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看在我與你父是舊識的份上,教你一個乖。」司空度笑道: 「敗軍之將,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book18.org
忽聽一人笑著接口:「這可就不好啦! 你今夜註定一敗,該拿什麼來換你的狗命,司空度?」語聲飄忽,竟已來到檐上。東鄉司命等猛然驚覺,循聲抬頭:「是誰?」book18.org
南陵城 天武軍中軍大營book18.org
鄧蒼形獨自走入帳中,帳外人馬雜沓、兵器撞擊的聲音不絕於耳,他卻是置若罔聞,一個人來到屏風後的狹小空間,從積塵的雜物堆里翻出一隻書匣大小的烏木箱。book18.org
沒能及時搶出道寧,鄧蒼形的任務已徹底失敗。book18.org
將軍籙的將首道初陽是天武軍的重要盟友,鄧蒼形後來又在中京見過幾回,已經是個穩重溫和的中年人,與他敬酒的眼神很真誠,笑里毫無心機。那晚在夜宴的角落,鄧蒼形難得地喝得十分酣暢; 以道初陽的地位,不會沒聽過那些流蜚的。book18.org
為著這樣的好心人,或許……值得賠上一命吧?book18.org
鄧蒼形開鎖掀盒,解開泛黃的裹布,小心翼翼取出四個陳舊牌位,牌位上分別寫著「百軍盟大智分舵常公諱百里」、「百軍盟大勇分舵湯公諱顯」、「百軍盟大仁分舵胡公諱昆」、「百軍盟大信分舵沐公諱雨塵」,金漆小字已有殘褪的痕跡,面上略顯斑剝。book18.org
他將四塊木牌立在箱上,才想起隨身並未攜香燭。鄧蒼形由西陲轉戰江湖,行軍數百里路,也不真的以為有時間祭拜,只是帶著身邊,總覺得心裡踏實。book18.org
他拾起破舊的裹布想擦拭牌位,才拿起常百里的木牌,又倏然無語。初老的昔日虎將坐在衣箱上低頭祝禱,這些年他已養成心頭默念的習慣,連嘴唇也不稍動,誰也不知他跟英年早逝的義兄弟們都說些什麼。 「中郎若想飛黃騰達,就不該帶著昔日百軍盟的舊物。」book18.org
曲延庭突然出現在背後,取來一方小小的香案,變戲法兒似的拿出香燭置好,對著牌位躬身三拜。「若已不存飛黃騰達的念頭,東西就該備得更齊全些。」他的口氣有些冷淡,轉頭將線香遞給鄧蒼形。book18.org
鄧蒼形怔了半晌,默然接過; 低頭拜了幾拜,才將牌位收好,鎖上木箱。book18.org
「延庭,我要死在這裡了。」book18.org
他將鎧甲褪下重穿,手抱金盔,目光卻避開了年輕的行軍司馬。book18.org
「需要我陪中郎麼?」曲延庭替他系好披膊的扣帶,口氣仍是一貫的冷漠。book18.org
「那倒不必。」鄧蒼形一笑,隨手取出兩封密函。「救出道家小丫頭之後,你要負責將她送回中京。 這封是儲胥城的外郭藍圖,按照我的設計,能憑江築起一道堅固防線,即使丟了南陵,邪火教也打不過江去。 另一封是給莊主的薦書,儲胥城構築工事期間,要有人領軍與邪火教周旋,我推薦你接任夷陵將軍的位子。」book18.org
曲延庭向來不與他爭辯,安靜接過密函,塞進胴甲的內襯裡。book18.org
「你要好好乾,別讓我丟臉。」book18.org
鄧蒼形雙手輕拍面頰,藉以提神,一夜未眠令他眼窩有些凹陷,目光里卻有著難以言喻的鋒芒。「把江邊的渡船全部棄毀,只留一條給你自已用就好。告訴弟兄,就說我剛接到莊主的密令,他已親率中京八萬大軍前來,天明即至,要我們擔任先鋒軍,搶在諸軍前打上九嶷山。立下功勞,就搭莊主的龍船回中京!」曲延庭領命而出。 片刻後,營外歡呼聲如雷響動,徹夜鏖戰的疲憊一掃而空,全軍士氣大振。book18.org
對天武軍的士兵們來說,「天劫」劫兆就是「戰神」的代名詞。傳說中他雙手如刀,連當世最鋒利的神兵也難當一擊,戰場上隨手一揮,便能取首百餘,無人可攖; 此外,劫兆的雙眼更能讀透人心,敵人只要心裡想著、嘴裡說著他的名字,就會被他奪走神識,一貶眼便失去生命…book18.org
諸如此類的說法不勝枚舉,但鄧蒼形知道劫兆並不是一個怪物,摒除出神入化的武功不論,也只是個血肉之軀的凡人而已。「跟我一起試試看吧?」當他失去兄弟、失去功業,失去信念與價值的當兒,劫兆對他如是說。「你不想看看太平盛世是什麼樣子嗎? 日後當你死去的弟兄們問起時,你要怎麼同他們說?」book18.org
「不想活的話,」他記得劫兆勾著他的肩膀大笑:「就先把命寄在我這裡吧!」book18.org
對不起,莊主。我是猛虎,太平盛世離我太遠了。book18.org
鄧蒼形踢倒馬札,扶刀霍然起身。 如今已少有人知,十二年前,「騰雲虎視」鄧蒼形是普天下最擅長攻擊的名將,是百軍盟中最最鋒利的無雙箭鏃,軍旗之下從沒有「防守」這兩個字。book18.org
「船都鑿沈了麼?」鄧蒼形眼中蘊有死志,聲音、笑容都變得豪勇起來。book18.org
掀帳而入的曲延庭卻搖了搖頭:「沒有。」神色詭異地遞過一張信箋。book18.org
「軍師胡來,股杖兩百; 你是笨蛋,合打一半。船不許鑿,待我信號。又: 道胖子的女兒交給我,咱倆合力,修理司空度那老王八!」箋上的字跡龍飛鳳舞,也說不上美醜,只覺如走劍行刀一般,理不可抑,氣勢逼人。book18.org
鄧蒼形猛然抬頭。book18.org
「這是幾時來的? 何人送來?」book18.org
「釘在帳前,沒見是何人所送。」曲延庭察言觀色:「中郎,這是誰的箋?」book18.org
「是莊主。」鄧蒼形閉眼抬頭,驀地大笑起來:「莊主他……真的來了!」 九嶷山 六合內觀book18.org
眾人仰望檐頂,只見一人跨坐在屋脊上,白衣白靴,身上披的白貂裘似乎 有些陳舊,反襯出他一身風塵勞碌,月下倍顯倦意。此人來得無聲無息,東鄉司命心中一凜,卻不能在教主面前顯怯,叫道:「來者何人? 在本教聖主之前,安敢無禮!」book18.org
那人捧腹大笑。「聖主? 就憑司空度那爛痞子?」book18.org
東鄉司命臉色驟變,怒道:「你胡說什---」突然一怔,檐上哪有什麼影子? 卻聽耳畔一人笑道:「我的名字說出來,只怕你不敢聽。」他猛然回神,全身如浸冰水,正想急躍開來,肩頭被那人輕輕一拍,頓時動彈不得。book18.org
那人悠然自東鄉司命身旁走過,來到六合內觀門前,一屁股坐上高檻,隨手放落一人,封了胸口幾處穴道,血流頓止。魏揖盜悚然低頭,才發現手裡的邵師載已然不見,齜牙暴吼一聲,表情卻是驚怖大於恚怒。book18.org
在門裡的道寧看來,這人突然出現在眼前,還救回了敵人手裡的邵師載,感激之餘,不由得多打量了幾眼; 他約莫三十出頭,生得濃眉大眼,鼻子很挺,鼻樑骨上卻有一道從左眉橫到右下眼瞼的淡淡疤痕; 看得出是星夜趕路,唇上頜下都有微髭。除此之外,男子倒是給人頗為乾淨的印象,眸光溫潤,彷佛是熟稔已久的鄰家青年。book18.org
也不知那人用了什麼手法,邵師載的面上稍有血色,氣息雖弱卻十分平穩,還發出陣陣微酣,顯已睡沈。道寧心頭一松,忽然有種想哭的感覺,趕緊低頭咬唇、深呼吸幾口,低聲道:「多……多謝你啦。」book18.org
「謝什麼?」那人故意板起面孔: 「你很想死麼? 你若是有個萬一,知不知道你爹有多傷心?」book18.org
--- 為了不是親生骨肉的女兒麼?book18.org
道寧轉頭不答,又彎又翹的濃睫連瞬幾下,眼淚卻不聽話的滑落面頰。book18.org
「你這個彆扭的脾氣,與你爹一模一樣。」那人笑道:「江湖傳言,不可輕信。世上,有很多像他們那樣,喜歡玩弄人心、以語言刺傷他人的壞東西。親不親、愛不愛,不是由旁人說了算,你仔細想想: 縱使聚少離多,你爹疼不疼你?」book18.org
道寧微微一怔,無數個在昏燈下磨墨寫字、讀信寫信的夜晚倏地又浮上心頭。book18.org
「我爹他……很疼我。」book18.org
那人笑著摸摸她的頭。「是吧,我早說了,你是道胖子的心頭肉,要是缺了一丁半點,他肯定要與我拚命。」道寧噗哧一聲,想起自已現在是九嶷山上唯一的代表,趕緊捂住粉嫩潤薄的櫻唇,眼角卻難掩笑意。「我知道你是誰了。你是劫兆!」book18.org
那人看起來頗訝異:「怎麼? 這兒有誰不知道麼? 我以為我還蠻有名的。」說完自已也笑了。邪火教眾人卻如見妖魔,東鄉司命、魘道媚狐面色慘然,喉間「骨碌」一聲,若非礙於教主之面,恐怕早已逃下山去。book18.org
道寧卻覺得十分有趣:「他們為什麼都不敢叫你的名字?」劫兆哈哈一笑,掩口湊近她耳畔:「聽說我有一種控制人心的異能,只要說或想著我的名字,就會被我宰制心神,要他們從崖上往下一跳,這些寶貝也只能乖乖照辨。」book18.org
「那……你有嗎?」道寧簡直覺得有意思極了。book18.org
劫兆聳了聳肩,故作神秘:「江湖傳言,不可輕信。」轉頭一笑,劍一般的目光射向邪火教眾人。book18.org
東鄉司命、魘道媚狐肝膽俱寒,魏揖盜卻被激起了野獸反撲的狂性,吼得胸膛一震,魁梧的身軀一眨眼便來到道觀檻前,鐵爪呼嘯直落!book18.org
道寧驚呼一聲,抱頭往劫兆懷裡縮去; 半晌沒見動靜,睜眼一瞧,見那披著狼皮的巨漢呆立一旁,眼耳鼻中俱都流出鮮血,動也不動,竟已斷氣。她向劫兆投以詢問的眼神,「是夢。我讓他做了個死去的夢。」劫兆隨口笑答,目光卻盯著那座貼滿符紙的雪白軟轎。book18.org
「劫兆,沒想到的的『雲夢之身』已綀到白日殺人的境地了。」轎中傳來司空度嘶啞蒼老的聲音。劫兆微露詫色,隨即醒悟過來,不禁嘆道:「司空度,你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搞成這副鬼德性? 以精氣換來『獸首』之位,這一切值得麼?」book18.org
司空度尖聲道:「我現在……全身都充滿了力量。如果不以鐵索、禁咒節制,所經之處,寸草不生! 這股力量……已超越武功的範疇,足可與天地造化、星斗運行相提並論,凡人絕難想像! 太一道府所說的『帝星』,便應在我的身上!」book18.org
他自現身以來,始終匿於轎中,連說話的聲音都是病奄奄的,十分嘶啞衰頹; 此時語調卻帶有一種尖亢而病的激昂,每說一句,軟轎四面的白簾便「呼」的一聲無風自動,方圓一丈內的地面如波潮湧過,壓得塵沙飛揚、草木散倒,不唯東鄉司命等人,連抬轎的四名白衣人也挺不住,早已退到遠處。book18.org
道寧雙手掩耳,仍覺尖銳的語聲回湯在腦海中,似將破顱而出。劫兆輕輕在她肩上拍兩下,道寧渾身一松,司空度的聲音似乎遙遠許多,彷佛隔著一道牆。只聽劫兆嘆道:「我從前只覺得你是個小人,多年不見,沒想卻成了個瘋子。」book18.org
司空度狂笑:「你我同列『中宸六絕』,今日便在九嶷山分個高下,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應命帝星!」最末一個「星」字落下,尖亢刺耳的語聲又迫近些許。book18.org
道寧頭暈腦脹,抬頭見軟轎周圍的氣圈已擴張到三丈方圓,劫兆身前卻彷佛有一道看不見的牆,無數激塵碎木飛打上來,被兩股巨力前後一撞,連齎粉也不留,消失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抓風成石」與「化外藏形」都是六絕的境界之一,兩人以絕頂內力凝成無形氣圈,本體不動,相互撞擊。司空度以聲波壓境,猶有餘裕,轎中射出一條鐵鋉,毒蛇般直撲劫兆面門; 劫兆隨手一揮,也不見他持什麼刀劍,鐵鋉應聲兩分。book18.org
