 book18.org

那人,就“骑”在他的肩膀上。 book18.org

感觉不到重量,没有呼吸声息,没有靠近生体的那种温热感。但那人就确确实实跨骑在劫兆的肩膊上,地下的投影非是来自屋檐,而是他的头顶。劫兆从来就不信鬼神,他宁可相信来人的武功高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以致能无声无息的落在他肩头,并且隐藏了重量与声息…… book18.org

问题是:世上有这种武功吗? book18.org

他也无法解释司空度为什么突然动不了,本想大着胆子伸手去摸,结果发现自己也动不了,简直就跟鬼打墙一样;忽然间司空度动了一下,全身一松,猛然回头,才发现平白衣、古不化与何言勇并排躺在身后,古不化的断臂竟已止血。劫兆非常确定在前一刻那儿什么东西也没有,下一刻两人一尸就突然出现在那里,令人瞠目结舌。 book18.org

司空度面色惨淡,明白遇上了高人,能保住一命已是万幸,抱拳欲走,突然又动弹不得,僵硬的姿态颇为滑稽。劫兆心念飞转,向观里使了个眼色,悄然伸手:“拿来。”又发现自己恢复了行动能力。司空度垂头丧气,从怀里拿出两丸透明晶莹的小球,低声道:“化入清水内服,可解淫毒。” book18.org

“还须与男子交合么?” book18.org

司空度摇头。 book18.org

“此毒与交合无关。若无解药,交合也不能解毒。” book18.org

“明白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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