鋉斷的瞬間,觀外飛卷的草屑碎磚卻往內推移寸許,劫兆微一咬牙,將道寧拉到身後,反手把腳邊的邵師載擲入觀中; 便只這麼一停,轎中又「颼颼」飛出 兩條鐵球鎖鋉,劫兆揮手削斷,觀外的飛石龍捲已逼至檻前。book18.org
轎中接連飛出鎖鋉,彷佛無有盡時,一條、兩條、三條……每一回不斷增加數量,劫兆每削斷一輪,下一輪的來勢便更強更猛。終於到了七鋉齊出時,劫兆低哼一聲,不由自主退了一步,氣漩夾帶著無數碎石,呼啦啦的卷進六合內觀。book18.org
司空度哈哈大笑:「劫兆! 枉你號稱『中宸第一人』,卻不知人力有窮,便做第一,不過是凡人而已! 在『獸』的無匹神力前,焉有你等凡人用武之地!」劫兆咬牙不語,忽然踏前一步,氣勁將旋掃而來的草屑推出觀外,隨手又削斷八條鐵鋉。book18.org
司空度暴喝一聲,一腳踏出軟轎,驀地青磚炸碎,震波連掀丈餘遠,沿路五、六塊鋪地青石應聲翻轉,猶如鐵犁耙過; 同時九條鐵鋉一齊射出,劫兆身前的無形氣壁終於被鐵球打破,瞬間草葉碎石呼嘯而起,一把將他吞沒!book18.org
「劫兆! 這就是統御一百零八顆紫雲珠的麒麟之力,是最極致的『獸』的力量! 」司空度仰天狂笑,聲波掀石走沙,滿庭的青磚喀啦啦翻起,如波浪般瘋狂涌至。道寧抱頭驚呼,卻聽「轟!」一聲沙塵止於觀前,門裡草葉倏然落地; 觀外黃塵翻卷,裡頭卻安靜得連一絲風聲也無。book18.org
劫兆雙手抱胸,一腳跨上高檻:「就這樣?」九條斷鋉匡啷啷掉了一地。book18.org
轎中傳來一聲既痛苦又囂狂的吼聲,十條鐵鋉「唰!」勁射而出,劫兆雙手倏分,不分遠近快慢,一把抓住十鋉! 他用力揪緊,帶著一絲豪快的笑意,緩緩踏前一步,只聽轎里的司空度嘶吼一聲,一條鐵鋉應聲崩斷,其他九鋉跟著一晃,鋉上的勁道陡然增強。book18.org
「就這樣?」劫兆咬牙豪笑,繼續踏前; 每進一步,司空度便震斷一條鐵鋉,其餘鋉上的力量便倏然增強。等劫兆來到轎前時,兩人之間拉鋸著最後一條鐵鋉,卻聽得砰的一聲,軟轎轟然炸碎,一條瘦如枯骨的焦褐人影一躍而出,四肢纏著鋉子,左足的鎖鋉末尾連著一顆黑黝黝的巨大鐵球。book18.org
「怎……怎麼可能?」司空度全身肌肉虯起,爆出血筋,面上卻萬分恐懼。book18.org
「『獸』的力量的確是大地最強。」劫兆冷冷一笑,不顧他眼裡的驚慌,斬斷最後一條鐵鋉:「但在『律』之前,所有的力量都必須依律而行!」book18.org
「難道……你已掌握了『律』的力量? 這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book18.org
司空度慘嚎一聲,雙拳掄地,轟出丈餘方圓的小坑,失控的力量卻帶來巨大的痛苦,並隨著急遽的增幅不斷攀升; 他每叫一聲、每揮一記,都有垣樹木應聲爆碎,威力之大,旁人瞠目結舌,但卻無法突破劫兆的防禦。司空度四肢著地,睜著血絲密布的雙眼仰天長嚎,忽然往山下奔去。book18.org
原本掠陣的東廂兵座、夜魅司等親軍來不及反應,只見司空度撲入人群,所到之處肢塊飛起、血箭沖天,眨眼漫開一片血腥屍海; 東鄉司命、魘道媚狐兩人見苗頭不對,早已逃之夭夭 。book18.org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book18.org
道寧的眼睛被劫兆捂著,哀嚎聲卻不絕於耳,鼻端嗅到濃濃的血腥味。book18.org
「他的功力不是自已綀的,而是從一枚叫『麒麟珠』的寶物上偷來的。」劫兆拍拍衣上的塵灰,笑著說: 「麒麟珠的威力大得不可思議,卻不是肉身可以承受。擁有麒麟珠的人,須以鐵鋉刑具加身,一方面是抑制力量,另一方面也避免過度使用麒麟珠,否則一旦超過肉體能負荷的程度,便是這等下場。」book18.org
道寧蹙眉道:「他是一教之主,想必不是糊塗人,又怎麼會不明白這個道理?」book18.org
劫兆微微一笑,眉宇間不無感慨。「被陰珠寄體,貪痴怨毒縈繞不去,最後的下場就是心神喪失,變成一頭瘋瘋癲癲的野獸。司空度這個人做了很多壞事,就上死上一千遍也不冤枉,只是落得這般下場,也算十足報應。」book18.org
「你和他……是舊識?」book18.org
「嗯。」劫兆淡淡一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book18.org
兩人將邵師載帶入內堂安置,道寧喂他吃了幾枚「存聚添轉丹」,洗凈傷口,細細敷藥包紮。劫兆忽然想起一事:「觀里的其他人呢,怎麼全不見啦?」book18.org
「我發動『鏡花大陣』之時,讓他們趁白霧從後山小路逃走了。」book18.org
劫兆打趣:「那些人太不講義氣,生死關頭,怎能拋下你一個?」book18.org
道寧秀眉微蹙,橫了他一眼,彷佛怪他不懂規矩。「我爹爹不在,我就是將軍籙的代掌門。他們可以不喜歡我,卻不能不聽我的話。」小小的胸脯挺得高高的,頗有一門之主的氣派。book18.org
劫兆哈哈大笑。道寧只覺他甚是無聊,這種事有什麼好笑的? 也不搭理,任他牽著走出廳堂。book18.org
「代掌門,我把九嶷山還給你啦!」劫兆蹲下來摸摸她的頭:「現下,我要去救鄧將軍了。他為了你,犧牲了很多手下,這一趟我不只救你,也要救他。」book18.org
道寧拒絕瓦鵂的搶救,多少是有些負氣的味道,事過境遷,不免覺得心虛,怯怯的問:「那……你的兵馬呢? 都在山下?」劫兆一怔,笑道:「我從中京兼程趕來,一夜急行數百里,哪有兵馬跟得上? 就我一個人,沒有別的。」book18.org
道寧愕然。「就……就你一個? 邪火教有五萬大軍啊!」book18.org
劫兆神秘一笑:「我已向貴派掌門借了兵。」來到半山腰處,一指玄泉鍾: 「此鍾據說聲動百里、城邑難禁,為將軍籙召來援軍,你知不知道是為什麼?」book18.org
道寧點頭。book18.org
「是水。」她指著鐘下的井欄,娓娓道來:「玄泉鐘下連著一條地下水脈。一旦鳴鐘,聲波藉水傳送,百里內的水井暗流都會被鐘聲所引動,效果比放狼煙還要好。觀前的『鏡花大陣』也須靠玄泉鐘的水波震動來開啟,本山一旦有事,便以鏡花大陣困住敵人,等待道門同修來援。」book18.org
劫兆笑道:「這條水脈的源頭,便是九嶷山地底的一座火口湖。九嶷山就像是一座巨大的河壩,玄泉鍾底下的機關是這座大壩的一處堰孔; 一旦打開堰孔,壩里的儲水就會一舉泄洪。」book18.org
道寧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睜大眼睛:「你是說……」book18.org
劫兆點點頭,一把將她攬在懷裡,低聲道:「閉上眼睛!」右掌並指一揮,嗤的一聲裂帛輕響,玄泉鐘的鍾鈕應聲兩分,鐘身轟然落下! 道寧只覺耳畔風聲獵獵,颳得面頰生疼,忍不住睜開眼睛,才發現已置身六合內觀前。book18.org
劫兆抱她憑欄遠眺,黑夜裡只聽見轟隆隆的悶響,道寧從他懷裡一跳下地,才發現整座山都在震動。山下的樹林一陣搖晃,忽然東倒西歪,一片白瀑般的怒流從地隙湧出,挾著萬馬奔騰之勢,轟然撲向遠方的邪火教大營!book18.org
水流的聲音大得幾乎掩蓋一切。儲在山腹的湖水已沉睡了千百萬年,一旦甦醒,便如狂龍出岫,毫無防備的邪火教眾亂成一片,陣中的火點散如流螢,紛紛被怒潮所吞沒……book18.org
道寧縮著脖子坐在劫兆身邊,兩人並肩無言,望著被夜幕所籠罩的大地。遠方的點點星火大多消失殆盡,燃著火把的南陵城頭倒是有了動靜,似乎正開門放船,收拾戰場。book18.org
「這樣……你算是打了勝仗麼?」book18.org
「是鄧將軍打的,我不過是幫了點小忙。況且,殺人不能算是勝利。」劫兆指著山下的一片漆黑:「你有沒有見過村落人家的燈火? 跟軍營里的火炬不同,看起來比較昏暗,可有一種朦朦朧龍的暈子,總之就是很特別。」book18.org
道寧其實沒什麼印象。book18.org
戰爭開打以後,九嶷山下就沒什麼人家了,一到黃昏,殘存的居民趕緊躲進隱密的山洞或地窖中,夜裡山下就是一片漆黑。若非邪火教在南陵城外布下江南營,道寧恐怕連炬焰星點都沒見過。book18.org
「等到有一天,這山下都是村落燈火的時候,才算是真正的勝利。」劫兆眺望遠方,似乎已看見了他所說的那片景象,喃喃道: 「我扶助的那人,是個很喜歡繁華燈市的丫頭,她對我說過類似的話,我答應了她。從那時起,算算都十二年啦!」book18.org
他淡然一笑,神情帶著些許疲憊。book18.org
「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站在這個位子上。 不知不覺都十二年了。」book18.org
「你以前……」道寧側著小腦袋:「是個什麼樣的人?」book18.org
劫兆瞥她一眼。「幹什麼? 代掌門要替我作媒麼?」book18.org
道寧噗哧一笑,忽然低垂眼帘,片刻後才小聲說: 「以前照顧我的婆婆,說你不是好人。」book18.org
「這麼說也沒錯。」劫兆自已也笑了。book18.org
「她說你有很多個老婆,還……殺了自已的父親和兄長。」book18.org
劫兆笑著沉默下來。道初陽、法絳春、司空度……一張張面孔掠過眼前,那些人有的已經不在了,還在的也都變了模樣。劫兆想著想著,過往種種倏地又浮上心頭。book18.org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book18.org
第一折 七禽六獸,十三衣冠 book18.org
錦幄猶溫,獸香裊裊,黃花梨木精雕的大床四面都掛起了紗帳。 book18.org
透過藕色薄紗望去,大床中央跪坐著一具白皙赤裸的女體,蛇一般的腰肢緩緩扭 動,如研似磨,每次起伏都牽動酥嫩的臀股,不自禁的顫起一片耀眼雪浪。汗珠沁出 香肌,沿著水一般的腰臀曲線滑落大腿,玉趾緊緊蜷起,粉薄的腳掌心紅嫩紅嫩的, 似正呼應著主人的欲仙欲死。 book18.org
「公……公子爺!」 book18.org
女子低首哀喚,柔膩的嗓音幾不可聞,出口都成了顫酥酥的喘息: book18.org
「卿……卿卿要死啦!請……公……公子爺饒……饒了卿卿……啊、啊……」 book18.org
她雪白的藕臂被紅索並腕纏著,高高吊起,紅索穿過帳頂一枚鎏金銅環,另一頭 卻掌握在身下的男子手裡。女子雙腕高懸,胸前一對沈甸甸的玉乳繃得圓實,隨著腰 的扭動緩緩拋挺,晃開兩團白花花的乳浪,動靜間分外誘人。 book18.org
男子手裡的紅索另有一項妙處。初時紅索拉緊,吊得佳人支起大腿,鮮嫩的玉蛤 觸著龜頭,若有似無的擦滑著,磨得她渾身酥麻,下身淫水潺潺,兩片肥潤欲滴的蛤 嘴輕輕歙動,與她不住呻吟的櫻桃小嘴相差彷佛,若非男子天賦異稟,只怕已被吮得 丟盔棄甲,噴薄而出。 book18.org
「公……公子爺!我……我要……給……給我……」女子腴潤的腰板繃直,不自 禁的顫抖著,尖頷抵頸,勉強睜開水汪汪的如絲媚眼,那泫然欲泣的誘人模樣,猶如 一頭向主人乞憐的貓。 book18.org
男子笑著鬆開寸半紅索,女子腰身一沉,吞沒了雞蛋大小的紫紅龜頭,擠出大片 晶瑩水漬,淌下白嫩的腿根。「啊、啊——」她仰頭尖叫,甩開一頭青絲,美得差點 翻起白眼;稍稍回神,見男人沒有進一步的意思,輕咬紅唇,慢慢挺動下身,可憐兮 兮的求著: book18.org
「讓……讓卿卿服侍公子爺……卿卿要……我要……」 book18.org
「你要什麼?」 book18.org
男人帶著促狹的眼神,笑得不懷好意。 book18.org
在中京首屈一指的風月場「天香樓」里,最紅的姑娘都是賣藝不賣身的,而芳齡 十九的莫卿更是紅牌中的紅牌,席間慣見巨賈王公、騷人名士,想要一親芳澤,光是 有錢有勢還不行。比起那些個「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客嘗」的陪睡姑娘,莫 卿不但極少薦身枕席,出入花用更比照使相千金的排場,比之皇城裡的公主娘娘,怕 也不遑多讓,更別提眾多有錢有勢、稱霸一方,為搏佳人歡心什麼都乾得出來的仰慕 者。 book18.org
能在床第間整治得莫卿欲仙欲死,恐怕是京城諸少心中最瑰麗的夢。 book18.org
男子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日日擲金巨萬,好不容易才圓了美夢,自然不肯白白放 過。可憐莫卿雖然艷冠群芳,床上戰史卻不是這等採花狀元的敵手,被他碩大的龜頭 一撐擠,美得死去活來,半晌卻等不到灼熱的龍陽來充實小穴,蛤嘴外的小肉芽空磨 著滾燙粗糙的肉冠,淫水空流,又急又苦,拼著逼人的羞意,忍不住哀求起來。 book18.org
「聲音太小了,公子爺聽不清。」 book18.org
男子故意拉緊紅索,讓黏膩的龜頭徐徐退出: book18.org
「卿卿要什麼?還是不要什麼?」 book18.org
莫卿被拔出的肉菇扯得一陣哆嗦,恍惚中只覺空虛難耐,所有的矜持與羞意早已 隨著穴口肉芽那觸電一般的舒爽快美,一股腦兒拋到了九霄雲外,濕滑的肉壁緊夾著 半粒龜頭,直要把陽具全根吸入似的,賁起的雪嫩恥丘死命挺動,丘上芳草被淫水打 濕,每一扭都濺出點點液珠,更顯得茂密柔細、烏亮動人。 book18.org
她自己挺動幾下,未能阻止龜頭褪出,卻已磨出火來,雙頰酡紅、長發搖散,驀 地膣戶里一陣痙攣,更是仰頭叫得哀婉。男子只覺馬眼一酥,又酸又麻的悚栗感竄過 陰囊、會陰、尾椎,猛然衝上腰脊,精關幾乎失守,竟比一輪抽插還要痛快;勉強收 懾,嘴裡兀自不饒: book18.org
「你不肯說,看來是什麼都不要啦!」 book18.org
莫卿正到了要丟不丟的緊要關頭,被磨得魂飛魄散,哪兒還有力氣開口?嬌喘半 晌,好不容易緩過氣來,輕咬紅唇,顫聲嚅囁:「卿卿……啊、啊……卿卿要……要 公……哼……啊啊……要……要公子爺的……棒棒……」 book18.org
紅索一松,雪白的臀股重重跌落,「噗唧」一聲,嬰孩臂兒粗的碩大龍陽直沒至 根,撐得兩片嫩紅花瓣向外翻開,緊窄的膣口箍著巨莖根部,猶如一圈又圓又薄的肉 膜。透明的淫水溶溶曳曳,自交合處濺灑開來,濡得錦被上一片狼籍。 book18.org
莫卿腴腰扳直,美目一翻,差點暈死過去,張著檀口不住歙動,卻發不出半點聲 音,只能死死吐氣;須臾回神,只覺下體充實,滿滿的又燙又硬,彷佛被一根燒紅的 烙鐵貫穿,微脹的肉莖撐得花徑一顫一顫的,即使已頂到了花心,深入插刺的感覺卻 未嘗稍止。 book18.org
「公……公子爺好棒!頂……頂到卿……卿卿心口啦!好……好滿……好……好 脹……」還保持著一坐到底的嬌姿,突然呻吟起來,銀牙緊咬,雪股劇烈抽搐,居然 又丟了一回。 book18.org
莫卿到底是天香樓的風月魁首,難得掛牌留客,一合之內連丟了兩回,卻沒能讓 公子爺盡興而出,院裡有多少眼紅的姑娘、碎嘴的丫鬟在看,傳出去還能做人麼?好 不容易止住暈顫,猶自輕喘,勉強打醒精神,蛤口緊抵著龍根輕輕研磨,濕熱的肉壁 慢慢吸吮,如盤腸、如蛭口,套弄得花房裡唧唧有聲,不住擠出漿水;腴潤的雪腰旋 扭,玉乳迭盪,雖無雙手撐持,粉臀兀自上下拋聳,時不時吐出半截紫紅濕潤的陽根 ,倍顯淫靡。 book18.org
「啊……啊……公子爺的棒兒好粗、好……好燙……插死卿卿啦!啊啊……」 book18.org
見她又羞又浪之間還挾著一股狠勁,男子正想出言調笑,忽然面色丕變、挺腰吐 息,窄瘦結實的腰腿肌肉繃成一團一團的。莫卿被拱起寸許,陽具盡入花房,益發叫 得銷魂: book18.org
「插……插到了!啊、啊啊啊——!公……公子爺——!」 book18.org
莫卿雖不靠皮肉掙錢,但自幼賣身青樓,被看出元陰難鎖、不利交合,打四歲起 就讓鴇母逼著坐瓮練功,十五年來絕不間斷,練得了一門風月至寶「鎖陰功」。 book18.org
此功能令蓬門緊閉、花徑曲折,任憑你巨陽蹂躪,日夜求歡,膣內也絕不松垮, 而且外陰看來永如處子,玉戶黏閉,出入僅容一指,可謂難得的名器,又稱「百轉鳳 腸」。她鮮少留客侍寢,但尋常男子一遇「鎖陰功」,決計沒有撐過一盞茶的,進出 十五度知內必谷盡陽精,被吸得點滴不剩。 book18.org
男子縱有過人之長,一旦陽具被全根吞沒,頓覺陷入一隻裝滿泥鰍鱔魚的窄小皮 鞘,無處不是又濕又黏,既柔嫩軟滑、暖烘烘的舒適無比,又復吸啜掐擠,勁道之強 ,令人忍不住挺腰彈動,怎麼都控制不了。馬眼裡彷佛有根極細長的髮絲,從精囊之 中被飛快抽出,抽得源源不絕、又疼又美,髮絲盡處連著全身精血,眨眼就要噴涌而 出! book18.org
莫卿自己也不好受。她天生媚骨,元陰松嫩,交合時不耐久戰,三兩下便泄得死 去活來,幸而有「鎖陰功」護身,再加上天資聰穎、貌美如花,琴棋書畫都是一會即 精,成為賣藝不賣身的頂尖伶伎。偶爾委身恩客,也鮮少有人能在「百轉鳳腸」之下 討得便宜,這才沒落得脫陰而死的下場。誰知男子天賦異稟,風月手段高明,用上了 金環吊索的淫具,前戲便逗弄得她禁受不住,兼且陽具之大,竟將肉壁里的細褶撐緊 ,貼肉抽添,快美更甚。 book18.org
她馳騁片刻,下身忽起一股尿意,美得牙根發酸、全身酥顫,眼看又要丟了。 book18.org
男子連吞幾口舌津,吐納調息,怎麼也止不住射意,心知難免;見佳人頰緋如桃 花漂染,嫩薄的唇珠卻有些白慘,香汗淋漓,氣息悠悠斷斷,已然嬌吟不出,也不忍 弄壞了她,將紅索鬆開,抄著玉人的膝彎起身,兩人貼面坐擁。 book18.org
她被縛的雙手無力垂落,正好摟住他的脖頸,細緻的大腿大大分開,白如剝蔥的 玉趾無助空懸,紅嫩的陰戶插著巨陽,兀自閉鎖,恥毛沾滿黏膩乳漿。 book18.org
男子已到了臨界,再不忍耐,低頭銜住玉人耳珠,咬得她渾身酥麻:「卿卿這麼 乖,公子爺讓你飛上天去。」抓緊她豐潤的臀股,突然猛力抽插起來,粗大的陽具悍 然進出,插得唧唧作響,連噴濺而出的愛液都被插成了乳漿沫子,沾得雪嫩的菊門臀 瓣一片白濁。 book18.org
「公……公子爺饒……饒命……卿卿……卿卿……」 book18.org
莫卿摟著他尖聲浪叫,一句話斷斷續續說不到頭,被插得進氣多出氣少,驀地仰 頭,股間濕涼涼的淌出一片,柔若無骨的身子綿綿癱下,胸前兩團酥嫩彈滑的玉乳撞 上男子胸膛,整個人反向後倒,纏著紅索的藕臂挾著大把青絲散出床外,雪白的胸腋 拉成一抹誘人曲線,下頷仰起,更無聲息,竟痙攣得昏死過去。 book18.org
男子不過小勝須臾,暴脹的龍陽一挺,龍元噴涌而出,剎時充滿整個花徑,挾著 細泡沫子自交合處噗噗溢出。 book18.org
半厥的玉人被熱滾滾的濃精一燙,「呀!」的甦醒過來,中斷的快感旋即占領全 身,大大分開的玉腿一陣抽搐,蛤嘴又將陽具啜進小半截,玉戶頂端脹紅的豆蔻芽兒 輕顫,淅瀝瀝的尿了一注。 book18.org
「丟……丟死人了……」 book18.org
她將羞紅的嬌靨藏入頸窩裡,埋怨都成了酥軟無力的呻吟。 book18.org
男子微微一笑,伸手為她抹去胸口腋窩的汗水,恣意享受滑膩的肌膚與動人的曲 線,一邊回味餘韻;低頭銜住挺翹的乳尖,還硬著的陽具慢慢退出花徑,又扯得佳人 一陣哆嗦。 book18.org
莫卿呼吸急促,飽滿的胸脯不住起伏。半晌才睜開濃睫,眸里水汪汪的,嬌慵無 力的橫他一眼,嘴角含笑,又輕又軟的聲音卻像哭泣似的:「公子爺壞死了,弄…… 弄死卿卿啦。」 book18.org
◇ ◇ ◇ book18.org
兩人錦榻纏綿,不知不覺過了晌午。 book18.org
用完午膳,院裡的丫鬟僕役收拾完畢,各自躲回房裡偷閒,偌大的廂院迴蕩著唧 唧蟬鳴,從樓高三層的香閨望出去,滿眼俱是桐蔭深濃,綠得微帶黑赭。男子起身穿 戴整齊,腰間圍上錦織抱肚,系以犀角玉帶,又喚伺候莫卿的使女為他盤髻簪發,戴 上寶珠金冠,儼然是一名英姿颯烈的青年武人,如非神武營的少年將官,便是當朝功 臣勛舊之後。 book18.org
莫卿卻披上細羅晨褸,裸著一雙玉足,自顧自的對著銅鏡梳頭。 book18.org
從鏡里望去:錦衣華服的男子身量不高,生得濃眉大眼,神態略顯輕浮,虛持金 杯、憑欄遠眺,左手扶著腰間的金鞘劍,劍首垂下流蘇一抹,綴著一方光潔無瑕的白 玉墜,墜上日冠紋飾刀工樸拙,居中擁著個小小的「劫」字。 book18.org
男子……不,應該說是少年。即使長年流連風月,其實他的年紀還很輕。 book18.org
而在中京……也不對,應該說放眼整個中宸州,「劫」都是了不得的姓。 book18.org
傳說在中宸州誕生之初,眷受神恩、手持聖劍,挺身以烈焰之刃屠滅禍世惡龍的 大英雄,就是姓「劫」。當今皇朝立國前,中宸州四鄰割據,諸侯虎視眈眈,組織宸 州民保衛鄉土,最後壯烈犧牲的大豪傑也姓「劫」;皇朝肇建,外有異族大舉入侵、 內有魔教意圖不軌,向聖上請纓出馬,安內攘外的大功臣,也是姓「劫」。 book18.org
至今,中宸州正道第一大勢力、被譽為中州正劍首望的「照日山莊」,以《大日 神功》與《烈陽劍法》兩大絕學威震天下、人稱「神霄雷隱」的山莊之主劫震,自然 也是姓「劫」。 book18.org
少年的姓氏有著顯赫的家世與悠長的歷史,可惜名字差得遠了。 book18.org
不過在中京內外三十里的風月場中,「劫兆」這個名字算得上是響叮噹的字號, 出手闊綽、人也挺受奉承,床第手段又是一等一的高明,耐性好、不粗暴,誰家姑娘 不喜歡這樣的客人?可說是紅燈戶心目中的風流第一劍,比之於正道武林的「神霄雷 隱」劫震劫大莊主,地位與重要性只怕不遑多讓。 book18.org
劫兆打賞了梳頭的使女,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輕輕放落,扶劍起身。 book18.org
「我走啦。」 book18.org
「公子爺幾時再來?」 book18.org
這話問得情致纏綿,問話的人卻有些淡漠。 book18.org
莫卿扶著胸前那一把長曳至繡墩下的如瀑青絲,握梳的手白得與象牙梳子無分軒 輊,透過微暗的羅帳望去,潤澤裡帶著奶一樣的疏朧黃暈,分外玲瓏。劫兆原以為會 有段離別前的親熱廝磨,這下倒不好老著麵皮湊過去了,束著鎏金護腕的左手虛跨佩 劍,拈鬢一笑: book18.org
「卿卿幾時想我,我便幾時復來。怎麼樣?」 book18.org
「男人呵,就是這般無情。」莫卿裊娜起身,棄了梳子,腰肢款擺的踱到琴架之 後,盤著裸足斜倚繡座,隨手撥動琴弦。「明明是棄如敝屣,卻託言『想我』云云, 把等盼不到的責任都推到了女人身上。若依卿卿,公子爺就別走啦。」 book18.org
明明是大膽的情話,她卻說得一派清冷,彷佛事不關己。 book18.org
劫兆有些迷惘起來。方才那個被自己弄得死去活來、連丟幾回,婉轉嬌啼的白皙 玉體,真的眼前這名高不可攀的女子麼?想著想著,突然靈光一閃。 book18.org
男女床第間的勝負,就在一個「得」字。 book18.org
得到了,就不感覺新鮮了,隨時都可以放棄不要——所以青樓女子用情多苦,而 輾轉風塵的如夢郎君,則不得不薄倖耳。這名女子深諳此理。這樣若有似無的淡然, 可以幫助男人加倍回味適才的荒唐纏綿,讓她在他們眼裡始終如新,還沒踏出香閨, 便已開始盤算下一次的會面,如何才能夠討得佳人歡心,再續合體之緣…… book18.org
——莫卿莫卿,不愧是京城魁首天香樓的頭號紅伶。 book18.org
劫兆心中喝了聲采,益發覺得能采此名花,果然不枉三個月的心血,不覺撫掌大 笑:「有你這句話,我豈能再耽於女色?為了將卿卿迎娶過門、長相廝守,我自當發 憤圖強,在江湖中干出一番大事業來。你且等我。」 book18.org
莫卿是中京第一名伎,艷名遍傳五方,就算王公大臣親來,為搏紅顏青睞,也萬 不敢這麼明目張胆的胡說八道。此舉簡直是天香開樓的頭一遭,大出她的意料,莫卿 抬頭微怔,見劫兆眼中光芒閃動,忽然會過意來。 book18.org
(這人與我一樣,也是個明白人。) book18.org
她淡然一笑,端坐整襟,纖纖十指按上琴弦。「如此甚好。卿卿便以這曲《風雷 引》為公子爺送行,願公子爺鴻圖大展,早日功成名就。待公子爺重來小閣,我再為 公子爺彈一曲《山水綠》。」劫兆大笑出門,繡牖掩上之際,門縫裡已傳來慷慨激昂 的錚錝疾響。 book18.org
「《山水綠》麼?在床上叫得這麼浪的小騷蹄子,居然也懂得什麼是名利不羈的 高遠志向?真是有意思的姑娘。」 book18.org
劫兆神清氣爽,繞著胳膊緩步下樓,沿路打賞了每個問安的婢僕,到花廳叫了桌 酒菜,怡然斟飲。嫖完女人就馬上離開,是最差勁的嫖客。也不想想為了讓你舒舒服 服躺在床上享受,得花多少的人力排場?光靠那點渡夜資,下回你還想不想再有個粉 光緻緻、美人橫陳的銷金窩? book18.org
他每回進天香樓,不花完五百兩銀子絕不離開。 book18.org
如果不是昨天留宿時將僕人家將全遣回莊裡,照慣例還得多擺上幾桌。 book18.org
吃喝一陣,忽然一名龜奴跑進廳里咬耳朵,眾婢僕聽得神情踴躍,紛紛跟出去瞧 熱鬧。劫兆隨手揪了個熟識的:「怎麼回事?外頭有大象在干老鼠麼?」龜奴趕緊陪 笑:「四爺說笑啦。聽說對門茶悅坊里來了撥武人,抓著賣唱鄭老頭的閨女不放,說 要剝光了瞧瞧,這會兒正褪了鞋襪咧!」 book18.org
「鄭老頭?哪個鄭老頭?」 book18.org
「年前死了的那個。閨女還帶著孝呢!身子骨水嫩水嫩的,看得人怪心癢。」 book18.org
「我想起來啦。」劫兆恍然擊掌,面色一沉,忍不住低啐:「他媽的!你們平常 看的穴還不夠?狗日的看到孝女身上去啦?」眾龜奴被他瞪得頭皮發麻,淫笑都僵在 臉上,總算有個機靈的接話:「這事我們管不著,也只有四爺您能管了。那幫人,還 真是缺德啊!」諸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劫兆都有些臊了,笑罵:「一幫狗腿!上莊 里找我三哥來,我獨個兒可不濟事。」 book18.org
「哪能啊?四爺您一去,那些個武林宵小風行草偃,全倒地上啦。三爺來了沒場 面,誰能擔待?」 book18.org
「去你媽的!『風行草偃』是這麼用的麼?去去去——」 book18.org
劫兆束緊腰帶,扶劍起身,隨手撣去衣擺塵土,大步踏出花廳,直奔對面的茶悅 坊。眾人見劫四少爺仗劍而來,紛紛讓出道路,交頭接耳:「劫家四爺來啦!劫家四 爺來啦……」從天香樓的洞門廊廡一路傳上大街。他越走越起勁,縱身越過茶悅坊的 高檻,左手跨著劍柄,環視堂內:茶客早已走得乾乾淨淨,只剩邊角零星幾桌有人, 居間四條漢子圍著板桌,桌上摁倒一名嬌小的白衣少女,不住掙扎哀告,衣帶似被扯 開,鞋襪散落,裸著一雙趾斂踝圓的晶瑩小腳,軟弱無力的凌空踢動著。 book18.org
「住手!」 book18.org
大漢們聞聲轉頭,八隻粗茸茸的大手仍不乾不淨的在少女身上摸索取樂。 book18.org
「我數到三。再不放下那位姑娘,你們每人要留下一手一腳。」 book18.org
劫兆手按劍柄,目光炯炯,剎時竟有種利刃摜出之感。 book18.org
四人心中突的一跳,不約而同停下手腳。 book18.org
桌上的姑娘沒了禁制,抓著衣襟奪路奔逃,一溜煙到了劫兆背後。她不過十三歲 四年紀,一雙大眼水靈靈的,身子雖未長成,但胸口已見渾圓隆起,撐得月牙白的棉 布小衣高低起伏,形狀溫潤綿致,猶如一對可愛的玉兔。 book18.org
劫兆比她高了半截,居高臨下,見她衣襟開散,裸露出粉嫩的肩頸肌膚,胸前小 丘賁起,裹入棉布小衣,雖不甚豐盈,卻依稀擠出一抹細嫩雪白的乳溝,看得他怦然 心動,暗忖:「沒想到這樣稚齡的少女,身子竟也別有風情。」少女不明所以,揪緊 衣角、簌簌顫抖,顯然還沒從驚嚇中恢復過來。 book18.org
「你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瓶……瓶兒。」 book18.org
「我叫劫兆。」他摸了摸她的發頂,瀟洒一笑。「你放心,有我在,誰也害不了 你。」賣唱少女鄭瓶兒怯生生抬眼,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忽然暈紅雙頰,加倍顯出 裸肩胸口的肌膚白膩已極,隱隱浮露青筋,竟是微帶透明。 book18.org
「你們四個!」 book18.org
劫兆一揮袍袖,威風凜凜: book18.org
「放下兵刃,恭恭敬敬跟這位姑娘磕四個響頭,日落之前滾出京城,永遠不許再 進一步。一一照辦,可保四肢完全,狗命平安;要不,便是與我『照日山莊』為敵, 後果自負!」 book18.org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神情極是古怪。 book18.org
——通常到了這時候,對方應該趕緊低頭賠罪,說幾句場面話,乖乖夾著尾巴, 飛也似的逃離現場。至於出不出城、再不再來,坦白說誰有閒工夫理?大家一翻兩瞪 眼,心裡明白就好。 book18.org
劫兆懷疑是不是自己乾了整晚虛火太旺,口齒不清,還是遇上了不懂官話的鄉巴 佬,清清喉嚨,提聲大叫:「我乃是照日山莊的四公子劫兆!幾位若與我照日山莊為 敵,那便是與中州武林正道過不去……」 book18.org
「聽見了,四爺。不必這麼費勁。」 book18.org
為首的那名大漢咧嘴一笑,邊說邊伸手撓抓褲襠,模樣極是粗鄙。 book18.org
「未與四爺先敘,實是我等之失,在下司空度,外號叫『過隙白駒』,這幾位是 在下的結義手足:『而冠沐猴』平白衣、『馮河暴虎』何言勇,最末一位則是『充棟 汗牛』古不化。四爺大名如雷貫耳,今日一見,始知不如聞名;少時多有得罪,還請 四爺原宥則個。」團手為禮,長揖到地。 book18.org
這人說話斯文時,行止便極其低劣,一旦說起難聽話來,舉手投足又變得恭敬有 禮。劫兆聽他說得不倫不類,一時無語,省起自己只顧欣賞瓶兒的衣里春光,還未仔 細打量過對手。 book18.org
「司空度這個名字好熟……咦,我是在什麼地方聽過?」 book18.org
那「過隙白駒」司空度空有一副文謅謅的萬兒,卻生得黝黑粗壯,筋肉糾結,哪 里像是讀過書、能識字的樣子?活脫脫是個賣苦力的碼頭工,偏又穿起一襲青衫,戴 冠持扇,儒服左肩繡著一匹奮蹄白馬,繡工雖劣,白馬神韻卻頗為生動。只是青衫被 他那身肌肉棒子撐得線頭綻開,馬形扭曲,令人不忍卒睹。 book18.org
餘下三人的衣著品味大抵相同。 book18.org
「而冠沐猴」平白衣是個瘦得胸肋貼背的青白漢子,用拎花鋤的姿態抓了對判官 筆;「馮河暴虎」何言勇矮小猥崽,卻拿了柄皇家節鉞似的金裝大斧。「充棟汗牛」 古不化胖得眼睛鼻子差點陷進頰里,神情呆滯,拿麻繩在背後綁了副鐵鑄算盤,似做 兵器之用。三人均作極不合宜的文士打扮,衣上各自繡著猴、虎、牛的圖樣,十分突 兀滑稽。 book18.org
劫兆心想:「這幾個人古古怪怪,隨便將成語顛倒過來,居然也能做為外號。殊 不知『汗牛充棟』非指牛、『暴虎馮河』非指虎麼?」雖然可笑,但卻笑之不出。武 林中奇人異士甚多,但如此怪誕者,怕也只有魔門中人才能辦到。他這輩子還沒跟護 院以外的人交過手,更別提魔門,想來心裡也有點毛,旋一轉念:「便是魔門,京里 誰敢不買爹的帳?」挺胸抱拳:「司空先生初到京城,我也不留難,今日之事,權且 揭過。他日請移駕照日山莊,兄弟自當討教。」 book18.org
司空度猛抓腋窩,逕自咧嘴嘿笑,竟是來個相應不理。 book18.org
「照日山莊可不是自來自去的地方,莫非還難入司空先生法眼?」 book18.org
司空度咧嘴笑開。「那倒不是,我們……也算是照日山莊的人。」 book18.org
劫兆愕然。「照日山莊怎麼會有你們這些寶貝?是誰說了準的?」 book18.org
司空度文質彬彬一拱手,呲牙咧嘴的模樣卻有些豬狗不如: book18.org
「是劫軍說的。我們是劫軍的朋友,現在,該是算他的手下了。」 book18.org
劫兆面色大變,輕拭額汗,回頭對瓶兒壓低聲音:「城南鐵獅子胡同邊,有一座 桐花大院,知道麼?」瓶兒點點頭:「嗯。」劫兆咬著她粉嫩晶瑩的小耳珠:一字一 句說:「你去那裡找一位花婆婆,就說四少讓她管照你,衣食都請她多費心。我這兒 辦完了事就瞧你去。」 book18.org
瓶兒粉臉嫩紅,聽話地點點頭,回望他的眸里霧蒙蒙的,有種不屬於少女的深。 book18.org
「你這事很難辦麼?」 book18.org
臨去前,她小聲問他。 book18.org
「難辦。」劫兆慘然一笑: book18.org
「這批煞星居然是我二哥的人。」 book18.org
◇ ◇ ◇ book18.org
那胖子古不化指著飛奔而去的瓶兒,回頭告狀:「啊,小丫頭跑掉了。」轉身要 追,卻一連撞倒幾張桌凳,遙見劫兆橫劍攔路,只得眼睜睜看著瓶兒越跑越遠,終於 消失不見。 book18.org
「沒關係!」司空度安慰他:「跑了小的,還有大的。」 book18.org
劫兆硬著頭皮拔劍,啷鏗一聲激越龍吟,滿室流光漫盪,半晌都難見劍形。 book18.org
「好劍!」司空度隨手撓頸,「唧!」一聲捏死一隻虱子:「卻不知四爺有可堪 匹配的劍法否?」劫兆明白自己有多少斤兩,不敢貪功進取,劍脊貼面豎立,守緊門 戶: book18.org
「說嘴好有趣麼?司空先生一試便知!」 book18.org
轟的一聲破風勁響,居然是胖子古不化率先出手!他拽起背上的粗麻繩,把偌大 的鑌鐵鑄算盤破碑摔出,這一下怕沒有數百斤的巨力,劫兆慌忙閃開,原處的桌凳頓 時被砸得粉碎,連地下青磚都被摔出個大窟窿來。 book18.org
劫兆回劍疾刺,使的正是《烈陽劍法》里的一式「偏映虹霓」,白刃分光化影, 眨眼間一分為三,連刺左側肩、脅、髀(大腿)三處空門!噗噗三聲,居然全數刺中 ,衣上被扎得綻開血花。這原是兩虛一實、甚至三劍皆虛的精妙招數,意在催敵自固 ,從而搶得攻擊的先機,誰知卻遇到一頭不閃不避的肥牛,劫兆劍上的勁力綿軟,三 劍皆中的下場就是無一致命,平白損失一記精著。古不化橫摔鐵盤,又迫得他左支右 絀。 book18.org
大抵擅使鐵算盤的高手,本身除了精通鐵牌、銅琶、跨虎籃等異形同質的奇門兵 刃,往往也浸淫彈子等暗器,盤架里的算珠就是最好的運用。劫兆始終不敢退遠,冒 險在他身邊游斗,防的也是這招。 book18.org
兩人交手片刻,劫兆被沉重的巨大鐵算盤砸得手臂酸麻,長劍幾度脫手,忽然省 起:怎麼這大胖牛的算盤砸來砸去,幾十顆墨斗大小的算珠卻全無聲響?仔細一瞧, 才發現全都鑄死在盤上,忍不住咒罵:「娘的!這跟拿一大塊鐵牌扁人有什麼兩樣? 敢騙你老子!」 book18.org
驀地身側兩縷陰風點至,劫兆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瘦猴兒平白衣的判官筆雙雙 落空;還沒喘過氣來,一斧又攔腰劈掃,劫兆變招不及,避無可避,硬是挺劍一擋, 怒吼:「卑鄙!」誰知吼聲奏效,金斧一把撞上了劍棱,居然自己收力,矮小的何言 勇一個空心筋斗翻出戰團,又陰沉沉的抱著大斧頭,躲在一旁窺伺。 book18.org
劫兆又好氣又好笑,不知該慶幸還是鄙夷,百忙中低啐一口:「還說暴虎咧,分 明是膽小如鼠!」古不化一聽不對,拎著鐵算盤邊打邊解釋:「不對,鼠是我家老六 ,他叫『忌器投鼠』夏無光,可惜死啦。」 book18.org
「那我不是應該很難過?」 book18.org
「我不知道你。我自己是挺難過的。」 book18.org
「閉嘴!」瘦猴平白衣怒吼一聲,兩支判官筆分打左右: book18.org
「你們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我的存在?」 book18.org
劫、古二人繞著他打,一不小心挪了戰圈,便將他晾在一旁。糾纏數十合,劫兆 突然發覺還是這個痴傻的大胖牛最難斗,幾次差點被他繳下兵刃,慢慢的有點氣力不 繼,敗象已呈。 book18.org
而「過隙白駒」司空度仍未下場,只在一旁靜靜觀視。 book18.org
角落裡忽來一把清洌的女聲:「天城山黃庭老祖的『列缺劍法』是什麼玩意兒, 也敢拿來丟人現眼?以快打快最是耗力,連這也不懂?」喉音脆甜動聽,語氣卻頗為 冷傲,聽著只覺背脊一股寒涼,彷佛感染了話里的不豫與譏嘲。 book18.org
劫兆被喊破路數,不覺一驚:「黃庭老道教的劍法,怎地還有別人識得?」無奈 古不化卻突然開竅似的,鑌鐵算盤越使越慢,每一記挾力沉雄,都比方才更加難當。 劫兆沒有轉頭循聲的餘裕,把心一橫:「罷了、罷了!老爹教的烈陽劍只有那一招管 用,眼下正是救命的當兒,我還寶貝什麼?」奮起餘力,手腕一抖,劍尖倏地幻出萬 點金芒,迎著白刃一揮灑,颼然飆射出去! book18.org
「烈陽劍式?照日辟邪——『金霞萬道』!」 book18.org
萬點劍光之中,劫兆的形體慢慢模糊……古不化摀眼哀嚎、扔下算盤,退;平白 衣亂舞鐵筆,仍舊是退;何言勇掀倒几凳,舉斧遮擋,連變五種身法六度移形,依然 不得不退…… book18.org
劍出一瞬,劍者周身三丈方圓內,萬物皆退! book18.org
——這……這便是天下無敵的「烈陽劍法」! book18.org
耀眼的劍光便只一瞬。劫兆內力用盡,倏地回劍收式,拳掌交錯,劍鍔平貼於額 前,滿室金光倏然交迭、颼颼不絕於耳;不過眨眼功夫,又回復成一人一劍。金光散 盡的剎那間,一條黑影穿破霞暉靄暈,反掌扣住劫兆的脈門,噹啷一聲長劍墜地。來 人左手連彈,封住他周身大穴,儒袖一揮,露出一張黝黑粗鄙的醜臉,正是「過隙白 駒」司空度! book18.org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此招可強不可久,」他湊近劫兆,笑得露出滿口黃 牙:「所幸四爺的『大日神功』練不到家,倘若劍芒再遠尺許,或者再多留得片刻, 在下便抵受不住了。」 book18.org
(不是練不到家,是我根本沒練。) book18.org
劫兆嘴裡乾得發苦,突然有種瘋狂大笑的衝動。 book18.org
這個秘密在中州武林……不,應該說是普天之下,只有寥寥數人知曉:照日山莊 第十九代的三位公子,包括二哥劫軍、三哥劫真,還有劫兆自己,無一學過大日功; 唯一學過,並且練到第三重的大哥劫盛卻已身亡,他的死在山莊之內成為禁忌,任何 人都不准公開或者私下談論,即使隨著時間過去,這個陰影始終沒離開過照日山莊。 book18.org
沒有了大日功,烈陽劍法根本毫無威力。因此劫兆三兄弟分別被送入中州東北方 的道家盛境天城山,拜在道門高人黃庭老祖座下,成為不記名弟子,酌因天賦授與不 同武藝。 book18.org
劫家三兄弟不是一母所生,劫兆身為老么,自小受寵,因此二哥劫軍特別看不順 眼,長大後常尋釁生事。此番落到劫軍部下手裡,少不得又要折騰,劫兆心裡猜了個 七七八八,沖司空度一聳肩:「司空先生,這回是你贏啦!我打不過你,佩服佩服! 」忽然壓低聲音:「你也不是笨蛋,我就直說了。我一不怕打,二不怕罵,就算綁著 遊街都不怕。你玩夠了就趕快放我,以後在一個莊裡過日子,死活能遇得上。」 book18.org
司空度一笑。 book18.org
「有件事情,料想四爺還是怕的。」 book18.org
「那我怕的可多了。」劫兆涎著臉,賊眼滴溜溜一轉: book18.org
「像我就挺怕死的,你總不能殺了我吧?」 book18.org
兩人相視大笑,笑得劫兆泛起淚花,見司空度眼底殊無笑意,才慢慢收止。 book18.org
「司空先生若要殺我,須考慮三件事:皇城鐵騎、照日山莊,還有我爹。」 book18.org
劫兆吞了口唾沫,開始認真擔心起自己的未來。他雖沒什麼江湖經驗,卻認得亡 命之徒的眼神。「皇城緹騎中不乏高人,能殺一流好手,照日山莊號令中宸九道八十 一州,能殺有黨羽組織撐腰的頂級好手。至於我爹,除了其它五位並列『中宸六絕』 的絕頂高手,怕無人能在『烈陽劍法』下走完五招。」 book18.org
「四爺說笑了。所謂『亡命之徒』,是抓了腦袋往褲腰一掖,死活不論,先反再 說。至於四爺說的,也都是極有道理的,不過,那是殺完以後的事啦。」望著司空度 醜陋自得的笑臉,劫兆只覺腦中一片空白,全身冷汗直流,平日如燦蓮花的舌簧突然 失了效用,瞠目半晌,竟什麼話也說不出,心中僅只一念。 book18.org
(二哥他……他要殺我!) book18.org
「你居然跟『過隙白駒』司空度談條件,真是笑煞人也。」 book18.org
角落又傳來那把清脆冷冽的女聲,劫兆精神一振,暗想:「喉音美妙,身段形貌 必佳。耳福既享,倒不能失了眼福。」 book18.org
但見廊間暗影一開,走出一名修長的紅衣女郎,薄羅衫子薄羅裙,緋紅繡金石榴 色,手提一柄小巧的畫眉彎刀,連刀鞘也是紅彤彤的,明明大金大紅最是俗麗,穿在 她身上卻有些出塵之感。 book18.org
女郎下裳里還穿著白綢細褌(褌,音「昆」。有襠的褲子),足蹬一雙紅幫鳳頭 靴,約莫是為了行走江湖方便,周身俱作武人裝束:雪白的綢袖窄而貼身,雙手束有 紅護腕,胸腹間的圍腰款式與男子如出一轍,束上繡金帶子,更顯得纖腰緊緻、胸脯 渾圓,明艷裡帶著三分英氣,分外撩人。 book18.org
她只比尋常女子略高些,約至劫兆頷下,足脛卻硬生生長了半截,被褲管靴筒一 裹,比例極美,益發出挑。劫兆想像她剝去綢褌繡靴之後,那雙赤裸的腿子該是如何 渾圓修長、結實膩潤,褲襠里不覺有些硬,只得微微彎腰,免得露醜。 book18.org
紅衣女郎的相貌自然是極美的,生得一張雪白清秀的瓜子臉蛋,只不過與她過人 的修長腰腿一比,再標緻的容顏都不搶眼了。劫兆估計她絕不超過二十,實際年齡可 能還更小些,只是眉帶譏誚、唇抿冷笑,乜著一雙長睫彎彎、黑白分明的鳳尾杏眼, 怎看都有股跋扈之氣。 book18.org
劫兆省起她是數落自己來著,雖在難中,不忘反唇: book18.org
「怎麼?官府規定不能談麼?」 book18.org
女郎看也不看他一眼,小巧的下頷高高抬起,冷哼一聲:「堂堂照日山莊的四公 子,忒沒見識!人說:『七禽六獸,十三衣冠。』乃是東勝州道上數一數二的巨寇, 『邪火六獸』殺人越貨,行事只憑好惡,全無道理可言,你竟想跟排行第二的『過隙 白駒』司空度談條件,豈非笑掉旁人的大牙?」 book18.org
劫兆恍然大悟,從頭頂涼到了腳掌心,才知自己一頭撞進了死路。 book18.org
「七禽六獸,十三衣冠」,是近年來中宸州東鄰最響亮的綠林字號。據說這十三 人乃是當年魔教余脈之後,世代守衛魔教隱藏在東境的秘密勢力,等待天下大亂、魔 門再興的時刻來臨。在他們口中的「逢魔命世之時」到來前,原本與黑白兩道秋毫無 犯,甚至不為人知,直到有人誤闖秘境,無意中解開「邪火六獸」的禁制,才將這六 名魔星放入東勝州武林,從此無有寧日。 book18.org
七禽不出,「邪火六獸」無疑是當今武道上最令人頭疼的麻煩之一。他們沒有門 派約制,不買黑白兩道的帳,不理會任何約定俗成的江湖規矩,我行我素,完全沒道 理可講,誰遇上誰倒霉。唯一能指揮六獸的,只有六獸之首、人稱「中原逐鹿」秦失 道的神秘人物,偏偏此人見首不見尾,似乎沒有同五獸一起行動的習慣,任由五兄弟 胡作非為,徒然遺禍。 book18.org
劫兆冷汗直流,勉強收攝心神:「奇怪,劫軍怎會結交六獸這等樣人?這些煞星 要是堂而皇之進了照日山莊,爹肯定容不下。可惜爹不能出手……」忽聽司空度笑道 :「姑娘好眼力,總還強過了照日山莊之人。卻不知姑娘芳名,師承何處?」 book18.org
劫兆暗叫不好:「這死馬說話如此客氣,少不得要幹壞事了。」 book18.org
紅衣女郎冷冷一笑,傲然道:「想知道本姑娘的尊號,不妨問問那頭淫鼠夏無光 。」劫兆想起適才胖牛古不化之言,心想:「莫非那『忌器投鼠』夏無光,竟是這個 美貌的大姑娘所殺?」果然此言既出,四人面色陰沈。古不化鼻頭抽動、窸窣有聲, 居然哭了起來。 book18.org
司空度陰陰含笑,嘴角抽搐,一字一句的說: book18.org
「你就是……『飛?天?龍?女』岳?盈?盈?!」 book18.org
「正是本姑娘。」紅衣女郎岳盈盈冷笑:「我刻在那頭淫鼠身上的大字,還算清 楚端正罷?」玉手按刀,暗自戒備,誰知四獸全無反應,古不化兀自啼哭。劫兆本以 為這話一撂完便要開打,正揣著趁亂開溜的主意,一看沒場,大失所望:「娘的!拖 拖拉拉,說什么小話?一棚爛戲!」 book18.org
司空度沉吟半晌,輕叩桌面,臉現不忍之色:「姑娘為何殺人?」 book18.org
「夏無光污辱祈家寨里三十七家的閨女,先奸後殺,罪大惡極!」岳盈盈抽刀一 送,「鏗!」一聲倒撞入鞘,緋色羅裙獵獵生風:「這等惡徒,人人得而誅之!恨只 恨讓那廝死得太痛快,沒能多吃苦頭!」 book18.org
劫兆心裡抱頭叫苦:「糟糕!她開始耍帥了。」要是這丫頭沒兩下就被撂倒,他 劫四少爺也沒戲可唱。司空度聽得神色黯然,連連搖頭,流露出黑道巨寇罕有的真情 一面,差點連劫兆都為之感動,片刻司空度抬起頭來,笑得溫煦:「還好,還好。聽 姑娘這麼一說,在下也就放心啦。」 book18.org
岳盈盈蹙起柳眉。枉費她千里追蹤、鬥智鬥力才手刃夏無光,這同夥巨寇說話, 竟無一句與她的設想相同。 book18.org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司空度被她問得有些扭捏,吞吐吞吐片刻,才湊近低道:「在下還以為……姑娘 是被我六弟連干七天七夜,乾得穴松穴爛、脫肛流屎,徹頭徹尾成了條爛婊母狗,這 才含恨殺人哩!」 book18.org
「胡說八道!」岳盈盈羞怒交迸,便在失神之際,偷襲已至! book18.org
平白衣、何言勇、古不化三人倏然身動——嚴格說起來,劫兆並沒有看到他們「 動」,只是一霎眼三人忽然都不在原處,旋即響起一片鈍重交擊,似是岳盈盈不及拔 刀,倉促間以刀鞘迎敵。劫兆雙眼飛轉,卻見周圍几凳翻起摔落,紅黑身影盤旋,夾 雜著連聲呼喝,銳利的勁風颳得面上生疼,卻怎麼也看不清人形或兵器的實體。 book18.org
(方才與我相鬥,他們都未出全力!) book18.org
劫兆既灰心又害怕,又不禁為那紅衣女郎岳盈盈擔心,只是無能為力。即令他穴 道解開、手腳自由,這些人的武功也絕非他能比得上的,卸下了「照日山莊四少爺」 、「天下第一劍『神霄雷隱』劫震之子」的假象,他只是個武功內力都乏善可陳的小 子,而且蹉跎著浪費掉了武者最寶貴的紮根時期,如果失去家族父兄庇護,在武林道 上就是個三流角色,永遠沒有出人頭地的機會。 book18.org
岳盈盈以一敵三,完全不落下風,一旁的司空度觀戰片刻,「唰」的攏起鐵骨折 扇,終於躍入戰團。 book18.org
而奇妙的事情就在剎那間發生。 book18.org
糾纏飛轉的人影中突然「鏘啷」一聲,似是拔刀出鞘,頃刻間無數湛藍色的幽光 見縫插針,倏地自戰團里迸射而出,轟然炸裂!那耀眼的幽藍彷佛月華飛散,劫兆被 刺得睜不開眼,忽然有種「一夕成夜,月亮在頭頂炸開」的錯覺。 book18.org
好不容易睜開模糊淚眼,見古不化、何言勇及司空度狼狽後退,俱都負傷。手腳 最笨的瘦猴兒平白衣卻拚死不退,岳盈盈眉刀輕巧一轉,登時將他的左掌齊腕卸下, 快得刃血不沾;蠻腰一擺、長腿錯落,姿態明明美如嫦娥,該是不食人間煙火,但胸 腰、腿股的曲線滑潤修長,卻有股說不出的誘人之媚。 book18.org
平白衣嘶聲慘叫,兀自不退,居然用斷腕猛朝岳盈盈一揮,殺傷力自然是沒有, 斷面鮮血卻迎面灑去,烏慘慘的如漆一般。 book18.org
岳盈盈也被這股囂狂勁所懾,一擋嬌靨,鮮血潑上刀身,「嘶──」的竄起縷縷 紅霧,宛若胭脂入水,說不出的詭麗。便只這麼一停,平白衣已拾斷掌退去,一邊將 汁紅淋漓的殘肢湊近嘴,伸出灰白如腐的舌頭舔舐著,笑得淫邪狠惡。岳盈盈想起愛 刀濺有此人之血,沒來由的一暈惡,隨手往桌板揩抹,倒豎柳眉,不敢還鞘。 book18.org
司空度摀著左臂傷處,散發垂額,模樣有些狼狽。 book18.org
「這……這是什麼刀法?你……姑娘又是何人門下?」 book18.org
岳盈盈一揮刀板,彎月般的雪刃隱泛黃暈,熠熠生輝。 book18.org
「現下是誰來說話?」 book18.org
司空度訥訥低頭。「自……自是姑娘說話。」 book18.org
獨斗四獸,這紅衣女郎的來歷絕不簡單,能得她援手,或可逃出生天。劫兆從沒 想過有朝一日,竟會在像自家內院的京城之中,把求生的希望交到一名素未謀面的陌 生少女手裡,乞求她有幾分仗義俠心,胸臆里五味雜陳,說不出是羨慕、忌妒還是慚 愧。或許出於不平,他始終覺得司空度這夥人沒那麼簡單,古不化如果能陪他瞎打一 陣,自然也能對岳盈盈做假──若無平白衣那隻斷掌,這理論有七成以上的可能。 book18.org
「很好。」岳盈盈抿唇冷笑,面色雖寒,卻掩不住一抹淡淡得色,更襯得靨如桃 花。「你們幾個與本姑娘的過節,可以暫時不算,本姑娘今日另有要事在身,本不是 為你們而來。」 book18.org
劫兆心裡連天叫苦:「千萬別不算哪!那……那我怎辦?」忽見她目光投來,笑 意更冷:「你叫劫兆?你方才使了兩招烈陽劍法,一是『偏映霓虹』,一是『金霞萬 道』,卻從何處習來?」烈陽劍法雖是中宸州赫赫有名的武藝,識者卻是寥寥,以「 神霄雷隱」劫盛的威名,十年來已鮮少與人過招了;出手如非同儕切磋,便是指點晚 輩,也犯不著用上這等殺著。 book18.org
(她年紀輕輕,如何識得烈陽劍式?) book18.org
劫兆心中犯疑,嘴上卻老老實實回答:「家傳劍藝,自是家父所授。可惜我學藝 不精,落入歹人手裡……哎唷!哎唷哎唷哎唷——」四名歹人十分配合演出,一人給 了他一下子。 book18.org
岳盈盈視若無睹,鄭重其事的從衣囊里取出一幅細薄的工筆絹畫,那畫似乎年代 久遠,絹質略顯黃脆,她小心拈開:「這人你認識麼?」畫中的男子年約二十許,生 得劍眉星目,神光炯炯,風采照人。這張臉現今雖已大不相同,卻是劫兆一向看熟了 的,點頭道: book18.org
「雖無題字落款,但瞧著像我爹年輕的時候。」 book18.org
「這麼說來,劫震便是你父親?」 book18.org
(廢話!難不成是我兒子?) book18.org
要不是還圖她的援手,劫兆幾乎想這麼說。 book18.org
「正是家父。」 book18.org
「這就不會弄錯了。」她收起絹布,刀尖一指司空度:「聽好,今日放你們一馬 ,速離此城,別在本姑娘眼底晃蕩。待此間事了,就算你們不來,我也會去找你們, 為世人除一大害。」 book18.org
劫兆急起來:「那……那我呢?我是照日山莊……」 book18.org
「你留下。本姑娘說了,管它六獸七獸,便是獸首『中原逐鹿』秦失道親來,任 誰也動不了你。」劫兆感動莫名,若非要穴受制,便要上前擁抱——呃,應該先抱腿 子吧?嗯,沒見過這麼一雙修長標緻、骨肉勻停的美腿。能抱上一抱,細細摸個夠, 那真是連死都值得…… book18.org
卻見岳盈盈嫣然一笑、頰酡如桃,眼神忽變: book18.org
「因為今天,要殺你的人是我。」 book18.org
第二折 奼女真陰,冷月畫眉 book18.org
劫兆瞪大眼睛,差點連下巴都要掉下來。 book18.org
這紅衣俏佳人岳盈盈的武功眼看比「過隙白駒」司空度還高,一刀能逼退邪火四獸,「飛天龍女」四字絕非浪得虛名;誰知鬧了半天,居然是衝著他來的。 book18.org
「你我素昧平生,只因我是劫震的兒子,你便要殺?」劫兆百思不得其解:「莫說我爹施恩於四海,平生救危無數,所殺均是十惡不赦之徒,照日山莊更是中宸州的正道首望,鮮少與武林各方結怨,一向為黑白兩道所敬重。我瞧你行事頗有俠氣,也不像魔門邪派出身,莫非其中有什麼誤會?」 book18.org
岳盈盈冷笑:「與照日山莊不對盤,便是魔門邪派出身麼?真是好大的帽子!」 book18.org
劫兆頓時語塞。岳盈盈得理不饒,小巧的瓊鼻輕輕一哼,嗤笑:「我只求一戰,誰教劫震龜縮不出,拒接拜帖,我只好找他的傳人分個高下。瞧你這副熊樣,若教本姑娘失手殺了,還嫌煩膩!你家若無其它貨色能見人,便叫劫震老兒親來領回去!」 book18.org
左手叉腰,一雙渾圓修長的玉腿交迭挺立,雖是無心賣弄,咄咄逼人之中卻別有一番韻致。 book18.org
劫兆被說得臉一紅,又聽她辱及父親,不禁惱怒:「你要殺便殺,少跟老子瞎抬槓!我是沒用,可我爹是何等樣人,豈能受你威脅?」岳盈盈譏諷他:「你爹是何等樣人?我按江湖規矩登門投帖,在插天山風雲頂等了他三天三夜,他連派個人來求饒罷戰都不敢,你說他是何等樣人?」 book18.org
劫兆氣得半死:「你憑什麼認為你登門投帖求戰,別人就非出戰不可,不來便是認輸討饒?就算你的刀法再好,普天之下也沒這般霸道的約戰法。」 book18.org
岳盈盈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訝然。「看來,你是什麼也不知道了。」她的神色回復如常,除了一貫的冷淡輕蔑,還帶著一絲憐憫。「你爹可有向你說過,「刀劍相競,日月異行」八個字麼?」 book18.org
劫兆一愕,搖了搖頭。 book18.org
「刀和劍,自古便是屬性相背、互爭短長的兵器;太陽和月亮也是,彼此間不能共有一片天,誰也容不下誰,就像水火一樣。因此,世上既有照日山莊的烈陽劍,自然也有「太陰閣」的《冷月刀》,兩者互爭雄長,已有數百年的光陰。」 book18.org
「我,便是太陰閣第十九代的傳人,代替我師傅來與劫家的傳人一決高下,看看往後二十年的刀劍界裡,究竟是日劍猶照,抑或月刀長陰!」她傲然一笑,皓腕里的柳眉彎刀微振,雪霜霜的薄刃上漾起一片幽藍流轉的月華: book18.org
「此戰綿延十九世,代代相傳,你爹憑什麼不接戰?!」 book18.org
劫兆從沒聽父親提過這些,他母親是劫震的三房姨太,很早就去世了,此後父親便極少同他說話,幾個月、甚至大半年才見得一次,雖然劫兆的衣食日用都是兄弟中最好的,卻跟父親不怎麼親。 book18.org
岳盈盈雖然跋扈傲慢,不過這番話聽來合情合理,既然是世世代代約好了的,臨時放人家鴿子實在交代不過去。劫兆想像她獨自在寒冷的插天山頂凍了三天三夜,下山後想殺幾個人也是很能理解的,心懷頓寬,也不怎麼生氣了,忍不住笑著說:「既然如此,姑娘不用比啦!我是劫家最不成材的浪蕩子,自是不值一提。我二哥、三哥的武功比我好上幾十倍不止,不過依我看來,只怕還遠遠不是姑娘的對手。我爹這幾年已很少與人動手,若非十惡不赦的大壞蛋,大概也提不起殺人的興致;他老人家不出馬,我們十九代兄弟仨通通非是姑娘之敵,就由我代替哥哥們一併認輸好了。等我們倆都生了二十代,再來拼它個扳扳對兒,你看怎樣?」 book18.org
兩家「刀劍相競,日月異行」的百年盛事,硬生生給說成了地痞賭骰子一般,劫家四少爺還慷慨提出「代表受降」的天才主意,岳盈盈差點沒氣厥過去;尤其是「等我們倆都生了二十代」那句,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她又羞又怒,柳腰一擰,線條優美的右小腿輕抬微跺,俏臉沉下: book18.org
「你再胡說八道,當心我一刀殺了你!」 book18.org
始終挾制劫兆的司空度一旁聽了,仰天打個哈哈:「兩位打情罵俏,倒也合拍,羨慕、羨慕!」這回岳盈盈動了真怒,反倒沉靜下來,冷笑:「怎麼,你還在啊?不想走,趕著與夏無光同赴黃泉,路上好作伴麼?」 book18.org
司空度陪笑:「恰恰相反。在下還在想:要如何討好姑娘,日後才能得免一死。 book18.org
天可憐見!眼下姑娘有件事兒,在下適可代勞,這種不乾不淨的勾當……」摺扇鐵骨里甩出尖刃,往劫兆喉間一抹:「由我來做!」 book18.org
「鏗!」眉刀急遞,挾著冷月鋒芒飆至,堪堪將鐵扇揮開。 book18.org
「住手!」岳盈盈清咤,卻見司空度順勢一轉,將劫兆負在背後,正好與岳盈盈交錯而過,飛箭也似的射出堂門,急往城東竄去!古不化抄了張方木大桌一掃,乒桌球乓一陣亂響,門前四五張板桌全被掃作一堆,有如一堵小山,三人乘機逃離現場。 book18.org
岳盈盈中了聲東擊西之計,怒不可遏,返身急急追出,兩個起落間便已追到四人身後五丈處,無論四獸如何迂迴盤繞,始終甩之不去;古不化揮起鐵鑄算盤,陀螺也似的胡亂甩打,打得沿路磚碎樹倒,遺下滿路瘡痍,岳盈盈卻絲毫不受影響,長腿交錯、纖足連點,宛若月宮飄臨,半點也沒落後。 book18.org
劫兆順風回頭,忍不住喝采:「真不愧是「飛天龍女」!這等輕身功夫,我幾輩子都練不來,這丫頭年紀小小,卻是如何能夠?」 book18.org
司空度凈揀荒僻路走,由城東的外集離城之後,便一路往山林奔去。中京外郭依山而建,西、北面的白雲嶺與棲鳳山都有禁軍金吾衛的大營駐紮,居高臨下,拱衛京城。東面的紫雲山山勢雖緩,但谷嶺甚多,其間又有數條涇流交錯,除了往來商旅通行,也有不少著名的禪林寺廟。 book18.org
四獸逕入紫雲山,卻避走官道,從道旁的羊腸小道盤入山腰,不多時便來到一座荒廢的道觀,觀里似有數進庭院,中堂庭外兩側還有半圮的鐘鼓小樓,堂前的烏木大匾歪斜欲墜,似乎鐫著「某病觀」三個泥金大字,除了「觀」字因筆畫繁複,勉強可辨,前二字早已模糊不清。 book18.org
三獸率先奔入,殿後的司空度背著劫兆躍進中堂,隨手掩門。岳盈盈隨即趕到,雙掌貫勁,隔空一推,破舊的觀門「砰!」向兩邊一彈,閃身而入,忽然一塊巨大的黑布從梁頂蓋下,身旁吹來兩管濃濃白煙;正要倒退出門,門外不知何時已被倒了一地黏滑液體,三丈內均是水光粼粼,難以一躍而過。 book18.org
岳盈盈後退無路,便即出刀—— book18.org
月華閃現,布裂、煙殘,三獸踉蹌而退。 book18.org
她閉著一口真氣,將《冷月刀法》里的一式「蟾宮幽影」精微闡發,舉手之間破去機關、殺傷三人,搶著躍進堂中,盯著神龕前抱臂而立的司空度,薄潤的櫻唇抿著一抹冷笑,吐息開聲:「迷神帳、銷魂煙,專門對付女人的催情毒水「紅顏禍」,你們還有什麼骯髒把戲……」驀地司空度雙掌一推,布滿泥灰污塵的青石地上颳起一片霧蒙,旋風似的直卷岳盈盈! book18.org
岳盈盈渾沒料到他的掌力能隔空掀塵丈余遠,舉袖一擋,已然遲了,鼻中只聞一陣腥甜,薄霧穿掃而過,倏地在她身後消失不見。「再加上這一地的「五羅輕煙散」 book18.org
如何?」司空度收勁起身,嘿嘿獰笑:「顧名思義,吸入五羅輕煙散後,整個人會飄然欲仙,全身的力氣也會如輕煙一般,立時消失不見,乃是毒物中第一等採花聖品。 book18.org
岳姑娘非是淫道中人同好,料想不知此物之妙。」 book18.org
「卑……卑鄙小人!」岳盈盈面色微變,暗忖: book18.org
「所幸本門「奼女真陰功」是天下毒物的剋星,只要不是猛躁之毒、須臾即發,一刻間均能以純陰真力逼出,化入水中。我須與賊子們周旋片刻,爭取時間。」瞥見門後有一隻長滿銅綠的古色大缸,接滿大半缸的雨水,水面還有幾根乾草漂浮,不動聲色的移靠過去,左手藏在身後,並指入水,緩緩運起師門秘傳的奼女真陰功,口裡故意引司空度說話: book18.org
「為了對付我,司空先生還真是煞費苦心哪!」 book18.org
司空度難得不接口,看了半晌,忽然搖頭:「不容易、不容易!運功之際尚能分神開口,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居然練到了這種地步。我聽人說太陰閣主古玉含如何了得,心裡總不大服氣,今日始知盛名無虛;弟子若此,可見其師。」 book18.org
「雲中蟾影」古玉含正是岳盈盈的授業恩師,也是太陰閣第十八代閣主。太陰閣行事隱密,江湖中人莫諱如深,岳盈盈聽他不但提起恩師之名,更看破了自己運功逼毒的手腳,心中一凜,突然眼前金星直冒,四肢綿軟,不由得扶著銅缸一晃,幾乎一跤坐倒。 book18.org
更可怕的是,她發現體力和內力就像被打開了缺口似的,正一點一滴離開身體。 book18.org
「要對付太陰閣古玉嬋的高徒,五羅輕煙散哪能濟事?所以我在茶悅坊的茶水裡下了一種名叫「金風液」的藥。它無色無味,吃下去也不會怎的,任武功再高的人也察覺不出,但只要遇到另一種叫「玉露膏」的東西……」 book18.org
司空度陰陰冷笑,指著那一銅缸的水: book18.org
「就會變成一種極厲害的春藥。」 book18.org
「這種春藥的藥性不是最厲害的,然而一經內力催逼,就會加倍發作,如果沒有解方,你就會變成世上最淫賤的母狗,求著男人一直干一直干,最後全身肌膚寸裂、血肉燥涸而死,活生生的變成一條幹屍,五羅輕煙散不過是引你上鉤的幌子罷了。你以為我等在茶悅坊只是無聊調戲賣唱女麼?老實告訴你,這一切我們布置了個把月,利用那小丫頭做餌,釣出劫家小子;再利用劫家小子做餌,假裝不敵冷月刀法,來釣你這條大魚……」 book18.org
「自始至終,我們就為了乾死你這條母狗。」 book18.org
岳盈盈勉強撐地,卻起不了身,兀自強作鎮定,咬牙切齒:「你們……你們!無恥下流!」聲音不自禁的顫抖起來。 book18.org
她在調查祁家寨血案時,曾親眼看過被「忌器投鼠」夏無光下藥蹂躪的女屍,多半是性格貞烈、不肯屈從者,死時全身脫去水分,乾得像是烘裂的枯柴一樣,但下體卻血肉模糊,宛如被鐵刷刮爛。 book18.org
根據家人所指,那幾名女子死前即使嚴重脫水,肌膚迸裂,卻仍嘶喊著要異物插入下體,不插便瘋狂嚎叫,但下體已被插得無一寸完膚,插入又痛得撕心裂肺,最後都是乞求一死了斷,別無例外,想來便是這種駭人的「金風玉露」所致。 book18.org
落在這些慘無人道的萬惡淫魔手裡,失貞受辱算不了什麼。 book18.org
只是想起那種悽厲無比的死法,岳盈盈卻停止不了心中的驚怕。 book18.org
她深深後悔自己的大意輕敵,但其中有個重要的關鍵必須先弄清楚:「我的師承來歷、奼女真陰功的特性,這廝何以了如指掌?在殺那頭淫鼠之前,我與六獸毫無瓜葛,本門在江湖上何其隱密,這廝又從何處得知?」 book18.org
司空度瞥見她眼裡的狐疑,得意淫笑:「你笑劫四爺無知,不明照日山莊與太陰閣的淵源,我才覺你無知得可笑:殊不知魔道千門萬戶、綿延深廣,我等本屬「紫雲龍」一支,與你們「太陰閣」俱都是昔年東方聖教的余脈麼?」 book18.org
「呸!你……你們這些作惡多端的敗類,休與本門同列!」 book18.org
「有志氣!」司空度豎起大拇指,嘿嘿一笑:「我本來還以為你會攀親帶故的討饒一番哩!我好久沒有干過這麼有志氣的娘們兒了,想來就覺得過癮。」腳尖將畫眉彎刀遠遠掃開,手伸向岳盈盈玲瓏有致的修長身段,揉捏抓撫,嘖嘖稱奇;其餘三獸也圍上前,古不化不再痴傻呆滯、何言勇不再畏縮不前,平白衣抓著半截斷掌,伸出又長又尖的灰白舌頭頻頻舐唇,三張醜陋的臉上儘是扭曲的淫笑。 book18.org
岳盈盈彷佛連咬牙的力氣都失去了,拚命忍著不哭喊,免得助長淫興,眼角卻不聽話的泛起淚花。 book18.org
她伸手去撥司空度的魔掌,無奈半點力氣也無,司空度索性放任不管,恣意欣賞她軟弱反抗的模樣,褲襠里沖天昂起,如支頂篷。 book18.org
「好大的奶子啊!真是又圓又挺。嘖嘖!真是看不出……」 book18.org
隔著輕軟的細羅料子,司空度抓著她渾圓飽滿的胸脯,只覺無比彈滑,充滿驕人的緊緻與彈性。尋常女子的一對乳膜里倘若裝的是八分滿的奶水,這兩團乳球中必是盛滿濃稠細滑的酪漿,灌得結實彈手,隔著衣料更是滑不溜丟的,忍不住大力搓揉起來。 book18.org
「待會兒老子定要好好吸一吸這對奶子,看能不能吸出酥酪來!要不,拿來夾屌也不壞……老天生你這對奶,就給男人乾的,裝得三貞九烈有屁用,這雙淫奶就泄底啦!你想大爺怎麼玩你啊,小蕩婦?」 book18.org
他毫不憐香惜玉,岳盈盈敏感的乳房不堪蹂躪,疼得粉臉煞白,咬住下唇不肯呼痛,眼淚卻忍不住滑下面龐。司空度見她兀自頑抗,淫興大發,雙手抓著乳球用力一捏,岳盈盈發出「嗚」的一聲哀鳴,只覺左乳一松,魔頭伸出枯瘦如柴的食指,慢慢沿著乳房下緣向下劃弧,那種輕觸的感覺令她渾身起疙瘩,竟比方才的粗暴之舉還要可怕。 book18.org
「我上回遇到一個很有志氣的漂亮小娘,怎麼干都不肯叫床,乾得老子氣悶。你知不知道,我怎麼辦?」他輕輕撫摸她的胸側,湊近的黃牙厚唇里散發著腐爛般的惡臭:「我抽她的肋骨。從這裡捏斷……戳出個口子……小姑娘的皮膚又薄又嫩,一下就穿出頭來啦……然後捏著骨根一抽——「剝」的一聲,就抽出來了。那小花娘叫得可厲害了。你猜猜,她是抽到第幾根的時候死的?」 book18.org
岳盈盈簌簌發抖,偏偏全身開始熱起來,腦袋裡暈陶陶的,不由自主夾起雙腿,腿根微微摩擦,溫膩的感覺慢慢豐潤起來。那滋味雖微妙難言,岳盈盈卻明白是「金風玉露」藥性發作的徵兆,意味著自己悲慘的命運即將開始,身子雖熱,背心發的卻是冷汗。 book18.org
驀地腳下一涼,她嚇得睜開眼睛,見胖子古不化甩掉了她的紅繡靴,粗魯的扯脫羅襪,正想褪去下半身的白綢細褌,卻不得其門而入,搞得油膩膩一頭熱汗,細目中冒的也不知是怒火還是慾火。 book18.org
其時女子下裳里的褲子是沒有襠的,撥開可以直接看見私處,婦女只有在月事來時才裹上一條棉巾,平時裙里春光畢露,光溜溜的毫無遮掩,這當然是男尊女卑的傳統遺毒,為方便男子尋歡,翻起裙來便能辦事,就算華麗的宮裝也是如此。 book18.org
岳盈盈行走江湖,穿的是有襠的褌褲,褲腰特別做得高些,有細帶系在腰裡,外著衫子、圍腰,再纏上衣帶,打鬥時褲頭不會脫落,也沒有春光外泄之虞。古不化等凌辱慣了民女,少有這種麻煩,忘了先解腰帶,急起來便要動手撕扯。 book18.org
他見岳盈盈眼中大是驚恐,益發得意,嘿嘿兩聲,珍而重之的從懷裡拿出一根彎如芭蕉的物事,有杯口粗細,黑黝黝的十分怕人。岳盈盈對男女之事一知半解,卻由師姐那兒聽說過「角先生」之類的淫具,本以為是一類之物,卻聽古不化憨笑: book18.org
「六弟雖然死了,可一定也很想干你……唔,不對!他應該是最想干你的一個,一直干、一直干,所以我把他的寶貝帶來啦。外頭的皮都硝過了,裡頭還灌了鉛,好硬好硬都不會軟,等我們都干不動了,還能繼續插著讓他干……」 book18.org
平白衣怪眼一翻:「老六死這麼久了,還湊什麼熱鬧?為了逮她,我這隻手可不能斷得冤枉,得讓它也嘗嘗滋味,一根指頭、兩根指頭、三根指頭……都嘗過了,再一起都進去玩一玩。」 book18.org
岳盈盈幾欲暈倒,若非她自尊心極強,又不願折了師門顏面,只怕已嚇哭出來。 book18.org
古不化才抓起她的腿,大大分開,伸手去扯褲襠,驀地神龕一聲: book18.org
「住手!」 book18.org
岳盈盈心頭劇震,忽然湧起一絲希望,旋即又跌入深淵,終於忍不住肩頭抽動。 book18.org
◇◇◇ book18.org
司空度大手不停,回頭冷笑:「四爺是想英雄救美,還是嫌龕下氣悶,也想來干她一干?」發聲的自然是劫兆了。 book18.org
他從一入這破道觀起,就被司空度扔在神龕下,因而目睹全程。當看到岳盈盈退向水缸、伸手入內時,雖然劫四少爺對太陰閣、奼女真陰功等一無所知,卻忍不住心裡叫衰:「媽的,笨丫頭!放屋裡的銅缸又淋不到雨,上哪接了滿缸子水,又不生萍藻?現下是炎熱的三伏天,能有秋天的乾草漂在水上?分明是人家布置好的陷阱!」 book18.org
其後形勢陡變,雙方優劣易位,他本想扔下她乘機逃跑,眼見四人毛手毛腳,全都不得要領,暗罵:「你們這些卵蛋蒙眼的瘟豬,真箇是暴殄天物!她的腿分明是全身上下最美妙的珍品,一百……不,一千個美女里也未必能有一個,你們都搞到什麼地方去了?」連連搖頭,忽覺可惜: book18.org
「這丫頭縱使性子不好,落在他們手裡,著實令人扼腕。」 book18.org
他見四獸沒有停手的意思,想起他們凌辱瓶兒時也是如此,故示懶憊:「英雄救美不敢當,想干約莫也沒得干,只是司空先生……這個姿勢有點不好,古兄手裡那根物事也著實丟人,在下實在看不過眼,想跟幾位研究研究。」 book18.org
四人聞言俱是一怔,面面相覷。司空度心想:「這小子嚇傻了,得了失心風。」 book18.org
聽他兀自叨念不休,不覺心煩,猛一揮手:「羅哩羅嗦,不知所謂!老四,去把他給我殺了。」矮仔虎何言勇面色陰沈,又多摸了岳盈盈幾把,這才不情不願的起身,提斧向耿照走去。 book18.org
古不化忽然想起什麼,撇下了岳盈盈,興沖沖站起:「他說六弟的寶貝丟人,四哥不妨把他的寶貝割下來,看是如何的不丟人。我想拿了塞點泥土草屑,來插這小花娘的屁眼。」 book18.org
劫兆暗自心驚:「果然這胖子最壞。」沒想到這麼快就動到自個兒身上,急得哇哇大叫。 book18.org
何言勇將劫兆一把揪起,劫兆雙膝跪地,頭頂還比他高一些,何言勇神色不善,回頭對古不化低吼:「媽巴羔子的!要割你自己來割!我沒興趣……」噗的一聲,半截卜吉凶的陳舊紅簽平平插入他的頸側。何言勇張大嘴巴,抽搐著回望,只見還有大半段紅簽未入,末端居然是握在劫兆手裡。 book18.org
「你……你的穴道……」 book18.org
「封不久,天生的。」劫兆聳聳肩,滿臉無辜,用力將剩下半截也插了進去。 book18.org
古不化正好站起,發現得最早,虎吼著飛撲過來!劫兆背在身後的左臂忽然轉出一道清冽月芒,原來是岳盈盈的彎刀被掃至龕底,他偷偷藏了起來。劫兆這一刀平平無奇,胖子古不化卻是牽動殺心,速度比起茶悅坊中何止快了一倍?陡然間刀芒如水銀泄地,清冷的幽藍光華變成深濃起來,頃刻間如千華萬道,轟然迸出! book18.org
烈陽劍式,照日辟邪。 book18.org
儘管劫兆不會使刀,這一式「金霞萬道」之威卻令古不化不得不擋,精鐵算盤往身前一立,耀眼的月光叮叮咚咚撞碎在烏沉沉的算珠之上,輝煌頓時消逝。劫兆不死心,回招再刺,「偏映霓虹」應運而出,唰唰唰連遞三刀! book18.org
古不化二度遭遇,欺他刀走偏鋒、不利擊刺,索性連算盤都不用了,谷勁護住左半邊,伸手徑抓劫兆,露出猙獰蔑笑:「這種軟趴趴的招數,刺不死……」最末一個「人」字還未出口,忽然一頓,更不稍動。 book18.org
劫兆鬆手躍開,薄巧的畫眉寶刀就釘在胖牛胸口,刀柄不住搖晃。 book18.org
「誰?說?軟趴趴就刺不死?」劫兆拍拍手掌,扭頭避過揚起的輕塵: book18.org
「三刀都刺上同一個部位,再硬的皮都能刺得穿。」 book18.org
古不化仰天倒下,左胸血流如注,雖未噎氣,卻不敢伸手拔刀,慢慢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book18.org
驀地眼前白影一晃,平白衣已來到劫兆身前,僅剩的一隻右手連勾帶打,劫兆揮掌迎上,撞開漫天粉塵。原來平白衣一身武功都在拳腳上,判官筆不過是裝飾罷了;才過兩三招,「喀啦」一聲脆響,劫兆的左肘關節猛被卸脫,他咬牙不哼一聲,被平白衣叉著頸子懸空吊起,雙腳踢得周身塵霧簌簌而落,漸漸沒有氣息。 book18.org
平白衣舔舌獰笑:「這點微末功夫……」忽然面色丕變,鬆手踉蹌,扶著神龕軟軟癱倒,滿臉愕然。劫兆摔落在地,奮起餘力滾到窗邊,探頭大口呼吸;瞥見庵堂另一頭的司空度舉袖摀鼻,身形欲動,連忙掩口撲到古不化身旁,一把拔出畫眉寶刀,刀刃斜斜擱在他頸上。 book18.org
劫兆拉過被唾沫含濕的衣襟片子遮住口鼻,抬眼望著半空中飄落的細白粉末。因為方才打鬥的緣故,原本神龕前鋪灑的那層「五羅輕煙散」飄過大半間庵堂,猶如一場急來的晨霧,染出了雕花窗欞間透進來的錯落餘暉。 book18.org
他的體質與眾不同,奇特的血脈運行方式萬中無一,而且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自行移轉改變,壞處是別人發明的內功心法對他形同廢紙,練了半天也是白練;好處則是像點穴之類、以人體氣血循環原理為基礎的武功,用在他身上同樣也效果不彰。 book18.org
事情就這麼簡單。 book18.org
劫兆被丟進神龕底下之後,封住的穴道因體內氣血作怪,莫名其妙就解開了。他順手撿了龕底散落的紅簽,還有不小心踢進來的畫眉寶刀,然後發現四獸急著享受美人,沒來得及收拾觀里的機關——包括地上那層薄薄的軟筋妙藥「五羅輕煙散」。剩下的只要把人引過來開打,然後閉住呼吸即可,反正也沒打算要贏。 book18.org
他的計劃幾乎沒有發生意料以外的變數,得以順利的展開—— book18.org
除了把「偷偷溜掉」改成「帶全身無力的笨丫頭溜掉」這一點。 book18.org
司空度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神看著他,又看看劫兆腳邊失血過多、眼神已開始渙散的古不化。 book18.org
「你想威脅我?」被衣袖遮住的聲音聽來十分悶濕而黏。 book18.org
「不是「想」。」劫兆糾正他:「我就是在威脅你。」寶刀一閃,古不化的右手齊肩而斷。胖大的軀體只動了一下,他連哼都沒哼,兩眼失焦、緩緩喘氣,圓滾滾的肥臉沒半點血色。 book18.org
「把丫頭扔過來,我把胖子還給你。」 book18.org
司空度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笑。 book18.org
「拿這雙奶子換頭肥牛?我想干她,可我遠不會對胖子有興趣。」 book18.org
「你可以再貧嘴一點,不過他時間不多了。」劫兆提醒他,刀刃輕輕划過古不化左掌,一隻肥短的手指無聲分離,掌下黑黑濃濃的淌開一灘。「或者,我可以幫我們都節省一點時間。」 book18.org
「你一定不是劫震的親生兒子,我沒認識比你更會談判的惡徒。」司空度聳肩: book18.org
「你如果再割我兄弟,我就割這個臭花娘。你割一刀,我就割她一對奶子。」 book18.org
「隨你便。我只是想干她罷了,割花了我不想要。如果沒有美人可換,我就殺了這胖子,」劫兆眼神冷徹,一指龕邊的平白衣:「帶那隻瘦皮猴當護身符。到時候,還得麻煩司空先生親來一趟照日山莊。」 book18.org
他在這裡下了個賭注。骰子已擲,他捏著掌心裡的冷汗,等待開盅的結果揭曉。 book18.org
漫天的五羅輕煙散終於都落了地,原本鋪滿五尺見方的藥粉如今遍布齋堂,稀釋得再也難起作用。劫兆的第一道護身符終於消失了。 book18.org
司空度放下衣袖,作勢開口,忽然電閃一般撲向神龕! book18.org
(賭贏了!) book18.org
劫兆飛也似的撲向岳盈盈,一把抄起她肩頸膝彎,便要奪門而出!他本來的目標就是她,放棄了第二道護身符古不化,把司空度的注意力轉移到假想中的第三道護身符平白衣——劫兆壓根就沒想帶那瘦皮猴走——就是為了爭取脫身的機會。他賭的是司空度心目中「兄弟」的分量,而在這點上贏得漂亮。 book18.org
可惜他沒有第四道護身符。 book18.org
劫兆還沒抱起岳盈盈,忽然背門一痛,被一掌打出觀門,跌入一地催情水「紅顏禍」里,連滾幾圈,摔到階檐下,滿身淋漓。才剛狼狽的爬起身,司空度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前,雙手負後,冰寒的眼神裡帶著殘酷的殺意。 book18.org
劫兆嚴重誤判了他跟司空度之間的實力差距。 book18.org
「過隙白駒」的能耐,顯然遠遠超過了他的三個兄弟。劫兆突然後悔沒在天城山跟那些牛鼻子們多學幾招有用的,就像他兩個哥哥一樣。據說天城山掌教的黃庭老祖足足有一百六十幾歲了,劫兆沒機會見到這位中宸武林赫赫有名的百歲奇人、得他親自指點武功,要不今日的局面也可能全然不同。 book18.org
「真奇怪。」司空度輕拗指節,發出清脆的嗶剝聲: book18.org
「我居然有點捨不得殺你,你要不要考慮入邪火六獸的伙?」 book18.org
劫兆自知無幸,索性不求饒了,冷笑:「好啊,裡頭那個妞可得歸我。」 book18.org
司空度目光一寒,虛提手掌,忽然凝立不動。 book18.org
劫兆本來準備閉目等死,半晌沒聽見聲息,睜眼一瞧,司空度仍保持提掌欲劈的姿態,眼睛卻盯著地下,額際冷汗直流。劫兆順著視線低頭,只見日照西斜,將道觀房影都投在地面,房脊上似有一個小小的人影站著,姿態極其怪異。 book18.org
劫兆正要回頭,忽聽「噓」的一聲,那人阻止了他,聲音卻非常靠近,近得就像在…… book18.org
肩膀上。 book18.org
由眼角餘光斜向一旁,劫兆看到一片杏黃衣角垂落右肩,依稀還能見得一隻極小的黑布鞋,鞋裡那隻腳上彷佛還穿著很乾凈的白襪。他沒有勇氣瞟向左側,不過猜想也是同樣的光景。 book18.org
那人,就「騎」在他的肩膀上。 book18.org
感覺不到重量,沒有呼吸聲息,沒有靠近生體的那種溫熱感。但那人就確確實實跨騎在劫兆的肩膊上,地下的投影非是來自屋檐,而是他的頭頂。劫兆從來就不信鬼神,他寧可相信來人的武功高到了不可思議的境界,以致能無聲無息的落在他肩頭,並且隱藏了重量與聲息…… book18.org
問題是:世上有這種武功嗎? book18.org
他也無法解釋司空度為什麼突然動不了,本想大著膽子伸手去摸,結果發現自己也動不了,簡直就跟鬼打牆一樣;忽然間司空度動了一下,全身一松,猛然回頭,才發現平白衣、古不化與何言勇並排躺在身後,古不化的斷臂竟已止血。劫兆非常確定在前一刻那兒什麼東西也沒有,下一刻兩人一屍就突然出現在那裡,令人瞠目結舌。 book18.org
司空度面色慘澹,明白遇上了高人,能保住一命已是萬幸,抱拳欲走,突然又動彈不得,僵硬的姿態頗為滑稽。劫兆心念飛轉,向觀里使了個眼色,悄然伸手:「拿來。」又發現自己恢復了行動能力。司空度垂頭喪氣,從懷裡拿出兩丸透明晶瑩的小球,低聲道:「化入清水內服,可解淫毒。」 book18.org
「還須與男子交合麼?」 book18.org
司空度搖頭。 book18.org
「此毒與交合無關。若無解藥,交合也不能解毒。」 book18.org
「明白了。」 book18.org